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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與狼共舞 作者:流風飛雲 風無極止住了瘋癲的破壞,因為,這一刻他看到了樓梯口的柳隨風。
兩個姿容同樣完美的人就這樣對視著,風無極的眼裡是冷漠,如一片荒漠,是死亡,是孤寂;而柳隨風的眼裡,是憐憫,是悲哀,是深深的愧疚。 「對不起,是我給了你新的生命、靈魂,可是我無法擁有父神全能的力量,所以我無法給予你喜樂,給予你靈魂深處的歸依,一切是我的過失……」柳隨風搖頭輕歎。 風無極依然冷漠,瞪視著柳隨風,俊秀的雙目閃爍著懾人的寒光;柳隨風的目光依然柔和,如春日裡和煦的微風,如夏風中濕潤的海灘,溫暖著對方那顆冰冷的心。 「啊!……」忽然,風無極慘叫一聲,拋開手中的花瓶,拚命地揪住自己的頭,蹲在地上哀嚎,一幅痛苦難以忍受的樣子。一隻溫軟的手輕輕搭在他的頭上,從那裡傳來綿綿不絕的能量,輕靈,飄逸。他冰冷的心彷彿有了太陽的溫暖,漸漸平息下來。 「人類從出生以來,因為有了肉體,所以有了慾望,而慾望衍生出一切本能,構成生存的基本意義。而你托生於劍,肉體乃虛幻,所以才會缺少很多,但是你有靈魂,自亙古以來不變的靈魂,因為有了靈魂,就會擁有情感,而情感才是生存的根本意義。無極,你雖然擁有極高的智慧,很多地方卻是世上剛初生的嬰兒,很多事情要從頭學起,不要急躁……」柳隨風柔聲道。 風無極冷冷地道:「我承認,是你賜給了這個討厭的軀體和靈魂,但是你在算計我,利用我,想削弱我的力量,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柳隨風嘴角逸出一絲苦笑,說道:「是的,我創造你的初衷,是想尋求你的幫助,打敗強大的敵人,所以我未把你當作一個新生的人,也未考慮過你的感受,但是從剛才那一刻起,我知道自己錯了,在這個世界上,人類由於不同的因果而用感情聯繫在一起,而我將是你的父親,你的兄弟……」 在彼此的心中,是沒有什麼任何界限能夠隱瞞的。 風無極默默地聽著,一種莫名的感動在內心裡蔓延,忽然,他有了一種哭的衝動。 孤寂的靈魂,心靈的堤防往往更加脆弱。冷酷的表情有了鬆動的跡象…「我願意嘗試分身之術。」風無極淡淡地道。 伴隨著一股青煙,他的身體陡然消失,化為三股,每一股開始緩慢地凝聚,逐漸出現了模糊的人形輪廓。然而青煙散而不聚,雖經數次嘗試,也終究未能聚集在一起。如果此時有柳隨風的幫助,要實現風無極三個分身的重組,是完全可以成功的。但是現在柳隨風必須靜觀,因為在戰鬥中只有由風無極自己來隨意完成自身的分身,才會發揮其最大威力。 終於,他放棄了努力,三股青煙合攏,聚而為一,化作風無極的模樣,他的樣子顯得十分疲憊,披頭散髮,目光散亂。柳隨風柔聲道:「這次不成功沒有關係,相信你能夠辦到。在變化的過程中,可試著借助自然界中的風元素力量來強化自己……」 風無極無言,轉身離去,但已經用無聲的言語傳達給柳隨風,「放心!我能做到。」初時的對立情緒,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 在此後的歲月裡,柳隨風用真摯的情感來軟化風無極的心,而不帶絲毫的功利之心,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他們更赤裸裸地瞭解對方的每一絲想法…… 五月二十五日,這一天正值酉戌之交,三輛豪華的王宮馬車,在大群的宮廷侍衛的簇擁下,衝破街道上擁擠的人群,浩浩蕩蕩地駛向柳隨風所在的國賓館。 達到目的地後,侍衛們立刻鋪下幾十米長的紅地毯,直到賓館門口。打開車門,從為首的馬車上跳下一高大的青年男子,只見他衣著華貴,頭戴紫金冠,身披大紅披風,內裹龍鳳袍,長相不俗,一張國字臉微留鬍鬚,雙目上翻,閃爍著逼人的精光,有一種不可一世的狂妄。此人正是安平世子張渾,與碧心訂下了婚姻之約。今日他親來迎接柳隨風入宮赴宴,因為次日便是決鬥之期。無法想像他此刻抱著怎樣的心情,即將面對突然出現的橫刀奪愛的強敵? 第二輛車上是一紫袍老者,身形枯瘦,手足頎長,神情冷漠,眼神深邃莫測,給人一種狠冷無情的感覺。 第三輛車由兩位嬌巧的侍女攙扶下一位美麗高貴的女子,長裙曳地,體態婀娜,神情端莊,一雙剪水雙眸閃動著智慧的光芒,她正是蕭鴻之的幼妹,出身於蕭氏的沈慧之。 得到侍衛的通報後,柳隨風微微頷首,遣自己的侍衛頭領出身於風隱部落喚作姜孝若的到門口迎接,而自己ze高居堂上。並非因為自己以郡王之尊而自傲,柳隨風從來就是一個謙恭的人。他這樣做,是因為無法忘記張氏帶給自己的亡族之恨,這恨痛入骨髓!此外,他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 不半晌,在姜孝若的延引下,張渾昂然而入,他犀利的目光與柳隨風在空中進行了一個交鋒,飽含著濃濃的敵意,很快就仰天打了一個哈哈,說道:「久聞郡王殿下英名,今日有緣一見,小弟幸何如之,哈哈……」 柳隨風淡淡一笑,慢條斯理地道:「世子殿下所言正是,我與世子殿下真的有緣,如果不是因為碧心小姐的緣故,我們又怎會有緣在此地相識……」話說出來雖然是輕描淡寫,但言語中的刺兒,任誰都聽得出來。 張渾臉上的怒色一閃即逝。沈慧之見兩人之間起火,看著柳隨風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微微的責備之意,說道:「還未向殿下介紹,這位就是安平的副相阮明綸大人。」 柳隨風早就留意面前的這位老者,聞言微笑道:「原來是阮相親臨,柳隨風失禮了。」說完,深深一躬。 如此厚此而薄彼,身為世子的張渾臉上怒色更盛,而阮明綸露出了訝色,連忙躬身還禮道:「下臣不敢當殿下如此大禮。」 沈慧之秀眸微蹙,暗忖柳隨風何以如此,很快就佩服對方的心計了,要激怒年輕氣盛的張渾,從而使對方的陰謀部署盡早亮出,可減少此後發生的變數,這不失為險中求勝的明智做法。因為這幾日根據蕭氏的密報,對方做了不為人知的佈局,卻無法探明。 「請殿下啟程,大王已在王宮久候多時。」阮明綸再施一禮道。 柳隨風頷首道:「我尚有些許私事,請三位暫時用茶,慢待了……」說著,抱拳一禮,入後堂去了。 看柳隨風的背影轉過屏風,張渾心中的憤怒終於爆發了,低喝道:「豈有此理,此人如此無禮,不就是一個小小郡王的賊頭嗎!居然這樣張狂!」 阮明綸皺起眉頭,心道:「世子如此沉不住氣,實在難成大事。」 沈慧之在心中將張渾與柳隨風略作比較,但很快就嘲笑起自己,因為龍和蟲是無法比較的,儘管同樣擁有不俗的外表。 柳隨風固然是為了激怒張渾,另一方面是為了入後堂交代下屬與蕭氏取得緊急聯絡,讓他們擔負起保護秋言的責任,如果秋言出現什麼不測,那就會成為難填之恨了。 很快,馬車回程,張渾與阮明綸共乘,而柳隨風與秋言登上了阮明綸來時的馬車,在二十名親衛的保衛下,向王宮駛去。 掀開低垂的窗簾,只見街室上人潮湧動,柳隨風心潮澎湃,因為對他來說,這是一個飽含著仇恨和痛苦的國度,十幾年前,也就是在這裡,他的父親被謀殺,被洶湧的人群分屍,被吞下肚。因為他是一個昏君、暴君。 十幾年過去了,這段歷史已經淡漠了。但是仇恨沒有被他的後人忘卻。雖然他知道民眾是被利用了,但是被利用的人犯下了禽獸的暴行,就不應該追究責任嗎? 他恨! 車入內城,一路暢通無阻。 宏大的宮城,雖然花一樣開,宮牆依然富麗堂皇,但是對柳隨風來說,除了刻骨的仇恨和對往日的感傷之外,還能留下什麼? 馬車在一座衛所前停下,早有儀仗隊列隊迎候,見柳隨風在世子殿下的陪同下駕臨,馬上吹奏起迎賓曲,又有一隊美麗窈窕的宮女,將尊貴的客人延引入內。 「殿下,此為敝國的甘露宮,專門宴請各國上賓的場所。」阮明綸介紹道,他表現得非常客氣慇勤。 柳隨風點點頭,作為安平故國的世子,他當然知道!! 張渾忽然踏前一步,昂然道:「請允許本世子為郡王殿下在前引路。」 柳隨風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悠然道:「那就有勞了。」 張渾忽然笑了,是冷笑,還是譏笑,柳隨風分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張渾恨不得立刻將自己殺了,其實他何嘗不是抱同樣的想法呢? 莊嚴的宮殿,透著絲絲涼意。 或許這只是錯覺,昔日就在這裡,不知染了多少鮮血。 「哈哈,本王等得殿下好辛苦啊!」 剛踏入殿門,一個頭戴王冠的老人從高高的龍座上站起,雖然歲月在他削瘦的臉上留下了斑駁的皺紋,但是精神矍鑠,而且臉上堆滿厚厚的笑容。 柳隨風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他身上,心中百感交集。昔日的慘狀常常把他從夢中驚醒,多少次,自己只能在夢中見到這個滿身血腥的兇徒,如今夢境離現實這麼的近…… 身上汗如漿出,濕透了單薄的衣衫。 雙腿彷彿粘住了似的,再也挪動不開。 一個不可遏抑的念頭在心中萌發…… 但他不僅僅是柳隨風,他還是風神,所以,一切都在片刻之間,又像經歷了一世的漫長。他強壓下洶湧澎湃的感情,邁著穩健的步伐,踏著猩紅的地毯,步向王座。 他從容的風度,絕世的容顏,高華的氣質,處身於殿堂之內,頓時有如明月躋身於螢火之中,光芒四射,再加上眉宇之中有一種傲視天下、一往無前的自信,構成了完美的人格魅力,偽王的臣子們或多或少都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 張浚心中驚歎不已,「這世間竟然有此等人物!無怪乎蘇才女和帝國公主傾心於他。」抬頭再看自己百般寵愛的兒子,與之相比,竟然一下子黯然失色,彷彿灰頭土臉一般。 正想著,柳隨風已經走到殿前,禮貌地欠身,由衷說出發自內心的話語,「柳某從幼齡之時,便已得聞大王之名,自那時起,就期待著與大王的相逢。今日終於得償所願,柳隨風實在感謝上蒼。」說完,深深躬身下去,直至膝蓋。在這一瞬間,眼淚滑落,落入地毯,再無蹤跡。 張浚一愣,旋即開懷大笑,說道:「殿下真是說笑了。本王如何敢當?請上座!」 柳隨風再向殿內眾人拱手一禮,「柳隨風見過諸位。」 眾人齊齊起身還禮。 柳隨風不再客氣,在宮娥的延引下,向自己的席位走去。它僅在張浚之下,席位寬敞,几案上擺放了一幅酒器,一個玉杯,外壁雕琢著龍紋,式樣精緻古樸,看來甚是珍貴。柳隨風一抬頭,迎面正是蕭鴻之,兩位默默地交換了一下眼色。柳隨風想了一下,決定先跟他打個招呼,於是起身便向蕭鴻之走去,躬身行禮,恭敬地道:「見過蕭先生,我與碧心的婚事還望多多成全。」 此舉意在解除張浚對蕭氏勾結柳隨風的猜忌,蕭鴻之何等精明,聞絃歌而知雅意,他淡淡地答道:「此事由上天決定,老夫愛莫能助,殿下既然有勇氣接受挑戰劍聖,定然有成功的把握。」此言不溫不火,但擺明了不看好柳隨風。 張渾心懷大放,緊繃的臉色放鬆了幾分。 張浚冷眼旁觀,默默注視了他們片刻,笑道:「不管此戰如何,殿下都是我安平的朋友,決不會因此而傷了兩家的和氣。」 「大王所言甚是。」柳隨風回身從自己座上取過玉杯,舉杯道:「請恕柳隨風喧賓奪主,先敬大王三杯。」他澄澈的目光掃過眾人,坦言道,「碧心與世子有婚約在前,柳隨風本該玉成好事,卻中途插入。大王不但未加斥責,反而同意比武奪親的無禮要求,這第一杯,是在下敬佩大王雅量高致。有大王這等寬宏的君主,安平必能君臣一心。祝願安平國勢昌隆,風調雨順。」 張浚長身而起,開懷道:「托殿下吉言,乾了此杯。」 柳隨風一飲而盡,心中覺得無比的痛快,彷彿在痛飲對面仇人的血。鮮紅的酒汁從嘴角溢出,沿下頜而入衣領,紅彤彤的一片,好像鮮血染紅的。看著它,柳隨風終於忍不住眼睛一酸,但很快就知道掩飾了,他故意裝作嗆著,猛烈地咳嗽幾聲,結果眼淚也順勢出來了。 看他身上一片狼藉,張浚關切地道:「來人,快扶殿下入內更衣。」 也不管他人作何想,柳隨風謝過之後,跟著兩個宮女進入甘泉宮的偏殿,一路上,二女低著頭羞紅著臉蛋不敢說話,這本是世間一道美麗的風景,可是柳隨風此刻心懷悲愴,昔日家園早已物是人非,故國怎堪回首? 換過一套新衣,拋開心中的煩擾,他覺得有煥然一新之感。 再次入殿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但此刻的他,方纔的狼狽再也找不到分毫,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笑,是笑容之後的堅強意志。 「各國釀酒都各有特色,北羯的酒帶有濃濃的草原風味,味道辛辣,一聞便知其烈,而貴國的酒,香味綿軟清甜,但一飲之下才覺其個中真諦。結果令在下上當了,」柳隨風微笑道,「方纔與大王剛飲過一杯,還未盡興……」 張浚臉上滿是笑意,聞言道:「且慢,若有歌舞助興,宴飲就少了許多樂趣。」 言畢,百多名美麗的安平女子從後殿門彩蝶般飄出來,悠揚的鼓樂聲響起,方才肅穆的大殿,此刻頓時成了花香遍地的國度。一時間春意濃濃。只見她們翩翩起舞,如同穿行在綠葉從中的蝴蝶,為森冷的宮殿帶來無限的暖意。 猶如百花叢中的牡丹,在眾多美女的襯托下,最裡層的一位女子最是嬌艷美麗,只見她耀眼如天上的明月,清純如山中的清泉。裙裾翻滾,長袖飄蕩,翩躚的舞姿,宛如仙女下凡,韻味十足。在眾女的合唱下,她甜美的聲音響起,迴盪在眾人的心中,如春風輕輕地撩撥著心弦。有傾城傾國之絕色,有優美動人之舞姿,有婉轉動人的歌喉,所有人都看的傻了眼,只有世子張渾則皺緊了眉頭,似乎頗為不悅。 「是不是看上了她?」耳邊傳來蕭鴻之的聲音,柳隨風這才如夢初醒,心中暗叫慚愧,自己並非沒見過美女,若論容貌,此女不及雪兒,只是秋水般的橫波秀目,似乎蘊藏著無限的風情,又有著勾魂奪魄的魅力,一時令人忘我,如癡如醉。 「她是安平的五公主,修習過上層魔法,要小心提防。」蕭鴻之一幅留神觀賞歌舞的模樣,嘴唇未動,聲音卻傳了過來,畢竟他是大陸有數的高手。 柳隨風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個魔法高手,難怪連我難以倖免,能影響人心智的魔法,除了暗黑魔法之外,少之又少,難道……」他不敢相信這個結論,環視眾人,只見所有的目光無不停留在她身上,就連張浚和張渾也未能例外,只有蕭鴻之和阮明綸倖免,「看來此人不可小覷。」柳隨風對此人留上了心。 一曲終了,眾歌女從來路退出殿外,人們無不有悵然若失的感覺。但柳隨風知道,那位五公主一定會再出現,如果她的目標不是自己,她實在沒有理由選擇這樣的出場方式。 張浚含笑把目光投向柳隨風,說道:「殿下覺得方纔的歌舞如何?」。 柳隨風心知肚明,故作感歎道:「精彩絕倫,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張浚長身而起,微笑道:「讓本王敬殿下一杯,願東平、安平永為兄弟之邦!」笑容裡和話語中充滿著令人不可懷疑的真誠。群臣皆起身相迎,一起向柳隨風舉起杯。 在十幾道目光的注視下,柳隨風從容站起身來,雙手舉杯道: 「請!」心中對張浚的虛偽做作更增添了幾分厭惡。 飲盡,張浚和柳隨風相視一笑,似乎有酒逢知己的味道。事實上,柳隨風恨不得扼住對方的喉嚨,而對方卻也在圖謀他的地盤、實力,及至天下。 對這種做作,柳隨風有種嘔吐的感覺,可是,他必須忍耐。 「當初殿下僅以兩萬之眾助北羯扭轉戰爭局勢,孤王以為不過是戎人頭腦簡單、徒具勇力,較易欺瞞罷了,沒想到後來又進佔帝國東北,冰河暗渡,夜破帝國十萬軍隊,孤王才知道,殿下乃當世之奇才,其實只看蘇才女肯委身相嫁,便已知端倪了。」張浚感慨地道,「只可惜殿下未生在我安平……」言語間滿是感懷和羨慕。 這本是贊詞,柳隨風卻心中猛地一痛,沒有作聲。張浚看他臉色蒼白,暗自訝異,這時只聽門外黃門高聲道:「永佳公主、永寧公主到!」 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在門口,只見四名衣繡錦邊的宮女簇擁著兩位婀娜娉婷、動人之極的絕色美女步入大殿內,特殊的身份在她們身上增加了一抹淡淡的光暈。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了,柳隨風仍然心中一震,與秋言的淡雅和蘭兒的冷艷不同,這位五公主決不超過十六,她的的美麗如同山上的冰雪,高不可攀,令人目眩,但淺淺的酒窩裡又有幾分醉人的甜笑,可嬌巧的嘴唇偏偏上翹,彷彿是個賭氣的孩子,所以多了幾分嬌縱調皮,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恨不得將她攬在懷裡,輕憐蜜愛──她是集萬種風情於一身的精靈…… 但柳隨風不是一般的好色之徒,又怎會被眼前的美女控制住心神?故而他會從短暫的迷惘中解脫,有機會打量另一位公主。這是截然不同類型的女子,看著她,就彷彿看到了秋言,她們的美麗只能用一顆恬靜的心才能欣賞得到。靦腆、嬌羞、內秀,是她們的共同特色,所以,從第一眼起,柳隨風對她便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永寧、永佳,來,到父王的身邊來。」安平王張浚滿臉慈愛地道。 五公主小嘴一撇,嬌嗔道:「才不要呢,我要與他一席!」玉指指著柳隨風。 張浚拉下老臉,斥責道:「大庭廣眾之下,竟不懂得收斂,都不是孩子了!」 柳隨風心中冷笑:「看你們如何作戲!」 果然五公主秀眸一紅,一幅垂弦欲泣的可人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張浚似乎受不得女兒的這一招,歎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五公主嘻嘻一笑,沖父親做了一個鬼臉,興沖沖地到柳隨風身邊。一陣香風襲來,令人渾身舒泰,格外清醒。柳隨風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五公主看到他微皺的濃眉,瞪大眼睛道:「你不喜歡我坐在你身邊嗎?」 柳隨風彬彬有禮地答道:「公主美麗大方,柳隨風能有此榮幸與公主同席,也不知幾世修來的福分,高興還來不及呢!」 五公主頓時芳心大悅,笑逐顏開地道:「你這人真會說話,難怪騙得這麼多女孩子嫁給你,我早都聽別人說過呢!所以今天一定要見你!」 柳隨風看她天真浪漫的可愛模樣,心中暗忖:「難道是我預料錯了,還是在美麗的外表下,包藏著一顆不為人知的禍心?」 「你怎麼變得跟呆子一樣,也不肯跟人家說話?」五公主嬌嗔道,「我聽人說,追女孩子一定要主動一點,學著找女孩子說話,哼,你一點也不像大情聖!」 柳隨風搖頭失笑,幸好悠揚的樂曲聲起,又有一隊歌舞姬入殿內,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否則,人們一定能欣賞到年輕的郡王此刻尷尬的表情。 顯然,五公主的視線也轉移到這批歌那裡,但很快秀眸一橫,一彎秋水似的眼睛便又落在柳隨風身上,「對了,本公主剛才的歌舞怎麼樣?」 柳隨風禮貌地道:「非常出色。」 五公主瞪大眼睛,大聲道:「就只幾個字形容!」她猛地耷拉下腦袋,擺出一幅很洩氣的樣子,幽幽地看著柳隨風,道:「你真是沒良心!想本公主什麼身份,會像歌舞伎一樣,讓這麼多眼睛象剝光人家衣服似的看著,人家是特地為你而演出的……」 聽著這絕色少女的表白,柳隨風頓時生出內疚,於是柔聲道:「其實,方纔那一刻,你的舞姿就像天上的仙女,你的歌喉勝過山中的百靈,我從未試過如此沉迷……」 五公主俏臉上陰霾一掃,笑嘻嘻地道:「其實我騙你啦!人家是不服氣你一幅無動於衷的樣子,才故意這麼說的,呵呵……」 被這小女孩如此耍弄,柳隨風心生羞惱,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情緒,畢竟他們只是初次相識,而且注定是對立的立場,而且她是一個魔法高手,或許是自己的強敵。 「是不是生氣了?」五公主溫柔的眼眸靜靜地凝視著他,用求懇的語氣說,「不要生氣了,好嗎?剛才我鬧著玩的。其實我想測試一下你會不會為我而動心……」 柳隨風淡淡地道:「結果呢?」 五公主嫣然道:「人家被你打動了心,」她嘻嘻一笑,「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英武不凡的男兒,就說我大哥吧,也算是帥哥哥了,可惜在你面前,衣服好像亂糟糟的,跟沒穿整齊似的;臉黃橙橙的,跟沒洗乾淨似的,總之,灰頭土臉,臉目無光……」她忽然身體向柳隨風移前一尺,湊在他耳邊低聲道,「你向父王提親娶我好嗎?」 柳隨風失聲道:「什麼!!」 五公主狠狠地在柳隨風耳邊咬了一口,冷哼道:「沒聽到就算了!」就這麼扭過頭去,背轉身子,彷彿跟柳隨風慪氣的小媳婦。 「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兒?任誰看了她都難免不生出愛憐,只可惜我無法象對待別人一樣對待她,我與張浚之間的刻骨仇恨,是沒有第二條道路可以選擇的。我能做的,只是盡量不要牽連到無辜的人,比如她……」柳隨風暗自歎息。 「郡王殿下,請允許含香敬你一杯,歡迎你來到安平做客。」 柳隨風一抬頭,原來是那位溫柔嫻淑的永寧公主,纖纖玉手持著酒杯,俏立在案前。那美麗的眸子彷彿秋水般幽靜,又如秋月般靜美,柔和得讓人陶然欲醉。 猛然間,他才醒覺這麼盯著一個姑娘家猛看是一件失禮的事情,慌忙起身,說道:「公主,請!」說完,一飲而盡,藉以掩飾自己的狼狽。 永寧公主淺酌一小口,然後略帶羞澀地看著他,卻未飲完,不再說話,也未走開。 此刻,一場歌舞停歇,殿內安靜了不少。 「笨死了!」旁邊的五公主沖柳隨風嚷道,「在我們安平,若有女孩主動向你敬酒,雙方必須先喝完杯中酒的一半,然後交換剩下的半杯酒,互牽著對方的手腕飲下。才算是完成了禮節。不過這除了你這個傢伙,別人是不會有三姐這種艷福的。」她的神情有些不屑為之的味道,但眼神中分明帶著些許嫉妒。 柳隨風聞言,頓時有些尷尬,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只聽張浚爽朗的笑聲,「呵呵,殿下不愧集天地間鐘靈秀氣於一身,風采動人,連英華公主和蘇才女也為你而動心,更何況孤王這兩個黃毛丫頭,哈哈……」 殿上只有張浚孤獨的笑聲,人家堂堂公主,誰敢跟著大王附和?但眾人無不面露微笑,饒有興趣地看著那位縱橫當世的奇男子也陷入了男女之間的尷尬,欣賞著身份高不可攀的公主殿下嬌羞的表情。這一刻,氣氛顯得很和諧,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溫情。 「郡王殿下實在不必介意,」張浚笑道,「安平民風開放,與帝國大大不同,尤其是男女之間,表達對別人的好感,並不等同於表達愛慕,殿下無需太過拘謹。」 柳隨風感歎,「眼前的這位少女,羞紅的臉蛋散發著明潤的光澤,可以想像她是懷著怎樣的勇氣,來到自己的面前,我何必要拒別人於千里之外呢?何況,她的神情,她的羞澀扭捏,彷彿像極了我的言兒……」想到這裡,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三公主垂下螓首,含羞遞出玉臂,無力地搭在柳隨風的手臂上,這一刻,淡淡的清香,清涼的肌膚,在接觸中,如一道閃電擊中了柳隨風的神經,他心動了…… 沒有人能拒絕懷春的處子,沒有人能抵禦這強烈的誘惑……那純淨的眼眸中蘊含的那一汪秋波,閃動著羞澀的春情,嬌美無倫;低垂的秀髮,在清新的夜風中寫意地飄浮著,給人一種成熟的美感,雪白的紗衣罩住了她滑嫩的肌膚,卻擋不住她玲瓏浮凸的曲線,高聳的玉乳有裂衣欲出的驚心動魄樣子。 「咳,咳……」有人故意咳嗽。柳隨風一驚,從沉醉中醒來,身上驚出一身冷汗,羞愧地差點要找個地縫來鑽。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失禮,而那位三公主俏臉早就星眸緊閉,雙頰艷紅如桃花,令人怦然心動。 「咳,咳……」五公主繼續咳嗽,非要驚醒失態的另一人。 三公主果然驚醒,頓時像個受驚的小鴿子,看此情此景,簡直無地自容。不過,她不愧是出身高門,在剎那間回復了從容,「殿下,請!」她輕輕地道。 「好啊!」此刻這些王公貴族們象市井潑皮一樣,齊聲喝彩。 張浚含笑而觀。 此外,唯一清醒的,恐怕只有蕭鴻之了,他始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