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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宿命之戰 作者:流風飛雲 是夜月明星稀,清風送爽。柳隨風和秋言並臥而眠,中有多少纏綿繾倦,至午夜時分,才進入夢鄉深處。
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柳隨風只覺得陰風陣陣透體生涼,猛然間醒來。抬頭看窗外月色朦朧,看時辰未過五更,正欲睡去,清風拂過,對面雪白的牆壁上白影搖動,竟然是一人影,長衫飄飄,甚至可以看到褶子的來回擺動。 他心中一驚,睡意頓時消失,輕喝道:「誰!」 窗外冷月無聲。 柳隨風心裡感到不妥當,靈力微聚,輕輕躍出打開的窗子,窗外是碧綠的湖水,根本無立足之地,對於柳隨風來說,卻毫無阻礙,他輕飄飄地在湖面上盤桓。 夜深了,熱鬧的湖面上已寥無人蹤。明月如同閃亮的玉璧沉在水底,湖面上浮動著無數的碎銀。 夜風拂過,柳隨風身上一陣寒意。 「你來了……」冷漠的聲音,遙遠的就像從九天之外傳來。 柳隨風極目四望,朦朦的月色下,只有一棵垂柳孤單地俯視著寂寞的湖面。斑駁的樹影裡,似有白光一點。柳隨風御風術輕展,飄向枝葉濃密的大柳樹。 一雙冰冷的眸子,靜靜地凝視著他。沒有驚慌,沒有喜樂。 柳隨風訝異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女子。她是那樣的美麗,優美的體態猶如山川般起伏,臉型輪廓極美,一雙美眸如寶石般動人,但散發著冰冷的火焰。明麗的如荷花般在清水中傲然挺立。整個天地因為她的若隱若現而愈顯朦朧。 柳隨風深吸一口氣道:「不知小姐何事相訪?」 那白衣女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蘊含著無盡的冷漠,「你將面臨著前所未有強大的敵人,昔日風神的六大護神之一,如今已遭奸邪控制。」她香唇未啟,縹緲的語音卻清楚地傳入柳隨風的耳中。 柳隨風咀嚼著這番話,訝然問道:「小姐如何知曉?」 「前世的記憶,今生的怨愆……」那女子縹緲莫測的深影倏地不見。 眼前忽然迸發出熾熱的白光,一切都陷入無盡的虛空之中。似乎在深邃的漩渦中沉淪,柳隨風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是夢嗎?」 光線變得柔和,四周金壁輝煌,空曠的殿堂內,懸著長長的帷幔,在和風的吹拂下,擺動著優美的曲線。光芒不受阻礙地從天幕直射下來,變幻著五彩的顏色,晶瑩剔透的地板彷彿由水晶構成,幽藍的天宇在腳下鋪設,白雲緩慢地浮動。 神奇的殿宇內,半空中飛舞著無數背生雙翼的美麗女子,飄逸的長裙點綴著這神秘的宮殿,沿殿堂而下,挺拔的天使持戟而立,擔當著忠誠的守衛。 視角隨著意識在無盡地延伸在,直到遙遠的盡頭,柳隨風心裡湧起一種莫名的衝動。只見高高的王座上坐著一位年輕的男子,柔和而燦爛的光輝,包圍著他的身體,看不清他的容顏,從他的輪廓裡,卻透著一種飄逸而和諧的美。 一個男人這時闖入了殿堂,他的腳步在雲霧中飄移。燦如寒星的明眸中閃爍著不可動搖的意志,魁梧的身形背負長曳至地的古樸巨劍,卻似乎毫無重量。 「我神聖的主人,」他在王座前屈膝跪下,恭敬的聲音透露出無限的忠誠和崇慕,還有焦慮,「父神拒絕召見你的使者,您最忠誠的僕人哈瑞斯。」 一聲輕柔的歎息,似乎可掀起人內心所有愁緒,似乎可攪斷人的愁腸,在空間內輕輕蕩漾著波瀾。「第五次了,看來父神的判罰是無法改變了。」他優雅地從王座上起身,緩緩地走向階下,昂揚的雄姿似乎刻在歲月的印痕中,嶄露著永恆的魅力。待看清他的容貌,柳隨風心中不禁劇震。他終於知道,自己在做一個悠遠的夢,在這夢中之夢,他正見證著曾經的風神在遭受天譴的一刻。 這一刻,步伐之間他依然有著不變的從容,完美的臉龐上閃耀著高貴的容光,他直走到部屬面前,站定,「哈瑞斯,我命令你!」 「我在聽著,我的主人。」 「在新的風神誕生之前,繼續維護三界的安定。」 「主人,為何不親自向父神大人求情?」 伊利斯臉上浮現著淡淡的笑意,「哈瑞斯,高貴的風神伊利斯有過向別人求饒的恥辱歷史嗎?這次允許你們去見父神,已經是到了極限。既然是不可避免的事,何不讓伊利斯保留最後的一絲尊嚴?……」 「主人!……」 「不用多說了,」伊利斯轉過身去,「你們跟隨我已經一萬億年了,我們共同戰鬥消滅了無數的敵人,在一億年前,終於使命運之輪正常運轉起來,由此三界達到前所未有的和諧。於是開始無生趣的等待……我倦了,沒有戰鬥的歲月,永無休止的重複,讓我如何忍受?我只能把追逐女性當作戰場,或許是我錯了……」寂寞的表情忽然又換作了一絲調皮的微笑,「身為戰鬥護神的你,在天界又何曾安分過?如此胡鬧下去,或許我們能在下界相逢啊,呵呵……」 陣陣心痛在柳隨風心中蔓延,前世千百世的輪迴,始終無法抹去曾經的記憶。一切聲音,一切圖像在眼前淡去,似乎是清醒,似乎是睡夢,柳隨風任自己在空虛的世界裡遊蕩,似乎在茫茫的大海上載沉載浮…… 「夫君,夫君醒了!……」 柳隨風睜開眼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淡雅的俏臉,只見秋言光潔的小臉蛋上滿是汗水,枕邊放著盛放銀針的藥匣。 暫時把腦海裡光怪流離的場景驅走,他回到現實中來,立刻從床上一躍而起,摟著秋言的纖腰,笑道:「怎麼你們都在這裡,我病了嗎?」 「表哥,你整整昏睡了整整兩天。」身後傳來表妹梅若華的聲音。只見兩個美麗的女孩陪在她左右,從門外走了進來,正是碧心、碧夢姐妹,其中一個還捧著湯藥,此刻二女焦急的表情如出一轍,相同的容貌居然將她們分辨開來。 僅僅是在片刻之間,見到起床後的柳隨風,二女的表情頓時變了,同樣是激動,一個勉力忍著,一個卻垂弦欲泣,猛地撲在他身上,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一句話也沒說,晶瑩的眼淚卻沿著臉頰顆顆滑落,像雨後的荷露。 柳隨風心中感動,輕撫著她的秀髮,輕聲道:「夢兒乖,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碧夢輕搖螓首,可憐無比地道:「夫君,以後不許這樣嚇我,就算要昏,也要提前告訴我!」 柳隨風忍著笑意,說道:「好,我答應你。」透過碧夢的香肩,他微笑地看著碧心,與她交換了深情的一瞥,碧心垂下螓首,一切情意,都在這不言之中。 「大哥,到底發生了何事呢?」秋言仰起俏臉,星眸閃動了晶瑩的光,「你的呼吸脈搏完全正常,可是無論我怎樣做,也無法讓你醒來……」 想起那真實而遙遠的夢,柳隨風搖了搖頭,輕歎一聲。 碧心知他不願此刻提及,忙為他岔開話題,凝眉道:「屈孤音依然沒有現身,張浚也特地為比武之事在城中的小孤山修建場地……」 柳隨風笑道:「沒想到他還這麼鄭重其事,真給我面子。」秋言和碧夢聞言也都笑了,梅若華卻臉色鐵青,說道:「為何要選在這個地方?據說此地陰氣極盛,昔日柳氏王族五百多人盡數在此被殺害。」 一腔悲憤頓時在柳隨風胸中湧起。 碧心臉上泛起哀憫之色,地道:「或許這就是原因,他們要借助此地的環境施用邪惡魔法。因為據我們在宮中的眼線回報,這幾日宮中頻繁有黑衣法師出現。據說比賽場地就是他們選定的。」 柳隨風和梅若華相視一眼,同時看出對方眼神的驚訝。從北羯開始,他們與「黑衣人」結下了不解之緣,沒想到遠在安平,居然又一次狹路相逢。 「這可怎麼辦?」小秋言花容失色。 碧夢嬌哼道:「我們才不怕他們搞鬼!」 柳隨風搖頭道:「張浚這人真不簡單,小孤山雖然風光秀麗,但四面環山,是伏擊包圍的好地點。如果事先再加佈置,就算我贏了此戰,恐怕也難以全身而退,看來他已經對我動了殺機。」 「我立刻去調查清楚,」碧心淡淡地道,「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你只要專心打敗屈孤音便夠了。」 想起屈孤音,柳隨風心裡咯登一跳,幾乎要忘卻的夢,猛然在腦海中復甦,「你將面臨著前所未有強大的敵人,昔日風神的六大護神之一,如今已在宿敵掌控之中。」 「或許這一戰真的無法避免了。」柳隨風心道,「不管他是否是風神的護神轉世,我都要將他打敗,因為我要知道,自己距風神的距離究竟還有多遠……但是在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面前,我到底有多少把握?」 柳隨風把目光投向了對面壁上的天行之劍…… 離決戰之期還有三天,在此期間,梅若華作為柳隨風的全權代表加入到蕭氏集團的決策層中,而秋言則扮演著好妻子角色,賢惠乖巧、體貼入微。只可憐了風吟和水靈,柳隨風硬起心腸,沒有放她們出來,因為此前與蕭鴻之一戰,二女大傷元氣,幻化為物對她們來說,可進入更深的回復層次。 在限定的空間裡,魔法師對陣劍客有著致命的劣勢,儘管柳隨風早已超越了一般魔法師的層次,但是對手是屈孤音這樣超凡入聖的劍客,甚至極有可能是半神之身,而且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因素。相比之下,他柳隨風憑借什麼呢? 在碧心和蘭兒的眼睛裡,他看到了心痛和焦慮。 儘管她們什麼也沒說,但他看的出來,這是怕影響自己的心情。 在幽靜的密室裡,他握著天行劍好幾天了。 從昨夜開始,無論他如何試圖將自身靈力傾注於劍身,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生,通靈的神劍似乎死了,與風神之靈的心靈聯繫徹底中斷,連變形的本領也消失了,柳隨風甚至懷疑天行劍被人掉包了。 他不敢把這個事實告訴秋言她們,讓愛人為自己擔心,不是一個男人所為。 最大的憑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他知道自己將面臨一生最大的挑戰。慌亂、迷茫、焦慮、恐懼、膽怯,這些統統不合柳隨風的本性。在所有的嘗試宣告失敗之後,柳隨風終於確認,上天對自己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他把拋開天行劍重新掛在牆上,然後端正地看著它,笑了一笑。 這種灑脫,並非基於盲目的自信,而恰恰是一種超脫自身的智慧。 風神的力量不是來自神器,而是來源於自身,一種靈魂的力量,一種接受了千年傳承的風的終極力量。他堅信這一點。 風元素環繞在他身邊,歡快地歌唱,輕盈地舞蹈,紛紛闖入他平靜的心湖,向他默默地傾訴著心曲,體味著他的歡樂與哀傷。 靈力在一絲一毫地緩增,感覺靈敏起來,隔壁的房間傳來藥湯沸騰的聲音,這是他的言兒在煉製藥丸,要為他增強魔法力量,戶外湖邊的柳樹上,夏蟬在快樂的歌唱。天宇下,白雲飄飄,風兒遊蕩…… 靈覺在無限擴張,漸漸飛出了這個有限的空間…… 夕陽西下,河岸上,漫野的楓葉正紅,染得天地都燃了起來。 縹緲美麗的幻境裡,風元素的活動異常旺盛。漫步其中,飄逸的微風似乎要把他托浮地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闖入了童話世界,還是真有這人間勝地。 楓林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芳香的紅葉讓蝴蝶誤以為春花開了,紛紛在葉上漫舞駐步,這讓柳隨風流連忘返,清涼舒適的空氣,讓他的靈神不斷地提升。 心中的好奇,卻讓他加速前行,轉過一座山石,前面傳來流水的聲音。 一人坐在溪邊的大石上垂釣,閒適寫意,潔白的釣絲在陽光下閃著光亮。 當柳隨風看清他的容貌,儘管以他的鎮定功夫,也不禁吃了一驚。 因為他看到了自己——完美而無瑕疵的臉龐,幾乎與自己毫無二致,靈動不群的氣質,渾身散發著奇妙的感染力,而更令人心動處,是對方的眼睛,閃爍無與倫比的神采,充盈著廣袤無邊的智慧和靈氣,這一點令柳隨風自愧。 那人沖柳隨風微微一笑,說道:「你能到這裡,說明通過了我的考驗。」 柳隨風愕然,「考驗?」 「你心中一定有疑問,這是哪裡?我是誰?」那人淺淺一笑,遙看著天邊的落日,悠然道,「其實每個人一出生都會面臨這種問題。人們會感到疑惑,為什麼有些事情從未經歷過,卻為何在腦海中留有記憶?……」 柳隨風笑了,「不用說了,我已明白。」 那人微微頷首,輕歎,「是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活在不同時空的同一個人,柳天凌是你的過去,而柳隨風是我的將來,而玄天劍是聯繫現在與過去時間、空間的紐帶,之前失去了通靈,自然是我所為。你很有靈性,能夠體悟除自己之外萬物皆不可憑借的道理……」他回復了止水般的淡然,說道,「我十五歲便知道風神的宿命,二十歲聚齊六大護神,三十歲澄清天下,四十歲蕩平魔界之亂,終於從人界回歸天界,獲得了五百年的寬赦,可是日後依然會墮入凡塵,週而復始,風神的命運早已被父神刻在命運之輪上,無法更改……」 一種深沉的悲哀湧上柳隨風的心頭。 「既然命運無法更改,我們的努力還有用嗎?」柳天凌柔和地看著他。 柳隨風默然了,他的悲哀,也即自己的悲哀。 柳天凌搖頭淺笑,瀟灑地棄下釣竿,飄然而立,昂首仰望蒼穹。 似乎靈光閃動,柳隨風豪情迸發,大聲道:「有用,當然有用!我們的命運根本不可能會重複,就像柳天凌經歷過的一切,我柳隨風又怎會完全相同?人和事都變了。況且就算是既定的命運,也充滿著變數,又豈是父神所能完全控制的?當我們的力量強大到可以改變父神決定的時候,一切的輪迴就結束了……」 柳天凌嘉許地道:「你悟了,當我處在你這個階段,還是一片迷茫,常覺得一切了無生趣……只可惜你的力量遠遠不足。」 「我也一直很疑惑,居然如何才能獲得風神的全部力量,對抗敵人?」柳隨風歎息道,「我甚至連敵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柳天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透了他內心深處的困惑,柔聲道:「這是一場宿命之戰,當你站在敵人面前的時候,一切疑惑都會揭開。如果提早知道了,這場遊戲就毫無意思趣,我怎能剝奪你的享受呢?呵呵……」 柳隨風莞爾,心道:「不愧是傳承著風神之靈的人啊,永遠不失幽默的天性。我即他,他即我,與自己談心的感覺,還真是與眾不同……」 「至於風神的力量,需要集合四大神器,聚合六大護神之力,設立特殊的陣法,才能完全釋放出來,到那時,你才能成為真正的風神。」柳天凌娓娓道,「四大神器,即精靈之弓,玄天之劍,風之聖袍,七星聖戒。六大護神,即智慧、戰鬥、叛逆、寬恕、正義、信心,他們由風神創造,象徵著風神的六種特質。」 柳隨風瞭然於心,但他依然有太多的疑問。 「五百年歲月變遷,今昔早已不同,不要問我神器藏在何處,也不要問我六大護神散居何方。」柳天凌似乎看破了他的內心,「不過我可以傳你魔法之秘,這些是無法通過神器獲得的……」他笑了笑,「但是我現在改變了主意。」 「為何?」柳隨風愕然。 柳天凌狡黠地一笑,「因為憑你的悟性,不消兩年,定能自悟。樂趣遠勝因襲前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柳隨風哭笑不得,說道:「君無戲言,不許耍賴!」 柳天凌搖頭淺笑,沒有說話,轉身飄然離開。 柳隨風有太多的疑惑,見他離開,不由大急,連忙追趕,卻覺得腳下絆著何物,一個趔趄,他醒了過來。 窗外陽光燦爛,正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