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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第一節 愛恨情仇 作者:流風飛雲 「出招吧,世子殿下!」蕭鴻之笑吟吟地道。
「難道這就是劊子手在殺人前的微笑?」柳隨風漠然無語。身份的暴露,意味著天風將與安平與臨江提早翻臉,與蕭鴻之的決裂,則意味著永遠地失去心中所愛,還將面臨著對方永無寧日的刺殺和騷擾。 見柳隨風低頭不語,蕭鴻之冷笑道:「閣下方才以救世主自命,頗有氣吞山河之勢,差點吧老夫矇騙了,現在你那份狂妄到哪兒去了?難道閣下只是一個會說大話的草包一個?……」 柳隨風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凌厲如電,似一道寒芒直射蕭鴻之的眼中,倒讓後者一怔,只聽這年輕的郡王說道:「我敬你是碧心和碧夢的父親,雖殺父之仇、從逆之罪,也未必不能赦免。閣下卻咄咄逼人,既如此,我自當全力一戰,若閣下敗於我手,卻又當如何?」 蕭鴻之仰天一歎,道:「殺人償命,何須多言?」說著一拍劍鞘,龍吟九霄,聲震屋樑之間,奪目流光自鞘中躍出,如金龍般激飛沖天,遂長袖一揮,五尺劍鋒頓時為氣息牽引,擒龍於掌中。既一劍在手,蕭鴻之陡然間身軀變得高大起來,猶如崇山峻嶺,雙目微瞇,卻精光微露;笑意淡淡,卻殺機暗藏。 這老頭兒對氣勁的運用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地步,所謂技精而近於道也。即便以萍兒之強,恐怕也不能在他手下走上百招。柳隨風知道這是一個他從未遇到的強敵,深不可測處可與柳生塵相比。 蕭鴻之微笑道:「殿下有什麼遺言要交待?」 柳隨風環目四顧,淡淡地道:「此間狹小,不如出外一戰。」 「好!」蕭鴻之微笑道,轉身又向著驚慌不安的侍女喝道,「所有人退到後院,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入此地!」接著轉過身來,微笑地看著柳隨風,說道:「現在你可以放手一戰了!對垂死之人,我一向會設身處地替他考慮周到……」 庭院外,藍天碧草,空氣中蕩漾著百花的芳香,和煦的陽光灑在身上,讓人有一種慵懶的感覺。柳隨風倚著水池邊一顆初發嫩芽的垂柳,雙手抱胸,微合雙目,懶洋洋地享受著拂面而來的春風。 蕭鴻之頗有興趣地凝視著他,微笑道:「殿下以為我會因夢兒之故不忍殺你?」 柳隨風微睜右眼,懶洋洋地道:「我從未有過這種幻想,閣下若動手,請自便!」 「好!」蕭鴻之斷喝道,順手便揮出一劍,斜斜地向柳隨風斬去,青虹閃過,捲起清勁的烈風,劍鳴聲清越,迴盪著悅耳的音節。劍氣過處,碗口粗的垂柳攔腰而斷,池邊花草紛紛催折,草葉、花瓣伴著劍虹當空飛舞,又緩緩飄落,化作了滿天花雨。 柳隨風卻已屹立在水池中的假山上。方才並非他有意托大,而是使意識進入了冥想的階段,忘卻身心,無物無我,心神與自然之風化為一體,故而身體飄逸靈動,漸為心神所控。 蕭鴻之暗自嘉許,初探了對方的力量,他更不遲疑,立時化作一道飛虹貼著七八米寬的水面向柳隨風飛射過去,身在半空,劍端卻已吐出一大團耀眼的藍芒。 柳隨風看得真切,足尖一點,輕飄飄的身體再度彈起,冉冉落於房頂上。只聽得下方一陣震天的巨響,回頭一看,只見碎石四濺,方才立足的假山已蕩然無存。「好可怕的勁道!」 蕭鴻之落在水池邊,仰頭看著房頂上的柳隨風,喝道:「小子,你只會逃,這算什麼本事?」 柳隨風俯視著對手,哂笑道:「有本事你上來!」 蕭鴻之微微蹙眉,人如黃鶴沖天而起,十幾米的屋頂竟一躍而上。 柳隨風大感意外,來不及多想,靈力微動,風元素立時聚集,化作十幾支閃爍著微光的風箭,「去!」右手一揮,一蓬箭雨立刻撒出。蕭鴻之但見眼前白芒點點,卻不慌張,手腕輕折,劍鋒揮動,在身前連劃幾個圓環,強大的氣流在環內高速流轉,形成正反兩個漩渦。風箭頓時被捲入,或湮滅其中,或改變方向,自漩渦邊緣脫離,刺在空處。 「看你再往哪兒逃!」蕭鴻之冷笑一聲,身形閃動,有如鬼魅,長劍迅疾當頭劈下。這一劍集中所有的速度和力量,頓時風雷並發,勁風刮得柳隨風臉如刀割,他不敢力敵,迅速側向閃避退。但蕭鴻之這一次似乎料中了他閃避的路線,劍端劃過半圓,改豎劈為橫掃。眼見劍鋒加體,無可閃避,柳隨風身形陡然不動,剎那間,只聽一聲巨響,原來長劍擊中了無形的魔法護壁,與此同時,柳隨風急速向後飄退,至屋脊處站定。見蕭鴻之高大的身形急速奔至,他心生一念,靈力聚處,風元素迅速在掌心凝結聚攏,霎時間現出一個碩大的光亮球體,亮度越來越高,讓人眼睛都無法睜開。 蕭鴻之心中暗暗警惕,放慢了腳步,只見對方手腕猛力推送,光球激射飛出,向自己奪面而來,他不慌不忙,身形微動,足踏輕風,輕鬆自如地閃避開來,光球落在身後五米開外處落下。「華而不實,毫無準確度可言!」他心中暗暗好笑,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天地似乎抖了一下,嘩,半邊房頂在爆炸中塌陷。蕭鴻之只覺得腳下一空,身體急速墜落,驚逢變故,他卻十分鎮靜老練,長劍一抖,如靈蛇吐信,劍尖準確刺中了一大片下墜中的琉璃瓦,借助這輕微的反彈之力,如鷂子翻身,沖天躍起。 柳隨風暗自佩服,手下卻不留情,靈力暗聚,右手頃刻間撒出一蓬密集的箭雨。雖然是風系的初級魔法,在風神的手中卻能化腐朽為神奇,勁道之強,速度之快,令人防不勝防。 蕭鴻之急忙揮動長劍擋格,身前劍光頓時暴漲,風箭盡被擊落。但他來不及慶幸,身體由上升之勢下改為急速下墜,只覺得眼前一黯,瓦片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柳隨風站在未塌的屋脊上,看著老家夥落入陷阱時猶帶著一臉的愕然,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旋又化為苦澀,他終於狠不下心來…… 他輕輕地從屋頂飄落而下,見蕭鴻之站在瓦礫之中,正持劍冷冷地打量著他,身上並無一絲塵埃,只聽老頭冷哼一聲,「閣下雖臨機善變,卻一味躲避,難道不欲報殺父之仇?我若是你父母,一定會後悔生下你這種不孝子孫!」 柳隨風心中劇震,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他想起了那冰冷的長街,長街上淒厲的哭聲,想起了父母死後的悲慘境遇,淚水忍不住汩汩而下,胸中怒火猛地熾燃,「是啊,我怎能這麼自私?因為貪戀妻子而忘了父王母后所經受的種種屈辱?我要為他們雪恥,一切便從今日開始,接著就是張浚狗賊和他的爪牙,還有那些可惡的愚民百姓,他們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當柳隨風再度抬起頭來,蕭鴻之看到了他雙目中的熊熊怒火,於是放聲笑道:「來吧,年輕人,贏了我,你就能洗清過去的仇恨!」落在柳隨風的眼裡,這變成了一種貓弄耗子的殘忍,但是,當他決意拋開一切復仇的時候,頭腦反而變得冰雪般一片清明,「此人戰鬥實力絕對勝過我,除非……剎那間,他想到了迅速除掉仇敵又不至於驚動京城戍衛的策略。 隨著輕不可聞的咒語,風吟和水靈的玲瓏嬌軀浮現在眼前。兩個小家夥彷彿未能從昨夜的殘醉中甦醒過來,幻化之後,依然雙頰緋紅,醉態可掬,風吟更是秀目中秋波流轉,深情款款地看著柳隨風,略帶幽怨地道:「柳大哥,你終於想到我們了嗎?」 柳隨風無法擠出笑臉,只能語帶歉然,「風吟,水靈,今日大哥要勞煩你們了,助我除掉眼前的敵人!」 水靈聽他有求於自己,頓時興奮起來,回過頭來,笑嘻嘻地打量著蕭鴻之,說道:「老家夥,你倒霉了!」 蕭鴻之一怔,眉頭緊縮,旋又微微一笑道:「好吧,就讓我見識一下來自精靈的魔法。」說著長劍一抖,撒出一蓬劍花,引劍攻向柳隨風右脅,這一劍平平無奇,柳隨風卻也不再大意,靈力不斷催動,風元素源源而來,在身前形成交錯縱橫的魔法護壁。 蕭鴻之淡淡一笑,手腕輕折,劍招忽變,如狂風暴雨般轉向風吟攻去。小風吟頓時招架不及,連連後退,在逼人的劍招下,她已經暈頭轉向,看不清敵人的身影,滿眼都是閃亮的劍光,雙翼不由自主地拍打著,身體已東倒西歪。 見風吟命懸一線,柳隨風不由心中惱怒,他不敢發動威力更強的雷擊,以免傷及風吟,於是拋出一支支風箭攻擊蕭鴻之要害。破空之聲尖銳刺耳,蕭鴻之終於舍下風吟,連環刺落襲來的風箭。 有了緩衝之機,風吟升到半空逃脫了厄運,水靈也不再有顧忌,她胖乎乎的小手一指,「水靈之極零冰凍破!」無數的冰雹,如滿天花雨般向蕭鴻之撲來,帶著森森寒氣。蕭鴻之揮劍,向天連續劃出十幾個小圈,真氣圓轉如意,冰塊盡數旋飛開來,散落一地,地上的花草很快就被冰塊凍結了。 柳隨風窺此良機,急速發動了「風之箭雨」,密密麻麻的風箭籠罩在蕭鴻之各個要害,雖然是風系的中級魔法,在他的手裡卻化腐朽為神奇,夠快,夠鋒利,範圍最廣時可達百米。 蕭鴻之凌空躍起,只聽身遭嗖嗖聲過。他身在半空,卻又遭到水靈的第二波魔法,巨大的水柱如水龍一般,劈頭蓋臉向他打去。蕭鴻之連忙使了個墜地術,又急速下落,水流幾乎擦著頭皮而過,寒氣透骨。還未落下,柳隨風劈手一記風之箭雨。 可憐蕭鴻之連招架之功也沒有。十數支風箭將其右臂洞穿,頓時熱血迸流。老頭一下子摔落在地,衣衫被染得透紅。 「祈禱於水之神祇,我永恆的主人,請賜予我強大的力量,讓我釋放出冰雪的威力,將眼前的敵人埋葬!」好戰的水靈見機不可失,連忙吟誦咒語。溫度立刻驟降,空氣中游離的水氣立刻凝結成薄薄的冰片,紛紛落下,覆蓋在蕭鴻之身上。只聽!!聲起,冰塊竟似烙鐵一般,在肌膚上烙下了青色的瘀痕。 眨眼間冰雪覆蓋了老人的軀體,柳隨風心中不禁惻然。他絕非忘記了仇恨,而是…… 忽然,冰塊四濺,一陣冷風拂來,帶著無數瀰漫的冰塵。柳隨風長袖揮舞,和風徐徐,吹散了冰屑。只見蕭鴻之已站起身來,身軀依然高大巍峨,面無表情。他不知採用了什麼手法,傷臂的血不再流了,臉上也不再有痛楚的表情,一種平和闊大的力量瀰漫開來,衣衫無風自拂,落英般飄舞的冰花如水洩落,不沾衣衫。 只見蕭鴻之淡淡地道:「魔法施展隨心所欲,速度如迅雷閃電,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才能辦到。現在我會全力攻擊,如果你擋不下來,就下去陪你的父母吧!」 柳隨風恨意再起,冷笑道:「儘管動手,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豔陽高照下,方圓五米之內,魔法造成的雪花冰片仍然飄落不停,草地上落了雪白的一層,蕭鴻之凝立不動,只有他立足的地方綠茵依舊,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至寒的冰雪拒之於外。忽然,蕭鴻之長劍揮動,,恰似運起如椽巨筆,又如撩撥琴弦,動作有說不出來的優雅。冰雪隨著他的動作波動起來,變成一圈圈的漩渦旋轉起來,終於在離心力的作用下,澎湃而出。 柳隨風輕輕閃過,密密麻麻的冰屑向後激射十幾米,將一棵玉蘭的粗壯樹幹紮成了蜂窩。 蕭鴻之哈哈一笑,屈指彈劍,只聽一聲清脆的劍鳴,柳隨風猛覺心口一震,猶如受了重重一擊,熱血上擁。蕭鴻之看在眼裡,劍法再變,劍身柔軟如游蛇蜿蜒,頃刻間蕩出一連串美妙的音符,鳴聲脆如擊玉,優美動聽,讓人心曠神怡,殺伐之心頓減,這劍吟之聲竟似注入了極大的魔力,傾盡了剛柔之美。 「撲通……」從半空中跌落下兩個小姑娘,她們咒語未成,便惑於這蕩魂的魔音了。柳隨風一驚,猛然醒來,寒氣已及體。風神的獨特資質此刻發揮了功效,就在剎那間,風元素構築的防禦網形成,對方的劍氣就刺在這樣一張綿軟的網上,勁道漸減。 柳隨風飄落開來,重新打量著他的敵人…… 蕭鴻之淡淡地道:「今日你斃命於此,或許是宿命的安排。」 水靈從地上爬了起來,怒道:「死老頭,少說大話!想害柳大哥,就先過水靈這一關!」 蕭鴻之不屑地道:「靠小女孩來保護的男人,真沒出息!」 柳隨風知他有意激怒自己,淡淡地一笑,心靈延伸開來,觸摸著園內的每一塊石頭,每一棵花草,每一縷春風…… 「!!」水靈已經率先攻擊,她深恨老頭折辱柳隨風,是故以水龍波直接偷襲,水柱激飛,源源不斷,直奔蕭鴻之,後者從容避過,身後遠遠的廊柱卻被擊穿了一個大洞,轟然倒下。 「鏘」,蕭鴻之軟劍離鞘,姿式傾盡優雅之美,更勝舞姿,拔劍後,餘音猶繚繞不絕。柳隨風不由心中一蕩,靈力受阻,劍鳴似與心靈產生了共振。他更不敢遲疑,靈力到處,高速聚集的風元素在頃刻間凝結,化作一束刺目的閃電擊向蕭鴻之。風吟和水靈也同時升空,與柳隨風形成緊密無間的配合,只是風吟似乎太過仁慈,風魔法大多擊在空處,卻因此限制了蕭鴻之的移動範圍。 在三位一體的聯合攻擊下,老家夥立刻呈現出躲避不及的神態,方纔的優雅從容變成了狼狽逃竄,再無還手之力。閃電、冰雹、水流,自然界的最原始力量,變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我還是低估了他們!!」蕭鴻之暗自後悔,對方的快速魔法加上精靈的空中優勢根本無可抵擋,但老練的他並非易與之輩…… 「父王母后,你們可以安息了!」五團濃縮著高能的風球,迸發著耀眼的光芒,從各個方位封鎖了蕭鴻之的退路。上空,飄舞的雪花裡,帶著森嚴的殺機。風吟的閃電光波也陡然乍現…… 五團光球終於要會聚了,擊向同一個目標。光芒重疊,耀眼奪目,就連太陽失去了顏色。蕭鴻之長劍低垂,似乎已放棄了抵抗。看著對手,柳隨風沒有復仇的快感,反而愈加感到悲哀。 如他所預期中的,五個光球碰撞在一起,激發出更耀眼的光芒,就像幾十個太陽一般的光度,驚天動地的聲響也隨之爆發,熱浪席捲而來,地表似在顫抖,遠近的房屋在顫抖中倒塌,只餘下殘垣斷壁。煙塵瀰漫,直上雲霄。 水靈落在柳隨風身邊,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大哥,你殺了他?!」風吟怯生生地說。她早就猜到知道對手是誰,也知道柳隨風處在矛盾中,所以才一直留有餘地。 柳隨風癡癡地看著飛揚跋扈的煙塵,沒有說話。雖然他有著「雖千萬人,吾往也」的豪情勇氣,唯獨不敢面對的,卻是自己的愛人。 ××××××好久不見了,一直支持著流風的朋友們! 未能徹底從工作的重壓中解脫出來,我只能抽空寫了一點奉獻於各位,這種情況恐怕要持續一段時間,筋疲力盡的流風也無能為力。 「結束了嗎?」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透過了瀰漫的煙塵。 柳隨風運足目力,渺渺的塵埃之後,只見蕭鴻之雙手拄劍,臉上帶著痛楚與冷漠。不知為何,柳隨風竟輕吁了一口氣。 「真是個打不死的老蝗蟲,看我的!」水靈恨恨地道。她口中默唸咒語,粉嫩的小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圓。風吟見狀急忙拉住了她,緩緩地搖了搖頭,水靈不解地看著秀眉籠煙的同伴,忽一扭頭,正看到憂鬱的他,頓時明白過來…… 「孰輕孰重?我已看不分明……」柳隨風合上雙目,「家國天下,父母愛人,在我都是一樣的重要。如果必須捨棄一種,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可是父母愛人之中,我卻不能做出選擇……」 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命題:「如果母親和妻子同時掉入水流湍急的河中,危急關頭,只能救一人,你打算救誰?」 答案是多樣的。有人說,妻子可再娶,養育之恩卻不可不報,所以……也有人說,母親代表自己的過去,而妻子繁衍後代,承繼著將來,當然先救妻子。況母親年衰,留在世上已時日不多。 「夫君,如果換作是你,你打算如何選擇?」蘇丫頭曾經拿這個問題刁難他。看著調皮的妻子,他回答說,「先救母親,再救愛妻,若遭遇不幸,我將以身相殉。」當時蘇丫頭愣了半晌,歎息道:「你真是太傻了。這樣做的話,對生者來說,留下的只是悲痛,對死者來說,她也不希望你這樣做!」說著她展顏一笑,「不過我喜歡這回答,因為你保全了道義和愛情。」 柳隨風反問她,這個聰慧的女子卻微笑道:「我的答案是,救離我最近的那個……」她莞爾一笑,嬌柔地說,「這樣雖然迴避了問題的要害。可你要真的這樣回答,我反而不喜……」 想到這裡,柳隨風心中黯然,「賢妻啊,可惜現實中的事要複雜千倍萬倍,愛恨情仇總是交叉在一起,理也理不清楚……」 忽聽劍音再鳴,於庭院內經久不絕,柳隨風抬起頭來,五丈之外,只見蕭鴻之身形舞動,驕如龍翔,劍影凝若清光,剛柔並濟,極盡力量之美。更奇者,一連串的音符竟然自劍端流出,自成曲調,正是一曲《長河吟》,渾厚壯麗,悠遠清亮。 柳隨風劍眉深蹙,對手似乎可憑借劍音惑人,方纔已見徵兆,莫非他又想故伎重施?但看起來不像,看蕭鴻之若疾乍徐、舒展自如的節奏,鬚髮飛揚,彷彿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嘻嘻,你們看,這老家夥居然瘋了。」水靈拍掌笑道。風吟卻偷偷拉動柳隨風的衣角,仰起俏臉道:「大哥,不如我們走吧。」 「想走?!沒那麼容易!」蕭鴻之低沈的聲音傳來,劍鳴聲也陡然間變得刺耳尖利,刺得耳膜發脹,讓人有嘔吐的感覺。 柳隨風頓感不妙,魔法護壁在剎那間結成,「砰砰」,護壁在同一時間遭到攻擊,猶如石子落水,叮咚作響,還帶著清脆的餘音。 「遠隔十米之外,他是怎樣攻擊到的?」柳隨風劍眉緊蹙,低頭看風吟水靈,只見她們緊捂著耳朵,臉色滿臉的痛苦之色。心中泛起無限的憐憫,還有憤怒。 「滋味如何?」蕭鴻之停了下來,淡淡地道,「常人以劍氣傷敵,已屬難得,可惜有跡可尋,我卻能舞音成劍,根本無形無相……」 柳隨風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蕭鴻之直視著柳隨風的眼睛,淡淡地道:「就讓你見識一下樂神休妮雅賜予我蕭氏一族的神力……」說著,勁力陡增,劍吟愈加渾厚,驚魂的魔音頃刻間響徹在王城上空。 「休妮雅?」柳隨風心中一動,這名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有幾分甜蜜,又有幾分心痛,耳邊似乎傳來天外的妙音。就在這時,忽覺脊背一癢,似被螞蟻叮了一口。抬頭看去,蕭鴻之白衣飄飄,已化身在劍影中了。柳隨風只覺得渾身奇癢難當,似有無數的螞蟻在叮咬,滿腦都是奪魂的魔音,每一個音符便是殺人的劍。意識漸漸模糊,漸漸地,眼前變得五色繽紛,熱血似在向外迸流…… 「為什麼會這樣?」柳隨風稟守著最後的一絲清明,希望能凝聚起一絲靈力,可惜這鎮魂的魔音已經完全粉碎了他的靈智,他奮力揮舞著雙臂,在五感被剝奪的困境中拚命掙扎。 看著狀如瘋癲、血透重衣的柳隨風,蕭鴻之不由冷笑了一聲,他已經不需要太費事,手腕輕抖,軟劍便撥弄出動人的音符。 血流盡了,柳隨風終於左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長髮低垂,掩蓋了他俊美無雙的臉容,眼前什麼也看不見,卻能嗅到泥土的芳香,什麼也聽不到,只能依稀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蕭鴻之止住了可怕的劍舞,看著匍匐在地的年輕人,搖頭暗歎:「難道這就是擁有神之名的男子嗎?為何這樣輕易被打倒?」 風之神啊,你的靈魂為何會如此的脆弱?或許因為你心中有太多的牽掛?或許這就是你為世事所羈縻的代價? 「我恨你!恨你!永遠也不會原諒你!」一個似曾相識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那流淚的俏臉,分明寫著無比的憤恨。她的秀髮上鑲嵌著星星般的明珠,她的衣裙似乎點綴著清晨的朝霞。 「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你忘了嗎?」她哀婉地說。「究竟怎樣才能挽回你的心,告訴我好嗎?」那淒楚的眸子掛著珠淚。 「嘻嘻,你可不要變心喲!否則休妮雅會懲罰你的!」恍惚間,她又變成了一個活潑動人的少女。 一瞬間無數的鏡頭紛至沓來,是甜蜜,是哀傷,還是疲憊?他也分不清楚,只覺得心口隱隱作痛,終於他猛地睜開眼來。 「知道我為何沒有殺你?」那淡漠的聲音,似乎不帶絲毫感情。 柳隨風輕吐出一口氣,腦中一片混亂,只有方纔那美麗的倩影依舊在眼前飄蕩。他沈靜了良久,終於抬起頭來。 蕭鴻之冷冷地審視著他,說道:「上天雖然選中了你,只可惜你缺少成就霸業必備的素質……」 柳隨風卻沒有說話,只是小心地抱起昏倒在地的水靈、風吟二女,彷彿捧著兩件珍貴的瓷器。 蕭鴻之微微蹙眉,心中愈加鄙夷,「此人的確不堪共謀大事,既是如此,我又何必留他?倒不如讓碧心那丫頭死心!」想到這裡,功力暗聚,寶劍也開始放射出絢麗的色彩,旋又變得黯淡無光,所有的氣勁迴旋向內收斂,無聲無息地刺向柳隨風後背刺去,儘管這一劍如何精妙,對甦醒的風神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呢?柳隨風頭也未回,袍袖輕揮,氣箭剎那間化作了絲絲流線,帶著刺耳的尖嘯聲,如滿天花雨,片刻間籠罩住蕭鴻之的全身。 蕭鴻之吃了一驚,劈身閃過,但自己的攻勢已在揮手之間被瓦解於無形,看對方流血的衣衫,臉上掠過一絲訝色。 傷口傳來陣陣痛楚,柳隨風卻木然而立,猶如完美的木雕,意懶心灰,「還是走吧,我不能讓深愛的人陷入生死兩難的境地,不能……什麼江山社稷,什麼蒼生黎民,又怎比得上愛人的回眸一笑?」 「你們……」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碧夢的聲音,宛如天籟,卻帶著驚惶。柳隨風渾身一抖,只覺得無法呼吸,但他終於頭也沒回。 他無法面對自己的愛人,仇人的女兒。他默然良久,靈力微聚,施展起御風術,眨眼間便飛昇而上,越過了房頂。他不知道會否從半空而落,那顆心是如此的沈重。 「風……你為什麼丟下我走了?」碧夢急得眼淚直掉。 柳隨風合上了眼睛,淒涼的風環繞著他,越飛越高。 碧心呆呆地仰望著那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苦澀,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卻未能揮劍斬斷情絲,反惹得妹妹牽連進去。 「爹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原諒女兒了嗎?你說啊!」碧夢拚命地搖晃著父親的手臂,草地上的血跡,傾塌的房宇足以表明,在這裡發生的衝突。 蕭鴻之眉毛一皺,淡淡地瞥了碧夢一眼,嚇得她渾身一顫,旋又歎息一聲,看著天邊變成黑點的身影,若有所思。 「嗚嗚……」碧夢終於痛哭失聲,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丈夫把她拋棄了,否則他為何不回頭看自己一眼? 「他絕對走不遠,碧心,立刻派人把他找回來!」蕭鴻之忽道。 碧心面無表情地道:「難道父親大人還不想放過他?」 蕭鴻之看著兩個女兒,淡淡地一笑,「這樣一個好女婿,我當然不會放過!」他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慈愛,說道,「不然我的夢兒怎麼辦?」 碧心凝視著父親的眼睛,洒然道:「既是如此,我立即派人護送他和妹妹出境。」 蕭鴻之嘴角抽動了一下,背轉身去,沈聲道:「為化解昔日仇怨,我打算以王國為謝禮,你去轉達為父心意,看他如何決斷。」 碧心秀眉緊蹙,沈默良久,方道:「我不同意!」 蕭鴻之猛地轉過身來,目光凌厲,旋即和緩,只聽他歎道:「為父的苦心,你為何不解?」 碧心淡淡一笑,說道:「父親當心知肚明。」 「姐姐……」碧夢撲通跪下了,哭著求懇道,「讓夫君回來吧!你不是也很喜歡他嗎?那我們一起嫁給他好嗎?妹妹絕對不會有半分妒忌……」 碧心看著同胞妹妹,心中一陣痛楚,卻寒著俏臉,一語不發,心道:「風,或許我們再見面的時候,那時已是敵人……」 ────────────────────流風也實在沒有想到,這一節的內容會停了這麼久。雖然每日裡奔波勞累,我心裡卻放不下這一片狹窄的天地。因為,這裡有我的朋友。感激的話不知何以開口,我只想說,風神終究有走向完美結局的一天。雖然我現在依然無法脫身,但是,我爭取每週更新兩次。雖然可能太少了一點,但對現在的流風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努力了。 好了,再次感謝我的朋友們。遺落了許久,可能水平大大下降,還望各位能多多包涵,多多為流風提出好的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