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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翁婿之間 作者:流風飛雲 碧夢硬著頭皮回了家,心中著實有幾分恐懼。可惜方才在丈夫面前誇下海口,一定能完成任務。
一進門,服侍父親的僕人就迎上前來,說道:「大小姐,你回來了?老爺正在找你呢。」 碧夢不耐煩地道:「我知道了,姐姐呢?」 「主人在書房,讓外人不准打擾。」僕人恭敬地道。 「我搶了姐姐的情人,她一定是傷心死了,嘻嘻,我正好去看看!」想到這裡,碧夢一陣風似的去了,彷彿忘了疲軟的身體。 身後傳來僕人的喊聲,「小姐,老爺讓你快去!……」 「姐姐,姐姐……」外面傳來碧夢的聲音。 碧心一驚,手一抖,畫筆掉了,在精緻的畫紙上留下一團墨跡。她連忙伸出衣袖去擦,誰知越弄越亂。她不禁頹然坐倒,歎了一口氣,將畫揉成一團,這時,門開了。 「姐姐……」 看見妹妹的俏臉容光煥發,愈加美麗,碧心收回目光,淡淡地道:「你得到了想要的東西,還回來作什麼?」 見到姐姐黯淡無神的面容,碧夢暗自得意,笑道:「是夫君讓我回來的……」 「噢,是嗎?」碧心依然面無表情。 碧夢卻看見姐姐的嬌軀微微一顫,心中暗樂,「還以為你對夫君無所謂呢,原來你還是很在乎。姐姐,我終於佔了一回上風。」想到這裡,她開心地一笑,說道:「夫君讓我告訴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那個不要臉的死丫頭在哪兒?」 隨著一聲巨響,書房的門化作了片片木屑,碧夢看見父親蕭鴻之手持四尺青鋒劍,雙目滿是怒火,狠狠地盯著自己,不由嚇得一哆嗦。連忙做賊心虛地躲在姐姐身後,紅著臉道:「父親……」 「我沒有你這種不知羞恥的女兒!」 蕭鴻之怒喝道,渾身直打哆嗦,一想到丫鬟們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他簡直要暈倒。幾百年來,家族雖經營青樓酒肆,族人自身卻厲行操守、注重名節,不想到了他這一代…… 碧夢知道瞞不過了,她暗恨自己為何大意,臨走時竟然忘了收拾一下床榻,「冤家,你害死我了!」 她的心很快平靜下來,從碧心身後走出,跪在地上,無畏地迎上了父親的眼睛,坦然道:「父親,他不是壞人,他會娶我的。」 蕭鴻之聞言,見其無後悔之意,愈加憤怒,「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還會是什麼好人?說!」他咆哮道,「這人究竟是誰!我要將你們兩個一起殺了,以維持蕭氏的清名!……」 碧夢這才恐慌起來,父親早年專門從事暗殺,不知多少英雄豪傑,都莫名其妙地死在他的手中,縱然丈夫魔法高強,恐怕也防不勝防,至少難有安寧之日了。她連連求懇道:「父親,這與他無關,是女兒情不自禁,您不要殺他!」見父親一臉冷漠,對自己怒目而視,她又望向碧心,「姐姐,你一定要向父親求情,這真的與他無關,他誤以為我是你,是我騙了他……」 「什麼!?」蕭鴻之大驚失色,訝異地看著碧心。 碧心淡淡地道:「妹妹的話,您相信嗎?」 蕭鴻之轉過身,怒喝道:「小東西,自己做過的事不敢承認,還要誣陷別人,真是沒出息!」 碧夢默默地站起身來,美麗的俏臉上浮現著淡淡的笑容,愈顯清麗而不可方物,「姐姐,雖然我嘴上對你不服氣,心裡卻很崇拜你,可是我現在才知道,你是個膽小鬼,明明是自己所愛的男人,卻不敢去承認!你以為這樣選擇放棄,然後為了家族的利益而嫁入王室就很偉大嗎?你錯了!夫君遲早……」 蕭鴻之大怒,狠狠地甩了她一記耳光,「小畜生,你懂什麼!」 碧夢捂著發燙的俏臉,倔強地流著眼淚,說道:「我什麼都不懂,可我知道,逼著女兒嫁給她不喜歡的人,就像用貨物買賣一樣去交換骯髒的權力,難道就對了嗎?」 「滾!你給我滾!」蕭鴻之氣得直打哆嗦,「去找你的小白臉吧!從此我們父女恩斷情絕,就當我從來沒養過你!」 碧夢看著白髮的父親,心中有一絲後悔,但是她默默地嚥回眼淚,咬著香唇在父親面前跪下,叩拜道:「女兒不孝,我走了。」 蕭鴻之閉上雙目,心中在暗暗滴血,「兩個女兒中,雖然碧夢頑皮一點,卻更為貼心,常常哄得我老懷大慰,卻不想今日做出這種事來,夫復何言!只怪平時太過嬌縱……」 卻見碧夢毫無悔意,反而高傲地仰起了俏臉,向著碧心道:「妹妹平生處處遜於姐姐,唯有在此事上,自認勝過你。人生一世,所為何來?富貴名利不過是過往雲煙,若得一疼愛憐惜自己的人相伴一世,夫復何求?希望姐姐切勿嫁入王室,自毀一生!」 碧心默然,「妹妹,你知道追求心中摯愛,但姐姐有別的選擇嗎?我總不能以家族為賭注,來與整個國家對抗,也不能像你一走了之,以後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碧夢剛離開沒多久,一個器宇不凡的男子出現在蕭府外。 「請通報一聲,柳隨風求見貴府主人。」 看門人認出了他,只是弄不明白昨日這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今天怎會一下子變得和藹可親,而且還帶著貴重的禮物。 柳隨風當然要慎重其事,畢竟是初次拜候岳丈大人。可惜他並不知道剛才發生的變故。 「請公子稍等。」看門人恭敬地道。 「柳隨風?不是近來風頭正盛的東平郡王嗎?」蕭鴻之疑惑地道,「他怎會出現在這裡?不是別人冒充的吧?」 碧心淡淡地道:「不妨讓他進來,女兒曾經受臨江之托刺殺過他,但被其識破,後轉而籠絡於他。來人真假,女兒一辨可知。」 「好,請他在客廳稍候!」蕭鴻之道。 一切都是物是人非,曾經的梅氏府邸如今易於他人之手,曾經與表妹蘭兒玩耍時在府內留下的印記,沒有隨歲月的流逝而消退。太多的回憶,讓柳隨風無法忘記曾經的噩夢。輕鬆的心情,很快被厚重的滄桑感和負累感所取代。 沈浸在昔日的記憶中,柳隨風渾不覺已入了內院,直到延引得家僕說道:「請公子在客廳稍候!」 柳隨風連忙收拾情懷,心中終究有些忐忑:「今天我來求婚,萬一被人拒絕,會不會很沒面子?」但他已沒有退路了…… 一進門,便有兩個侍女迎上前來。一個接過他手中之物,另一個在前延引。客廳內空無一人,侍女請他先入座,奉上香茗,說道:「公子請稍等,主人馬上就出來了。」 柳隨風瀏目四顧,大廳內佈置典雅,地毯鋪地,雲紋圖案,色彩素淨,牆上都掛滿了字畫,正中是懸著一巨幅畫像,乃一飄逸脫塵的劍客,白衣飄飄,屹立於白雲幽石間,舞動著松風劍雨。「難怪碧心劍術超群,原來是家學淵源。」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碧心和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出現了,只見此人身形均勻優美,體態淵亭嶽峙,舉手投足間有著高貴優雅的氣派,英俊的臉龐沒有半點瑕疵,沈靜中隱帶著一些憂鬱,劍眉入鬢,下嵌一雙寶石般閃亮生輝的眼睛,雙鬢微白,卻無蒼老之態。腰際所懸寶劍足有五尺來長,大異尋常之劍。 「他一定就是碧夢的父親了,可碧夢呢?」柳隨風邊想著,邊站起身來。 碧心依然表情淡淡的,彷彿不認識他似的。蕭鴻之一雙凌厲如電的眼睛卻一直沒有從柳隨風身上挪開。 「殿下,我們又見面了。」碧心平靜地道。 既得女兒肯定,蕭鴻之更無他疑,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只見對方容貌俊秀而不失英武之氣,儀態平和而不失恢弘之氣,舉止優雅而不失飄逸之氣。不由心中嘉許,微笑道:「早聽小女提及殿下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請坐!」 柳隨風謙和地一禮,「叨擾了。」洒然落座。 「殿下日理萬機,今日到訪,不知所為何事?」蕭鴻之微笑道,雖遭遇蒙羞的恨事,但有貴客在前,他依然不廢待客之道。 柳隨風只覺得心在怦怦直跳,他吸了一口氣,猛然站起,深施一禮道:「在下遠來,特地向兩位小姐求親,還望……」 「原來是他!!」蕭鴻之猛醒,不由怒火中燒,拍案而起,喝道:「昨晚可是你對夢兒做的好事?!」 柳隨風如受雷殛,如墮深淵,心中叫苦:「怎會被發現了?此事雖情有可原,但我的確理屈,現在恐怕是百口莫辯?……」 蕭鴻之見他不答,俊臉通紅,愈發斷定是他所為,遂冷冷一笑,「小女福薄,不堪殿下眷顧!孽女蕭碧夢已被逐出家門,以後她的一切與我無關,郡王殿下請回!」 柳隨風只覺臉耳發燙,腦袋嗡嗡作響,從來沒有那一刻似現在這般丟人,似有無數的人指著他的脊樑骨,罵著「淫賊,無恥!」 「父親請隨我來,我有話要說。」碧心忽道。 蕭鴻之冷冷地瞪視了柳隨風一眼,勉強平復了一下起伏的胸膛,入內堂去了。 偏房內,蕭鴻之一拳砸在桌上,木桌四分五裂,茶杯碟盞落了一地,只聽得一聲咆哮:「真是人面獸心的東西,不知羞恥為何物!」他本來極有城府,但事關愛女清譽,不由憤恨交加。 「父親大人請息怒,」碧心柔聲道,「對方乃郡王之尊,又是帝國公主的夫婿,即便是大王見了,也不得不禮讓三分,父親怎可如此?」 蕭鴻之怒哼了一聲。若非顧慮這一點,他早將此人剁成肉醬。 碧心又道:「前者女兒受臨江委託刺殺於他,所以未曾下手,因為女兒知道他並非池中之物,因而與之結交,以備他日之用。你看他舉兵數月,便連破數倍於己的敵人,至今淹有八郡之地。假以時日,休說帝國,恐怕整個大陸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初時見他,我也驚訝天下竟有此等英偉男兒,不曾想竟是他壞了夢兒貞潔!是可忍孰不可忍!」 蕭鴻之咬牙切齒地道。 碧心淡淡地道:「父親忍看女兒嫁入王宮,又何必吝惜一個碧夢?不如將她請回,成全他們的好事……把賭注壓在此人身上,應該會更有價值吧?」 蕭鴻之長歎一聲,回頭看著碧心,喟然道:「是為父不好,當年為家族的發展,在你十三歲的時候便訂下婚約,將你許配給安平世子,你心裡一定怨恨為父吧?」 「女兒怎敢?」碧心背過臉去,淚水灑落在地,「女兒本就不想接手家族事務,現在更失去了資格,我想還是交還給您吧!」 蕭鴻之老淚縱橫,他現在才意識到,兩個女兒他將一起失去。 對柳隨風而言,這實在是難言的煎熬,從侍女們投來的目光裡,他能讀到了嘲笑與鄙視的成份,他羞慚不已,甚至想到要逃。 終於,他默默地凝聚起靈力,輕盈的風漸漸環繞在他周圍,思維似與萬物相感通,全身融入到虛空之中。緩緩地,所有的負累如抽絲般地消解了,方纔的煩惱和憂慮竟然顯得那樣可笑,「我根本沒有做錯!我為何要逃?」他端起香茗,靜靜地品味著其中的馨香與苦澀,靜候著主人的來臨,他有信心去爭取自己的愛情與幸福。 腳步聲響,與離去時的氣勢洶洶不同,對方的步履聲沈穩而有力,說明他恢復了冷靜。也就是說,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蕭鴻之也驚奇地發現,與初時的沮喪羞愧不同,這個年輕人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獨自品茶,舉止優雅,神態平靜。 「我不能原諒殿下的行為,但事已至此,我蕭鴻之無話可說!我已年過半百,也就這兩個女兒,不想因此失去小女,但願你以後真心對待夢兒……」蕭鴻之面無表情地道。 柳隨風跪拜在地,懇切地道:「岳父之言,柳隨風謹記於心!」 「岳父?……」蕭鴻之仰天大笑,笑得眼淚也出來了,最後他長歎一聲,意懶心灰地道,「想不認也不行了。得殿下這等佳婿,本是幸事,奈何……唉!夫復何言!」說著,將柳隨風一把攙起,再不看一眼,又衝侍女們吼道,「還不把小姐找回來!」 「還是讓我去吧!」碧心道,說著她便匆匆離開了,只是在經過柳隨風身邊時,眼角似有意無意地瞥了他一眼。 柳隨風猛省碧心之事尚未答允。 「賢婿,坐吧!」蕭鴻之淡淡地道。 柳隨風知他深恨自己,此刻正在氣頭上,故而不宜解釋。 兩人都一言不發。沈默了好一會兒,蕭鴻之開口了,他沈聲道:「聽說賢婿妻妾甚多,無一不是世間絕色……」 柳隨風明其意,恭聲答道:「小婿只有妻室,而無姬妾,她們之間雖有長幼之序,卻無分尊卑之分,縱然是公主,也不例外。」 「是嗎?」蕭鴻之淡淡地道,「那你打算如何對待夢兒?」 柳隨風恭敬地道:「我已派部屬在天翔城建造王宮,待落成之日,將正式舉辦婚禮,希望岳丈大人駕臨……」 蕭鴻之微微頷首,合上了雙目,如老僧入定,再無一語。 柳隨風見他心情平定下來,暗忖正是解釋的良機,於是起身離座,單膝跪倒在地,狀極至誠。 蕭鴻之瞇著雙目,說道:「殿下有何事,起來再說!」 柳隨風的星眸中射出澄澈的的目光,懇切地道:「我所以不遠萬里來此,其實是為了碧心。當日我們在三邑相遇後,彼此就有了愛慕之意。不久前,碧心來書,說要嫁與他人,讓我到安平見她最後一面。於是我拋開軍務,隻身來見。不料我先遇到了碧夢,卻誤以為是碧心,」柳隨風老臉忍不住一紅,說道,「我會對碧夢負起責任,但是還請岳父大人成全,將碧心許配於我……」 蕭鴻之吃了一驚,想起碧夢向碧心求情的話:「姐姐,你一定要向父親求情,這真的與他無關,他誤以為我是你……是我騙了他」。他弄清事情的原委,不由心中惱怒:「碧心這個死丫頭竟敢欺我!」可轉念一想,「她委屈地答應嫁人,說明以家族為重;肯將意中人讓給妹妹,說明放得下私情,我又怎能責怪她?」 柳隨風看他臉色陰晴不定,說道:「若岳父大人還是不信,此為信物。」說著,他呈上那幅情絲編織成的精緻刺繡。 蕭鴻之看著這每一針,每一線,心中充滿了痛楚,「這孩子一向冷冰冰的,沒想到也會有動情的時候,只可惜……」 他的心軟了,對女兒愛上的男子,恨意也減了幾分,語調更柔和了幾分,「賢婿,我不能答應你,碧心已經許配給世子殿下。婚事早在六年前定下,婚期就在今年的六月六日。」 柳隨風輕歎道:「若岳父大人真的疼她,怎可以眼看著她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斷送了一生的幸福?」 蕭鴻之冷哼道:「嫁給你就會有幸福嗎?!」可能他也覺得語氣太重了,聲音立刻轉柔,「賢婿有意逐鹿天下,當知要想獲得必須有所付出的道理。我蕭氏能有今天,固然離不開我和碧心的苦心經營,但安平王室的全力扶持,卻是最根本的原因。」 「原來如此!」柳隨風心道,「既然他逐利為本,看我能否誘之以利?」他微微一笑,「岳丈,您以張浚為何等人? 蕭鴻之一愣,謹慎地答道:「也算是守成之明君。」 柳隨風又問道:「當今戰亂四起,列強各事吞併,岳丈以為,憑安平之實力,能否自保?」 蕭鴻之仰天大笑,道:「賢婿莫非想當說客?現今之世,雖有臨江虎踞於東海,帝國坐鎮於中原,北羯傲視於北疆,烈風肆虐於南荒,但四者或與安平有盟,或鞭長莫及,或自顧不暇,或難撼安平,無一能對安平構成威脅……」 柳隨風點頭道:「岳丈此言是矣,一兩年內,情況大抵如此。」 蕭鴻之淡然道:「那一兩年之後又如何?」 柳隨風歎道:「一兩年後,天下必有大變,安平必先受其害!」 蕭鴻之聞言,冷笑不答。 柳隨風接著問道:「不知您是否聽說過生死界?」 蕭鴻之不悅道:「傳說此乃通往魔界的入口,我豈會不知?」 柳隨風歎道:「近年來,一個名為月神教的秘密組織迅速崛起,其中不少人精通魔族的暗黑魔法,您是否能聯想到什麼?」 蕭鴻之沈吟道:「此事我也有所察覺,難道……?」他渾身一震。 柳隨風點頭道:「不錯,當年天凌皇帝分封王弟於此,就是為了誅殺魔族餘孽,鎮守南方的魔界出口。此事岳父當有耳聞。目前種種跡象也表明,魔族已有所行動,雲夢五百年的大劫即將來到。」 蕭鴻之故作漫不經心地道:「賢婿是想說,一旦魔族入侵,安平必然首當其衝,故而早早離開為妙,不能將碧心嫁入王室,可對?」 柳隨風笑道:「正是此意,張浚絕對逃不過滅亡的命運!」 「如果到了那種時候,大陸各國都難逃大難,豈獨安平受劫?」蕭鴻之淡然道,「賢婿不必多言了!」 柳隨風洒然一笑,平靜地答道:「上天降下災禍,自有人應劫而生……」他俊秀的臉上,洋溢著神聖而從容的柔和光澤。 「哪又如何?」蕭鴻之表情依然淡漠。 柳隨風站起身來,仰首望向屋樑,淡然自若地道:「五百年前,天嵐王朝失政,以至民怨沸騰,百姓揭竿而起,可惜天嵐勾結魔族大軍,各路義軍盡數撲滅,眼見魔界降臨雲夢……」 蕭鴻之輕歎道:「這時,天凌皇帝降臨凡世,率領各路豪英與魔族對抗,終於推翻了天嵐,趕走了魔族,對不對?」的確,那是一個神話與現實交叉的年代,是英雄豪傑的舞台,令人神往。 柳隨風深邃的眼眸閃爍著異樣的光采,神情卻愈顯莊重,「在魔族入侵之前,首要的任務是消除大陸目前四分五裂的局面,然後整合天下實力,方能與魔族一戰。臨江早與魔族勾結,早在寧遠時,臨江就派出莫天一協助戎夷,此人精通暗黑魔法,最後以自爆魔法想與我同歸於盡,不難揣測其中陰謀。帝國也被魔族滲透,月神教即為其爪牙,此二者,我決意除之。安平本為大國,十幾年來附驥於臨江之尾,奴性十足,早已沒了柳氏當政時的蓬勃朝氣,且張浚與我有血海深仇,其覆亡也只在朝夕之間……」 蕭鴻之越聽越驚,手中茶杯溢出水來,「好小子!你的野心實在不小!」一直聽到「血海深仇」四字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起身道:「你到底是何人?」 柳隨風微微一笑,說道:「我就是安平世子柳之龍。當年幸得侍衛陳與義叔叔捨命相救,才逃過敵人的刺殺。安平本是我柳氏封國,若得岳丈大人相助,收復安平並非難事。如此一來,合八郡之力,整一國之師,進而平定帝國,消滅烈風,北結強援,東擊臨江,最終必能一統天下。蕭氏身為後族,定能更加興盛!」 蕭鴻之捋鬚不語,臉色數變,似乎遲疑不決,忽然仰天發出一陣狂笑,震得人耳鳴心跳,氣血上湧。 柳隨風不明所以,訝異地看著對方。 只見蕭鴻之含笑道:「十幾年前,你不過是七、八歲的男孩,沒想到你還活著,還長得如此俊秀,更不想我們有翁婿之緣……」 「你……」柳隨風心中泛起一個可怕的念頭。 「你不明白?我就是當年協助張浚的刺客首領……你現在明白了為何我和張浚會有如此交情?為何我會選擇與他聯姻?為何蕭氏短短十幾年財產和勢力增加了十幾倍?你都明白了?」蕭鴻之笑吟吟的,就像發現了一個美味的獵物…… 柳隨風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這是真的嗎?為何會這麼巧的?」他的心好沈,好亂,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原來此人是害死我父母的幫兇,教我一生受盡孤苦,可他又是又是自己意中人的父親,倘若殺了他,教我回頭如何面對碧心姐妹?而且收復安平的計劃也將因此破滅……但是放過他的話,父王、母后在九泉之下怎能安息?何況他也不會放過我……」 他已經沒時間考慮。因為一股有如實質的強大殺氣鋪天蓋地向他襲來,胸口頓時一悶,就像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 ***************** 投票網址:簡體:http://ww3.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fantasy/100021762/繁體: http://ww3.myfreshnet.cGB/literature/li_fantasy/1000217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