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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奇變忽生 作者：流風飛雲 桑津一戰，帝國軍陣亡萬餘，降四千，其精銳部隊龍興軍傷亡八百，降二百。俘虜的文武大臣，僅七品以上的就有百人，繳獲物資更不計其數。最驚動天下的，是帝國皇帝柳子喬的被俘。立下奇功的是虎賁營統領常馳。
當消息傳到蘇舜雲處，這位美麗的女子在意外之餘，卻陷入了沉思。子喬被擒，英華公主可名正言順登基為女帝，如此一戰而定天下，誠古今所未聞也。 雪兒公主卻有些惶然不知所措，子喬畢竟是她的親兄長，曾經的親密友愛，曾經的手足之情，如何一朝而斷？ ※※※ 「夫君，真不敢相信，一切會如此順利！」萍兒呢在丈夫身邊，興奮得像個小女孩兒。 「此番敵我兵力均衡，取勝本在情理之中，只有龍興軍難以對付，幸而陳將軍應變得當，才將其擊潰，」梅若華微笑道，「可是這怎麼也比不上表哥，居然說服了近百名魔法師投誠，這將為我們積蓄許多人才！」 萍兒輕搖著柳隨風的手臂，嬌聲央求著，「是啊，夫君，這次你一定要優先考慮補充鳳影營。」 柳隨風點頭不語，若有所思。 萍兒奇道：「怎麼啦？夫君為何愁眉不展？」 柳隨風撫著萍兒的香肩，淡淡一笑，憂色未減。 他的確有憂心的理由。就在一個時辰前，前方傳來消息。駐守楓林渡的越騎營，遭到帝國軍偷襲，潰敗而逃。 究其原因，帝國軍以前些日混入援軍中的兩百名魔法師為前驅，於江上建造冰橋，履險如夷，渡河後勢不可擋。而越騎營慣於騎戰，驟然遇襲，竟至潰亂。 秦風之心計，著實令人心寒。而指揮此戰的帝國軍將領潘炎的名字，也深深印在柳隨風的腦海裡。 更令柳隨風擔憂的，是秦風的下落。龍興軍被擊潰之後，余部約五百人突圍，一路向北，去向不明。負責偵察的風迅組，因大霧所擾，一直未得其行蹤。 柳隨風沉吟良久之後，方轉向梅若華，緩緩地道：「如今子喬被俘，敵人群龍無首，因此我打算勸降封歧、棗江口、楓林渡三地的帝國軍，蘭兒以為能否成功？」 梅若華含笑道：「有何不可？如今偽帝被俘，他們除非自立山頭，否則只能選擇投靠我們，帝國的正統畢竟在雪兒姐姐身上。 柳隨風站起身來，說道：「隨我一起去探望皇帝陛下。」 「不好了，不好了，出了大事，快讓我面見殿下！」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個驚惶失措的聲音。 ※※※ 守衛森嚴的金帳內，並無任何打鬥痕跡，只是在床榻上多了一堆森森的白骨，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負責檢驗的軍醫上前報告，「殿下，經檢驗，是服毒身亡。」 柳隨風點點頭，現在他最想知道的，這到底是不是子喬。 子喬絕對不是一個可以慷慨赴死的人。如果他真是子喬，那他的死極有可能是月神教所為。毀屍滅跡，然後重塑一個神貌相似的「皇帝」，對月神教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可化危機於無形。 如果他不是子喬，那死者必是他人冒充，縱然惟妙惟肖，時間久了，也會露出破綻，唯有毀掉屍身，真偽自然難以判斷。但是，如果子喬真的逃脫，又何必擔心替身被識破？ 「敵人到底意圖何在？」柳隨風不得其解，「若是早些讓萍兒審問他就好了……」雖是如此，他並不後悔，靈魂魔法帶來的反噬效果，他記憶猶新。他沉吟著，終於抬起頭來，凝視著萍兒。 作為他心心相印的妻子，萍兒又豈會不知其意，但她只能抿著香唇，苦笑著表示抱歉，的確，靈魂魔法或可用於屍體，卻無法施加在骨骸之上，她柔聲道：「夫君，放心好了，此事就交給我！我一定能查個水落石出！」 柳隨風愛憐地看著她，柔聲道：「那就勞煩萍兒了。千萬不要過分施用魔法，我可不想看到你對我冷冰冰的模樣。」 沒想到他們的主君如此神情款款，帳內眾人無不竊笑。萍兒的俏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羞澀，不過，她旋而換上了冷然的表情，「將守衛此處的士卒押解過來，傳喚擒獲子喬的常馳將軍！」 ※※※ 「統領大人這次立下奇功，不知道殿下會怎樣賞賜你，哈哈……」十幾個人圍在虎威將軍常馳身邊，篝火熊熊，大家一邊喝酒，一邊撕扯了烤熟的牛肉，暢快淋漓。 「擒獲皇帝，這等功績，起碼也會封侯，說不定連陳帥的位置都是你的了……」另一人的臉上也堆滿了笑容。 「這算什麼！我看大人準會被封王……」又有一人湊興。 「小六，拍個馬屁也不著邊際！」這人的腦袋被大巴掌扇過，卻不疼痛，動手的當然是常馳，「我常馳有多大能耐，我自己還不清楚？如果不是遇到郡王殿下，恐怕一輩子也不可能像今天這麼威風。一時的僥倖，算得了什麼？關鍵還是戰場殺敵……」 掌聲響起，眾人訝然，抬頭望去，只見重重疊疊的營帳後轉出幾人，乃是龍驤營統領楊孤寒和他的五名侍衛。 「常將軍說得太好了，」楊孤寒擊掌道，「難為將軍立下大功，依然能保持清醒，孤寒佩服萬分。」 一看到他皮肉不動的臉，常馳就有些不喜，他起身施禮道：「楊統領過獎了。這次龍驤營立功也不小啊！」 楊孤寒微微色變，昨日一戰，龍驤營分作三部，一部抵禦龍興軍，一部突入帝國軍營，皆取得勝利，另一部由楊孤寒帶領，伏於黑風谷一線，專門擒拿逃逸的偽帝子喬，卻寸功未建，反而被常馳建功。 「楊統領以弱冠之齡，便深得主公信任，統率千軍萬馬，著實令人羨慕，常馳不得不甘拜下風，哈哈……」常馳一陣大笑，舉杯相邀，「弟兄們，喝酒！」再不看對方一眼。 在常馳的心中，這個奴隸出身的小子，與自己根本不是一路人。少年得志，他憑的是什麼？半年前，他不過是一個無名小卒，在升任統領之前，也只是一個百夫長，現在敢與自己平起平坐！沒有立過任何功業，居然能一步登天！莫非主公看上了他小白臉的長相？這種不敬的念頭，在常馳心中也只是一閃而過。 楊孤寒被深深地刺痛了，卑賤的出身，時刻如一座大山壓在心頭，自卑的情結，更如一根鋒利的刺，時刻折磨著自己。他的來意本是友善的，他想告訴常馳一事，卻未想到遭如此冷遇。 受辱後的他，昂起頭來，淡淡地道：「常將軍，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 話未完，恰在這時，又來了幾個身著藍色魔法袍的人，袍上繡著黑鳳為記，「常將軍，鳳影營柳統領有事相商。」 常馳皺眉，軍中都知道，與鳳影營打交道可不是什麼好事。他斜視了楊孤寒一眼，站起來身來，說道：「前面帶路吧！」 「殿下好厲害，這麼快就發現了問題！」楊孤寒也覺意外。這可「冤枉」柳隨風了，令人驚心的，其實應該是敵人的手段。 ※※※ 「常將軍，請將你如何擒拿偽帝的過程說一遍！」黑暗不透光的帳篷裡，一個面目冰冷的藍袍魔法師說道。 常馳坐在冰涼的椅上，怒道：「我為什麼要說？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要見你們的柳統領！」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悠揚悅耳，卻帶著絲絲涼意，「請常將軍合作，仔細回憶每個細節，因為這樣對我們有用。」 常馳心道：「又是一個陰森森的女人！到底發生了何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用管！只要你回憶當時的情景就可以了！」那聲音又道。 常馳駭然，這人似乎可以洞悉自己的內心，於是他不敢怠慢，敘述起昨晚擒拿偽帝的過程。 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叫袁玉的內侍。此人專門服侍子喬，於內亂時見子喬易容為普通士卒，藏匿於偏僻的營帳內，伺機逃脫。於是向常馳報信，以求博得一官半職，易主而侍。 整個過程，他身後的女人未發一言，似乎憑空消失了。待常馳說完，那名魔法師客氣地躬身一禮：「有勞統領大人了，請回！」 常馳鬆了一口氣，然而一想起這無妄之災，不由心中憤然。 「此事與楊統領無關，將軍切勿生出雜念！」那冷颼颼的聲音在身後又起。 「真是邪門！」當常馳掀開帳門，迎著冬日的暖陽的時候，他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看來以後要謹慎一些了……」 ※※※ 「這件事實在不簡單！」萍兒秀眉深蹙，「所有看守的人居然都毫無察覺，而且子喬死後，那個通風報信的人也失蹤了，現在的情況實在太複雜，我們之中也不知混入了多少敵人，我看那些投降的人也未必可信，需要嚴密看管，以免再生出禍患。如今子喬不管存否，對我們來說，都已優勢盡失。為今之計，當在「子喬」現身之前，及時收服近在肘側的帝國軍，然後向南進兵，擴張我們的領地……哦，我說錯了嗎？」她驚訝地看著丈夫。 柳隨風搖頭失笑，「萍兒，知道嗎？你這番神情，還是你我初逢時見過，以後的你，變乖了，變傻了……」 萍兒幽幽地道：「夫君不喜歡嗎？」 柳隨風笑著把她摟在懷裡，說道：「喜歡，當然喜歡！」 萍兒倚在他胸膛上，嬌柔地道：「夫君喜歡就好了，現在我只記得自己是萍兒，而不是曾經的琳娜……」 紫玉在一旁會心地笑了，沒有絲毫的妒忌之意。 柳隨風暗歎，他喜歡萍兒的嬌俏，卻更喜歡紫玉磊落的胸懷。 ※※※ 子喬自殺的消息，被嚴密地封鎖起來。此後，天風軍賞罰完畢，經過幾日的整頓休息，士氣旺盛，將士們紛紛請戰，要求一鼓作氣，擊潰大河以北的帝國軍餘孽。 三月四日，越騎營殘部逃歸，越騎校尉秦覽羞慚之下，主動請求處分，柳隨風削除其揚武將軍的封號，然勉勵有加，並為越騎營補充以七千降兵，秦覽大為感激，更增效忠之決心。 六日，王雲卓率降卒五千，受命前往重建越風郡首府長治城，並擬於長治之東另築新城，與之犄角相依，目的是防禦臨江王國。 十日，柳隨風親提萬餘人馬，進逼棗江口。 十二日，西陵郡奏報，盜寇猖獗，掠奪牲口百姓無數，並攻擊首府綏寧城，與兩千守軍發生激戰，被擊退。 同日，探子來報，有人在宜陽山一帶發現可疑人眾，疑為龍興軍餘孽。紫玉遂率鳳鸞營與虎賁營前往討伐。 隨著帝國軍在桑津的潰敗，以及子喬被擒的消息廣泛傳播開來，戰爭形勢終於發生了急劇變化。 在天風軍大軍威逼之下，兼且群龍無首，十四日，屯於棗江口的帝國軍請降，定北將軍兼宛庸太守馮異親自覲見柳隨風，柳隨風欣然納降，接收了近八千帝國軍士。然後奏報英華公主，請求賜封馮異為定北伯，依舊統率舊部，號為定北營。 馮異感激萬分，主動請纓，要求勸降駐守在楓林渡的潘炎將軍。柳隨風知道此人為馮異舊日部屬，兩人私交甚厚，但潘炎忠義之名聞於天下，且性格剛毅，又於不久前大破越騎營，試問他又怎會歸順？只是礙於馮異顏面，柳隨風終未駁掉其動議。 出人意料，不數日，潘炎攜萬人歸降。柳隨風大喜過望，如獲至寶，對其封賞甚厚，賜予忠武將軍之名，所部即組建為忠武營，全部將領都未作變動。馮異也因功加爵一等。 定北、忠武二營皆隸屬於柳隨風統轄，且地位在諸營之上。 ※※※ 與此同時，各方勢力做出了不同的反應。 帝國的叛亂勢力愈趨活躍，展開積極的吞併戰爭。實力最強的一股勢力當屬盤踞於龍泉郡的李存信，他憑藉著兵強馬壯，很快吞併了周邊五郡，並開始進逼中京城。 西北陳文秀也終於接受了崔天哲的勸告，宣佈承認英華公主為帝國的真命之主，並響應其號召，於三月二十日出兵十萬，攻打帝國的廣武郡，三日克之，一路南進。 帝國的繁華都市，如今經受著血與火的考驗。 柳隨風陷入到從所未有的疑慮中。子喬的突然暴斃，究竟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是機遇還是陷阱，實難判斷…… 經過周詳考慮，柳隨風決定屯紮於棗江口，整頓投誠的軍隊，並著手對其加強控制，提升他們的作戰能力。 陳星寒則率領著擴編後的中壘、越騎二營，共兩萬餘眾，向東渡過越水，攻打退守廣平郡的六萬帝國軍。其中冀城守軍兩萬，是帝國軍的主力所在。陳星寒料定帝國軍會憑借冀城的堅固城防，避而不出，於是屯兵於三百里外，派中壘校尉何威出兵攻打，但兵力不足五千，有人為此進言，陳星寒卻道：「何威臨機善變，是其所長，若兵力過多，未必善於使用，而且兵力太強，敵人會倚仗城防，不肯輕出。五千兵士足以令其破敵。」 何威於是大張旗鼓，準備了無數的攻城器械，引兵東進。行至中途，何威捨棄輜重，率三千餘輕騎迅速深入廣平境內。離冀城不足百里處與帝國軍遭遇。何威埋伏兵力，偷襲敵人背後，因而大破敵軍，俘獲五千餘眾。戰後，他全部放還敵人的兵馬輜重，左右紛紛勸諫，何威卻道：「敵人據堅城，而我軍兵少，不可強攻，唯有用奇計反間，方能取勝。」五千俘虜終於全部釋放。 估計降兵已經進入冀城，何威令火速進兵，於凌晨時分引兵叩城，城內守軍以為降卒將要作為內應，當即棄城而逃。何威揮軍進擊，追殺三十餘里，冀城攻陷。 其後，靖北將軍李元平不甘失敗，親自率軍三萬攻打冀城，戰鬥極為慘烈，持續了一個晝夜，終於因陳星寒的援軍到來，圍城遂解。李元平退至宛庸郡的樂林城。此刻他手中尚有四萬兵力。 但是不過數日，柳隨風就接到了陳星寒的捷報，「李元平請求歸降。」這著實令柳隨風愣了半晌，以兩萬兵力，居然收服四萬裝備齊全的敵人，實在難以置信。但不管怎麼說，天風的前途是一片光明。掌握帝國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似乎已指日可待。 天風的將士們，也都極為樂觀，軍師將軍王雲卓如是說：「一統帝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東三郡終非久留之地，應當以當前勢如破竹的勢頭，南渡大河，西占中京，對內可立足中原，傲視天下，對外可與北羯、臨江鼎足三分，再不受任何脅迫……」 ※※※ 投票網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