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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劫

作者:流風飛雲

    明亮的燈光下,蘇丫頭埋首於案牘文書間,紫玉正翻看著一本發黃的古書,外面傳來水流的嘩啦聲和幾個女孩的嘻笑聲。動與靜的完美搭配,營造了一種祥和的氣氛,蕩漾著家的溫馨……

    「雲兒,玉兒,我想明日回寧遠。」柳隨風猶豫了很久,終於說了出來。二女一起抬起頭來,剎那間的驚愕,如出一轍。

    蘇丫頭輕輕地「哦」了一聲,便低頭忙手上的事了,似乎無動於衷。紫玉卻來到他身邊,輕柔地道:「夫君可以不走嗎?有雪兒和陳將軍在,又有燕兒從旁照拂,讓他們自行南下好了!」

    柳隨風輕輕地擁著紫玉的嬌軀,柔聲道:「我不放心啊!」

    「可是……」紫玉摟著他,秀眸黯然。

    「讓夫君去吧!」蘇丫頭抬起頭來,平靜地道。

    紫玉美麗的秀容,有幾分淒楚,她緩緩地合上美眸,輕輕地依偎在他的懷裡,默然無語,手中的書掉在地上也不知。

    蘇丫頭忽地輕笑道:「你們倆要親熱,就回房去吧!」說著上前把那本書拾起,撫去灰塵,這可是她最珍貴的藏書《戰略論》呢。

    紫玉聞言一驚,連忙離開他的懷抱,神情有些尷尬,方纔她是那樣情不自禁……看著蘇舜雲平淡的表情,紫玉知道,其實她心中的不捨,不亞於自己,只是不說罷了。

    她忽然調皮起來,向柳隨風眨眨眼睛,笑道:「夫君,你不覺得這幾日姐姐似乎不太開心,對你也冷淡了很多嗎?」

    柳隨風苦笑道:「一點也不錯!」

    蘇丫頭抬頭笑道:「玉兒你不要挑撥離間喲!」

    紫玉嫣然道:「夫君想不想在臨走前改變這種狀況?」

    柳隨風笑道:「當然了!」

    紫玉拍掌笑道:「那太簡單了!只要你把蘇姐姐抱回房,好好地慰藉她一番就夠了!」

    蘇丫頭霞燒玉頰,大嗔道:「玉兒,你怎可胡言亂語!」

    紫玉微聳香肩,裝出很無辜的樣子。

    柳隨風大笑,兩位妻子這樣鬧將起來,他是最開心的。

    眼見惹火上身,蘇丫頭妙目流轉,笑道:「其實夫君要我開心很簡單,只要將玉兒好好懲罰一下,我就不再……」

    柳隨風連忙道:「當然沒問題!」一把便將毫無防備的紫玉抱在懷裡,又騰出一隻手把蘇丫頭攬入了懷,二女同時驚叫一聲,卻聽柳隨風笑道:「你們兩個誰都逃不過懲罰……」

    衣衫半解,羅帶輕分,道盡了多少閨閣風光。那美妙的感覺,充盈在肉體和靈魂的深處。世間之人,無論賢愚,無論貴賤,無論雅俗,無不為此而迷醉。所不同者,這絢麗的火焰,唯有真情才能使它更加持久,更加璀璨,否則便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終有一天衰竭、枯萎,化為流煙,在風中消散……

    看著蘇姐姐婉轉承歡的誘人模樣,紫玉心中偷偷地樂,這樣一個令千萬人敬仰的傑出女子,只有在這時候才褪去了一身的光環,成為一個純粹的女人。臥床靜聽風吹雨,早已疲憊不堪的紫玉居然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醒來後,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翻身向床裡,正迎上蘇丫頭閃著彩芒的美眸,還有那裸露著優美粉頸,兩人不由地尷尬一笑。她們兩姐妹恐怕是第一次這麼裸裎以對。

    蘇丫頭無奈地笑道:「沒辦法,早料到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敢這麼做,希望不會再有下次!」

    紫玉忍不住失笑,眨眨眼睛道:「姐姐昨晚……呵呵……」

    蘇丫頭俏臉一紅,卻也沒說什麼。

    「姐姐,他走了嗎?」紫玉轉移話題。

    想起臨行前他那甜蜜而恬靜地一吻,蘇丫頭心中依然蕩漾著無限柔情,她能感受到丈夫對自己身體的迷戀,對自己的愛意和敬意。那種幸福的感覺油然而生。

    紫玉看著她本已平靜的俏臉,又蕩起迷人的紅暈,不禁笑了,他本來就是一個令人回味千百遍也還不夠的人,他的多情,他的溫柔,他的一切……

    「你剛才說什麼?」蘇丫頭終於反應過來,卻未免有些太遲了。

    紫玉莞爾道:「姐姐,我們起來吧,今天你不是要召見陳總兵,商談佈防和修建防禦設施的事嗎?」

    蘇丫頭懶洋洋地道:「不管了,你姐姐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了,都是他害的,今天我就是不去,反正壞了事由他擔著!……」

    紫玉愕然。

    看紫玉驚訝得合不攏嘴,蘇丫頭咯咯一笑,「騙你的!玉兒,快扶我起來!」那種酥麻的感覺,又充盈在軟弱的身體裡。

    ……

    他展開了心靈的翅膀,!翔在廣袤無垠的天宇下。在天空上,他猶如一道光,一道閃電,更像一陣風……

    他不覺得孤獨,雲和風是他同行的夥伴。時而也有飛翔的鳥兒,聚在他的身邊,轉眼間又不知去向,終究背離了航向……

    辰時他從封歧出發,午時降落在北羯的一小鎮上用飯,未時再度啟程,至酉時便到了北羯的豐寧郡。那時,天地在夕陽的沐浴之下,為他披上了一件紫紅的披風。

    暮色漸漸降臨,日月更替,明月的清輝驅散了些許的黑暗。夜空中的星星,似乎觸手可摸,卻又遙不可及。她們被囚禁在黑暗的牢籠裡,已經幾千年,幾萬年。

    愁緒滿懷的他,看著寂寥的夜空,無法忘記那個淚水做成的女孩兒,她將漫天的星星留給了他,自己這一顆卻離他而去……

    「星星的心,碎了,你聽到了嗎?」她曾經這樣說過。

    如今,他聽到了……那螢光閃動的星星,就是她淚光盈盈的眼睛,似乎在悲泣著無奈的命運……

    他在這黑暗鑄成的牢籠中,盤旋,飛舞,失去了前行的方向,心靈的悲歎讓他不堪重負,直到他如同折翼的風箏摔落地面。

    又是一個漫天星斗的夜晚,可惜對他而言,卻代表著殘缺……

    身體撕裂般的痛楚,反而讓他沉重的心靈得到解脫,讓他纖細的神經變得粗,「星兒,我一定會接你回到我身邊!只要那伙敵人敢出現在我的面前,哪怕撕裂他們的嘴,我也會問出你的下落,將你從敵人中間拯救出來!……」

    他展開沉重的翅膀,向著北方飛去……

    熟悉的寧遠城,終於出現在視野中,耳邊依稀傳來悲壯的號角聲,渾身的熱血沸騰起來。

    今夜,寧遠城似乎異常明亮,遠遠地便能看到紅光沖天。

    「年末將至,莫非在舉行什麼慶典?」他心中暗忖。

    漸漸地近了,大地在身下飛快地後退。

    只見下方火光一片,煙霧瀰漫直上雲霄,熱浪在身下湧動。人們亂成一片,紛紛提水撲火,但火勢熊熊,並無熄滅的跡象。他急忙降落,越來越近,終於看清了,失火的地方不是別處,正是郡守府,他柳隨風的家,他登時渾身劇震,手足冰冷,急忙飛降。

    「怎麼回事?公主呢?」人群中,他抓住了一人的雙肩。

    那人認出他來,惶然道:「柳大人,你回來太好了!」

    「公主呢?公主在裡面嗎?」柳隨風忍不住暴喝道。

    那士兵惶恐地道:「在……」

    柳隨風的腦袋轟地一聲,渾身冷浸浸的,如同掉進了萬丈深淵,片刻,他清醒過來,發瘋似的衝進火場。

    迎面的熱浪撲面而來,十幾米長的火舌從門窗處向外向外竄,焦糊的氣味直衝鼻孔,劈劈啪啪的燃燒聲中,眼前房屋不斷地傾塌,火勢向四周迅速蔓延,到處是一片火海,幾百人往來取水撲火,可惜面對異常肆虐的火勢,如同杯水車薪。

    這漫天的大火,能困住水系魔法師的雪兒,自然不會是意外。

    「快讓開,柳大人來了!」人們自動為他讓開一條路來。

    最前面有一人正披上棉被,幾個人正七手八腳地為他澆水,看來打算衝進火海,柳隨風視之,乃常馳。旁邊站著陳星寒、王雲卓等幾名高級將領,他們都是一臉的煙塵,憂形於色。只見陳星寒拍拍常馳的肩膀,叮囑道:「小心點!」雖憂形於色,卻依然不失平日的沈穩。

    常馳露出了陽光般的笑臉,「放心!哪怕搭上老常賤命一條,也要救公主殿下出來,如果老常出了意外,別忘了他日天下太平時,讓柳大人追封給我一個大官當當!」

    陳星寒哽咽道:「放心!」

    常馳洒然一笑,便往火海裡沖。就在這時,只覺眼前一花,他撞到一人的懷裡,抬頭一看,原來正是他們的柳大人。

    只見柳隨風淡淡地道:「讓我來!」

    「不行!」常馳大喝道,「若公主遇難,而柳大人也身遭不幸,那還有誰能帶領我們復興帝國?你們說是不是?」

    「是!」幾百人一起吶喊,目光中都是希冀和企盼。

    柳隨風心中一顫,又平靜地說道:「謝謝各位的好意!雪兒公主是我愛妻,若她不在,我也不願獨活。而且,裡面還有我妹妹……」

    就在這當兒,常馳毅然沖了火海。

    眾人卻見白光一閃,眼前已經失去了柳隨風的蹤跡,接著火舌猛烈向外噴張,一團黑影從火海裡跌撞出來,原來是常馳。只見他苦笑道:「柳大人手一揮,便起了一陣狂風,把我給捲了出來!……」

    陳星寒淡淡地道:「柳大人定能救出公主,因為這是上天注定的,就像柳大人能在最危險的一刻趕回!……」

    滾滾濃煙中,柳隨風視線已經模糊,耳邊只聽到呼呼的聲響,死亡的火焰,緊緊地擁抱著他,施加的魔法護壁,艱難地抵擋著火焰和濃煙的入侵。不時有燃燒著的木石砸在護壁上。風火元素的相生的作用,反而大幅度削弱了魔法護壁的對火的防護作用。他苦苦地忍受著火魔的侵蝕,頭髮開始捲曲、枯黃,皮膚漸漸出現水包……

    雪兒,這個高貴而端莊的女子,有著雪一般的容顏,有著水一般的性情,清麗絕俗,柔婉動人。她能看上自己,對自己來說,是何等的幸運,可是,恰恰是因為自己,才將她帶進了爭亂的泥坑……

    這個純潔的女子,從來也不願接觸世間的污泥。對於那個禽獸不如的大哥,她曾經說過,「大哥所做的惡事,就算我們不報復,他終究也會得到報應,」對於權力,她也看得很明白,「帝國已經歷了五百年的滄桑,早就千瘡百孔,以父皇之賢明,尚不能救之,何況於我?而我無意於掌握權力……」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如今雪兒被人謀害,自然也是因為權力──公主一死,號召力必將大減。

    「我為何會這麼大意,明知道雪兒會是敵人的首要目標,而忘了加強她身邊的防衛力量,如今她身邊只有小妹,水靈和風吟,天啦!……」想到這裡,柳隨風更是心中顫抖。

    「為何敵人的消息為何這麼靈?知道我們都不在?」除了滿腔怒火,他已經想不明白……

    「我的雪兒,我的小妹,我絕對不能讓你們死!絕對不能留下終生的遺憾!」他大吼一聲,奮力疾衝。靈力噴薄而出,風的元素洶湧而來,護壁獲得新生的力量,急劇向四面擴張。空間五米之內,一片清明。火焰和煙霧被驅散開來。

    神器同時被他放出,打通了擋路的殘壁。在他的掌控下放出了強勁的風,將遠處的濃煙驅散。在他眼前,是一條濃霧和火焰組成的走廊,又像一條看不到頭的深洞。

    終於他眼前一亮,跨出了火舌和濃煙的包圍,天幕上的星月是那樣清爽。外面是那個偌大的花園。火勢在這裡斷絕。

    前面傳來了叱喝聲,又聽到雷鳴電閃,和尖銳的破空聲。

    柳隨風大喜,「她們都還活著!」他立刻飛奔上前。

    沖天的火光下,白衣如雪的小公主坐在草地上,手持帶血的綠玉劍,披頭散髮,旁邊躺著一個紫衫女孩,看身形幼小,正是飄零。又有五人身著各色魔法袍,扇形排開,擋在二女身前。水靈和風吟急速拍打著雙翼,停在半空中。與之對峙的,是二十多名黑衣人。

    「偉大的水之女神,作為你的孩子水之精靈,請允許我以靈與肉為祭禮,換得最強大的魔力,釋放出水元素的終極力量,摧毀眼前的一切——天冰地晶!」只聽一個女孩的聲音,悠揚地吟唱道。

    一股強大的寒流從空間釋放出來,空氣開始急劇下降,漫天的雪花緩緩降落,雪之風暴急速向黑衣人席捲而去,樹木、枯草在剎那間開始凍結,敵人也紛紛變成冰球倒地。

    本是火之地獄的邊緣,立刻又成了冰天雪地。

    「咯咯,好厲害!敢用這種燃燒生命為代價的禁忌魔法,小東西,值得嗎?」一名未倒下的黑衣人冷笑道,聲音卻在打顫。

    「只要有我們在,寧死也不會讓你們再前進一步,你們已經害死了飄零姐姐,此仇已經不共戴天,再不會允許你們傷害到雪兒姐姐!」這顫抖的聲音好熟悉,是那個平日刁蠻的水靈嗎?忽然一聲驚叫,水靈從天跌落,旁邊的風吟急忙飛降,才將她接住。

    「哈哈……好可憐的小東西!」一名黑衣人哈哈大笑。

    「可憐的應該是你們吧!冰凍之氣已經深入你們的骨髓,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會變成僵硬的屍體。」說話的人是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兒,正是修習水系魔法的姜夜心。他們也來了,只是狼狽不堪。吳爭的頭髮也被燒焦了一塊,而小女孩陳非右臂裸露,只餘下布條。

    「是嗎?」黑衣人冷笑道,「要不要試試你們的魔法?要不要再嘗一下魔法反噬的滋味?」他也在硬撐著,血液在不斷地凝結。所以他要拖延時間,以消除冰凍對自身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不能等到他們恢復過來,動手!」吳爭喝道。

    就在這時,柳隨風疾飛而至,落在眾人面前,冷冷地逼視著依然站立的十幾名敵人。

    地上還躺著二十多名黑衣人,在寒冰的覆蓋下。有些人眼珠發灰,已死去多時。地上的血,變成了冰封的小溪,全是烏黑的顏色。看來敵人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的出現,敵我皆感驚訝。

    「夫君……」雪兒輕柔地呼喚著。

    他心中顫抖,卻沒有回頭,默默地閉上了眼睛,眼淚流了下來。忽聽他一聲大喝,「柯樂,雷鑒,除下你們的面具!」他眼睛裡射出森寒的目光,「你們以為一層薄薄的布,就能逃過我的眼睛?」

    「柳兄,你不會認錯了吧?他們兩個幾天前接到老師的傳召,都返回京城了!」吳爭疑惑地道。

    柳隨風木然,雙目瞇成了一條縫,如刀鋒一樣鋒利,冰冷而不帶一絲情感,緊盯著後列的兩名黑衣人。

    他們除下了黑布,終於露出了那熟悉的面容,柯樂依然笑哈哈的,「還是柳兄厲害,一眼就看破了我們,還真是對不起啊,不過你可愛的小妹,並非是我所殺,其實,我也挺喜歡她的,呵呵……」

    吳爭怒喝道:「為什麼是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柯樂笑容不改,說道:「為什麼?因為跟你一樣,為了要混個一官半職。不同的是,我比你們有眼光,為陛下效力,現在已經被授了五品官。柳兄雖然與你們有交情,可是他給了你們什麼?狗屁也沒有!我勸你還是跟著陛下干吧!我看在同窗的份上,為你們引薦!就連今日殺掉反賊的功勞,也可以讓人沾一點光,哈哈……」

    「住口!」吳爭怒不可遏地道,「你們兩個內奸!」

    又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不要跟他多講,一齊殺掉!」原來竟是雷鑒。看他冰冷的表情,與以前的木訥,其實也沒多大分別。

    吳爭大喝道,「柳兄退下!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們救駕來遲,是我們害了公主和小妹,我一定要親手除掉他們!」見柳隨風不動,不禁怒喝道,「柳兄,如果你再不讓開,莫怪兄弟跟你翻臉了!」

    柳隨風知他性格剛硬,只得壓下胸中的怒氣,散去凝聚的靈力,退後,來到雪兒身邊。看著她憔悴而強忍著苦楚的俏臉,還有沾滿了鮮血的白羅裙,他捧著雪兒冰涼的小手,眼淚流了下來。

    雪兒伸出冰冷滑膩的小手,輕輕為他擦去眼淚,自己的淚水卻不可自持地湧了出來,忽然她大哭出來,「小妹她……嗚嗚……」

    飄零一動也不動地躺在血泊裡,他抱起這冰冷的嬌軀。

    這個總是喜歡呢在他身邊,說著喜歡他、將來要嫁給他的小妹,自己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小妹,如今已經不會說話,只有那瘦削的臉蛋上還帶著淡淡愁苦,可是因為思念他?

    他的心被揉碎了,他抱緊了這個幼小的女孩,吻著那已經沒有知覺的臉蛋和香唇,眼淚如水流淌,「小妹,只要你能活過來,我一定會娶你,我什麼都答應你!……」然而,她已經聽不到……

    「夫君,不要傷心了!」看到丈夫傷心難過的模樣,雪兒更是心如刀割,小妹就是為了替自己當那致命的一劍,才被利劍穿胸而過。可是她終究沒逃過敵人的圍攻,如今她雙腿已折,無法站立,只能雙手撐地,艱難地向他身邊挪動,好勸慰自己的丈夫。

    柳隨風見到這情景,心中無比疼痛,連忙將雪兒抱起,艱難地忍住眼眶中的淚水,「雪兒,你的腿……」

    雪兒淒苦地一笑,「我沒事!快去幫吳兄打退敵人吧!」

    柳隨風猛地掀起浴血的潔白羅裙,不禁驚呆了,那曾經修美的玉腿,如今血肉模糊,似乎已被斬斷,只有那藕斷絲連。她能堅持到現在而無痛苦表情,多半是因為她精通醫療魔法的緣故吧……

    「柳大哥,快殺掉那群壞蛋,為姐姐報仇!」水靈仰起那蒼白的小臉,渾身顫抖。旁邊是噙著眼淚抱著她的風吟。

    他點了點頭,胸中頓時湧起無限悲憤,怒火在腦海中狂燒,什麼理智與冷靜,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霍地站起身來,緩步向前。

    心中的怒火,已經自然而徹底激發了暗黑靈力,再次主導風系靈力轉化為暴戾的一面。空氣不安地動盪起來,發出嗡嗡的奇異聲響,風元素的大量異動,似乎惶恐而不安。

    戰鬥在激烈地進行著,狡猾的敵人方才以言語拖延,終於獲得了充足的時間,於是,柯樂再以滾滾的「熱浪」魔法迅速消融了寒冰的凍結作用,敵人全部恢復,重新站了起來。

    怒不可遏的吳爭,動用了「隕石之雨」的魔法,無數的石塊從天而降,砸落在敵人的頭頂。然而,奇跡發生了,隨著敵人的吟唱,一道晶瑩的凹形光幕罩在他們的上空,然後又猛地鼓起,巨石被盡數彈射飛回,砸向己方。幸運的是,擅長結界魔法的蘭鷹,及時張開結界,把巨石擋住,但轟隆的聲音,地動山搖,結界幾乎被擊破。

    陳非、尹卓、蘭鷹、李然只能小心地防禦,對方那張奇異的魔法防禦網,實在邪門,可將元素的力量反射回來,讓他們吃盡苦頭。

    吳爭開始冷靜下來,再次施放師父嚴陵所傳的撼地術,敵人的腳下頓時群峰突起,溝壑橫生,這一招威力著實驚人,敵人在腳下無法防禦,個個手忙腳亂,又被李然乘機偷襲,一招聲勢驚人的火浪魔法,將敵人盡數陷入火海。

    但敵人也反應迅速,在大地顫抖中,他們迅速後退。雙方距離拉遠,都在魔法的攻擊範圍之外。但敵人並不氣餒,突然召喚出了無數條火蛇,蜿蜒向前爬行,越過溝壑,向吳爭而去。

    面對著詭異的攻擊,身為水系魔法師的姜夜心口中吟哦咒文,及時在眾人面前結下冰晶之牆,將火蛇阻攔在外,但是看著無數的火蛇蠕動在晶瑩透亮的冰牆上,眾人心中無不欲嘔,但也奈何不得。

    這時,柳隨風上前。

    凝望著遠處的敵人,他的心已經麻木不仁。

    「鏘」,靈力大聚之下,鞘中神劍騰空飛出,立刻在半空中作劍輪之舞,飛旋地斬擊冰晶之牆,隨著嘩啦啦的碎響,厚厚的冰塊散落一地,牆倒塌了,火蛇爭先恐後地撲了過來。眾人為之愕然。

    只見柳隨風雙手交纏,彷彿做一個奇怪的法印,口中喃喃,「轟……」頓時狂風大作,地上飛砂走石,路邊的斗大石頭也往前滾了老遠,草葉花莖也當空亂舞,碗口粗的樹攔腰折斷。

    吳爭瞪大了眼睛,眼前一片煙塵,什麼也看不見,當暴風止息的時候,火蛇已經不知去向,反而是敵人方向傳來了慘嚎聲……

    此刻的柳隨風,依然是那樣英俊無匹,可是那黑亮的眼珠射出了形如實質的冰冷光芒,似乎比黑夜還要陰冷、深沈。

    他向前走去,眼睛直視著前方。那飄飄的身形,看起來就像午夜的幽魂。地上縱橫的溝壑,對他一點也沒有影響。這是漂浮術的效果。他一直夷然走到敵人面前,這才停了下來……

    黑衣人有些惶然,對手的狀況似乎超出了他們原本的認知。

    他看著最左一人,淡淡地道:「告訴我,葉夜星在哪裡?」

    那人愕然以對。

    神劍忽然躍出劍鞘,宛如一隻有靈性的貓,撲往可憐的老鼠。

    只聽一聲慘叫,那人被攔腰斬斷。

    神劍依然懸在敵人的頭頂上,正如那殺伐之威。

    他轉向左起第二人,淡淡地道:「告訴我,月神教的首腦是誰?」

    「我不知道!……」那黑衣人顫聲道。

    「哢」,這人還未來得及慘叫,便斷為兩截。

    此刻,敵人驚嚇得手足無措,「哢」,又有一人被絞斷。原來此人默誦咒語,但釋放的藍光剛剛升起,便被他察覺了。

    無人再敢反抗。世上之人往往對別人的生死漠不關心,可是,對自己的那條小命,還是異常愛惜的。畢竟,生命只有一次。

    左起第三人,就是柯樂,不待柳隨風問,柯樂就大聲道:「我說,我知道……」

    話音斷絕,柯樂撲通倒地,旁邊一人手中握著帶血的匕首,厲聲道:「閣下休想從我們口中得到任何秘密!」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這種人即便說了,多半也是謊言,他也懶得聽。神劍再次從敵人頭頂降臨。那人的屍體栽倒在地。

    雪兒為之驚駭,從未見過他手段如此冷酷,「難道是因為傷心小妹之死?他的神劍又從何而來?……」

    「我再問最後一次……」他絲毫不帶感情的聲音,平靜而不高亢,卻如同大錘一樣敲擊著敵人的心房。

    「如果我說了,你會不會放過我們?」雷鑒冷冷地道。

    「只要老實交代,我當然會饒你們一死!」這是他的答覆。

    雷鑒道:「好,我說,葉夜星背叛教主,又失去了利用價值,被我們殺了,至於我們教主的大名……」他猶豫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我們直接聽從秦風的指派!」

    「很好!」柳隨風冷笑道。

    神劍倏地變長,並劃過一個優美的平行軌跡,沿幾名黑衣人的膝蓋高度橫斬過去,如同芟除茅草,敵人的小腿盡數被削斷,全部栽倒在地,個個抱著大腿哀嚎。

    神劍終於回鞘。

    雷鑒一邊呻吟一邊怒道:「你為何言而無信?!」

    他淡淡地道:「我只答應饒你們一死……所以,你們現在還沒死!」他幽幽地道,「何況我怎知你們是否騙我?」自然沒有回答。

    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他口中喃喃,「星兒,我知道你還活著,你一定在這個星光燦爛的夜晚,想著我,念著我,我知道……」

    那無限的溫情,無限的悲哀,湧上了心頭,猶如一場惡夢……為何在自己前行的路上總伴隨著愛人的傷害?甚至是生死離別?

    他一下子覺得好累,渾身的力氣似乎都抽空了,一直狂猛釋放的靈力,漸漸地收回……

    「小心!」耳朵裡傳來一聲驚惶的叫聲。

    柳隨風低頭一看,雷鑒掌心外翻,一把匕首向自己的肚腹電射而來,此刻已經近在咫尺,反應遲鈍的他靈力方聚,防禦魔法還未形成,那種刺痛而麻木的感覺,已經流遍全身。匕首正插在小腹上。

    所有的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

    「哈哈,我們成功了!他終於死了……」

    他們第一次聽到雷鑒的狂笑,也是最後一次。

    隨著這瘋狂的笑聲,雷鑒的身體緩緩地消失在地面以下。這正是土系魔法的「土遁術」。

    吳爭喝道:「往哪裡逃!」憑著土系魔法師對土元素緊密的精神維繫,吳爭牢牢把握著雷鑒遁逃的蹤跡,接連用撼地術震裂地層,可惜並無多大效果,因為魔法施展的方位在不停地向前,向前……

    柳隨風只覺得天暈地轉,四周都在搖晃,蘭鷹和陳非連忙攙扶著他,雪兒和風吟的哭泣聲恍惚在身邊響起。他彷彿漂浮在黑暗的海上,又像沈睡在無法醒來的惡夢中。

    無盡的仇恨讓他猛地睜開眼睛,憑借最後一點意識,神劍電射而出,以迅猛之勢刺入地面,只沒入地下十米多深,耳邊傳來一聲輕微的慘叫,神劍帶起了一蓬血箭,飛射出來,最後又插入地層。

    他終於倒下了,神劍失去了主宰,再也未能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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