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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舌辯 作者:流風飛雲 客棧的夥計打開門來,睜開朦朧的睡眼,勉強看清敲門人,不禁吃了一驚,猛地揉了一下眼睛,又狠狠地掐了大腿一把,這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是怎樣一個俊逸瀟灑的男子,英姿煥發的臉上洋溢著陽光般的笑容,令人醺然欲醉,這神仙般的人物什麼時候從圖畫裡走了出來?
「為這各位沏壺好茶!」柳隨風笑著進了門,身後是十幾名禁衛兵。沒辦法,他實在推脫不了禁衛統領張澤遠的好意「保護」。 夥計嚇了一跳,連忙招待這些平素不敢招惹的「大爺」,待他回頭看的時候,柳隨風已經不見了蹤影…… 對萍兒和秋言來說,注定了這是個不眠的夜晚。因著對丈夫近乎盲目的信任,秋言反而心靈平靜,但萍兒就有些坐立不安了。無法想像柳隨風推門進來的那一刻,這個一向嬌癡的女孩有多麼的喜悅和狂野,直到柳隨風把她抱在懷裡,走向同樣是默默等待的秋言,她沒有那樣熱烈似火的眼神,美眸中卻蘊藏著無盡的似水柔情…… 靠在椅上,三人依偎在一起,勉強渡過將盡的夜晚。蜷縮在他的懷裡,萍兒沒有絲毫動靜,彷彿睡著了,或許她是不願離開這個溫柔而安全的港灣,她在這個世界的唯一依靠…… 疲倦的他也不知何時進入了夢鄉,醒來才發現窗外陽光明媚,絲毫不見昨夜狂風大作的跡象,萍兒和秋言都依偎在他身邊,嫩滑的藕臂抱著自己。他心中有無限的平和自然,彷彿所有的黑暗和風暴都屬於昨夜,正如眼前的太陽象徵著光明。 靜靜地享受著這美好的心情,他不去想任何事,精神遊弋在自由的空間裡。 直到終於響起了敲門聲…… 二女也都醒來,柳隨風頗有興趣地看著她們的第一反應。萍兒睜開美麗的眼睛,沒有說話,依舊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纖手摟得他更緊。神與魔的界限,讓她對未來一直有無限的恐懼,也讓她對現在的每一刻都無比的留戀……秋言卻連忙從他懷裡起身,黑亮的秀髮如瀑布般灑了下來,遮住了她清甜的俏臉,可是,他能想像這一刻這個可愛妻子的嬌羞表情,和那一抹淡淡的紅暈。方纔她的手臂摟得那樣緊…… 「大哥,有人敲門呢!」她忍不住仰起俏臉說道,正好迎上了柳隨風含笑的眼睛,又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羞意洋溢在心中。當苦苦的思念終於化作蜜意柔情的那一刻,她就擺脫不了這種夾雜著羞赧的喜悅,再也尋不回他們初逢時那樣平靜的心境了。 柳隨風頭莞爾一笑,扶起萍兒的香肩,站起身來。 出門一看,竟是老朋友吳鳳舉,柳隨風大喜。 「柳大人,我奉大王之命接你入宮!」只見吳鳳舉躬身說道,執禮甚恭。 柳隨風笑道:「吳兄何必客套?」 吳鳳舉凝眉道:「此是公事,何況上下有別,半點馬虎不得!」 柳隨風失笑道:「還有何事,請吳將軍一併道來!」 吳鳳舉肅然道:「按照規矩,大臣和外國使節需要辰時在北辰殿中相候,巳時大王臨朝,大人不要錯過了!」 柳隨風含笑道:「還有呢?」 吳鳳舉道:「大王令我問傅大人情況如何?稍後我們會派人接回。」 「傅大人已無大礙,只需休養幾天,便可痊癒。」柳隨風笑道。 「那就好!」吳鳳舉依舊繃緊著臉,「現在時間尚早,我想請柳兄喝茶,不知是否賞臉?」 柳隨風忍不住擂了他一拳,搖頭笑道,「吳兄何必耍我?」 吳鳳舉展顏笑道:「公事完畢,自是私事,想來柳兄不會拒絕吧?」他望了一眼半掩的屋內,藥香之中隱隱傳來陣陣幽香,微微一笑道:「我到下面恭候柳兄。」 萍兒和秋言也知今日丈夫要去朝見北羯王,事關重大,連忙為他打扮一番,柳隨風拒絕不了,只好苦笑著答應了,心中卻是一片溫情。 「真是的,忙碌了一夜,還要去見那個老鬼!」萍兒埋怨道。 柳隨風笑道:「無妨,我只要默運靈力,便能精力盡復。」 「大哥,會不會有危險?」秋言柔聲問道。 「不會的,他要問什麼我太清楚不過了,」他清了一下嗓子,裝作蒼老的聲音,「你是怎麼發現謀害本王的刺客的?崔政的死是否與你有關?……」 二女盡皆失笑,秋言問道:「那大哥準備如何回答呢?」 萍兒嫣然道:「這就不用擔心了,編造謊言對夫君來說簡直像家常便飯。」 柳隨風苦笑道:「這到底是讚我,還是損我?」 秋言忍著笑意道:「萍姐當然是稱讚啦,我看大哥如此鎮定,自能應付自如。」 「待會兒若有人來接傅大人,你們兩個都跟著去,一直等著我接你們回來,千萬不能出意外!我說過的話北羯王必定會親自向他求證。」柳隨風肅容道。 他在人叢中發現吳鳳舉,沒想到這人已經是狼吞虎嚥了,沒有半點風度,這也難怪,在宮內當差,時間緊,而且難得有機會出來,何況如意客棧的茶點非常有名,現在吳鳳舉是忙裡偷吃、假公濟私。柳隨風不禁微微一笑,走下了樓來。 忽然,他發現了異常,人們握著手中的美味,卻一起長大了嘴巴,向他這邊投來驚訝的目光。柳隨風不禁愕然,連忙回頭、俯身,並無異常。 卻聽一聲長笑,打破了這種尷尬的氣氛,吳鳳舉長身而起,笑道:「諸位有幸,能見到天下第一的英俊男兒,這位就是柳隨風大人,哈哈……」 人們的目光變得更加灼熱、驚訝,這個與蘇才女、英華公主、大敗戎族聯繫在一起的男子,早聽說是英俊飄逸,沒想到這樣令人傾倒,渾身散發著無窮的魅力。 柳隨風心中尷尬,臉上卻浮現出笑容,向眾人微笑示意,人們無不報以驚喜的目光。柳隨風不敢迎上他們異樣的目光,來到吳鳳舉身邊低聲道:「吳兄何必損我?」 吳鳳舉低聲笑道:「柳兄可別誤會我的好意,來,吃點東西!」 一舉一動都有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他柳隨風哪裡還吃得下?再三威逼對方,吳鳳舉才惋惜地離開了。 為了迎接他這位貴賓,隨行而來的是一輛華貴的馬車,他再三邀請之下,吳鳳舉方入內就坐。 車行未久,吳鳳舉忽然低聲道:「帝國的外交使臣崔政昨晚毒死在國賓館中,可是柳兄所為?」 柳隨風輕笑道:「吳兄怎會有此猜疑?我才沒時間去理會這個窩囊廢呢!昨晚為了救治傅大人,幾乎通宵未睡,才剛躺下,又被你叫醒了……」 吳鳳舉皺眉道:「那就奇了,大王聽了這個消息,立刻傳喚張澤遠,問你們昨夜是什麼時候見到你的!」 「竟有此事?!」柳隨風故作愕然,「大王居然猜疑我們?」 吳鳳舉安慰道:「我也相信你們與此事無關,我懷疑是自殺身亡。」 「自殺?」柳隨風裝出驚訝的模樣。 吳鳳舉笑道:「定是崔政聽到動靜,得知事敗,惶恐之下,所以自殺身亡。守衛們供認,一夜未聽到室內有任何風吹草動,而且國賓館素來嚴密,高牆深院,試問誰有這樣的能耐殺人,而不驚動任何人?」 柳隨風故意蹙眉道:「說不定這又是陷害我們的陰謀,犧牲一個沒用的廢物,讓大王懷疑是我們想從中取利?」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吳鳳舉笑道。 柳隨風歎息道,「沒想到我們遭敵人陷害,還未洗卻猜疑,現在又生嫌隙……」 「柳兄放心!在大王面前,我一定會據理力爭!」吳鳳舉慷慨地道。 「好兄弟!」柳隨風與他擊掌一笑,心中卻暗生慚愧。 吳鳳舉微微一笑,低聲道:「待會兒大王會先讓你與北羯的文武大臣一晤,自己暗中觀察柳兄言行。可能是判斷你為人如何,從而決定是否與你們結盟,此舉對於排除大王的疑慮極為重要,你千萬不要出錯!」 柳隨風心中凜然,感激地道:「多謝吳兄坦誠相告!」 吳鳳舉歎道:「世上難得有我吳鳳舉欽佩欣賞又親近之人,若遇到了,怎會不真心相待?」 柳隨風動容這個驕傲、豪爽、真誠而不失圓滑的漢子,能成為自己的朋友,實在是一種福分,可惜,自己卻欺騙了他,但不得不這樣…… 吳鳳舉笑道:「柳兄不用這麼感動,只要他日還記得北羯援助之情,吳鳳舉今日所為,也就不算是背叛國家,我於心足矣!」 柳隨風輕歎道:「吳兄何出此言?我像是背信之人嗎?」 吳鳳舉搖頭微笑道:「世事滄桑,難以預料……」 柳隨風肅然道:「若吳兄不信,我可立誓!」 吳鳳舉笑道:「柳兄何必認真,」他忽而低聲道,「稍後你要留心副相張合德,待會兒他很可能刁難於你……」「 柳隨風奇道:「我與他有何怨?」 吳鳳舉苦笑道:「不是你們,而是董相,董相回來之後對你們讚不絕口,極力主張給予你們援助和支持,這張合德就抓住這一點,誣陷董相受了你們的賄賂,所以為你做說客,惹得大王不悅,董相一怒之下,便稱病不朝,回家休養。」 「吳兄放心,只要我據理說之,有何懼哉?」柳隨風道。 吳鳳舉笑道:「我當然放心,就算沒理,柳兄也會說出理由來!呵呵……」 柳隨風莞爾,揭簾觀之,華貴的馬車正進入宮城北門,可能有這個禁衛副統領在前延引,守衛也不多問,所以一路通行無阻。 北羯王宮風格更接近於帝國之風,細膩精巧,只是不及其輝煌壯麗。其守衛森嚴,與帝宮相比,也不遑多讓,或許是因為王權的尊嚴,為這些建築籠罩了一層神秘的光輝,王宮肅穆莊嚴,巍峨雄偉。對自小生活在深宮的柳隨風而言,宮殿不過是個過分寬敞的家,除了父母的懷抱能給他溫暖,一切都是那麼陌生,那麼模糊,那樣寒冷…… 車馬穿過重重殿宇,直入內廷。終於到了北羯王臨朝的北辰殿前,紅牆碧瓦,莊嚴絢麗,置身其中,令人頓感自身的渺小,又見守衛持戟如林,寒光耀眼,初見者令人必定膽寒,獨柳隨風不然…… 吳鳳舉引他入內,殿內早有大小官員二十多人危然而坐,峨冠博帶,氣勢不凡。吳鳳舉一一為他介紹,柳隨風默記於心。不過,他的丰神飄逸、俊秀不凡令人無不動容,然而也有許多人以紈!子弟視之,柳隨風看在眼裡,笑而不言。 雙方施禮完畢,柳隨風坐於客位。吳鳳舉朗聲道:「大王吩咐,柳大人遠道而來,乃我北羯貴賓,諸位大人不可怠慢。」又轉向柳隨風道,「柳大人,末將要報知大王,失陪了。」說著便離開了。 果然,剛坐下未多久,副相張合德率先發難,此人年紀在五十許間,出身北羯大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尊貴威嚴的氣質,雖然笑容可親,雙目卻精光連閃,他客氣地道:「北羯處於危難時,能得柳大人率友軍參戰,終於大敗戎夷,北羯上下深感其德。」 柳隨風微感驚訝,笑道:「張相客氣了,我們秉承先皇的旨意,助北羯抵禦外侮,縱然有微功,也是份內所為。」他搬出仁和皇帝,其中含義,不言自明。 張合德暗呼厲害,又道:「柳大人既有先皇之說,是否代表承認了當今皇帝?」 柳隨風心中一凜,從容答道:「陛下已然駕崩,自然稱為先皇,太子也已遇難,皇位自然由公主殿下繼承,莫非由殺父弒君的柳子喬接任不成?」此言義正嚴辭,隱隱有責難之意。 張合德臉色一變,旋又微微一笑,避而不答:「董相從寧遠歸來,對大人讚賞有加,他曾經在大王面前說過,將來之天下必定屬於那個叫柳隨風的年輕人,只有及早與之合作,才能為本國獲取最大的利益!……」話音未落,舉座嘩然。 柳隨風微微一笑,「在下縱然有天下之才,卻從未有天下之志!」言語間頗有幾分傲氣,臉上平靜而無半分傲色,有些人看在眼裡,暗暗驚異。 座間一人高聲道:「」不然,我聽說公主殿下以同胞之親,不願輕起干戈,與兄長爭奪皇位,而柳大人卻極力慫恿起兵反叛,柳大人怎能說無天下之志?「 柳隨風視之,乃禮部尚書陳世旭,淡然說道:「且不論陳大人從何處聽到這種妄言,我只問陳大人可知反叛為何意?」他不待陳世旭回答,長身而起,高聲道,「為人臣者,當以忠為本,為人子者,當以孝為本。柳子喬為篡奪皇位,居然殺父弒君,禽獸不如,天人共憤,為求斬草除根,喪心病狂,殺死幼弟,追殺親妹,早已將同胞骨肉之情拋諸腦後,若天下奉這種禽獸之人為君,天理何存?莫非陳大人願意奉這逆賊為帝?」陳世旭啞口無言。 忽聽一人問道:「然而只憑兩萬之眾,而無尺寸之地,柳大人何以成事?」 柳隨風視之,乃兵部侍郎孫承平,微笑答道:「古之帝王,多是白手起家,何況我們只是平定叛亂,我憑兩『人』足矣……」 眾官聞言,無不訝異,這人未免太狂妄了。 陳世旭冷笑道:「兩人,當然是指公主殿下和你柳大人了?」 柳隨風笑道:「非也,我所說兩『人』,乃人心、人才。子喬篡逆奪位,人所共知,繼位不到一年,其昏庸殘暴處就已彰顯,致使民不聊生,州郡叛亂。而公主殿下生性慈愛而不失威嚴,勝其百倍。拋棄昏庸的暴君,選擇仁愛智慧的君王,乃人心所向。而殿下大膽破除門閥的限制,不拘一格選拔人才,因而有許多良才不遠千里而歸,到時殿下只要義旗一舉,帝國的優秀人才必定如百川歸海,前來投效。有此二者,何愁不能為國家除逆?」 「既然如此,為何柳大人不回帝國平亂,卻托庇在我北羯羽翼之下?」陳世旭冷笑道,見場面緊張,張合德拈鬚不言,眾官盡皆失色。 柳隨風大笑:「這話問得極妙!我們不乘偽帝篡位之初、羽翼未豐之際回國,而在北羯耽擱日久,所為者何?!問得好!哈哈……」這放肆的笑聲令陳世旭色變。 「諸位可知天下大勢?」柳隨風放聲問道。 座中一人不悅地道:「莫非柳大人以為我北羯的臣子皆是昏庸之輩不成?」柳隨風視其人,乃尚書令蘇方平,這老頭官位僅在張合德之下。 「蘇大人不必動氣,且聽柳大人道來!」又有一人出言勸慰,原來是禮部尚書邱亦可。 柳隨風暗暗點頭,肅容道:「方纔在下失態,還望諸位大人見諒!我們所以留滯寧遠,明為戎族,實為臨江,臨江勾結戎人,意圖覆滅北羯,除去稱霸天下最大的障礙,北羯一滅,帝國必定無抵抗之力,五百年的天下必定淪為臨江之手。當時吾妻蘇舜雲任太子詹事一職,識破臨江之計,故而勸諫太子,一方面派兵支援北羯,另一方面從中調解,後來中京之變,子喬奪位,陛下駕崩,公主殿下雖義憤沖天、傷心欲絕,但當時戎族勢頭正盛,北羯的東疆告急,我們不敢輕離其位,若直到今天戎人俯首,北疆安定,我們才有脫身之機,願諸位大人明白我們的苦心……」 邱亦可歎道:「原來如此,我們誤以為柳大人畏懼敵人勢大,故而托庇於北羯。」 柳隨風依然劍眉緊縮,道:「戎人雖然臣服,但現今的局勢依然令在下憂心如焚,天下早晚將淪於臨江之手,諸位大人可知?」 邱亦可笑道:「當今帝國衰敗混亂,失去了原有的制衡作用,確實為臨江帶來了贏千載難逢的良機,但其勢並非不可擋,我北羯完全有遏制它的實力……」 「不過,如今帝國與臨江親善,一旦它給予臨江支持,兩面夾攻我國,北羯就危險了。」座中一人說道。 柳隨風視之,乃大司馬鄧沖,於是點頭道:「不錯!柳子喬一向與臨江互相利用,他篡位成功,就是臨江暗中協助,當時臨江世子秦文昭時任偽帝禁衛統領。臨江的目的就是攪亂帝國,樹立傀儡,孤立北羯。但是……」柳隨風話鋒一轉,「現在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兩個月雙方就三原郡的歸屬發生了爭執,柳子喬因剛剛大敗陳文秀叛軍,所以氣焰囂張,斷然拒絕了臨江對此地的主權要求,此舉可能提前結束雙方的蜜月期,臨江定會重新調整它對帝國的政策……」 「照柳大人說來,形勢會對我們有利?」鄧沖道。 柳隨風道:「恰恰相反,脫離了臨江掌握之外的帝國,必定會成為臨江的可口獵物!若能整合臨江、帝國的實力,加之安平附於驥尾,北羯安能與之相抗?……」 張合德反駁道:「若臨江攻打帝國,我北羯豈能坐視?帝國焉得滅亡之理?」 柳隨風笑道:「如果臨江出兵北羯東疆牽制,大人以為如何?何況以子喬之力,安能與臨江、安平相抗?他連一個小小的陳文秀叛亂也平息不了,更不用說強大的臨江了!」 「那柳大人有何解決之道?」張合德反問道。 柳隨風微微一笑,「若公主殿下入主帝國,屆時與北羯犄角相依,共抗臨江,諸位以為如何?」 眾位大臣皆是一愣,不知不覺間,他們幾乎被牽著鼻子走。 蘇方平大笑道:「原來柳大人兜轉了一圈,終於回到正題!」 殿內一片笑聲,當然笑有不同的種類,正如背後的心思,也各有不同,但是沒有人再敢輕視這個內外俱秀的年輕人了。 柳隨風坦然以對,笑而不言。雖然聽眾有數十,他卻是說給北羯王一人聽的。 座中又有一人抗聲道:「若臨江有心染指帝國,柳大人安能與之相爭?」乃御史大夫左超凡。 「我以民心!」柳隨風笑道,「入侵他國,必定會激起國人之憤恨,在帝國的土地上,侵略者必定寸步難行,而我們則是龍游大海!」左超凡點頭不語。 「不錯!協助公主殿下正位,合乎忠義之道,於天下之安定也大為有利!稍後我必定向大王力陳此事!」尚書令蘇方平拈鬚微笑。 「然而此舉必定會引來帝國的不滿,與我北羯極為不利!蘇大人還望三思!」御史中丞陳世旭大言道。 蘇方平哂道:「如今帝國自顧不暇,難道還敢來找北羯的晦氣?」陳世旭諾諾而不敢言。 副相張合德卻出言道:「此事無需多言,稍後大王自會定奪!」 柳隨風素知凡權力所到之處,無不有朋黨之分,離群者必遭排斥,少有牆頭草可左右逢源,眼前所見,他心中瞭然。 座中忽又有人問道:「聽說鎮北將軍與柳大人似有瓜葛,不知是否屬實?」正面說不過他,就採用迂迴突破,此人實在可惡。 柳隨風暗自皺眉,視之,乃是刑部尚書丁右軒,於是笑而答道:「如果我說有,可惜我自己不相信,如果說沒有,大家又不相信。可是我得承認,她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女人之一,我的確對她存過非分之想,並且非常想向她求婚,可是我又怕這個冰山美人拿劍砍我,故而隱忍至今,還望諸位大人代為保密,否則我小命難保……」 眾皆大笑,更有人起哄道:「柳大人才貌雙全,世間罕見,我們北羯的鳳凰怎捨得對你刀劍相加?」 又有人笑道:「肯定是柳大人處處留情,所以趙將軍才會不假辭色!……」談起女人,有些不明所以的傢伙興致高多了,但是這正中柳隨風下懷。 又有人問道:「聽說柳大人初娶蘇才女為妻,後又得配英華公主?不知將置蘇才女於何地?」 柳隨風微笑道:「家中以蘇才女為長,在外以公主為尊,幸而兩位賢妻均非常人,氣度不讓男兒,相處甚為和睦。」 眾皆稱美。 又有人道:「公主殿下與柳大人婚配,不知是否取得先皇的首肯?況以殿下之尊,為何未舉行婚禮、通告天下?」 柳隨風心中凜然,視之,乃刑部侍郎趙德鴻,遂笑而答道:「我與殿下在象牙塔初識,曾得陛下召見入宮,得陛下首肯,結伴遠赴寧遠。期間遭逢大變,陛下遇害,彌留之際留有遺詔,令吾妻蘇舜雲帶出,詔書有雲,家國有此不幸,殿下孤苦一人,令我柳隨風照顧殿下一生,依例冊封為東平郡王,輔助公主,召集天下義勇之士,討伐逆賊……」他歎了一口氣道,「然而我們考慮再三,還是決定遠來寧遠,先解除臨江的威脅,再公佈陛下遺詔,舉兵討伐偽帝!畢竟,北羯關係天下大局,待尋得立足之地,我們必定通告天下,絕對不能委屈了殿下。」他覺得自己說起謊話來,順暢自如,順手就給自己封了官當。 眾人無不歎息。 大司馬鄧沖歎道:「柳大人真是高瞻遠矚,洞若觀火,令人敬佩!」 兵部尚書邱亦可也道:「不錯,如果當時立即發佈遺詔,號令天下勤王,殿下定可撥亂反正!但如此以來,北羯危矣,帝國也隨之……,唉!」 蘇方平也頷首道:「不錯,我等雖遠在千里,也有所耳聞,自柳大人遠赴寧遠,帝國軍風貌為之大變,在寧遠屢立戰功,戎人之敗,更離不開大人的苦心經營……」 「諸位大人所言,我深表贊同!」張合德微笑道,「不過,我有一事想請教柳大人……近日城內頻發事故,與貴方可有關連?」 幾乎所有的人都留心傾聽。 柳隨風脫口而出道:「有!」張合德心中狂喜,而多數人驚訝無比。 卻見柳隨風洒然一笑:「有人懷疑是我們所為。只有刺殺大王,混亂北羯局勢,接連外兵,趁勢篡奪北羯政權,借此恢復帝國。」他不禁仰天大笑,「這何等愚昧!!何等無知!就算我們自找死路,也不會用這種方法!在一個如此穩定而強大的國家作亂,實在是愚蠢之舉,而破壞一個遏制臨江的中堅國家,更與我們的目標南轅北轍!可笑暗施陰謀的人雖然聰明,卻不能領會我們的苦心,不明天下大勢!實在不足為論,不足為論……」 蘇方平感喟道:「殿下和柳大人之心,蘇方平明矣!」他放聲道,「諸位,事實已經很明顯,敵人恐懼我們與殿下結盟,所以製造事端,栽贓嫁禍。可見,一旦我們聯盟,足以令那些妄圖吞併北羯的奸賊膽寒!」 掌聲從殿後響起,北羯王走了出來,滿面笑容,「蘇卿說的好!孤王已經旁聽多時,深以為然……」只見劉知遠龍行虎步,瞻顧不凡,在朝諸臣,無不肅然,慌忙跪伏在地,柳隨風無奈,也單膝跪下。 北羯王於王座坐定,微笑道:「眾位愛卿平身,柳大人平身,坐!」 柳隨風坐定,抬起頭來,恰好與北羯王打量他的目光相接。 這個統轄著北方大陸的君王,承襲了祖輩的強悍,長相威武,額角寬廣,顧盼之下,目光如電,身上袍服以黑色為主,綴滿日月星辰等圖案,樸素而更具威嚴。 看到柳隨風的一剎那,北羯王也不禁動容,雖然聽說這個年輕人如何俊逸超群,如何英挺不凡,卻未曾料到他居然有如天上的明月星辰,璀璨奪目。在他的眉宇間,沒有一絲的霸氣和陰霾,反而滿是陽光和靈秀。他露出欣賞的目光,嘴角逸出一絲微笑,柔聲地道:「多聞柳大人之才,今日得見,果不其然,且丰神飄逸,不愧先皇托付之重,不愧公主殿下青眼有加。」 柳隨風笑對群臣,可面對著北羯王,心中忽地有了一絲惶恐,於是起身再拜,恭敬地道:「小子無才,有辱大王讚譽。」 北羯王笑道:「不必過謙,方才柳公子雄辯滔滔,縱橫捭闔,孤王聞之,也大為受教,可惜本王女兒尚幼,不然也會許配於柳公子了……」 柳隨風頓時尷尬,群臣也盡皆失笑。 北羯王笑容忽收,問道:「不知傅愛卿情況如何?」 柳隨風道:「傅大人雖然被刺中心臟,但救治及時,現在已無性命之憂。」 北羯王頷首道:「聽說柳公子娶有一妾,醫術非常高明,傅愛卿是否由她救治?」 柳隨風答道:「正是!不過她並非我妾,而是我妻,在下雖娶有數女,但不願厚此薄彼,忍心傷害任何一人的心,因而她們只有年齡長幼,而無妻妾之分。」 北羯王讚歎道:「真乃重情之人!孤王有一妃子,身染頑疾多年,不知能否令夫人移趾一觀?」 柳隨風道:「大王有命,自當遵從。」 北羯王開懷笑道:「聽說柳大人住在客棧,恐怕多有不便,不如搬入宮中,也不失我北羯待客之禮!」 柳隨風心知肚明,答道:「多謝大王關懷!」 北羯王顧視群臣道:「副相張合德、尚書令蘇方平、禮部尚書陳世旭、兵部尚書邱亦可,你們四人會同柳大人商定結盟的具體事項。」四名大臣齊聲領命。 這四人中,張合德和陳世旭方才多方責難,恐怕到時會從中作梗,而蘇方平和邱亦可較有誠意。但要滿足自己的全部條件,多半要經過一番討價還價,這恐怕就是北羯王的原意。 紕漏之處,萬望諸位不吝賜教。 投票網址:http://www。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fantasy/100021762/ 謝謝各位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