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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雪夜怪客 作者:流風飛雲 他頻頻回首,遙想著遠方的城樓,想佳人當樓倚望,脈脈的眼神似乎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直射入他的心裡。
那如雪的閨房,曼妙的嬌軀,羞赧嫵媚的風情,他如何捨得?可惜,從此後,只能像遠赴封岐的蘇丫頭和玉兒一樣,只能在夢中相會,想到這裡,他有些黯然神傷…… 「夫君,不要這樣,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何況還有我和言妹陪著你……」萍兒柔聲道。 他迎上萍兒溫柔的眼波,苦笑道:「真後悔當日的選擇……」 萍兒嫣然:「夫君總是三心二意,是不是啊,言妹?」 秋言本來靜靜聽著,沒想到會問到自己,她有些發窘地道,「我,我不知道……」 「還是言兒最乖,不肯說為夫壞話。」柳隨風笑著把秋言攬入懷。 萍兒蹙了一下可愛的瓊鼻。 一路的旅程,安閒適意,其貌不揚的馬車,由兩匹獨角獸拉著,速度之快,實難想像。車內寬敞,所需一應俱全,由細心的雪兒、飄零親自動手佈置。 柳隨風再次充當馬伕之責,自寧遠啟程,路上行人漸多,但較之戰爭前的繁榮景象,無法比擬,甚至有成群的饑民攔住馬車,索要食物,看他們臉上的菜色,和襤褸的衣衫,柳隨風慼然。 「戰爭不僅是前方將士的災難,更是國家的災難。無論勝敗,國計民生都將遭到極大破壞,民不聊生,如蝗蟲過野。古有教諭,兵為凶器,非不得已,不可輕用。然而要推翻柳子喬,這需要發動多少次戰役?恐怕整個帝國都會因此變成廢墟!將有多少人為此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他渾身冒出一陣冷汗,「柳隨風啊,那時的你,就是劊子手,就是帝國的罪人……」 他第一次懷疑自己選擇的道路。 「大哥,這些人好可憐,不如我們把車上的食物都分給他們吧……」秋言輕柔的話語傳入他耳中。 「好吧!」柳隨風點點頭,心中暗自歎息,心道:「可惜我們只能救他們一時,而不能救他們一世啊,戰爭,和平……」他心道,「這次我無論如何,也要促成北羯與戎人的和約,若對臨江構成威懾,或可壓制其囂張氣焰,重新恢復大陸的平衡局勢……」 「何況取得帝國的政權,未必只有戰爭一途,只需佔領中京,繼而號令天下,然後消滅偽帝的支持者,徐徐解除地方諸侯的威脅,天下可定!」想到這裡,柳隨風苦笑了,「所謂知易行難啊!」 「不要擠啊,一個一個來。」秋言溫婉地道。 不一會兒,食物分發完畢。馬車內空空如也。「對不起,我們已經沒有了。」秋言帶著歉意,看著無數雙充滿著希冀的眼睛。 「言妹,接著!」萍兒笑嘻嘻地從車上搬出一罈酒來。 「萍兒,你不會……」柳隨風愕然。 幾罈好酒很快就被分完,但人潮洶洶,更多的人圍上前來。 「此非解決之道啊!」柳隨風心道,「北羯之困,也是實情,可能的確無餘糧相濟,我當如何是好?」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看著人群,秋言柔聲解釋。那美麗的臉龐,在明媚的陽光下,如映日荷花,愈顯嬌豔之態。 「你幹什麼?」秋言忽然看著一人,面帶訝異。原來有人見她國色天香,又溫婉可人,居然乘機渾水摸魚。 只見那人賊眉鼠目,嬉皮笑臉,口中嚼著食物,口齒不清地道:「大爺還沒吃飽,不如讓我吃小娘子一口……」 秋言臉色頓時一變,憤然回了馬車。 柳隨風大怒,正欲上前教訓這人渣,萍兒卻拉住了他的衣袖,跳下馬車,面帶煞氣,冷冰冰地道:「剛才你說什麼?」 見情勢不對,立刻上前幾個幫兇,圍在那人身邊,本來擁擠的人群立刻退後了,讓出大片空地,看來這些人還真不好惹。 那混帳東西也不知死活,瞥了柳隨風一眼後,目光轉向萍兒,嘿嘿笑道:「居然一個比一個漂亮,兄弟我今日好福氣。」說著,想動手動腳起來。 萍兒輕飄飄地閃開,冷冷地道:「你們當真是饑民?」 那人笑嘻嘻地道:「別看大爺這身行頭,其實是吃香的喝辣的,如果小娘子跟著我……」 「很好!很好……」萍兒展顏道。 那人不知何意,見佳人一笑,不禁色相授予,魂飛天外。 柳隨風暗歎,萍兒的笑,不過是殺人的前奏。不過這些人確實該死,現今世風日下,人們普遍缺乏同情和憐憫,面對弱者,往往報之以冷漠,何故?全賴這種害群之馬,比之古之四凶,也不遑多讓。這種人比強盜更可恨…… 「鏘」,劍嘯龍吟,只聽一聲慘叫,那人攔腰而斷,血如泉湧,肚腸流了一地,由於未曾死透,上半身依然在地上蠕動。 如此心狠手辣,人們都嚇呆了,那些幫兇更是腿都軟了,大小便失禁,撲通跪在地上,磕頭作揖如搗蒜狀,「女俠饒命……」 萍兒厭惡地道:「滾!」 幾乎是連滾帶爬,這些蠹物逃了個乾淨,圍觀者也一哄而散。 「萍姐,你……」秋言面露不忍之色。 萍兒收劍回鞘,撫著秋言的香肩,道:「這混蛋敢欺侮妹妹,我豈能饒他?是嗎,夫君?」 「該殺!」柳隨風面色沈重。 秋言愕然。 「這就是真實啊!弱肉強食,我們若是常人,恐怕……」柳隨風暗歎,「若力量和權勢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切都是虛妄!不要說改變世風,連自己的命運也無法把握!我何須考慮太多!」 「何況帝國積弱、暮氣沈沈、世風日下,全在於國家體制和秩序的崩潰,已病入膏肓、無可救藥,只有將其完全打碎,在廢墟上重建,才能找回昔日的輝煌,就像浴火的鳳凰重生……」 他和柳生塵當日的對白,言猶在耳,如今想來,頓時吹散了方纔的顧慮和猶豫,「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夫君,你在想什麼?」萍兒見他若有所思,柔聲問道。 柳隨風哈哈一笑,道:「我在想,兩位愛妻太漂亮了,難怪惹來色狼,不如你們略作改扮,免得……」 「我才不怕呢,來一個我殺一個!」萍兒滿不在乎。 「大哥所言有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秋言黯然道。方纔的事令她又是傷心又是失望,沒想到一片善心竟換來這般收場。 在沿途的城鎮上,他們補充完食物酒水。一路上不曾停歇,日夜兼程,行速甚快。萍兒心疼丈夫,時常出來替換他。 此刻,「蒙塵」的珍珠果然黯淡無光,但萍兒窈窕的身姿依然令人目眩。不過,要掩藏住美麗的面容,萍兒心裡不是很樂意。 從來往客商的口中,他們獲取了不少消息。柳子喬篡位的傳聞,已經不是新聞,人們一談及這位大陸最有權勢的人,都露出一臉的不屑。他討伐陳文秀的戰爭居然開始出現轉機,連戰連勝。 柳隨風知道何故,神機營、神武營、神武營的建立,表明了那神秘組織對柳子喬的全面支持,以其龐大的實力,對戰爭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轉敗為勝,也不為奇。然而,如果陳文秀獨木難支,少了這支叛軍的牽制,他柳隨風如何在帝國北疆立足? 不過,也有好消息。臨江與柳子喬本來打得火熱,現在卻發生了齷齪,在帝國的三原郡雙方發生了衝突。三原郡本是帝國領地,東與臨江接壤,然而在柳子喬篡位後,該郡叛離,並主動要求與臨江合併。想必當時柳子喬急需臨江支持,故而隱忍不言。如今子喬得外力相助,風頭正順,所以態度強硬起來。 北羯大敗戎族的消息,更是傳得沸沸揚揚。戎族在百年前已經是北羯邊患,如今被肅清,連戎王也遭生擒。趙燕兒在北羯人的心目中,已經成了高不可攀的偶像,寓美麗、英勇、智慧於一身。言語間不少提到柳隨風和雪兒公主的傳聞,頗多溢美之詞。 「這才是我們北羯人的朋友,帝國合法的繼承人。」人們這樣提到雪兒公主,這也正是柳隨風想聽到的。 黃昏將至,寒風怒號,有如刀割,黑雲滾滾,遮天蔽日,十步之內,已經看不清人影,天色昏暗,似已入夜。 「夫君快進來躲躲,外面冷得要命!」萍兒嬌聲道。 柳隨風回首笑道:「不冷不冷,外面好清爽。」 「真是的,也不怕凍著了。」萍兒小聲道。 「寶劍鋒經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每每想到此句,柳隨風常感歎不已。以自己性格,與「剛」之一字,根本沾不上邊。然而這二十年來,歷經劫難,風雨中鍛就了自己,雖不能算百折不撓,但不屈二字,卻足能做到,又何懼這風雨…… 寒風中,他驅馬疾馳。草木在風中瑟瑟,樹葉在風中嗚咽,風起雲湧,被大風揉捏成千奇百怪的形狀,似升龍,似巨蛟……聆聽著風的聲音,感受著風的「愛撫」,嗅著風的清冷味道,他有一種無比親切的感覺…… 「為何會有這種感覺呢?我應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才對啊!莫非真的因為我是風的精魂所化?」 駿馬在奔騰,他的心也在飛騰,衣衫的飄帶在風中亂舞,佩玉叮噹作響,悅耳的聲音灑遍了路途。 不知不覺間,他的靈魂逐漸融入到風的世界,身邊的一切漸漸淡去,忘了他在驅馬,忘了車內的妻子,天地渺渺,彷彿只剩下他一人,只有他和凜冽寒風在進行心與心的交流……風神啊風神,父神究竟為你安排了怎樣的宿命?賜予了你何等的能力?如何才能突破凡人的界限,尋回真我?眼前的一切,莫非就是他的昭示?…… 風停了,他醒了,鵝毛似的雪花在空中飄舞,溫柔地落在地上,片片舞動的雪花裡,潔白中透著晶瑩,軟軟地撲著一層潔白,閃爍著寒光,在沒有星光的夜晚,四野一片光亮…… 「真是的,夫君還要帶我們走多遠?問他,他又不理人家……」萍兒小聲嘟嚕著。 「大哥莫非有什麼不妥?」秋言擔憂地道。 柳隨風莞爾,他也不明白自己方才為何那麼「投入」。 「萍兒,言兒,外面的雪好美!」他大笑道。 萍兒探出頭來,興奮地道:「真的嗎?」一片雪花劃過她無瑕的臉頰,柔柔的,癢癢的,遠方都被密密的雪花籠罩著。 「夫君,不如今晚我們在野外露營。」萍兒提議道。 「好主意!」柳隨風回頭讚許道,「今晚就讓萍兒露宿荒野,我和言兒到前面的鎮上投宿。」 萍兒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柳隨風大笑,他當然不會讓自己心愛的妻子露宿,當日崔天哲送給了雪兒一頂簡易帳篷,雖薄如蟬翼,卻非常保暖,即便在冰天雪地裡,也一樣溫暖如春,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在道邊的樹林中紮下營帳,鬆軟的枯草就像綿軟的毯子,車馬置放其中,以抵受北方的酷寒。柳隨風鬆弛一下酥軟的筋骨,秋言遞上了一塊肉脯,他心裡一熱,向乖巧的妻子報以感激的一笑。 萍兒在大帳內優雅地轉了一圈,讚歎道:「這帳篷真是不錯!可惜太暗了,看我的……」她從包裹內取出一個光華四射的明珠,安放在馬車頂上,帳內頓時一亮,如同白晝。 「萍兒,你到底還有多少寶貝?」柳隨風笑道。 萍兒嘻嘻一笑,也不說什麼,搶過他手中的酒罈,一陣痛飲,俏臉浮現出一抹紅暈。她橫了一眼那個目瞪口呆的男人,嬌嗔道:「怎麼,沒看過美人飲酒嗎?」 柳隨風啞然失笑。 靜謐的夜,漫無人煙的白野,淒厲的風,灌頂的雪,透出無限的寂寞與彷徨,白雪如寒風般,催動愁腸。 柳隨風取下夜明珠,摟著萍兒和秋言二女,靜默無語,在一蓬黑暗中,漂泊的心,清冷的心,此刻有了歸依。 嬌俏的萍兒此刻也失去了說話的興趣,靜靜地倚在丈夫的懷裡。延綿的雪喚起她那顆柔婉的心,回憶著他們的相處的每一刻,美妙、甜蜜而溫馨的感覺湧上心頭…… 雪悠揚地下著,穿過那透明的帳篷,可以感受到它的清涼,帳內卻溫暖怡人,熱透了心胸。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處馳來,劃破了深沈的死寂,昏暗的荒野中有無盡的孤獨。不多時,馬蹄聲已闖到帳外。 萍兒呢在丈夫懷裡,慵懶地道:「莫非有人來避雪?」 正說話間,掀開已經帳門,冷風襲過,倍覺寒冷,只見來人是一個年輕公子,穿一身雪白的衣衫,腰懸長劍,十七八歲年紀,眉清目秀,嬌嫩的面龐白裡透紅,倒像個大姑娘。 二女連忙從他懷裡起身,驚奇地看著來人。 那人抱拳行禮,說道:「兄弟錯過行程,不知可否借此避雪?」 面對這不速之客,柳隨風笑道:「荒郊野地,寒冷孤寂,能得兄為伴,愚夫婦求之不得。」 「打擾了!」那人再施一禮,便不再言語,在帳內一角坐下,掏出乾糧吃了起來。 柳隨風笑道:「車內寬敞,兄台不妨進來坐吧。」 那人抬起頭來,目光冰冷清澈,淡淡地道:「多謝!」說完又埋下頭,咀嚼著難嚥的乾糧。 「此人長相英挺不凡,身手看來也不錯,不過性格有些古怪。」柳隨風心中暗忖。他心生結交之意,輕聲囑咐道:「萍兒,言兒,把這些酒肉給客人送去。」 二女珊珊上前,奉上酒肉,那人為之愕然,回頭看到柳隨風和善的笑意,臉色有些放鬆下來。 「天寒地凍,兄台不妨稍飲,可作御寒。」柳隨風微笑道。 「謝兄台美意,在下從不飲酒。」那人禮貌地拒絕了。 柳隨風略感訝異,不以為意地道:「既是如此,這些熟肉味道還不錯,兄台勿要拒絕。」 「如此多謝了。」那人微施一禮,收下了,但放在一旁未動。 「好奇怪的人,夫君為何這般慇勤?」萍兒低聲埋怨。 柳隨風微笑不語,放聲道:「真是失禮,還未請教兄台大名。」 那人淡淡地道:「我姓蕭。」他說姓不說名,柳隨風也不便深問,說道:「聽蕭兄口音,不似本地人。」 「不錯,我是安平人。」那人不耐煩地道。 柳隨風心裡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安平,我曾經的祖國啊……」於是道,「好巧,我也是安平人。」 那人抬起頭來,訝異地看了他一眼,「哦,是嗎?不知兄台怎麼稱呼……」他淡漠的聲音,有些懷疑的意味。 面對著萍水相逢的路人,柳隨風沒有隱瞞,「我叫柳隨風。」 「哦……」那人淡淡地應了一聲,「柳姓十幾年前在安平被根除,柳兄何以未受波及?」 柳隨風黯然道:「我離開安平已經十幾年了。」 那人略感意外,說道:「抱歉!」 柳隨風勉強一笑道:「無妨!」 「柳兄可是安平王族?」那人忽然問道。 柳隨風暗自吃驚,搖了搖頭。 「哦……」那人不再說什麼了,盤膝而坐,閉上雙目。 好怪的一個人啊!柳隨風卻不怎麼在意,一時間思如潮湧,十幾年前的慘事,如今想來,依然歷歷,不知為何,這段時間反覆做那個奇怪的夢,過去、現在、將來,都化作了夢境,醒來後,只留下惶恐、痛苦、茫然…… 「夫君,我們也睡吧!」萍兒柔聲道。 柳隨風攬著二女的纖腰,點點頭道:「好吧,早日安歇,明日還要趕路。」 寬敞的車內鋪上被褥,又暖又軟,三人相擁而眠,竟似在家中一般,渾忘了此刻身處荒郊野外。萍兒摟著他的腰,秋言卻依偎在懷裡,他不敢有絲毫動彈,擔心驚動二女。 望著雪夜微光,想起此生際遇,柳隨風心有所感,輾轉難眠,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身邊已傳來她們輕柔恬暢的呼吸…… 「多愁善感,可不是男兒所為啊!」他忍不住嘲笑自己。 就在這時,忽感有人接近馬車,他仔細一聽,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 投票網址: http://www。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fantasy/100021762/ 朋友們,請支持我,投上你寶貴的一票 請轉載的網站不要再刪這段鏈接文字,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