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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敵後迂迴

作者:流風飛雲

    柳隨風和趙燕兒並轡而還,心中愁緒難以排遣,燕兒表現出女性特有的溫柔,終於化去了他的感傷。在一番溫存之後,兩人在城外分了手,柳隨風依舊從南門而入,趙燕兒則繞到北門,以防同時被人瞧見。

    現在已是卯時,再有一個時辰,北方的天空就要微光了,可家裡依舊燈火通明,原來雪兒她們依然在守候著他的歸來,柳隨風大為感動。感動之餘,他把雪兒公主邀上了床榻,可惜,這位小公主在稍微的迷失之後,就清醒了過來,然後正如所預料的那樣,這只受驚的小兔飛奔而去。倒有兩隻乖乖兔不懼這只灰狼,一副引頸待屠的模樣,她們一個含羞垂首,俏臉上紅霞漫天,一個迎著他火熱的目光,美眸中含著誘惑的笑意。既是如此,她們兩個都未逃過魔掌。在神醫的調養下,他從前受創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並表現出驚人的體質,在前些日子被引發之後,更是如燎原之勢。結果害得這位神醫妹妹作繭自縛,慘遭荼毒。

    不過,少了蘇丫頭她們,昔日熱鬧的家冷清了許多。掌廚的大任,從前一直是紫玉和竹梅蘭荷四女承擔,如今都落在雪兒公主身上,雖有萍兒熱心相助,可惜她嫌這個瘋丫頭礙事,求著讓她離開廚房。只有秋言和陳如茵是她的好幫手。閒來無事的秋言,更研究菜餚起來,考慮如何將有些藥材變為可口的佳餚,好增強丈夫飽受創傷的體質。其它家務負擔也都落在雪兒的身上,她更要顧及鳳鸞營的事情,考察他們的進境,視察他們的操練,尤其大戰在即,她必須激勵他們的士氣,增強他們的信心。在這時候,雪兒表現出驚人的韌性,獨立承擔起這些事務。在帝國軍營裡,經常可以見到雪兒公主的仙姿倩影,士兵們的熱情更是持續高漲。

    鑒於帝國軍可用的情報人員過少,尤其在偵察敵情一項上,在未來的戰爭中遠遠不足,所以柳隨風決定從軍隊中抽調大量精英來填充鳳影營,他們都各有特長,但無不身手矯健之輩。由於萍兒的靈魂魔法不是極有天賦者根本無法領悟,或是無法達到相應的深度。因此柳隨風令秋言嘗試配置迷藥,通過刺激對方神經,增強催眠的效果。秋言一生懷著濟世救人的心願,何曾想過以醫道害人,但是她不敢反駁丈夫的意思,委委曲曲地開始煉製迷藥,憑著對藥材藥理的非凡天賦,她煉製的藥物被拿去試驗,都獲得了驚人的效果,以至配方後來流傳出去,成為作奸犯科者手中的無上妙品。

    飄零和陳如茵諸女則留在鳳鸞營內,她們更加緊了對自身的修煉。由於姜奕等人的離去,鳳鸞營的監督教導之責,都落在吳爭等人身上,他們都十分盡責,對自己「徒弟」們也從不私藏什麼。雖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些魔法師們的眼界卻大開,少走了不少冤枉路,這更堅定了他們追隨這支軍隊的決心。

    此刻的柳隨風,運用魔法更為純熟,御風術已經靈活自如,雖說受靈力所限,停留在空中的時間不能持久,但已今非昔比。前日他再次夜入戎軍大寨,與素利、彌加取得聯繫,得知戎軍已經收到散發的流言,以為北羯要分兵攻打北上據點雙流、弋烏,終於引起警覺,何況現在營中軍糧幾乎告罄,拔奇終於堅決拒絕了臨江使者的請求,擬於九月二十七日,也就是五日後,分批撤回雙流據點,戎王拔奇將鎮守中軍,經北羯故道第二批撤退,由左右賢王負責殿後。

    鑒於這種情況,原定計劃將不再變動,趙燕兒與陳星寒等人反覆研究,認為距雙流百里外的潛山,是最佳的伏擊地點,因為此地雖地處平原,卻有丘陵處處,北羯可據勢而戰。而且潛山恰在北羯故道上,戎人經雙流南下或北上,多取道於此。然而聯軍北上潛山之路,必經戎軍山寨,且敵人往來偵察騎兵不斷,若貿然出兵,極易被敵軍發現。故而他們商議的結果,採用大迂迴計劃,沿巨大的弧形線路,向東經豐寧郡,穿越明倉平原,渡過清水河、白河,長途奔襲,在敵人抵達之前,佔領潛山要地。此舉雖繞道兩百多里,卻極為隱秘。肩負這項奔襲責任的,是北羯主帥趙燕兒和大將魏清茗,他們率輕騎兩萬在此攔截戎軍。捕獲戎王拔奇,是此行最大的使命。寧遠的事務則交於司馬王凌和老將朱定乾,他們在戎軍分批撤離之後,攻擊敵軍大寨,並尾隨攻擊後軍,徹底粉碎戎軍,臨行前趙燕兒以機密相告。

    無人能管制的柳隨風,主動加入了趙燕兒的隊伍,萍兒與他形影不離。戎王拔奇,是他們此行追逐的獵物。陳星寒和帝國軍隊被留在寧遠,參與攻擊敵寨的行動。他們既定的方針是:堅決不抓俘虜,只清點財物。這支無人關照的軍隊,實在太窮了,一直靠著趙燕兒的救濟。鳳鸞營作為目前最具攻擊力的武器,雖然少了姜奕等人之後,威力大減,但是依然厲害無比。雪兒雖然想陪伴在丈夫身邊,但她不能放下手中的職責。秋言和飄零被禁足在家中,而且被某人威脅道,開戰後如果她們敢出現在軍隊中,並且被某人知道,則堅決與她們斷絕關係。他雖然用的是惡狠狠的語氣,卻藏不住眼睛的溫柔笑意,關愛之情,溢於言表。

    戰爭的氣氛頓時籠罩在寧遠的上空。趙燕兒白天派出小股人馬,多次在青龍堆附近游弋,以引起敵人注意。被惹惱的戎人終於不堪挑撥,出寨相迎,北羯兵來不及逃逸,便被全殲。可見餓虎受困,依然凶悍,這更增強了他們脫離此地的決心。

    北羯大批軍隊則乘夜半時分,分批出城,當趙燕兒次日率後軍啟程的時候,前軍魏清茗已經飲馬於百里外的清水河畔。如此驚人的行軍速度,可見這是一支有組織和高效率的軍隊。士兵的紀律非常嚴明,就連夜間行軍的信號也有條不紊地傳遞。在與戎人對抗的這麼多年裡,北羯人以騎制騎,騎兵的質量已經成為大陸之冠。

    明月如水,俯照在山林平野之間,馬蹄陣陣,踏碎了一地的碎銀。趙燕兒一身甲冑、英氣懍然,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她那銀白的盔甲,鮮黃色的披肩在夜風中拂揚,望之有如下凡的女戰神,配合著她秀美的姿容,實在是力量與美麗的完美結合。

    「夫君,不許你偷看燕兒姐姐!」萍兒忽然在耳邊嬌呼道。

    柳隨風這才驚醒過來,暗自驚歎,從未見過燕兒的美麗如此令人驚歎,或許她的美麗只有在戰場上才能表現得淋漓盡致,就像蘇丫頭在沉思蹙眉間體現的智慧之美,又或是秋言在病人面前的憂傷和慈悲,都是美的極至。

    「夫君,陪我說說話嘛!」一身白色衣裙的萍兒柔聲道。

    「說什麼呢?」柳隨風微笑道。

    「你說是燕兒姐姐漂亮還是我漂亮,答案只能選一個!」萍兒嬌笑道,她的美眸中異彩漣漣。

    他的心不禁怦然心動,「萍兒也只有在撒嬌的時候,最令人沉醉,還有在床榻之間,最為風情萬種……」

    「你在看什麼?」萍兒羞道,她看到那雙賊眼停留在自己的羞人之處。

    「你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柳隨風心中好笑。

    「柳大人,」趙燕兒忽然回過身來,淡淡地道,「如果戰爭結束了,不知你有何打算呢?」

    柳隨風知她心意,柔聲答道:「戰後我最想做的,就是拐帶我的燕兒私奔,最好讓貴上找不著,哈……」

    這樣當眾調戲自己,趙燕兒狠狠白了他一眼,道:「好啊,祝柳大人心想事成!」

    萍兒忍不住咯咯嬌笑,結果引來了一大片的目光,嚇得她連忙掩住小嘴,模樣十分可愛。「這是誰家的小女孩?怎麼混進來的?」很多士兵打起了歪主意。可是不用多久,他們才知道自己錯得多厲害,真實與想像的差別,簡直有如地獄之於天堂。這個嗜血的女子,似乎對殺人有特別的嗜好。

    一路渡河越野,至天明時分,後軍到達棲鳳山,距清水河還有二十餘里。趙燕兒下令全體休息,士兵們不脫盔甲,倚在樹上打盹,馬兒則安詳吃草。伙夫們開始埋鍋造飯。一時炊煙裊裊。

    萍兒何曾受過這等勞累,早已睏倦不堪,在馬背上都迷迷糊糊了,還是柳隨風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他坐在冰涼的青石上,萍兒便甜甜地睡在他的懷裡。酥軟的筋骨,在這短暫的休憩後,感覺是如此舒爽,柳隨風貪婪地享受著徐徐吹來的晨風,和潮濕泥土帶來的芳香,遠處,山峰雲霧繚繞,束著潔白的輕紗,分外迷人。

    看著萍兒的甜蜜模樣,趙燕兒甚至有些嫉妒,可惜在這種場合,她不能表現出作為女人軟弱的一面。

    「柳大人,長途行軍,是否太過辛苦?」她微笑道。

    柳隨風笑著搖搖頭道:「燕兒,你要累了,到我懷裡歇會兒。」

    趙燕兒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去視察她的部下。

    柳隨風呵呵一笑,低頭看懷裡嬌美的萍兒,輕輕吻在那明月般皎潔的臉頰上,萍兒嗯了一聲,往他懷裡依偎得更緊。

    太陽漸漸驅散了山下的薄霧,匆匆吃過難嚥的飯菜,又開始了一天的行軍。趙燕兒拍了胯下白色的良驥,駿馬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北羯將士們精神一振,只聽他們的女統帥一聲嬌喝:「將士們,出發!到前面的南塔鎮再作休息!」將士們哄然響應,士氣昂揚,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柳隨風與萍兒同乘一騎,他非常寵愛這個可愛的妻子,任她倚在自己懷裡,繼續未完的大業。她的坐騎被趙燕兒的親兵挽住。

    黃昏時分,北羯大軍順利通過了明倉平原,直抵清水河畔的南塔鎮,士卒們日夜兼行,早疲憊不堪,於是在鎮外歇息。誰知天不湊巧,忽降綿綿秋雨,趙燕兒只得下令紮營,所有人都躲入了帳內。

    趙燕兒也不避忌,將兩位「貴賓」迎入帥帳。

    「燕兒,不用發愁,我們比敵人提早四天,一定能搶在他們前面。」看趙燕兒似乎愁眉不展,柳隨風安慰道。

    趙燕兒看著帳外的大雨有加劇之勢,歎道:「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若久不停歇,大軍踏泥濘而行,不但耽擱行程,而且影響士氣。為將者,無不慮及天時,可惜,我終未料到,若有蘇姐姐在此……」

    想起那個美麗聰慧的妻子,柳隨風心在隱隱作痛。

    「好美啊,夫君……」萍兒興奮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柳隨風一看,在如夢如煙的雨中,這個瘋丫頭衣袖飛揚,優美的肢體盡情地舒展著,整個人沉浸在歡快的舞蹈中,就像花間翩翩起舞的蝴蝶。

    柳隨風和趙燕兒不禁相視而笑。

    「萍兒,別傻了,小心凍著!」柳隨風柔聲道。

    「我才不怕呢!」萍兒近似天籟的嬌笑聲傳來,「我若凍著了,有夫君的身體暖著,嘻嘻……」

    趙燕兒瞥了柳隨風一眼,清澈的目光中帶著溫柔。

    終於,引來了膽大的士兵冒雨圍觀,柳隨風連忙把萍兒抱回帳內,淘氣的她,還咯咯笑個不停。

    「萍兒,都這麼大了,還這麼調皮!」柳隨風苦笑道,「從前那個比燕兒還要威嚴的琳娜怎麼不見了?」

    萍兒裝出沉思的表情,倚在他懷裡道:「我也不知道耶!她是不是也被夫君拐走了?」

    柳隨風刮了一下她可愛的臉蛋,萍兒忽然打了個噴嚏,指著外面道:「咦,雨怎麼停了?」

    趙燕兒抬頭一看,雨果然越下越小,不禁心懷大暢。

    柳隨風調笑道:「大雨被你那聲噴嚏嚇跑了!」

    萍兒看著他,得意地笑著,濕漉漉的頭髮往柳隨風懷裡鑽。

    「傳令下去,明日辰時開拔!」趙燕兒跨出帳外。

    她冒著細雨,逐營去視察將士,噓寒問暖。那份關懷,配合著特有的威嚴,如溫煦的陽光,頓時驅散了士兵們的勞累和寒冷。

    從小長於軍營,燕兒對士兵們有一種極深的感情,說是愛兵如子也不為過,在士卒們的心目中,她美麗、威嚴、慈愛、英勇,全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當日寧遠大敗,趙武身亡,趙燕兒能及時收住敗兵,力挽狂瀾,扼守戎軍南下,這絕非偶然。

    柳隨風深深地為之而敬佩,當燕兒歸來,他深情地凝望著眼前的嬌嬈,把她輕攬入懷,為她撫去了那秀髮上的雨絲。

    燕兒靜靜地看著他,那黑寶石一樣的明眸,就像夜幕上的星辰一樣,閃爍著動人的光芒,無限柔情,盡在不言之中。

    萍兒第一次沒有取笑他們,因為,她看到了什麼叫心有靈犀……

    黑夜提早降臨,除了守衛哨兵之外,勞累了一天的人們,都提早進入了睡眠。聽著帳外寒風呼嘯,林木在風中哀嚎,分外覺得天氣的寒冷。懷中的萍兒,緊緊依偎著自己,差點把他擠下床沿。在萍兒的那一邊,燕兒睡得很安詳,她雖然不介意與愛人同榻,可是她不願此刻放縱自己,她不願掉入愛情的漩渦,她要保持自己的堅強、獨立和清醒的頭腦……

    然而,又有什麼時候比現在的燕兒更美,更具誘惑力?所以,色心大動的他,擠入了二女中間……

    次日醒來的時候,他才發現摟著的人兒,已經不見芳蹤,只有她特具的芳香依然縈懷;嬌癡的萍兒猶自睡得香甜,她晶瑩的玉臂依然牢牢地環繞著他,俏臉緊貼著他的背脊,灼熱,柔軟……

    當他再次見到燕兒時,她站在高崗上,按劍而立,凝視著晨光初起的平原。當她回眸的一刻,白裡透紅的俏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從那堅毅的目光中,他讀到一縷溫柔。

    大軍辰時開拔,沿路泥濘不堪,又有小雨相伴,北羯軍不畏艱難,加速行軍,在午後時分抵達白河中游,不料雨後竟逢河水暴漲,本來只能浸住小腿的的河水,已經沒頂。河面驟然變得無比寬廣浩瀚,肆虐的洪水吐著白沫,摧毀了河上的木橋,淹沒了附近的良田,死去的牲畜屍體也順流而下。

    面對這種意外,眾將愁眉不展,長途奔襲,時間是第一要素,沒想到居然遭遇這種阻礙。趙燕兒果斷調撥人手,伐木建造多座浮橋,另一方面到附近村莊徵集船隻,還有一些人製作木筏。

    氾濫的洪水,如同脫韁的野馬,奔馳著,咆哮著,第一批泅水到對岸的士卒,盡數被急轉而下的浪頭捲走。這時,柳隨風的御風術派上了用場,他的凌空飛渡,一時讓北羯人大開眼界。

    第一根木樁在對岸堅實地紮下,一根粗大的繩索橫亙在白河兩岸。憑藉著繩索之力,第一批士卒渡過河。

    於是,工程兵們開始行動起來,一排排木樁扎入泥土,一條條鐵索貫通兩岸,一塊塊木板被鋪上……

    柳隨風和萍兒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萍兒的利劍用來斬樹,未免有用牛刀之嫌,但是,她喜歡。當士卒們大鋸伐木的時候,這位大小姐常常會跳出來,「讓我來!」只聽「轟」地一聲,大樹倒下,嚇得士兵們四散奔逃,狼狽躲避倒下的樹幹,萍兒卻笑個不停。對這種惡作劇的破壞行為,她似乎有特別的興趣。以至於士卒看到她過來「幫忙」,都連忙躲避。

    比較而言,柳隨風更得到他們的尊重。這位看起來像貴公子的年輕人,他能以超凡的技能連通兩岸,而且他也和普通的士卒一樣,掄百十斤重的大油錘釘木樁,他也喜歡和士卒交談,他和藹可親,他用辭文雅,他思想睿智,他每每能說到士兵們的心坎上,士兵們用言語無法表述的話,卻被他用樸素而不粗俗的話語所描述。下層的士卒們都喜歡他。可是他們沒有幾個知道,這就是帝國駐軍實際的統帥。

    面對部下對萍兒小姐的投訴,趙燕兒付諸一笑,看著工程以前所未有的進度開展著,她心中大悅。當另一支隊伍找到十來只木船的時候,二十座簡易的木橋,已經橫跨白河兩岸。

    申時,北羯兩萬大軍盡數通過,各營被動員起來,火速急行,誓要將耽誤的時間補救回來。此後,他們晝夜兼程,一路通行無阻,第四天巳時,在豐寧郡的邊界線上,他們追上了大將魏清茗統領的前軍。此刻,離潛山僅有百里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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