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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雲風再定計

作者:流風飛雲

    這一晚,柳隨風早早地躲開了眾人,獨自把自己困在小屋裡。其實他在晚餐時就表現出了焦灼和冷漠,這讓蘇舜雲她們感到十分不安。不過這其中的原因她們很清楚:暗黑靈力和不知名的力量,在影響著甚至控制著柳隨風的情緒。雖然風系靈力被釋放了出來,也似乎無濟於事,起不到克制作用。

    「你們不用擔心,要壓制住邪異的力量,對他來說,並非難事,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風系靈力將會得到更大的提升,」姜昭遠肯定地道,「若有朝一日他尋回自我,他可以輕易封印住任何魔法師的風系魔法,包括我在內,無人能夠抗拒。因為他是風神,是風系力量的主宰。」

    「真的有這麼神奇嗎?」飄零眨著美麗的眼睛道。

    「師父什麼時候騙過你?」姜昭遠肅然道。

    柳隨風躺在床上,他覺得這個姿式更為放鬆。荒涼而冷寂的心讓他心煩意亂、焦灼不安,邪惡的念頭,不時地在腦海裡閃現。似乎這顆心已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他甚至感到精神恍惚。

    他知道這邪惡的根源,也知道該如何處理。

    其實,這等心境,不正是修煉暗黑靈力的最佳狀態?

    當冷漠、煩躁、憤怨、仇恨等種種情緒填滿了自己的意識海,這種靈魂的力量將得到極大的增強和釋放,繼而借此與不死生物構建心靈的聯繫,當自身的精神力量足夠強大時,便能控制它們的行動。這便是亡靈魔法的實質。經過象牙塔主席柳生塵大人多年的改良,然後傳授於他。

    不過此刻,柳隨風暗恨起這位道貌岸然的長者,就是這亡靈魔法──暗黑魔法的一個分支,讓自己飽受了折磨。

    其實他心裡清楚,之所以自己會陷入這種境地,並非完全是暗黑靈力之故,若非自己驟然失去風神力量,若非自己得到了這種莫名的冰冷力量,單憑暗黑靈力,根本不可能興風作浪。

    每每自己精神無法受控之前,必先湧起那種刺骨的寒冷感覺,冰寒的能量在身上四處湧動,漸漸控制自己的意識海。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冷,就像鐵石一般,隱隱間,還多了幾分傲慢。

    接下來暗黑靈力開始自動激發,內心深處的邪惡念頭也終被喚醒,種種負面的情緒開始慫恿著自己,散亂的冰寒力量似乎是暗黑靈力的開路先鋒,又像是邪惡繁衍的溫床。

    他越來越煩躁不安,他就像被困在熔爐中,熊熊的火焰在焚燒著他,焦慮與不安折磨著他,他恨不得持劍出去,一頓砍殺……

    星兒的影子,這時越來越明晰……

    他心裡有說不清楚的感覺,或許,更多的是憤恨……

    「可是,我應該憤恨嗎?如今的痛苦,都是她留下的……可是,我如何捨得恨她?你楚楚可憐的模樣,你溫柔多情的話語……我又如何能忘記?我的星兒……」

    這時,就像炎炎夏日裡注入了一絲清涼的風,他心頭的重壓,減輕了少許……

    他心中也有了一絲明悟:「為何我這麼笨,任由這煩亂的情緒控制著自己?」

    輕靈飄逸的力量,被迅速地激發,艱難地驅散著盤踞在心頭的黑霧。沈重的心似乎被微柔的風拂動著,漸漸變得輕鬆。久違的風元素,也終於得到了他精神力量的召喚,開始在他身邊聚斂,藉著這精神的聯繫,空氣中游離的風元素延伸著柳隨風的思維,甚至視野。眼前一切變得開闊,藍天白雲,綠草茵茵,陽光明媚,清風徐徐,他已經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境,一切是那樣怡人……

    當柳隨風睜開眼睛的時候,嘴角浮現了一絲微笑,「並非那麼困難,我還是能做到的……」

    他推開窗戶,晴朗的夜空中,滿天的星斗似乎都愉快地衝他眨著眼睛,「星兒,你在哪裡?你現在可曾想起我?」

    中京城內。

    一個頗為清淨優雅的閣樓裡,氣氛顯得異常沈重,空氣也似乎快要結成了寒冰。

    「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我不會再做了!」一個白衣女子淡淡地道,她冰冷的目光,凝望著窗外,窗外的璀璨星光。

    「乖女兒,怎麼又發脾氣了?」她身後的長者毫不動氣地道。

    「我真不明白,為何你有兩張面孔!人前和藹可親,人後卻心狠手辣,我憎惡這種虛偽!」女子猛地轉過身來,寒光四射的目光,猶如千年的寒冰,鎖定了她父親的眼睛,顯示出驚人的力量。

    長者卻根本沒有躲避,微瞇著雙目,看著女子的臉龐,淡淡地道:「對待這些愚民,有時不能不哄騙,就算死兩個人也沒什麼。最重要的是,我們所做的一切,最終是為了拯救他們!」

    白衣女子冷笑一聲,「為了他們?恐怕是為了你自己吧!我不明白,就算你登上了權力的頂峰,縱然得到了皇帝的寶座,那又如何?你已經這麼大歲數了……」

    長者微笑道:「所以,你應該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我的女兒……」

    白衣女子默然片晌,忽然仰起俏臉道:「可是即便如此,這一切我也不需要,我只要……」

    「只要回到他身邊,對不對?」老者柔聲道,「你放心,結束亂世,抵禦魔族的入侵,我們和他的目標是一致的……可是以他們的力量,要想成事,實在太困難了!任何一方的勢力,都足以將他毀滅在萌芽之中……」

    白衣女子面無表情地聽著。

    「可我們就一樣了,現在各國之中都有我們的人。我們可以不費一兵一卒,便能暗中掌控一個國家。他可以嗎?我們行事無須顧忌,不必受正義和公理的約束,他能嗎?」老者輕笑道,「他不能做的事,我們都替他做了……」

    白衣女子默然不語。

    「其實,我活在世上已經沒有多少時日,我死後,這一切不都是你的?何況我身在幕後,真正的主君還是你,將來你想怎麼做都可以,你甚至能把江山都交給他,回到他身邊。那時的你,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哈哈,他一定對你更為尊敬和愛護,遠超過別人吧!」老者大笑道,「這樣的結局豈不很完美?」

    白衣女子冷笑道:「你會這麼好心?」

    「當然不是,我也有自己的目的,」老者喟然道,「然而我追求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以我這等才智,實在不甘心一生平庸,所以選擇了這條道路,我只需要通過這個過程證明自己!如果權力和地位在我掌握之中,我反而覺得乏味了……」

    白衣女子再度默然。

    「其實,你也不用對他愧疚,你們之間的宿命,早決定了這樣的結局,不過,值得幸運的是,你們既然相愛了,就一定能夠改變這一切……而且神的力量,也只有掌握在你的手中,才能發揮出更大的效用,這一點你很清楚……你就算是代自己的丈夫使用,做他不能做的事!將來他一定會諒解你的!」

    老者的話,似乎有些說服力,白衣女子垂下了螓首。

    「好了,今晚看月神再度施威吧!哈哈……」老者大笑道。

    白衣女子沒有反應,但是老者知道,她沒反對,就是答應了。於是非常滿意地離開了。

    「真的是這樣嗎?」她癡癡地想,「他會原諒我嗎?將來有一天,我要把自己的所得都奉獻給他,他一定會很開心吧……」

    「我的乖女兒啊,聰明的你,也有著致命的破綻啊!只是,不知道能持續多久?」老者光潤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是夜,中京城突然發生大地震,強烈的颶風也乘機光臨了這個城市,數以萬計的百姓在災難中喪生,更多的人無家可歸,由於政府機構反應遲鈍,許多人等不到救援而死去。

    這個時候,一個稱為月神教的宗教組織,號召它的信徒發揮友愛的精神,自發組織起來,展開災後的救援工作。

    信徒中的大量魔法師更發揮出了他們超人的力量,拯救傷者,而瀕臨死亡的人,則被迅速送到新近落成的月神殿,幾天後,人們驚奇地發現,這些人居然從死神的魔掌下逃生,回到了自己的家園。

    他們說,是月神拯救了自己。他們親眼見到了月神,她如月亮一樣,美麗、莊嚴、聖潔,雖然外表清冷,卻有一顆慈悲的心。

    這比地震更震動人心。

    災變過後,要求加入月神教的人如過江之鯽,紛紛尋求月神的庇佑和保護,尤其是那些達官貴人,最怕死的當然是他們。

    這時甚至出現大堆的騙子,聲稱只要有人付出錢財,便可以介紹加入神教。奇怪的是,這些詐騙犯沒有一個逃出法網恢恢。據說,是月神的指引,才讓這些壞人無所遁形。

    在收拾贓物時發現,在短短數日內,這些騙徒所聚斂的錢財,折合黃金算,平均每人有五千兩之多。

    在這一年的十二月,帝國皇帝柳子喬尊奉月神為護國女神。

    一夜的苦修,他看起來精神奕奕。「我決定今晚到戎族大營。」柳隨風溫柔的目光逐一掃過眾女,當然,看到的多半是震驚之色。

    「大哥,這樣太危險了!」飄零第一個反對。

    姜昭遠則嘿嘿地笑道:「你小子想冒險也可以,反正你是風神,應該死不了的!」

    「師父!」秋言嬌嗔道。

    姜昭遠舉起雙手求饒道:「好了,好了,不說了!不過,你現在的狀況,嘿嘿……」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夫君此舉,勢在必行!」蘇舜雲卻沒有附和他們的話,因為誠如她所言,此舉勢在必行。她美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擊敗戎軍,已經時日無多,必須提早與左賢王取得聯繫,與其定下盟約,使我們成為此戰中最大的贏家。」

    「可是,萬一夫君……」紫玉雖然心中認同,但是不放心丈夫安危,「夫君,不如讓我同行!」

    「還有我!」萍兒嬌笑道,「缺少了我,那可不行喲!」

    「夫君,帶上她們吧,就算被敵人發現,也可從容脫身。」蘇舜雲微笑道。

    柳隨風苦笑道:「居然要老婆來保護我,還不是一般的丟人啊!」

    姜昭遠笑道:「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話剛出口,他就驚叫一聲,「哎喲,我不說了!」然後笑得前仰後合,痛不欲生……

    原來他的兩個乖徒兒一左一右撓著他的胳肢窩。

    眾人大笑,紫玉忍著笑意道:「夫君,你已經很勤奮了,以你的天賦,假以時日,一定遠超過我。」

    「還是玉兒最好,」柳隨風笑道,「對了,雪兒,姜大叔為你解除封印了嗎?」他們終於弄清為何無心丹在自己身上沒有效力,原來單憑藥物不夠,必須配合與自身相應的靈力,方能破解。

    雪兒點點頭,歎道:「不過可能長久未用,有些魔法都生疏了。」

    「不要緊的,慢慢來……」柳隨風柔聲道,「再說需要我們公主殿下親自出手的機會,可是少之又少,呵呵……」他忽又斂容道,「還有一事,我想請各位斟酌一下……」

    「夫君又有什麼計劃?可用得上我?」萍兒嬌笑道。

    柳隨風失笑道:「鳳影營的事,已經夠你忙了,對了,這幾天為何沒有新的消息上報?」

    萍兒正容道:「當然有了,近日各地災情不斷,尤以帝國為多,而一個名為月神教的組織,乘機濟救災民,迅速發展起來,影響越來越大,事態極不尋常,因夫君無暇,此事我與蘇姐姐說了。」

    柳隨風沈吟道:「為何如此巧合?若是人為,又太不可思議……」

    萍兒揚眉道:「此事我會讓他們深入調查!好了,夫君,你快說啊,到底是什麼事?」

    「我打算派吳敦回國!」柳隨風正色道。

    「夫君打算提前做準備了?」蘇舜雲微微一笑道。

    柳隨風溫柔地看著她的眼睛,笑道:「不錯!吳敦是最合適的人選。首先我們不用懷疑他的忠誠;其次他曾在封障歧羅橫行,對當地情況十分熟悉;再者,此人雖然武勇,但不乏才智,處事又較為冷靜;而且他曾經統率群賊,頗具領導力和號召力。」

    「我也贊同夫君的提議。」雪兒出言道,「北五郡駐軍達六萬人,若有他作為我們內應,一定能用更小的代價佔領該地。」

    「表哥的提議的確很好,若有這樣一個人才,一定能非常勝任。」梅若華也道。

    蘇舜雲則沈吟不答。

    紫玉見此,也陷入了深思。「夫君,吳敦返回之後,當以什麼名義號召民眾?」她忽然提出了疑問。

    柳隨風笑道:「當然以討伐篡逆的名義。」

    紫玉緩緩地搖頭,「這個理由不夠,對於普通的民眾和地方駐軍來說,並不具有號召力。」

    「這是當然,」柳隨風微笑道,「討伐篡逆,不過是為我們正名,雪兒公主的合法地位,此前提出的招賢納士制度,清除腐敗官僚的承諾,法治平等的理念,才是我們的口號。」

    「這就足夠了,可是,吳敦能勝任嗎?他能具有如此的說服力和個人魅力嗎?而且他會不會暴露我們的意圖?」紫玉輕輕地道。

    柳隨風彷彿第一次認識紫玉似的,或許,她一直都充當著小女人的角色,很少有發揮才智的時候。

    「玉兒,你問得很好!」柳隨風沈吟良久道,「吳敦的確懂得籠絡人心,可惜沒有那樣的政治頭腦;他曾在當地劫富濟貧,在百姓中很有人望,但軍隊和官府必定視他為匪類。我們要爭取的人,不僅僅是百姓,還有貴族階層和軍隊裡的將領。他的確頗有才智,卻缺乏周密的思維,難保會讓敵人知道我們的動向。我派雲卓輔之,有他作為謀士,或可減少紕漏。」

    蘇舜雲忽然輕啟玉唇,道:「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草率決定。偽帝正統領大軍在西北討伐陳文秀,如果我們貿然入主北疆,偽帝一定會捨陳文秀而攻打我們,因為對他威脅最大的並非陳文秀,而是帝國唯一合法繼承人──英華公主。若讓他提前得知,派遣大軍開進北五郡,我們憑不足兩萬人的兵力,就算有北羯的傾力支持,也絕無機會。此事必須慎重,最為合適的人選,並非是王雲卓……」

    紫玉疑惑地望著蘇舜雲道:「姐姐認為還有何人能當此任?」

    蘇舜雲微微一笑,明眸閃過動人的光彩,含笑對柳隨風道:「夫君以為我如何呢?」

    眾人皆吃了一驚。

    紫玉搖頭道:「姐姐怎可親自冒險?」

    「是啊,此事何須姐姐親為?」雪兒美麗的眼睛裡也含著無限關懷。

    柳隨風此刻頭腦從未如此冷靜,甚至帶了些冷漠,這是一種置身事外的冷靜……

    「不錯,北五郡駐軍有六萬人,而且柳子喬大軍就在附近,若其一旦轉向,所有希望都將成為泡影。吳敦他們或可鼓動百姓,但是策反軍隊,甚至結連陳文秀,共抗偽帝,而且更重要的是,因時趁勢、隨機而動……這就需要無限的勇氣、智慧、周密的思維,以及個人的魅力……可是,雲兒……」

    蘇舜雲見他沈默不語,輕歎道:「其實我們的處境相當不妙!以區區兩萬人,要想擊潰六萬駐軍,入主該地,縱然以精銳之師擊潰亂之軍,也要付出慘重代價,可是,如果對敵人採用分化、收買、暗殺等種種手段,就可讓鬆散的敵人從內部瓦解,甚至轉向……」

    這個美麗的女子秀眉一揚,「若把此事交與我,當夫君揮軍南下之日,便是五郡一齊響應之時!」她的話語裡顯示出極大的信心,豪情不讓鬚眉……

    「雲兒所言甚是……」柳隨風淡淡地道,眾女無不愕然,他是那樣的疼愛妻子,勝於一切,為何……

    只聽他續道:「我決定隨你一同前往!」

    蘇舜雲不禁心中歡喜,嫣然道:「夫君自有重任在肩,怎可隨為妻同行?與戎族的交涉,是我們與北羯談判的重要砝碼,若少了北羯的全力支持,我們縱然佔領北五郡,也無法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立足。夫君你的責任比為妻更為重要,怎可輕離?」

    梅若華起身道:「姐姐所言甚是,此事無需表哥同行!我願意附姐姐驥尾,效綿薄之力。」這個極有抱負的女子自動請纓。蘇舜雲也很喜歡這個強有力的幫手,含笑應允。

    柳隨風沈吟道:「玉兒,你帶姜奕他們一道隨行保護雲兒安全,鳳鸞營之事可交與雪兒,有吳爭他們,一定不會出什麼差錯的。」

    「有這個厲害的班底,我也該放心了吧?」他心中暗忖。

    紫玉點點頭道:「夫君放心好了。」她盈盈起身,「雪妹,隨我來,有些事我要交託給你。」

    「蘇姐姐,表妹,鳳影營的冰焰組在北五郡紮下據點,我把他們的聯絡方式告訴你,到時他們一定能幫上什麼忙。」萍兒也起身道。

    眾女各自散去。姜昭遠衝著柳隨風嘿嘿一笑,「我說柳大人、柳公子啊,有這麼一幫能幹的老婆,你還真是省事啊!」

    柳隨風尷尬一笑,轉移話題道:「我有一事,想向姜叔叔打聽。」

    姜昭遠見他毫不動氣,不禁感到意外,奇道:「你有什麼事,儘管問吧!」

    「我想問,墨雪姑姑當年所生一子,相貌如何?年歲多大?叫什麼名字?」柳隨風凝視著姜昭遠的眼睛道。

    老頭神色一黯,道:「他叫秦思遠,如果他還活著,應該二十歲了,他長得不太像墨雪,唉……」

    「秦嘉是在十七年前登基,悲劇也在那時發生,當時他應該只有四歲……」柳隨風沈吟道。

    「你想說什麼?」姜昭遠驚訝地道。

    柳隨風握著姜昭遠枯瘦的手,微笑道:「思遠,思遠,原來她一直思念的,是姜昭遠,就是你老人家啊!」

    姜昭遠瞪大了眼睛,道:「真的嗎?真的是這樣嗎?」

    「你為何要懷疑呢?自始至終她都不曾背叛你!唉,」柳隨風輕歎道,「你可曾想過?當時墨雪姑姑當時並未遇難,而是逃脫了?」

    姜昭遠疑惑地道:「這怎麼可能,秦嘉明明說她已經死了。」

    「其中詳情我也不知,不過以她的聰明才智,或許躲過了這一劫,」柳隨風微笑道,「蘭香,把劍給我。」

    侍女蘭香取下腰間佩劍,遞給柳隨風。後者微微一笑,倏地挺劍而上,身形飄忽莫測,似左忽右,腳下如行雲流水,不惹纖塵,劍尖抖出梅花朵朵,頓時將姜昭遠籠罩在劍影裡,當真是瀟灑飄逸。

    見到這招劍法,姜昭遠嘴角不由得逸出一絲冷笑,眼見飛旋的劍氣凌身,他凝立不動。柳隨風吃了一驚,正欲收劍,姜昭遠忽然目光凌厲如電,身形一擺,如空無實質的幽靈,輕鬆地避過了劍鋒。

    只聽「噹」地一聲,長劍落地,柳隨風的手腕被姜昭遠鐵鉗一樣的手握住了,他苦笑道:「姜叔叔何必這麼用力?」

    「你怎麼會秦氏的飄香劍法?」姜昭遠冷冷地看著他。

    柳隨風微笑道:「原來我還學得有三分像,居然被你看出來了。」

    姜昭遠冷笑道:「像?!只不過似是而非,得其形而不得其意。」

    柳隨風苦笑道:「我只見過一次。」

    「一次?」姜昭遠動容道,「這招劍法名為踏雪尋梅,講求步法輕靈、招式雅致,卻脫不了陰狠鬼魅之氣,說你形似神非,是你形美有餘,卻狠辣不足。不過這狗屁劍法根本沒什麼了不起!」

    「姜叔叔,我的結拜二弟曾經用過這招劍法,我懷疑他極可能是墨雪姑姑的兒子。」柳隨風凝視著他的眼睛道。

    「什麼?二哥……怎麼可能?」飄零驚訝地道。

    柳隨風撫著她的秀髮,苦笑道:「其實,我早就懷疑了,秦氏出身武將,劍法一向不傳外人,二弟為何會用,而且那麼自然?」

    「那他叫什麼名字?」姜昭遠神色緊張地道。

    「李霸。」柳隨風微笑道。

    「李霸?」姜昭遠一愣,他沒反應過來。

    柳隨風大笑,他想起了初見李霸時,也是這般表情,可他旋又黯然,道:「他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幼時的記憶對他來說是一片空白,或許是因為少時遭逢了什麼不幸……」

    「他如今在哪裡?我要去問個清楚!」姜昭遠目光變得熾熱。

    「他現在正隨姜鶴長老學習劍術。」柳隨風輕歎道。

    「姜鶴?」姜昭遠愕然道,「這小子已經是長老了?想當年……唉!」那沮喪的模樣,令柳隨風惻然。

    「我也有一年沒見到他了。」柳隨風悵然道,「姜叔叔,只要你留在這裡,二弟他一定會來的……」

    姜昭遠淡淡地道:「是的,我會等的,這麼多年都過去了,又何必急在一時呢?」說著,他轉身離開了。那略有些佝僂的身形,此刻似乎有些弱不禁風……

    當晚,柳隨風和紫玉、萍兒二女收拾行裝,夜半出城。由於柳隨風持有趙燕兒令符,守城將領也不敢多問,立即放行,三人奔茫茫夜色而去。

    三人心情各異,柳隨風把想好的說辭又思忖了一番,紫玉則擔憂會不會為戎人發現,只有萍兒似乎心情很愉快,有心愛的人在身旁,一起享受著夜空的寧靜和夜風的輕撫,的確非常愜意。

    敵軍主寨距寧遠有二十里遠,地處山丘之上,背靠一條溪流,山丘附近的樹木,全部被蕩平,哨樓、箭塔林立,如矗立的巨人,將敵寨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需從箭塔放箭,便可粉碎聯軍的進攻。想必自安谷被襲之後,他們又連遭北羯夜襲,所以加強了防備,在山丘外圍還有一條新開的壕溝,有數米來寬,而且引入了活水,可謂防禦充足。其實,戎人一向善攻而不利守,一旦攻擊不利,就會遠遁而去,如今他們耗在寧遠遲遲不去,曠日持久,恐怕是受臨江之請,在北方牽制北羯,使其兩面作戰,無暇他顧。而戎人的立寨之法之所以很有法度,恐怕也多出自臨江「顧問」的籌劃。

    「夫君,我們怎麼進入啊?這跟白天沒什麼區別!」萍兒看著數不盡的巨型燈籠連成一線,把敵寨前照得如同白晝,不禁犯難了,恐怕這連耗子也鑽不過去。然而,他們不是耗子,自然不用鑽。

    「玉兒,你有沒有把握用御風術把萍兒帶過去?」柳隨風攬著妻子柔軟的腰肢道。

    紫玉輕笑道:「若時間不長,應該沒有問題。」

    柳隨風吻了一下她的俏臉道:「有玉兒在,還真讓我省心不少。」

    紫玉甜甜一笑,道:「萍兒,快伏在我背上。」

    萍兒笑嘻嘻地趴在紫玉的背上,雙手摟著她光滑如玉的脖頸,故意用力嗅了一口,讚道:「玉姐身上好香!難怪夫君喜歡摟著你!」

    紫玉聞言,不禁芳心一亂,大嗔道:「萍兒,你老實點,我可是第一次負人飛行,小心待會我們從天上摔下來。」

    萍兒果然嚇了一跳,「萍兒不敢了,姐姐千萬不要把我丟下去!」

    柳隨風莞爾道:「你們兩個都小心點。」

    「嗯。」紫玉低聲應道。

    「夫君放心好了。」萍兒欣然道。

    紫玉臉色恢復了平靜,微合雙目,俏臉上蘊著淡淡的光輝,柔和而聖潔,柳隨風似乎也感受到了微風拂動著毛孔,清新爽人。

    「高居九天之外的父神啊,請接受吾之禱告,賜予我風神之輕靈,讓游離在無盡空間的風之精靈,化作我輕盈的翅膀……」

    隨著紫玉吟誦的咒文,萍兒忽然身體一輕,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重量,緩緩脫離了地面。高速流動的風元素,在身邊輕盈地歌唱。

    俯身一看,她們已經離地十幾尺,她心愛的丈夫正微笑地看著她們升空,向她揮手致意。萍兒一陣歡喜,紫玉卻嚇了一跳,在稍微的停滯之後,她們向著更高處飛去。

    「玉兒的確勝我多矣,不過,我的進步也一定會讓她感到意外吧……」柳隨風臉上露出了微笑。

    同樣的咒語從他口中而出,不過話語剛落,以他為中心,風元素猛烈地聚集過來,甚至可以聽到風的呼嘯之聲,剎那間他已經感應到似乎有無數雙手將身體托了起來──他離開了地面。

    這一次,咒語的反應速度更為驚人,甚至讓他還沒有心理準備。隨著精神的稍微渙散,聚斂的風元素又離身而去,他頓時有下墜的趨勢。不過,精神的波動只是暫時的,更多風元素在他的召喚下加入了「搬運」的行列,按照他的精神意念,加速向既定方向而去。

    一得一失之間,很難說清是禍是福,柳隨風失去了神的力量,卻再次找回了屬於自己的力量,作為風的主宰,任何普通的風系魔法在他手上都會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威力,在魔法的熟練度提高後,他甚至可以取消魔法咒語,無需禱告之辭,僅憑自己的意念,他便可以施展出魔法。因為他本身就是風的神祇。父神賜予了他天生的力量:一切游離的風元素,皆是他的臣民,都將聽從他的召喚。

    衡量一式魔法,首先是其威力,然後是施法所耗時間、攻擊的距離、範圍,以及其持久性。

    攻擊的距離與威力、範圍,首先取決於魔法招式本身,其次在於施法者的精神力。而消耗時間則取決於元素的積累速度以及所需數量。持久性則涉及多種要素,許多魔法是將元素的力量集中在一點,當達至頂點,頃刻爆發,這種強力攻擊無需考慮持久性。對於防禦類魔法,持久性就值得考慮了,它取決於施法者精神力的強弱。

    但是對於柳隨風而言,在魔法的耗時性上,是有著絕對優勢的,省去了繁複的咒語,僅憑他風神的意志,便可召喚自然中游離的風元素。不足的是,他的精神力並非因著風神的傳承而繼承下來,所以消耗元素數目過多的魔法他不能掌握。

    柳隨風小心翼翼地與紫玉保持著距離,嗚嗚的風聲急速地在身邊掠過,飛揚的長髮,飛揚的心,從來沒有這麼一刻,天地是如此遼遠,心胸是如此廣闊,重整山河,指點江山,讓這片陷入苦難的大地重新恢復生機,這些壯志宏願頃刻間填滿了他的心胸,這一刻,他不再需要理由來說服自己。

    「拋開僵硬的說辭,以我的真誠和信心,以我的智慧和力量,去打動他們的心靈!」對於這次行程,他有了新的明悟。

    仰首向前看去,紫玉已經帶著萍兒降落,身下便是戎軍的大寨,包圍在一圈燈火之中,寨內有數不清的營帳,還有黯淡的燈光在閃爍,一切都陷於睡夢之中。

    他跟著降落下去,大地越來越近,終於落入重重帳幕間。四處一團漆黑,他尋找著妻子的蹤跡。遠處的微光也不能為他帶來一點光明,暗黑靈力固然讓他看清黑暗,可他早已將其視為禁忌。忽然肩頭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身一看,不正是自己的愛妻?

    「你怎麼進來的?」萍兒的話又快又急,俏臉上帶著驚異。

    「當然跟在你們身後。」柳隨風的臉上笑嘻嘻。

    萍兒頓時恍然,樂道:「太好了,以後一定讓夫君帶著我在天上游弋!」

    柳隨風微笑道:「沒問題!不過要有心理準備,會從天下掉下去。」

    紫玉嗔道:「小聲點,我們身處險境。」

    柳隨風捏捏萍兒的小手道:「賢妻,下面輪到你施展絕技!」

    三人在營帳之間穿梭。外面的哨樓、箭塔上,燈光如晝,裡面的營壘卻悄無聲息,只有如雷的鼾聲,奏響了夢的夜曲。偶爾有營帳外守著三五戎兵,想必居住著戎軍的將領,他們便成了目標。因為戎人中地位高的,多半會通帝國語。

    解決帳外幾個小卒,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何況他們正與夢神在囈語。三人突入帳內,不見絲毫燈光,只有萍兒看得清清楚楚,可謂明察秋毫。她擅長靈魂類魔法,無聲無息地催眠了床上的戎夷。可是,柳隨風發現了一個問題:還是語言不通。那戎將顯露出的茫然,讓萍兒大為喪氣,一怒之下,徹底抹滅了這個倒霉家夥的記憶,可憐今後他將與癡呆兒無異。柳隨風不知道她幹了些什麼,看萍兒發著小姐脾氣,旋即嘴角露出了略帶殘忍的笑意。

    「我們再換一個人,不相信無人能通帝國語!」萍兒拉著柳隨風和紫玉離去。

    「他?」紫玉指著敵人,有些擔心和疑慮。

    「放心好了,他已經被我封存了記憶!」萍兒的笑容裡,多少有幾分得意。

    連挑數帳,連續六個倒霉的家夥,一夜之間都步入了白癡的行列,這些要拜這個來自魔族的女孩兒所賜。她如幽冥一般,闖入了別人的夢境。最後她讓柳隨風和紫玉在帳外守候,自己一個人盡情地玩著殘忍的遊戲。

    當她踏出營帳的一刻,柳隨風看到了俏臉上猶掛著嗜血後的歡暢和她秀眸中如野獸一般無情的寒光凜凜。他心顫了,暗黑靈力帶來的種種痛苦,至今讓他記憶猶新,他怎能讓自己的妻子再步後塵,雖然她更能控制自己!

    「萍兒,你可有覺得不妥?」他摟著妻子冰冷的嬌軀。

    萍兒搖頭道:「不,時間不多了,讓我們接著尋找,一定能獲得我們所要的信息。」說著猛然脫離了他的懷抱,尋找著下一個獵物而去,她似乎很喜歡這種遊戲。

    紫玉看著她的背影道:「萍兒變得好可怕,她身上散發著的暗黑氣息從未有此刻這般顯露無遺!」

    柳隨風搖頭歎息,「唉,這就是暗黑魔法的弊病,最易移人心智。我們也趕快追上去!」

    敵寨外實而內虛,三人幾乎猶入無人之境,這也難怪,誰能想到他們真的長了翅膀飛進去。

    萍兒已經不見蹤跡,不遠的營帳外,又倒下了兩具軀體,不用說,定是萍兒的傑作,柳隨風只有把他們搬到暗處,免得別人生疑。

    柳隨風和紫玉照例是在帳外守候,等著萍兒的消息,在萬籟俱寂、大敵環伺的的夜裡,兩人的相擁多了幾分刺激。

    忽然,金鐵交擊聲在帳內響起,驚破了他們交頸相吻的甜蜜,兩人不禁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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