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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忽覺西風冷 作者:流風飛雲 明月如晝,愁雲卻籠罩著這個慘淡的院落。
「夫君的情況怎麼樣了?」蘇丫頭小心翼翼地道。 秋言臉色蒼白,眼睛裡難掩疲憊之色,她秀眉緊縮,搖搖頭。 蘇丫頭心中一驚,淡淡地道:「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什麼辦法我都試過了,可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嗚嗚……」秋言忽然急得哭出聲來。其實,柳隨風脈搏和心臟均無跳動,眼中已無光澤,若非他身上的魔法力量未曾失去,她肯定以為自己做了寡婦,因為在人死後,身上魔法氣息也會隨之而散去。 蘇丫頭心中酸楚,可身為長姊,她只能將傷悲埋在心底。她把淚水漣漣的秋言摟在懷裡,柔聲道:「我相信夫君命不該絕,會有辦法的……言妹,你辛苦了大半夜,先去休息一下吧。」 秋言搖了搖頭,怔怔地道:「我不去,我一定會有辦法的,是的,一定……」說著,又轉身進了房間。 冷冷的秋風中,蘇丫頭佇立良久,任纖弱的身子經受著冷風的欺凌,忽然,她打了一個哆嗦,「是的,今晚的風好冷……」 她把目光投向了遙遠的穹蒼,「希望都寄托在星兒身上了,以玉兒她們的身手,追上她應當不是難事吧……」 然而,事實並非如她所料。 紫玉施展御風之術,飛翔在朗月星辰下,八百里山川,都被搜遍了,可是,星兒的影蹤,她依然不見。 在地面,萍兒的鎖魂之術,通過感應自然中殘餘的能量氣息,本可牢牢地追蹤著星兒離去的方向,然而,她們沒有想到的是,星兒已非昔日可比,有飛天遁地之功,所以,線索屢屢在湖泊山川間中斷,這讓萍兒怒火橫生。 可是,她不肯放棄,因為這關係著丈夫甦醒的希望。 他醒了,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燦爛的陽光靜靜地灑在房間裡,有幾縷落入了寂寞的羅帷。 他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握一下拳頭,依舊是那樣有力,這讓他證明了自我的存在。 可是,他直覺上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覺得好冷,並非是身體的寒冷,而是心,就像死寂的沙漠,無比的冷漠與空虛,就連臉上的肌肉,也好像被冰雪凍僵了似的。 「可能是躺得太久了……」他試著為自己尋找解釋,可他明知事實並非如此。 鼻尖傳來一縷幽香,他坐起身來,發現床邊還伏著一個姑娘,她清麗絕俗的俏臉,失去了血色,眉宇間鎖著濃濃的愁。 他覺得自己應當感動,可是,心卻不能由己,就像死水般,已經起不了任何波瀾。 「為何會這樣?」 他合上了眼睛,他默然。 他跳下了床,小心地把她抱起,但還是驚醒了懷中的女孩,待看到他的面容,她的眼睛裡閃耀著喜悅的光芒,她探出雙手,緊摟著住他的脖頸,臉貼在他的胸膛,喜極而泣道:「我是在做夢嗎?如果是在做夢,感覺為何這麼真實?如果不是,為什麼我每次醒來,你依然沈睡不起?我……」 他的眼淚終於落下,他吻著那冰涼的臉蛋,柔聲道:「言兒,不是夢,不是夢……」 秋言輕輕搖頭,「不,我不能相信你,每次夢裡,你都這樣告訴我,可是,我一醒來,你又冷冰冰地躺在那裡了……」 這其中的濃情啊,即便是鐵石心腸也會溶化的,他柔聲道:「言兒,你可以握著我的手,你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不,」秋言笑了,嬌憨地道,「你又騙我了,你每次都是這麼說的,我不能再相信你了……」 他又是感動,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湖似在蕩漾。 「言兒,這樣你總可以相信了吧?」 他的手探入了秋言的羅裙。 秋言打了一個寒噤,不能置信地瞪著他,夢醒了。 「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夢,不是夢,嗚嗚……」 可是,他的手卻未停歇。 秋言哭不下去了,喜極而泣變作了誘人的呻吟,俏臉上也飛起了兩朵紅雲,美眸含春,還微帶著嗔怨。 「言兒,你太累了,」他拂著秋言鬢角上散亂的秀髮,柔聲道,「好好睡一覺,當你醒來,會發現大哥一定在身邊……」 當他踏足中廳的那一刻,空氣似乎變得灼熱起來,本來壓抑沈悶的氣氛一掃而空,眾女火辣辣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意外的喜悅,同噩耗一樣,讓人忘了言語,淚水在她們的眼裡打轉。十幾天了,幾乎是在痛苦和絕望中度日。明天對她們來說,是一片昏暗,痛苦差點就做了她們永久的同伴。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天空似乎也在她們眼中大放異彩。 「大哥!」飄零第一個反應過來,第一個投入到他的懷抱,或者用「沖」更合適,她貼得那樣緊,以至於讓他有一絲異樣。忽然幽香撲面,飄零已經飛快地吻在他的臉頰上,低語道:「不打擾你和姐姐們了……」又飛快地逃離了他的懷抱。 「好乖的小妹!」他習慣性地展露出微笑,可是,笑意剛嶄露頭角,就被僵硬的臉部肌肉萌殺了,他的心頓時落入谷底。 他仰起頭來,迎上的是蘇丫頭的眼睛,多日不見,她憔悴了很多,雖然,一向端莊的她,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感情,但是那熱烈的眼神猶如一團火焰,千言萬語,都盡在其中。 相比而言,萍兒的行為更像是一團火,她投入到柳隨風的懷抱,她纖細的玉臂居然是那樣有力,那熱烈動情的親吻,直到雙方快要斷氣了,「風,你可知道,若是你死了,我唯有一死相隨。」 「萍兒,快放開夫君!他大病初癒,身體虛弱,若你再這樣,可真的應了你方纔那句話了……」紫玉俏皮地眨著眼睛。多日來,這是她第一次綻放出笑容,笑得那樣美麗。 眾女聞言,也一陣歡笑。多少天了,她們都生活在愁苦之中,現在所以這麼開懷,一切都源於這個令她們牽掛的人。 萍兒的俏臉一下子就紅了,可她依舊仰著俏臉,努著小嘴,彷彿在不服氣地說,「哼,我知道你們想,只是不敢罷了……」 她這神情,這些冰雪聰明的女孩又豈會不懂?眾女笑得更厲害了。萍兒終於抵擋不住,面紅耳赤,羞不可抑。 柳隨風嘴角微動,笑意已經溢滿了他明亮有神的眼睛,可是,笑容卻在嘴角上凝滯了…… 在眾女調笑之際,無人注意到這微小的細節,可是卻未能逃過蘇丫頭銳利的眼睛,她秀眉微蹙,憂慮在秀眸中一閃即逝。 當她們在慶祝上天賜還愛人的時候,她們可能已經忘了,風神力量已從他身上消失。失去了這根本的保障,未來依舊一片茫茫。不過,他能從生與死的邊緣逃回,她們哪敢奢求太多? 可是,他並沒有忘記,此刻他頭腦異常地冰冷、清醒…… 「雲兒,我睡了幾天?」他淡淡地道。 「十天了……」蘇舜雲溫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十天來她從未有安歇過,其中的心酸與疲憊,他可明白? 柳隨風心中一驚,神色卻淡然,「現在形勢如何?」 「戎人缺乏糧草供應,已軍心渙散,加上燕兒連連擾掠,士氣極度低落,狼狽逃竄也只在早晚之間。」蘇丫頭微笑道。 柳隨風臉色猛地一變,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如電,「若真的讓他們逃回,我們生擒戎王的計劃豈不成了畫餅?」 「好冷的眼神!」蘇丫頭心中一驚,「怎麼會這樣?夫君的眼睛裡總是含著笑意,如春風溫柔無限,即使是在生氣的時候,也絕對不會如此冷漠……為什麼?這眼神似曾相識……是星兒……天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丫頭心中疑雲重重。 梅若華見蘇丫頭若有所思,代為答道:「表哥你放心好了,蘇姐姐完全領悟你的意圖,對此她已做了從容部署……」 柳隨風靜靜的目光落在梅若華身上,後者也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頓時忘了說下去,心道,「表哥這是怎麼啦?眼神為何如此陌生,猶如冰雪般的寒冷……」 蘇丫頭心中暗歎,為之續道:「戎軍雖軍心惶惶,但兵力依然有六萬之眾,於此時強行攻拔,若激起戎人的強悍本性,同仇敵愾之下作背水一戰,聯軍必然死傷慘重,雖勝猶敗……」 說著,她瞥了柳隨風一眼,只見他面無表情,靜靜地聽著…… 蘇舜雲收拾情懷,悠然道:「敵人據此最近的據點,一為雙流,一為弋烏,皆其北歸的必經之地,而且囤積糧草甚多,但防守薄弱,戎軍現今正從這兩處運糧補給。我們可揚言引兵攻打,戎王聞之,必然擔心我們絕其歸路,定會分兵往援,待其兵動之時,聯軍可乘機攻伐其寨,必能一舉破之」 「更令人叫絕的是,趙將軍聽了蘇姐姐的提議,優待俘虜,讓他們吃飽喝足,撫慰一番之後,全數放了回去,現在兩萬餘名俘虜都回了敵營。」梅若華笑著插入道,彷彿忘了方纔的不快。 「此計的確妙不可言!」柳隨風淡淡地道。 「夫君竟然一下子看出了玄機?」雪兒微笑道,「當時這個提議一出,聯軍的將領們齊聲反對,唯有陳星寒將軍拈鬚微笑。」 柳隨風默然,以他的才智,這不難理解…… 戎軍現在糧草無幾,全靠遠程運送來解燃眉之急,如今將兩萬俘虜放歸,只會增加戎軍的消耗。而俘虜們一旦返回,必會在同袍中宣揚,對於陷入飢餓境地的士卒們而言,食物的誘惑將是最難以抵擋的,如此惑亂其心…… 然後,聯軍揚言分兵進擊,切斷戎軍歸路。如果戎王為穩定軍心而坐鎮大寨,派部下往援,則大寨兵力空虛,聯軍一鼓擊之,戎王可擒;若戎王親自出援,聯軍則重兵於半路伏擊,也可一舉破之;敵寨軍心惶惶之下,也不攻自破…… 「好狠辣周密的計策!」他也有些心寒,「幸好她是我的妻子……不善謀略的戎人,被算計得體無完膚,經此一役,非土崩瓦解不可……只是,勝敗與我們無關,而擒拿戎王才是關鍵!若走了戎王,我們只會功虧一簣,然而,他的動向又如何掌握?我們的細作也只能窺視到敵營外圍……」 他微合雙目,狂猛的魔法氣息,如寒流般向四周迅速擴散,離他最近的萍兒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冰冷的心,冰冷的思維…… 他猛地睜開雙目,威稜四射的眼睛裡,泛著凜凜寒光,這讓眾女都吃了一驚,「這是我們的夫君嗎?」 「待我明晚拜會一人後,再作定議……」他淡淡地道。 蘇舜雲似乎沒發現異常,她眨著美麗的眼睛,柔聲道:「夫君打算會見何人?」 這溫柔的話語,這溫柔的眼神,從前是那樣令他留戀…… 這一刻,他忽然生起了莫名的煩厭,心在猛烈地跳動,一聲聲,如狂雷,如海嘯,在腦海裡振動、翻騰…… 「我到底是怎麼啦?」他失魂落魄,四顧茫然…… 迎上的,是少女們一雙雙會說話的眼睛,似乎默默地訴說著那無限的柔情,曾經,你是這樣神醉……可是,此刻這份濃情卻像一座高山,壓在他狂亂的心上,反而成了心靈的負擔,壓得他只喘息……莫非你的心已經許給了孤獨?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你?難道你已經不再把愛情記在心間? 愛情的火,已經不再點燃,與星兒燃情的一刻,似在眼前閃現,迷迷糊糊間,他隱約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可是,他依稀還記得,星兒也是身不由己,一切與她無關。 他的心陷入了迷亂。 心靈的荒原,是毒蛇出沒的好處所。 無法壓抑的冰冷魔力,漸漸為另一種所取代,它充滿著仇恨、死亡、殺戮、冷酷、幽怨──人性中一切的陰影部分。這種力量越來越強大,就像將要決堤的洪水,衝擊著脆弱的心靈防線。 他的胸膛猛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吐著粗氣,冷汗和哆嗦交織著,痛苦的表情猶如毒蛇一般,漸漸爬上他英俊的臉龐…… 他彷彿陷入了夢魘,莫名的恨意如潮水般洶湧澎湃,眼前已經一片朦朧,無數的幻影在眼前閃爍不定…… 他彷彿看到自己被釘在牆上,鮮血淋漓,張浚和柳子喬一齊獰笑著向他逼來,越走越近…… 他也看到父親在屠刀下眨眼間身首異處,血花飛濺,而他渾身酸軟無力,任自己的哭聲響徹在空曠的天地…… 他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叫聲,他發瘋似的衝出門外…… 眾女都還未反應過來,蘇丫頭花容失色地道:「快!快把他追回來!」 紫玉身法靈動,第一個逸出門外,然後是萍兒…… 「天哪,究竟發生了什麼?」留下了蘇舜雲的一聲長歎。 他的眼中冒著怒火,不再是那嚴酷的冰寒。他的臉龐因瘋癲而扭曲,無復往日的半分瀟灑,他半佝僂著身軀,狠狠地瞪著擋住去路的妻子。可是此刻的他,還認得出溫柔賢惠的愛妻麼? 作為眾女之中武技魔法最出色的兩位,紫玉和萍兒毫不費力地攔住了他,但這又如何?又不敢傷他,又不能不躲避他的進襲。 紫玉施展出了束縛術、冰凍術、眩光術,想制服丈夫,可這些魔法根本起不到絲毫的作用。在他身遭,似有一團冰冷的氣流環繞不息,任何魔法元素都及身而止。 萍兒見紫玉師出無功,連忙施展催眠術,不想他意志之堅,雖陷於瘋癲也不損分毫。萍兒的催眠不成,反令他狂性大發,更為瘋狂地撲向二女,嚇得她們花容失色,連連躲閃。 「不行啦,姐姐,」萍兒嬌喘細細地道,「快點用結界魔法!」 紫玉頓悟,逃了開來,默唸咒語,空氣中的元素迅速聚集…… 「砰!」他狠狠地撞在結成的魔法壁障上,有了這一阻滯,萍兒終於逃出了圈外。這莫名的魔法力量,終於未能破除風系的最強防禦魔法。可是,喪失了理智的他,是不會放棄的,猶如一頭猛獸,他企圖用頭撞開這森嚴的壁壘。縈繞在他身遭的氣流,隨著他的怒火開始加深,逐漸變為暗灰色。 陽光下,風之結界的弧面反射著藍色的幽光,如水晶般潔淨,帶著它特有的絢麗色彩,在外力的撞擊下,如同微風拂過湖面,泛起一陣陣的彩虹波瀾,不久,它混入了刺眼的紅…… 「姐姐,不行啊!他流血了,快撤去,快……」,看著他頭上血流如注,鮮血覆面,萍兒驚慌地道。 紫玉散去了魔法,他一個踉蹌,然後如旋風般奔出,眼見消失在二道門處…… 大門外,有帝國的士卒在巡邏,忠誠地守衛著他們的主君──帝國的公主,還有他們心目中的神──他雄姿英發、氣宇軒昂,有吞吐天下的豪情,有包藏宇內的力量…… 恰於此時,雪兒等女及時從另一方向出現,攔住了他的去路。 「姐妹們,我們圍成圈,絕對不能讓夫君出這道門!」雪兒大聲道。既然已經無法可施,只有用自己的嬌軀來捍衛他的榮譽。 他被圍在了中間。 看到從前溫文儒雅的愛人,變成此刻的不堪模樣,眾女又是震驚,又是心酸,心在流血…… 可是,千百次溫柔的呼喚,也不能喚醒他脫離魔魘。 他真的瘋了,用頭撞,用拳打,用腳踢…… 曾經他發誓要用生命去守護的女子,此刻用生命守衛著他。 紫玉和萍兒加入了她們的行列,為大家加上了一道魔法防護。肉體的傷痛,她們默默忍受,可心靈的傷口,卻默默地淌著血…… 他始終衝不出去。 如果當他醒來,看見自己在心愛的人身上所造成的纍纍傷痕,他又將做何感想?從前,他寧願自己萬箭穿心,也不願她們受那一點點的傷害,可如今……居然會有這麼一天…… 「姐姐,難道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嗎?」飄零哭泣地道,「啊……」她一聲驚叫,原來挨了她大哥的重重一擊。 「夫君,你怎麼啦?你醒醒好不好?」萍兒眼中噙著淚水,柔婉地哀求著,可是那冷酷而瘋狂的眼睛,哪裡還能認出她? 一直默默無聲的雪兒,臉上忽然露出無畏的神情,站到了圈內,深深地凝視著她的情人。忽然,她張開嬌柔的玉臂,將危險的他攬入了懷…… 他瘋狂地掙扎著,發出低沈的吼聲…… 可這高貴的女子不知何來的力量,居然摟得他無法動彈…… 「雪兒,快鬆開!」紫玉驚駭道,她隱約嗅出了危險的味道。 果然,他狀極瘋狂,竟一口咬在雪兒嬌嫩滑膩的玉臂上。 「啊!」一陣驚叫,卻不是雪兒的聲音。只見雪兒秀眸中噙著淚水,秀美絕倫的俏臉上卻平靜如常,她忽然微微俯身,長長的秀髮如瀑布般散落…… 「好美!」此時此刻,萍兒仍然忍不住心中的羨慕之情。 她吻在了那汗水淋漓的額上。 他忽然渾身一抖。 眾女的心也一抖。 他的狼吻居然離開了雪兒的嫩臂,那原本光滑如玉的地方,此刻已經血肉模糊。 她的吻好輕,好柔,帶著特有的清香。 他的汗味好濕,好重,刺人鼻息。 她輕輕攬著他的腰肢,溫柔地吻在他的唇上,目光中孕育著無限的深情。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柔和,扭曲的面容逐漸平靜下來,身遭的陰冷氣息減弱,這一刻,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個英俊瀟灑的柳隨風。 「撲通!」他忽然摔倒在地。 眾女都嚇了一跳,「莫非雪兒的親吻有如此的魔力?」 只見萍兒帶淚的俏臉露出了笑容,她拍拍酥胸,鬆了一口氣道,「終於搞定了。」不用說,正是萍兒趁柳隨風分神之際,施展了催眠術。 抓住機會,正是這位小姐的特長。 「萍兒,看你!把夫君給迷暈了!這怎麼辦呢?」紫玉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是我!」萍兒委屈地道,「是雪兒姐姐把他迷暈的!」 「你!」雪兒指著萍兒,羞惱地道。 眾女一陣哄笑,方才籠罩著的愁雲和其中的艱險一掃而空。 可是,笑過之後又是磅礡的眼淚,。 萍兒修長的睫毛上又掛著晶瑩的淚珠,滿臉的淒色。 飄零則摟著委頓在地的大哥,哭泣道:「大哥怎會變成這個樣子?他能好起來嗎?嗚嗚……」 梅若華心中也沈重之極,見此卻安慰道:「當然會好起來的,別忘了,有秋言姐姐在這裡……」 「是啊,我怎麼給忘了?」飄零破涕為笑。 紫玉看著淚水未乾的雪兒,輕歎道,「雪妹,你可知方纔的危險,若是夫君一口咬在你的臉上,那你的容貌就毀了……」 雪兒俏臉上浮現出一絲淒色,「如果夫君踏出這個門,那他就毀了,為了夫君,我何惜自己的美貌呢?」 紫玉也知道,若丈夫出了大門,瘋癲之名必將成為他永遠的陰影,以後又有誰敢投效? 「關鍵時候還是雪兒最決斷、勇敢啊!」紫玉心道,她勉強一笑,「我們送夫君回去,言妹一定有辦法!唉……」煩憂難解。 「哎呀……」雪兒忽然忍不住呻吟一聲,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傷處,此刻竟然鑽心的疼,疼得她差點掉眼淚,她心道:「夫君,你還真夠狠心的,也不知傷好後,會不會留下瘢痕?」 「等一下!」紫玉喚住眾女。她口唸咒語,一團白色的霧氣騰起,顆顆水珠在陽光下折射著太陽的顏色,化作道道彩虹,籠罩在眾女周圍,疼痛的感覺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絲絲清爽,雪兒的手臂也止住了血。 「謝謝紫玉姐姐。」眾女為之稱奇,紛紛謝道。 雪兒卻有些黯然,兼修水系和醫療魔法的她,本來最擅長此道,不想魔法被封,至今未解,雖有秋言所煉靈藥可解封印,卻終不見收效,其中原因委實難解,又趕上丈夫招禍,也不便問詢。 紫玉剛背負昏迷中的柳隨風回房,蘇舜雲和秋言二女已匆匆趕到。好個蘇丫頭,她知道自己體弱,根本攔不住丈夫,於是轉而喚醒她的神醫妹妹前來診治。 房間裡,看著熟睡中的他,又恢復了平靜,飄零小心地問道:「秋言姐姐,大哥什麼時候能好?」 秋言愁緒滿懷,「這樣奇特的病症,我從所未見……」 「會不會因夫君失去了風神力量而致?」蘇舜雲推測道。 紫玉微搖螓首道:「不可能,雖然魔法力量作為一種精神力,對人的性格產生深刻的影響,可夫君在遇到我們之前,風神力量就一直在夫君的體內封印著,根本未曾顯露,那時也安然無恙。現在即便失去了,也絕對不應該致人瘋癲啊!」 萍兒蹙眉道:「可能是另一種,不,是另外兩種能量起到了作用,我能感覺到,它們都異常強大,而且陰寒無比……」 「我也感覺到了!」紫玉恍然道,「其中一種肯定是暗黑魔力,萍兒,可是你教的?」 萍兒搖頭道:「在我遇到夫君之前,他就會暗黑魔法,當時我還以為他也是魔族人呢!」 紫玉憤然道:「究竟是何人所授?這不是故意要害夫君嗎!」 雪兒淡淡地道:「這也未必,以前夫君不是挺好的嗎?」 萍兒搖頭道:「或許以前是強大的風神力量把它壓制住了,所以不曾表露出來,可如今……」 「萍姐說得對,」秋言道,「我師父精通六系魔法,其中就有這暗黑魔法,也不見他老人家有何異常。」 「我明白了!一定是夫君自身失去了對暗黑魔力的控制,所以它才會反噬其主,以致神智大亂……」萍兒目光中閃耀著彩芒。 「這就是真實嗎?」紫玉疑惑道,「可另一種魔法力量是怎麼回事呢?直覺告訴我,它與暗黑魔力並不相同……」 一直沈默的蘇丫頭忽道:「言妹,你剛才說什麼?你師父……那他的醫術一定比你還要高明?」 眾女的心中生起了一蓬希望之火。 秋言卻搖頭道:「我師父對醫術一竅不通,不過,大哥的病恐怕不是醫術能解決的……或許,師父能夠幫助我……」 「姐姐,那你師父如今在什麼地方?」飄零滿懷著期望道。 想起師父的浪子本性,連魔界都去遊玩,何況其它?秋言不禁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試試……」 她出了房門,來到了空曠的院落裡。 「姐姐,你要做什麼?」飄零好奇地道。 「我與師父約定,若要尋他,可往天上發射六顆魔法彈,他一定會到的,誰知道呢?他老人家喜歡浪跡四方……」秋言苦笑了。說完,她微合雙目,口唸咒語,右手上舉,露出光滑如玉的藕臂…… 隨著刺耳的尖嘯,一團紅色火焰飛上半空中,剎那間爆裂開來,化作一片血色的煙霧,瀰漫開來……又是兩聲尖嘯,天空上多了一大片紅彤彤的雲霧,煞是鮮豔刺眼。風雷之聲,久久在寧遠上空迴盪。 「好強的魔法!」紫玉讚歎道,「與我相比也不逞多讓。」 秋言不好意思地道:「見笑了,在面前姐姐我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秋言姐姐!」飄零瞪大了眼睛,「我記得你以前不會魔法!」 紫玉和雪兒等人聞言,也一臉驚訝地看著秋言。任天資再好,一年的修煉,進境不可能有這麼大。 秋言有些扭捏不安,「我學了也不過一年,噢,姐姐千萬不要誤會!」看著秀目圓瞪的紫玉,她慌忙解釋道,「我基礎真的很差,方才不過是取巧之法,同時凝聚風系和火系能量,一心二用,將兩種不同的魔法合成罷了。」 紫玉的驚訝更甚,「這也可以?我倒想見見令師是何人物!」 忽然,半空中傳來一陣大笑,如火光電閃般,眾女面前蹦出一個白衣老頭。嚇得她們連連退後,一臉戒備地看著來客。 秋言俏臉上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師父!」她的呼喚柔和動聽,帶著無限的孺慕之情。 原來他就是秋言的師父,這個古怪的老頭──其實他長得一點也不古怪,身材頎長,長髮垂肩,面目清秀,有出塵之態。只是,他臉上的笑容太誇張,動作也太孩子氣了! 看到心愛的徒兒,老頭高興地扯著鬍子傻笑,「呵呵……乖徒兒,終於想到師父了,我還以為你惦記著情郎,把師父都給忘了,哈哈……」 秋言俏臉通紅,「師父,我還以為你又四處遊玩了呢……」 「我也想啊,可是我走了,誰來保護我的徒兒呢?就憑那個病秧子……噢,不,我說錯了,我掌嘴!掌嘴……」老頭看到秋言秀目中淒婉之色,立刻投降了。 其實,自從秋言來寧遠,他就一直在附近遊蕩。 紫玉暗自搖頭,「這哪裡是師徒!溺愛太過分了吧!」 萍兒卻忍不住,噗哧一笑。 老頭這才知道不好意思,看著眼前這幾個漂亮的小姑娘,嘖嘖讚道:「果然都是美人坯子,難怪能與我的徒兒同列,只是太便宜那小子了,那家夥有什麼好!」又嘟嘟嚕嚕地說了一大堆,對這個搶走自己徒兒的「家夥」,他一直耿耿於懷。 「老丈,我們又見面了。」紫玉微笑道。 老頭嘻嘻一笑道:「我可不是什麼老丈……嘿嘿,小姑娘,怎麼不見你的小丈夫了?」 紫玉笑容頓斂,臉色淒然,雪兒等女也立時黯然神傷。 「師父,你要幫幫我!」秋言拉著老頭的手,含淚道。 他靜靜地床榻上,如睡熟了一般,可是,那眉宇間籠著的愁苦啊,卻怎麼也無法驅散。 蘇丫頭默默地守護在床頭。心頭如壓千鈞,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天上的異象一直持續了數夜,耀月當空,厲風怒號,她無法洞徹這其中的玄機,現在,她只企盼著丈夫能醒來。 一聲「巨」響,門開了,一個高大的老者闖了進來。 蘇丫頭心中一驚,從容起身,正欲斥責,忽見紫玉姐妹隨後,遂住口不言,秀目一掃,便打量了此人。 「姐姐,這位便是言妹的師父,特來為夫君診治。」紫玉介紹道。 蘇丫頭心中大喜,連忙襝衽施禮。 老頭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這小姑娘不要這麼多禮,讓人渾身都不自在……」 蘇丫頭微微一笑,「還請老人家為夫君診治。」 她睿智而幽邃的目光,令老頭也大為懾服,心道:「此女雖看似柔弱,但智慧不凡……這家夥真是豔福不淺啊!我若有他一半的幸運,也不至於當年,唉……」 「師父……」秋言見他傻傻地看著蘇舜雲,不禁嗔怨道。 老頭頓時醒來,他一生只鍾情於一人,對其他女子從不多看一眼,此時的他甭提有多尷尬了,手忙腳亂地握上柳隨風的手,來掩飾自己的失態,誰知一握之下,驚道:「真是邪門啊!」 「怎麼啦,師父?」秋言奇道。 「他身上怎麼也有一道魔法封印?嗯,暗黑魔力也不淺,這還不算,另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在體內聚而不散,又雜亂無章?這還得了!」老頭忿忿地站起身來。 「師父,您可有辦法?」秋言柔聲道,眼神中充滿著期待。 「這小子,」老頭發著牢騷,「沒有那份斤兩,就不要學這麼多魔法,死了倒沒什麼,要是害得我的徒兒守寡怎麼辦?哼!」 「難道是沒救了?」紫玉顫聲道。 「有我在這兒,他想死都不行。」老頭哈哈笑了起來。 「師父,那我們怎麼辦?」秋言歡喜道。 「乖徒兒,你的那個,那個……對了,無心丹還有沒有?」老頭忍不住沖秋言古怪地一笑,「無心」二字,正是那時秋言因柳隨風的無情而名之,以今日之情形,此丹藥當易名了。 秋言扭捏著點點頭,紅著俏臉,從身上取出一白玉瓶。 老頭擺擺手道:「言兒,你們先出去吧,待會兒我一定能還你們一個活蹦亂跳的丈夫……」 眾女大喜,施禮而出。 「你師父真能治好夫君的病症,言妹?」雪兒輕聲道,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秋言微笑道:「師父不會騙我的,雪姐,你好關心大哥啊!」 雪兒微微一笑,也沒說什麼,心中卻道:「這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怎會不為他而擔憂呢?」 「對了,言妹,你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如此強大的魔法修為,我怎麼從未聽說過?」紫玉疑惑地道。 「我也不甚明瞭,只知他出身於一個隱世的部落。二十年前違他犯了部落禁令被逐出,後來又因替愛人復仇而遭人暗害,魔法被封印,直至一年前……」秋言微笑道,「如果姐姐沒有聽過他的名聲,也不足為奇。」 「隱世的部落?」紫玉凝眉道,「不知令師高姓大名呢? 「姓姜,名昭遠。」秋言道。 「姓姜?」紫玉心中一驚,「我風隱部落也素有姜、冷二姓,而且族人無一不是高強的魔法師,莫非他是我族中前輩?二十年前,那是爹爹接任族長的時候……」於是紫玉追問道:「不知他老人家高壽幾何?」 秋言的俏臉上忽然露出淒婉的笑容,「四十五……」 「什麼?!」眾女齊齊發出驚歎聲。 「都是一個情字累人……」秋言苦笑著搖頭。 「這其中一定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言妹,你快點詳細道來……」萍兒大感有趣,追問下去。 「啊……」就在這時,房內傳來一聲慘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