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風神傳說》 | 返回目錄 |
第六節 星夜秋風寒 作者:流風飛雲 「好美的夜晚,你看,滿天的星星都衝我們眨著眼睛,她們一定是快樂的,」柳隨風輕輕地摟著懷中的星兒,歎道,「可是,我的這一顆,為何滿懷著憂愁呢?」
「因為,她的心,注定今生要忍受痛苦的煎熬……」星兒幽幽地道。 「星兒,你說什麼?」柳隨風訝異道。 「沒什麼……」星兒靈秀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淒美的笑容。 柳隨風的心反而更痛,「星兒,你怎麼啦?從心湖畔回來,你就一直精神恍惚,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可能是昨夜沒睡好吧……」星兒輕輕地道。 「那今晚我陪著你,好嗎?」柳隨風柔聲道。 看著他溫柔的臉龐,渾身散發著俊逸不群的氣質,星兒的心反而湧起一陣難言的苦痛,她嘴唇輕輕地抖動著,卻說不出話來。忽然,唇上一涼,帶著濃烈的男兒氣息,還有他溫柔如水的情。 「星兒,不管是什麼樣的苦,說出來,讓我和你一起分擔吧……」柳隨風撫著她的香肩,入手處冰冷,透著冰雪般的清涼。 「不要說話,讓我仔細看看你……」星兒柔聲道,她美麗的眼睛裡帶著哀婉,凝視著他的臉龐,似乎連每個細節也不放過。 「星兒,你怎麼啦?」柳隨風笑了,「又不是看不到我了,想看的話,你可以天天看個夠,只怕有一天你會厭煩了。」 「別動……」星兒的聲音,變得輕柔悅耳。 柳隨風乖乖地束手而坐,星兒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著他的頭髮,忽然玉指輕拈,拔下一絲白髮,「你看,有白頭髮了,我知道你操心大事,可是也不能虧待了自己的身體啊……」 「星兒,你對我真好,」柳隨風握著星兒的小手,由衷地道,「上天能把你送到我身邊,真是我莫大的福分。」 星兒聽了這番動情的話語,忽然撲到在他的懷裡,嗚咽起來。 柳隨風一下子慌了手腳,急忙撫著星兒的香背道:「星兒,你怎麼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星兒忽然止住了悲泣,直起身來,微搖螓首道:「我沒事……」可是,在她清麗的臉上,還分明帶著淚痕,如雨後梨花。 看著他錯愕的表情,星兒忽然笑了,她拈起那根白髮,道:「這個送給我……」 柳隨風失笑道:「傻丫頭,有人會拿這個做禮物嗎?其實,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會摘下來送給你。」 星兒俏臉頓時變色,垂下螓首,幽幽地道:「月亮?從前我是那麼渴望……可是,我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想要了……」言語中有一絲心灰意冷的味道。 「星兒,你在說什麼?」柳隨風不解,他苦笑道,「是不是我今天特別耳背?」 星兒淒然一笑,「以後就不會有了……」 就在這時,香風忽至,身後傳來紫玉的聲音:「你們兩個還在這裡軟語溫存?開飯了……」 回到廳中,眾女正圍在一起,時而迸發出陣陣歡笑,不用說,她們定是在欣賞那幅墨跡未乾的畫卷,經過蘇丫頭的潤色加工,已然大成。 「夫君,快來看啊!」萍兒揮著小手道,看她那興奮的模樣,柳隨風忍不住笑了,他俯身道:「星兒,我們也去看看。」 星兒輕輕點頭,也隨他上前。 眾女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他們身上,美目中都洋溢著笑意。 萍兒拉過他的手臂,努著小嘴道:「蘇姐姐真是偏心,把雪兒姐姐畫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柳隨風笑著取過畫卷,道:「讓我看看,雲兒哪裡偏心了?」 「雲兒好厲害!」柳隨風心中讚歎道,「她固然將人物畫得惟妙惟肖,更是把握了內在的氣質,也難怪說雪兒是仙女,她本來就是仙女嘛,就憑她那份聖潔而恬淡的氣質……可是星兒……」 當他注視著畫中的星兒時,他的心震顫了。淡淡的微笑,眼神中的憂鬱,都被捕捉在畫卷裡,多麼傳神的一筆啊,讓人看了一眼就永遠無法忘記,「星兒,我究竟怎樣解你心結啊?」 「夫君,你怎麼啦?」雪兒的話語,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柳隨風把愁緒埋於心底,微微一笑,「我在考慮何時在靈山之巔建造一座聖殿,把我們的仙女供奉起來,哈哈……」 雪兒白了他一眼,道:「沒正經!」 眾人都嫣然失笑,柳隨風心裡憂慮稍解。 「對了,大哥,我們為這幅畫取個什麼名字呢?」飄零道。 「紅艷艷的楓葉,澄澈碧藍的湖水,我看不如叫『秋色湖光』,各位意下如何?」梅若華微笑道。 「表妹好才智,」紫玉微笑道,「可是,似乎缺點什麼……」 「當然了,這幅畫的意境固然甚美,但更美的卻是畫中人,」柳隨風笑嘻嘻地看著雪兒道,「我看就起名為『我們和仙女在一起』,什麼人都包括了,你們看如何?哈哈……」 眾女哄然大笑。見他如此調侃自己,雪兒又羞又惱,飛身上前,想教訓一個這個油嘴滑舌之徒,誰知這個傢伙不躲不避,反而張開懷抱,等著她投懷送抱,可憐雪兒的花拳繡腿連對方的厚臉皮都擊不穿,更何況其它?所以,慘遭輕薄是少不了的。本來被他輕薄慣了,這也算不上什麼,可現在是大庭廣眾,雪兒公主真是無地自容,緋紅的俏臉艷比桃花。 萍兒和飄零幾女更是乘機鼓噪,紫玉見雪兒「身遭不幸」,不禁暗自搖頭,只有星兒在這哄鬧之際,飄然離去。 在萍兒這些正義之女的幫助下,雪兒公主終於脫離了魔掌,可惜,嬌軀發軟的她已經無力反擊了,只能拿眼睛瞪著笑嘻嘻的柳隨風,可是,這美麗的眼睛雖然能勾魂奪魄,卻不能殺人。雪兒的薄怒輕顰,在柳隨風看來,反而另有一番風情。 「咦,你們在幹什麼?」圈外傳來蘇丫頭的聲音。只見她手中端著親手炮製的美味,看著鬧哄哄的客廳,微蹙著秀眉。 「馬上好!雲兒,我來幫你!」柳隨風笑著接過蘇丫頭手中的佳餚,徒獻慇勤,以消弭妻子的不快。 「這是女人的事,不要你幫我,對了,星兒呢?」蘇丫頭妙目一掃,頓時明察秋毫。 柳隨風回首四顧,訝然道:「剛才還在呢!我去找找……」 房間裡,閣樓上,長廊間,他都找遍了,可是難覓芳蹤。 他心中忽然有一種極不妥當的感覺。 「星兒……」他忍不住放聲大叫。 偌大的庭院內,翠竹森森,亭台林立,到處一片漆黑,縱然有黑暗魔力的輔助,視力也終究有限…… 就在他心急火燎之際,假山背後,水池之畔,現出了星兒的身影,她靜靜地坐在池邊,臨水自照,無數閃亮的星星投射到清碧的池水中,彷彿正和她為伴。 「星兒,你怎會在這裡?為何不理我?」柳隨風柔聲道。 星兒仰起頭來,癡癡地看了他一眼,指著池水道:「你看,星星……」 柳隨風啞然失笑道:「傻瓜,我們回去吃完飯再來看星星好嗎?」說著牽起她的小手,「好冷!」的確,她的手現在就像一塊寒冰。 他很是心疼,忍不住責備道:「星兒,外面這麼冷,又黑漆漆的,你跑到這裡做什麼?」 「我要把這些星星都留給你……」星兒微笑地道,第一次看到她開懷地笑,柳隨風憐愛地道:「傻丫頭,我有你這顆星星便已足夠了……」 星兒探出玉手,摟著自己的愛人,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輕柔地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柳隨風柔聲道:「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的,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懷中嬌軀的溫暖。 當蘇舜雲她們看到星兒臉上的淚痕時,都關切地問候這位幼小的姐妹,星兒則回以溫柔的微笑,這反倒讓蘇舜雲愕然了。長久以來,縱然在歡笑之際,星兒依然給人以拒人千里的感覺,可是,現在一切都似乎不同了,她的微笑是那樣的美麗…… 「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不是她一個人的疑問。 不過,在這洋溢著濃濃溫情的晚餐桌上,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碗中的飯菜極少能進她的秀口,看得眾人都暗暗心驚。 「星兒,要是身體不舒服,我扶你回房睡吧。」柳隨風柔聲道。 星兒茫然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言妹,你為星兒看看。」蘇丫頭關切地道。 「我沒事,」淒美的笑容再次浮現在她的臉龐,「姐姐,我先回房了,失禮了……」說著,無力地起身而去。 看著她搖搖欲墜的嬌軀,柳隨風急忙追出門去。 「姐姐,星兒怎麼啦?」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紫玉訝然道。 蘇丫頭收回目光,微搖螓首道:「我也不知道……」一陣心驚肉跳的感覺衝擊著她的心靈,但瞬間又平息下來。 「這到底會是什麼徵兆?」洞悉天機的她,也不禁一陣迷惘。 沒有人知道,她已經選擇了離別,雖然,她無法割捨。 她忽然覺得天地都在眼前旋轉。這一刻,她一陣心酸,她想到了死。活著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什麼意義,反而只會給愛人帶來災難。 「星兒,你怎麼啦?」 當那溫柔的話語在耳邊迴盪,當那有力的臂膀摟住了纖腰,她覺得渾身一陣顫抖。 「也許,這是相見的最後一次了……」她忍不住想。 「風,你愛我嗎?」她忽然冒出一句自己都覺得很傻的話,可是她喜歡聽到答案,縱然是千萬次,她也不會厭煩。 柳隨風微一錯愕,不假思索地道:「當然。」 「有多愛?」 柳隨風訝然道:「星兒,你怎麼啦?」 「風,回答我……」 柳隨風想了想,道:「如果愛你的代價是拋棄人世間一切,名聲、財富、權力和地位,我都會毫不猶豫,甚至於自己的生命……」 「真的都不在乎?」星兒倚在他懷裡,嬌柔地道。 柳隨風輕吻一下她的臉頰道:「星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 星兒甜甜地笑道:「我明白,只是我想你對我親口說。」 柳隨風忍不住笑了,「傻丫頭,今晚到底怎麼啦?嗯……」他臉上忽然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我們這樣走,恐怕天亮都回不了房……」說著,將星兒攔腰抱起。 「不,放我下來……」星兒無力地道。 「怎麼啦?這裡沒人,不用害羞的……」柳隨風笑道。 「算了,這是最後一次了……」她又忍不住想。 終於回到了她的香居,淡淡的幽香,緩緩地在空氣中流動,一切是那樣溫馨怡人。柳隨風把她柔若無骨的嬌軀輕輕放在繡床上,為她溫柔地蓋上錦被,在她額上吻了一口,柔聲道:「好好睡一覺,一切煩惱都會溜走的。」說著,轉身欲逃。 因為,也許是為這誘人的馨香所擾,他發現,這一刻,自己的心跳動得厲害,情慾就像一個頑皮的惡魔,忽然從理智的牢籠中逃了出來,蠢蠢欲動…… 可是,他不能,因為星兒今晚羸弱的嬌軀,還有她反常的情緒……所以,他選擇了逃離,壓下了那顆跳動的情心…… 「難道這就是我們最後的一面?難道我就這樣從此失去他?其實,我多麼希望他能多陪我一會兒……」星兒的心一陣抽搐…… 「風,你回來!」她脫口而出道。 就是這樣一句普通的話語,卻足令她抱恨終生。 「如果,如果不是當初,或許,或許……」許多年後,高居九重天的她還在做這樣的假設,無法忘卻這段刻骨銘心的情恨。 但是,事情一發而不可收拾地發生了。 在那動情的愛撫和親吻中,在那萬劫不復的迷惘之中,她還拚命地稟守著一絲清明,不停地告誡自己:「千萬不要……」 可是,在愛情──這種最強的催情藥面前,又有什麼東西能夠抵擋得住呢?親密的接觸就像那燎原的烈火,最終當這兩個有情男女被翻紅浪之時,她已經沈淪於其中,完全迷失了自我。 一切都不可避免地發生了,正如曾經預料的那樣。 龐大的力量如決堤的洪水,從他身上洶湧狂奔,湧入自己的身體,這一刻,她醒了,也嚇呆了……就在這同時,絲絲陰冷之氣,猶如一道冰線,回流到他的全身,他也怔住了。 一切都在他們合體的瞬間發生了,強大至極的力量,猛烈地衝擊著凡人的肉體和靈魂,他們昏死了過去。 也許,這是最好的選擇。 能量的交換在瘋狂地進行著,不可逆轉。就像幾十個太陽盤踞在這斗室之中,房間的一切都消失在強烈的熾光裡。 漫長的文明長河中,從蒙昧時代起,創始之神就一直眷顧著地上的萬物之靈,以他最寵愛的秩序之神──風神,為雲夢的守護神。 在無限次的輪迴中,風神托生於萬丈紅塵,歷代都承繼著神的力量,然而以其凡人的肉體,根本無法掌控這種強大的力量,故而父神將其封印於體內,封印伴著力量轉世輪迴。 這種力量只有通過自身的修煉,方能逐步將其完全釋放,風神力量強大起來的過程,也正是借助於風系靈力,逐漸破除這種封印的過程。所以,風神的繼任者看來,似與常人無異。 也許是父神跟他可憐的孩子開了一個玩笑,也許他擔心自己的孩子在人間孤獨寂寞。孤傲的月神,風神在天界的宿敵,也降臨在人世,與他相伴而生。可惜,這個感情冰冷的神祇,自身的力量雖然遠不及瀟灑飄逸的風神的級數,但她擁有天生的能力,可一舉破除父神的封印,從而奪取風神力量,並能將其迅速消融,使她人類的肉體得到昇華。不過,這只有通過一條途徑…… 對雙方而言,這近乎於一個詛咒。 或許,這是父神閒暇時的惡作劇…… 或許,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或許,這其中另有玄機…… 窗外的風好大,整個竹林在風中搖曳著,嗚咽著,似有山崩海嘯之勢,林中棲息的寒鴉喳喳直叫,向著月亮飛去。 皎潔的月光,也從紗窗中鑽了進來,偷窺著已經醒來的她,靜靜地灑落在她的俏臉上。她的臉龐依舊那樣美麗白皙,似多了幾分聖潔的光輝。然而,她的雙眼呆滯無神,自從她醒來的那一刻,就一直這麼癡癡地看著他。竹枝的影子落在她身上,隨風搖曳,她卻呆呆地,一動不動,朦朧的月色下,一切亦幻亦真。 「我是個壞女人……」 「是我毀了他……」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 她的眼淚已經枯竭…… 「命運為何要這樣捉弄我?就在我準備徹底放棄、從此離去的一刻,卻讓我……其實,命運一直在捉弄我……」 「從小父親便拋棄了我和娘親,不敢也不肯與我們相認,讓我們孤苦無依,終於他肯認我這個私生女兒了,我才發現,原來他只不過是在利用我,因為以他通天的本領,知道了我真正的宿命……」 「而命運又何其不公!!風神的力量可以通過傳承,而月神的力量只能用這種方式去奪取,去孕育壯大。」 「好可憐的神祇啊,完全靠依附而生!就像父神造人時,取男人肋骨而做成女人,不過是附屬品,可惡的父神!可惡的命運!」 「其實,從一開始,便注定了我今日的結局,注定了幸福將永遠不屬於我,其實,我寧願什麼都不是,我寧願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女人,這個代價太殘酷了……」 「但是,我能怎麼辦?」 「如果這是命運的開端,那麼結局呢?」 「我是否要留在他身邊?可是我又將如何面對他?這種背叛連我自己都無法原諒,更何況是其他姐妹?」 「我知道,他一定會原諒我的,我知道,他是那樣的疼愛我……可是,我卻無法原諒自己!我要離開這裡,越遠越好,最好從此永不相見,讓我在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死去……」 「別了,我的情郎,我的丈夫……」 她換上了一襲白衣,這聖潔的顏色,飄然而出…… 當人們望向天際的時候,他們一定會驚奇地發現,那彎彎的月兒不知為何,忽然變成了白玉盤,一改她往日的清冷,散發著強烈而熾熱的光芒,黎明似乎提前君臨大地。在此後的半月內,雲夢大陸許多地方的夜晚,都處於這種「白晝」中。 占星士都紛紛驚呼著:「天下異變將起。」 忠臣們也借此勸戒自己的君王,修身養性,勤政愛民,以化解此厄。 更有一個預言迅速席捲大陸各國,「月神降臨塵世,她將拯救世人……」這個吉兆便是最好的證明。 而出現吉兆的那一夜,冷風刮得好緊,千年的古樹也被連根拔起,無數的房屋在風中倒塌,百姓死傷…… 預言說,「妖風橫行,正代表世間的妖孽。」 他醒了。 他並非笨人,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如呼吸一樣自然、頃刻便可激發的力量,體內已經不剩絲毫。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冰冷至極的能量,潛藏在體內某個角落,雖不邪惡,但是冷,或許這種冷純粹只是感覺,就如那月光的清寒。 他渾身動彈不了,氣若游絲,連睜開眼睛也不能,肉體不再受他控制,甚至連思維也似乎變得麻木。 沒有怨,沒有恨,也沒有沮喪,只有一顆冷漠的心。 風呼嘯而過,吹開了緊閉的房門,撕裂了窗上的紗,捲起了漫天的塵土,帶著它的憤怒,將房間裡的一切攪得稀爛。門板猛烈地閉合著,一聲聲,沉重地敲打著他的心,迴盪在空曠的夜空。 「今晚的風好冷……」 好累,好倦,他又一次失去了知覺。 一牆之隔的紫玉,警覺的她,第一個發現了這裡的異常。當她撫著他冰涼的身體,她無法克制心中的恐懼,帶著哭音的驚呼聲撕扯著人們的心,所有的人都醒了。 當眾女都趕赴到這裡,眼前的這幕情景,令她們都驚呆了,甚至忘了哭泣,包括智慧超群的蘇舜雲。 千萬般的撫摸、哭泣都不能喚醒沉睡中的他。 生命,似乎早已從他冰冷的身體中剝離。 飄零在床邊哭得梨花帶雨。 雪兒如受雷殛。 梅若華美目中滿是煞氣。 萍兒則手按寶劍,俏臉緊繃,拚命克制著沖天的怒氣。 秋言的俏臉上,卻有少見的堅強和鎮定,「我一定會有辦法的。」 她的話,頓時為眾女帶來了希望,她們這才想起,自己其中的一位姐妹是神醫秋言。 「玉兒,我們先出去吧,不要讓言妹分心。」蘇丫頭淡淡地道。 本該鎮定的紫玉,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 仰望著月亮發出的妖異光芒,蘇丫頭已經沒有多餘的興趣去關注,她已經心亂如麻,「一切的一切都早有預謀,從星兒接觸夫君那一刻開始!只恨我預言術不深,無法預料到這種結果!」 「星兒姐姐是不會這麼狠心的……」飄零嗚咽地道,雖然悲痛,她還是為一向相得的星兒姐姐爭辯。沒有蘇丫頭的理智,她僅僅憑感覺。 「不管怎麼樣,這已經成了鐵一般的事實,」雪兒鳳目生寒地道,「我們要不要調派人手,把她找回來?」 「要弄清這其中的內情,必須找到她!」萍兒冷冷地道,「從夫君的身上,我已經感應不到風神力量。」 「你的意思是……」蘇丫頭驚愕地道。 紫玉聞言,也瞪大美目,忍住了悲泣。對於她而言,是失去了心愛的丈夫,可對於天下而言,就意味著命運的齒輪將從此錯位,抵抗可怕的魔族將再無倚仗。 「我好恨!」只聽!噹一聲,一道烏光劃過。 「轟隆」,萍兒面前的大理石柱斷作兩截。 一襲黑裙的她,美眸中滿是仇恨的火焰。 蘇舜雲淒婉地看了她一眼,道:「玉兒,雪兒,你們立刻帶人出城,一定要把她追回來,或許還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我也去!」萍兒奮然道。 「還有我……」飄零道,憔悴的俏臉上,露出決絕的神情。 「我……」 她茫然地在曠野上遊蕩。 巍峨的城牆,連綿的密林,寬闊的湖泊,對她已構不成障礙。她的身體已經與風神力量水乳交融,徹底得到了改造,成為不滅的靈體,從此再不受身體的負累,就像午夜的幽靈。 然而她並非幽靈,她是降世的神祇,但是她覺得自己就是幽靈,失去了心的歸屬,自然與死了無異。可是她的力量驚人,可飛凌於九天之上,可遨遊於九地之下,對她來說,此刻如呼吸般容易。 立足於百丈懸崖,俯首千里草原,任衣裙獵獵作響,任秀髮飛揚,她整整站了兩個時辰,兒時的歌謠似在耳邊迴響:只有懂得相思的人,才瞭解我的苦難! 形只影單;失去了一切歡樂,我仰望蒼穹,向遠方送去了思念。 哎,那知我愛我者,他近在咫尺卻遠在天邊。 只有懂得相思的人,才瞭解我的苦難! 「星兒已經死了……」她告訴自己。 晴朗的夜空中,星光閃爍,愉快地眨著眼睛。 「我要問問它們,為何會這般快樂?」 她乘著夜風在天空中飛翔,朝著星星月亮的方向,輕風撫弄著她的髮梢,飛雲與她擦身而過。 …… 天幕上的!翔,放飛了她沉重的心。 麻木的心似乎在悄悄地復甦,胸懷似乎可以包容整個宇宙……她欣喜於自己的改變……她降落回地面。 「莫非這就是月神的命運?」 「但是他怎麼辦,我此生的愛人?」 …… 「當他能夠容納我的力量為己有,他就會甦醒,可是,醒來的他,還會是從前那個溫柔如風的男子嗎?」 「他是否變得像我一樣冷漠孤獨,如堅冰般難以融化?」 這是一個高高的山崗,樹木蕭疏,強烈的月光照在山崗上,靜謐、安詳。她駐足片晌,忽然心念一動,淡淡地道:「出來!」 身後十米外閃出一個黑衣蒙面人,上前單膝跪倒,道:「小姐,屬下在此恭候多日了,主人也會親來迎接。」 她面容變得有如止水,平靜地道:「我不會回去了……」 「這……」黑衣人為難地道。 「就說我已經死了!」她話語裡已經沒了任何感情。 「星兒,莫非你連為父也不認了?」身後傳來一把柔和的聲音。 「主人!」黑衣人恭敬地道。 只見此人一襲白袍,容貌甚是俊美,面帶笑容,舉手投足間瀟灑飄逸,只是年歲似乎不輕,眉宇間留下了歲月的刻痕。他揮揮手,黑衣人立刻閃身後退,眨眼間消失在月光下。 「星兒,我知道難為你了,可是,孩子,為了成就大事,我們總要付出一點犧牲的,何況,這是你的宿命……」他平素威嚴的臉上,此刻滿是慈愛之色。 星兒冷冷地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為父現在就去除掉他,為你洗去這個恥辱!」白衣人忽然大喝道,說著,身法飄忽,眨眼即逝。 星兒大驚,猛地回頭,大聲道:「回來!不准你去殺他!」 猶如電閃,白衣人的身形再次出現,那柔和的笑容,洋溢在他清秀絕倫的臉上,「難道你已經愛上了他?」 「是的!」星兒冷冷地道,「不准你傷他一分一毫,否則我寧願一死,你的什麼大計,全都將成為泡影。」 白衣人毫不動氣,笑道:「女兒的話,我自然聽從,其實,他活著對我來說非常有利,我有一萬個理由留著他。你放心,說不定我還會派人去保護他,呵呵……」 「還有,撤回在他身邊的臥底!」星兒冷冷地道,完全是命令的口氣,沒有一絲反駁的餘地。 白衣人涵養極好,神色不變,笑道:「好,還有什麼要求,一併告訴為父。」 「運用你的力量,在三個月之內,不准帝國和臨江調兵攻打他!」星兒道,因為她知道柳隨風回師北五郡的計劃。 白衣人愕然道:「他們身處北羯,應該非常安全,莫非……」 「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星兒厲聲道。 「好,我都答應你!不過,你可要全力配合為父的計劃啊!否則,哈哈……」白衣人爽朗地笑道,「可以跟為父回去了嗎?」 回首寧遠城的燈火,與滿天的星光已連成一片,星兒的眼淚落入了塵土,那裡有她曾經的愛人,有她的姐妹,可是,現在她必須把過去的一切都埋葬,包括自己。 在以後孤寂的歲月裡,每當星光璀璨之時,她就癡癡地看著夜空,滿臉的清淚,這時有一個漂亮的小男孩伴在她身邊,眨著黑亮的眼睛問她,「媽媽,你為何而哭泣?」她回答:「因為,星星的心,碎了,你聽,好清脆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