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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秋葉舞流風 作者:流風飛雲 子夜的一場變故,所有的人都驚醒了,蘇舜雲已經告知她們發生了何事,此刻,她們全聚在大廳內,焦急地等待著柳隨風幾人的歸來,若非蘇丫頭阻止,她們早就傾巢而出了。
在紫玉和萍兒的攙扶下,受傷纍纍的柳隨風終於踏入了家門,眾女一下子圍了上來,飄零在他懷裡又哭又笑,梅若華更是秀目通紅。 柳隨風做了許久的安慰工作,這才從人群中發現了她,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定定地看著這個柔順的女孩。 她心中萬分惶恐,那灼熱的目光,讓她眩暈,讓她痛苦,讓她惶然,她垂下了螓首,用那如雲的秀髮遮掩了眼睛,似乎這柔柔的烏髮可以把自己與世界隔離起來。 可是,她的心靈卻騙不了自己,她的心幾乎已經碎了,多少天來,她一直盼望著他的注意,哪怕是不經意的的一瞥,可是,當她盼到了,她又感到一種恐懼,這感覺讓她瑟瑟發抖。 她在躲避,她害怕,害怕會不爭氣地哭泣,害怕自己會撲到他的懷裡,哭訴自己的思念與無奈。 所有人都注意到這裡的異常,臉上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當然對蘇丫頭和紫玉等人來說,只有欣然與感慨…… 柳隨風做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動作,他擺脫了紫玉和星兒的攙扶,竟然忍痛衝了上去,展開雙臂,一把將這個女孩抱在懷裡,摟得是那樣緊,幾乎要把將她揉碎了…… 他真切地感到女孩的嬌軀在顫抖,他的心在痛,他的心也碎了…… 「好色的夫君,真是本性不改啊!」星兒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可是這個姑娘長相並不出眾,與夫君也並不熟稔,怎會引得他如此失禮呢?」她想不明白。 「色鬼,人家這麼傷心,你還做出這種事……」萍兒心中好笑。 「夫君,你這是幹什麼?」雪兒跺足,滿臉嬌嗔道,「還不放開人家!」 柳隨風回過頭來,溫柔地一笑,「不,我要一直抱緊她,再也不會讓她從我身邊偷偷溜走!」一切說得那樣心安理得,讓不明所以的眾人都呆住了。 他陽光般的微笑,卻遮不住眼眸中深沈的傷感,讓雪兒心中一陣迷糊,「他這是怎麼啦?」雪兒把疑問的目光投向了蘇丫頭。 蘇舜雲對她微微一笑,柔和的眼波似乎告訴了她什麼,雪兒緩緩扭過頭去,只見他已經把溫柔的目光深注那女孩身上。 她輕輕地啜泣著,可是眾人聽得出來,這不是屈辱的哭泣,也不是惶恐的嗚咽,而是夾著歡喜與哀傷…… 雪兒明白了,「原來她就是……好個癡情的女孩兒啊!」 「言兒,嫁給我吧。」柳隨風深情地道。 這下子,所有的人都明白了,原來杳無音訊的神醫秋言,居然化身為梅文馨,就藏在她們身邊。 「我,我……」秋言伏在他懷裡,又哭了起來。 柳隨風輕輕分開她清涼的秀髮,為她拭去臉蛋上的淚水,滿含著深情道:「言兒,從前是我辜負了你的情意,原諒我好嗎?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讓言兒受半點委屈了。」 被自己日思夜想的情人摟著,秋言想起過去種種,又喜又悲,竟至於泣不成聲。 蘇舜雲來到她身邊,摟著秋言的香肩,柔聲道:「不要再難過了,秋言妹妹,我們姐妹這麼久不見了,見了面居然狠心不認姐姐……」 秋言止住悲泣,惶恐地道:「姐姐,我……」此刻的她,就像一隻受傷的小鳥,再也經受不了任何刺激。 「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蘇舜雲微微一笑,橫了柳隨風一眼,道,「都是為了這個狠心的男人……」 「姐姐,我……」秋言想辯解,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此中的來龍去脈,其實別人都已很清楚。 「妹妹,不用多說了,」蘇舜雲微笑道,「來,跟姐姐到這邊來,我們分別這麼久,姐姐有好多話想對你說。」 「嗯……」秋言低低地應了一聲,她也非常渴望離開這個令她心亂如麻的男人,至少是現在。 看著秋言弱不禁風的背影,柳隨風心中無限感歎,「本來我是可以給她幸福的,卻傻傻地錯過了,想補救卻已來不及。這個傻丫頭啊,她的愛依舊是那樣沈重,為了我居然易了容,默默地在我身邊,忍受著心靈的傷痛……難怪每當我看到她淒楚的眼神,心裡沒來由地一痛,原來是這奇妙的機緣牽引啊!上天既然把她賜還給我,我就再也不能失去這個深情的女孩了,給她我最深的愛……」 「表哥,你終於發現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秋言妹妹也等了好久……」梅若華柔聲道。 柳隨風苦笑道:「蘭兒,你早知道她是誰,為何不告訴我!」 「表哥,請不要責怪我,好嗎?」梅若華溫柔地道,「因為,我想這樣才對秋言妹妹公平……」 「一定是你的言兒不願見你,所以才囑咐表妹不要道出真相,都怪你自己沒良心……」雪兒嗔道。 柳隨風輕輕一歎。 「雪姐不要責怪夫君了,」萍兒認真地道,「對這位秋言姑娘,他也是日思夜想,自責不已……」 「夫君連這也告訴你,他對你還真是不同啊?」雪兒微含著醋意道。 「才不是呢!」萍兒辯解道,「他對雪姐你才是特別,他說眾位姐妹中,也就屬雪兒公主最為氣質高華,冰清玉潔……」她飛快地看了柳隨風一眼,嘻嘻一笑,道,「至今都不肯讓他碰一下!」然後學著柳隨風的樣子長歎一口氣,「唉……」調皮的俏模樣,讓人忍俊不禁,連星兒也不禁莞爾。 「萍兒,你在胡說什麼?」柳隨風氣急敗壞地道。 雪兒更是窘迫萬分,雖然她在心裡她愛極了柳隨風,早已視自己為他的妻子,內心卻極為厭惡那種事,視之為骯髒和羞人的,所以一直在拒絕,好在柳隨風也從未迫她,可是現在被當面提起,卻讓她羞不可抑。 萍兒見捉弄了兩人,不禁得意萬分,笑得花枝亂顫。 紫玉苦笑道:「你這個調皮的丫頭,連我們的雪兒公主也敢戲弄,我看與夫君真是天還造地設的一對兒。」 柳隨風和萍兒相視一笑,濃濃深情盡在這不言中。曾幾何時,萍兒是個何等孤獨而冷漠的魔族女孩兒,是他打開了她的心扉,為她帶來了快樂之源,所以,她幾乎完全改變了自己,為了快樂和愛情。 「風,秋言妹妹要見你!」蘇丫頭纖手扶在門口,微笑地看著他。 柳隨風心中怦然一跳,急切地道:「她在哪裡?」 「在我房裡……」話未說完,柳隨風已經衝出了門外。 「你的傷……」萍兒嬌呼道。 「算了,看來他的傷已經被我們的神醫治好了!」紫玉苦笑道。 只聽遠遠傳來「碰」地一聲,有人摔倒在地,「對不起啊,竹香,摔著沒有?來,我扶你起來……」正是柳隨風的聲音。「我沒事,哎喲……」是竹香的回答,這丫頭忍不住痛苦呻吟,看來是摔得不輕。 「這個相貌平平的姑娘當真有如此魔力嗎?」雪兒心中奇道,她並未見過秋言的真面目。 蘇丫頭倚在門口,心中歎道:「你當真這麼著緊她麼?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讓彼此受了這麼多苦……」 「看來他挺喜歡這個丫頭,而且一點也不比我少……唉,怎會是這樣?她到底那點比我好?氣死我了!」萍兒心中有些悵然。 「各位妹妹也累了,都去睡吧!」蘇丫頭微笑道。 房門緊閉。 柳隨風心中竟有幾分惶然…… 「這半年來,言兒她受了這麼多的苦,忍受了這麼多的煎熬,這一切不都因為我?如果我當初不喜歡她,為何又那麼拖泥帶水?其實我心裡對她的憐惜卻分明又是那樣的強烈?如果是因為我對雲兒的忠誠而致,可是,我並未能擺脫玉兒的情絲,也許,當時是因為內心對言兒的歉疚,使我無法再對玉兒狠心……唉,往日種種,我必須用心去補償,我要讓那甜美歡快的歡笑在那明豔俏麗的臉龐上重新綻放……」 門開了,她正倚在門口,癡癡地看著他。 柳隨風不禁渾身一顫,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那澄澈動人的星眸,就像月光下的幽潭,流轉的眼波,似那泛起的粼粼波光,可是,就在這深潭裡,卻藏著無限的憂鬱與哀傷。這一刻,柳隨風的心似乎被絞碎了…… 多少年後,柳隨風依然會想起這一幕,他的心仍舊感到隱隱作痛。當清平世界降臨人間的時候,柳隨風根據往昔的記憶,把這個他深受寵愛的妃子當年那令人心顫的眼神畫了下來,工匠們據此臨摹下她的影像,永久地存放在魔法水晶裡供後人懷念。 兩人門裡門外,傻傻地對望著,直到有一刻,柳隨風「醒」了過來,跳將起來,一把抱住了秋言,後者給嚇了一跳。 「柳大哥,你變壞了,見了人家總是又摟又抱的……」 「這能算是壞呢?我在摟著我心愛的妻子啊!」 「你……」 「言妹,不願意嫁給我嗎?」 秋言合上了秀目,淚水滑過了臉頰,「這不是真的……我寧願相信你無情的話語,卻不敢相信你現在說過的話……」 「傻妹妹,」他為這個心靈脆弱的女孩拭去了淚水,柔聲道,「從前是我糊塗,當你離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你在我心中多麼重要,人海茫茫,我以為從此將會失去你,沒想到你竟會在我的身邊出現,這次我說什麼也不會再放你走!」 「你放開我!」秋言掙扎道,「我……」原來這人把她摟得太緊,讓她幾乎呼吸不得,看著那泛著紅暈的臉蛋,柳隨風尷尬地把她放開。 秋言擺脫束縛,見他傻傻的樣子,不禁笑了,笑得那樣美麗,如同千萬朵鮮花同時開放。 柳隨風不禁大喜,再次展臂摟住了她,柔聲道:「你不再生我的氣了?」 秋言心中生出溫馨的感覺,如絲絲的輕風,撩撥著她的心弦,「難道這就是我期待的愛情?」 「言妹,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柳隨風求懇道。 「吻妹妹一口,她的氣自然就消了……」萍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兩人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卻不見她的芳蹤,一陣衣衫振動的聲音過後,就再無動靜。 柳隨風看著對方咬著嘴唇、羞不可抑的嬌俏模樣,笑嘻嘻地道:「嘻嘻,萍兒所言甚是!我該先吻哪裡呢?」 「柳大哥,你怎可如此?」秋言仰起羞紅的俏臉道。 「那你還怪罪柳大哥嗎?」柳隨風柔聲道。 「我哪兒敢啊?」秋言輕柔地道,心中卻道,「我對你情之所衷,又怎捨得怪你?何況,愛情本就是你情我願,以前你不喜歡我,那也只是我命苦……」 「真的?」柳隨風喜得把她輕柔的身體攔腰抱起,興奮地道,「言妹,我的好老婆,快叫聲夫君聽聽……」 秋言不禁目瞪口呆,她哪會想到,分別一年後,這人竟會變得如此輕狂。 「言妹,你不願意嗎?」柳隨風苦著臉道。 秋言看他那怪怪的表情,不禁抿嘴一笑,眸子裡閃爍著歡悅的光芒。 「你笑了,那就是願意了,我的親親老婆……」歡喜的男人,不禁吻了一下那薄薄的香唇。 秋言的嬌軀伏在他懷裡輕輕的顫抖,合上了雙目,只有那長長的睫毛微微地扇動著。 柳隨風心生感動,他現在才知道,原來這個嬌弱的女孩,對他愛的竟是這樣深。 「大哥,你竟敢非禮秋言姐姐!」不知何時,飄零動人的身軀出現在月光灑落的花卉之後,笑靨更勝花嬌。 秋言連忙鬆開摟著他脖頸的纖手,驚慌失措地道:「快放我下來。」 柳隨風笑嘻嘻地道:「不用了,小妹又不是外人,我喜歡摟著我的言兒。」 飄零握著秋言的手,喜悅地道:「難怪我會感覺與你特別親,原來你就是我的秋言姐姐啊!好神奇的易容術啊!」 「小妹,對不起啊……」秋言仰起俏臉,有些害羞地道,「還不放我下來?」 「姐姐,以後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飄零喜悅地道,她一眼看到柳隨風與秋言親暱的樣子,大嗔道:「大哥,你真是壞死了!」 柳隨風有些尷尬,只得放下秋言,不過右手依然摟著她的纖腰。 秋言哭笑不得,「這就是我喜歡的人嗎?這樣一個風流郎君,我真不知該說些什麼……」 「柳大哥,現在有幾件事亟待解決,」她柔聲道,「一是治癒你的宿疾,二是解除你的魔法封印,三是……」她有些羞赧地道,「三是恢復你的容貌……」 柳隨風把秋言抱在懷裡,又驚又喜地道:「你可以讓我恢復魔法?」 「你先放開我……」秋言紅著臉道,「我試試才知道。」 柳隨風歎道:「真沒想到,你連這麼厲害的魔法禁制都能解除,言兒,你真了不起!」 秋言甜甜一笑,容光煥發,讓兩人都看呆了,秋言此刻的歡喜,與初時的幽怨,簡直判若兩人,看來,先前她的確被折磨得苦了。 秋言柔聲道:「柳大哥,隨我來!小妹,你可不要跟來噢!」 「秋言姐姐放心好了,我不會打擾你和大哥的!」飄零欣然道,然後很知趣地溜掉了,對這位秋言姐姐,從一開始她從心底裡就感到親近。 秋言的臉蛋沒來由地紅了一紅。 秋言的香閨內,柳隨風接過她手中的藥丸,房內頓時幽香四溢,令人神清氣爽,「言兒的藥,我只是嗅一下,病已好去大半,更何況服用!」柳隨風微笑道。 秋言甜甜一笑,取過藥丸,送入他的口內,一股甜蜜透著無比的清涼,頓時滋潤了他的心田,那種火燒般的傷痛頓解。 「大哥,一年不見,你變了……」秋言低語道。 「是不是變得難看了?」柳隨風笑嘻嘻地道。 「大哥怎麼變成這個樣子呢?實在辜負了我的一番心力!」秋言抿嘴笑道,「還是讓我先為你恢復容貌吧,這樣的你可配不上諸位姐姐啊!」 「不,言兒,」柳隨風笑著搖頭道,「我想先看看你原來的模樣,那美麗嫩滑的臉蛋兒還真讓人懷念啊!哈哈……可是,」他忽然沈吟道,「你怎能替自己易容呢?普通的化妝很容易被人察覺,可你現在的模樣,卻不露絲毫破綻,看起來極為自然,你是怎麼辦到的呢?」 秋言淺淺一笑,道:「你先轉過身去!」見柳隨風還是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她有些撒嬌地道,「快點啊!」 「哦,快點,快點……」柳隨風笑著轉過身去。 只聽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過後,秋言笑道:「好了!」 那熟悉的皎容又出現在柳隨風眼前,他歡呼一聲,展臂欲摟住笑意盈盈的她。可是這次卻落空了,不知為何,秋言的身法,竟然是那樣的輕盈,竟似身懷武技。 「言兒,你何時……」柳隨風驚奇地道。 秋言嫣然道:「大哥很意外嗎?」 柳隨風歎道:「以後想欺負我的小言兒就沒那麼容易了!你是怎麼學會的?」 「當然是師父教的……」秋言微笑道。 柳隨風恍然大悟:「是不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 秋言嫣然一笑道:「是啊,大哥見過他麼?」 柳隨風點點頭,心道:「難怪他說要教訓我,最後還告訴了我真相。」 「言兒,你手中拿著什麼?」柳隨風奇道。 秋言把手中之物遞給了他,入手處甚是光滑,原來竟是張人的臉皮,呈半透明狀,留下了眼、口、鼻等孔,「怪不得言兒的化妝惟妙惟肖,原來如此……」 秋言見他默然不語,笑道:「大哥不會害怕了吧?這又不是真的人臉!這是我採用一種產自異界的珍獸豹麟的皮,用藥水浸泡處理後,再稍加修飾,倒也能稍作偽裝……」 柳隨風釋然,不禁讚歎道:「沒想到言兒竟有此本領,簡直是出神入化啊!」 秋言平生得人稱讚無數,唯有這聲讚歎在她聽來最為歡欣,她淺淺一笑道:「這也沒什麼,大哥,快來,讓我為你恢復容貌。」 菱花鏡前,柳隨風端坐著,看著鏡中可怖的容貌。那可怖的紅瘢,被火燒後的粗黑皮膚,都在無情地嘲弄他。 長久一來,他都不敢正視鏡中的自己。 秋言站在他身後,溫柔地為他梳理著長髮,俏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忽然她神色一黯,鄭重地道:「大哥,對不起!」 柳隨風給嚇了一跳,訝道:「言兒,怎麼啦?」 「對不起,」秋言歉然道,「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我本應該早日為你恢復容貌,可是,我一直……」 柳隨風雙手握著秋言的小手,柔聲道:「言兒,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才對,一切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們不要再說了,好嗎?」 秋言柔順地點點頭,伸出素手纖纖,撫著他的臉頰,有些心痛地道,「大哥,你的臉怎會變成這樣子?」 「我曾往魔界一行……」柳隨風略略一提,只是隱去了其中與萍兒的誤會。 「原來你也去過那裡,萍兒姐姐竟然是魔族人,可魔族素來冷酷,我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啊!」秋言忽然沈吟道,「你是不是越過了生死界?」 柳隨風笑道:「聽言兒的口氣,你好像也去過魔界。」 「是啊,是師父帶我去的……」秋言邊說邊梳理著他的頭髮。想起當日的情形,她不禁歎了一口氣。自從離開了這個狠心人,她就一直流落江湖,行醫濟世,終因心結難解,病倒在一個偏僻的小鎮上,竟遭一夥歹徒欺凌。危急之際,是他一劍斃敵,救下了她。沒想到兩人同為天涯淪落人,而老頭對她越看越愛,竟動了收徒之念。雖說她魔法和武技沒有什麼根基,但老頭身為雲夢大陸上罕有的強者,作為他的弟子,一年下來,沒有些許進步那才是希奇。後來師父帶她去魔界「散心」,那裡遍地的奇花異草,漸漸轉移了這位神醫的心神,終日裡她沈浸於煉製藥物,試圖破解師父身上的魔法禁制,暫時忘了那個狠心人。終不料為了這個冤家,她還是重回人界。 「言兒,你師父身上魔法氣息異常濃厚,在我見過的人中,也只有我師父陳雨和象牙塔主席柳生塵大人可堪與之匹敵……」柳隨風沈吟道,「還有玉兒的父親,族中的六大長老……這種人為何我從未聽過?」 「師父他來自一個隱世的部落,二十年前又為奸人所害,魔法盡失……」想到可憐的師父,她不禁歎了一口氣。 「是言兒為他老人家破除了魔法禁制,對不對?」柳隨風笑道,這是不難猜想的。 「嗯,」秋言點點頭道,「師父告訴我,魔法封印乃是暗黑魔法中最為煩瑣的魔法,需要十名魔法師一同施展,最重要的是,必須誘使被施法的人服下滅靈草。這種藥草並無毒性,卻能刺激神經,使人無力凝聚起魔法元素,不過,它在大陸幾乎絕跡,我也只是在本族的藥典中見過它的繪像,可是這種藥草在魔界卻有留存……」 「這麼說,害我的那些黑衣人與魔界一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最近一直沒有動靜,難道是有更大的陰謀?方纔那可怕的黑衣人是否與他們一夥?」想到這裡,柳隨風手裡不禁捏著一把汗。 「蛇蟲出沒的地方,必有解毒的藥草,世間萬物,也無不相生相剋,」秋言的玉容變得平靜而從容,悠然道,「滅靈草生長的所在,也自有能克制它的天敵……」 「所以,言兒最後找到了,對不對?」柳隨風的眼眸中,依舊是那不變的溫柔,可是,還多了幾分敬意。 秋言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不禁有些赧然。 柳隨風愛憐地道:「言兒,我喜歡看到你這份自信與從容,我要讓天下都知道,我的言兒乃是最優秀的女孩兒!」此言一出,他也不忘告誡自己,「你也要努力了!彩鳳所棲的也只能是碧梧,沒有相應的能力,你又怎能配得上她們的青睞?」 秋言又忍不住害羞起來,她柔聲道:「大哥,快躺倒床上去,我現在要為你恢復容貌了……」 柳隨風飛快地吻了一下她緋紅的臉蛋,然後立刻躺在床上,不用秋言提醒,就已經知機閉上了眼睛。 秋言捂著被吻的地方,愣了一愣,看著他帶著微笑的面容,心中生起了無限的柔情。 一股甜香在室內蕩漾,柳隨風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中。 下一刻,當他醒來的時候,依舊是渾身酥軟,沒有絲毫力氣,陽光已穿過窗紗落在他身上,涼爽的風輕輕拂動著羅帷,原來已到天明。 「大哥,張開嘴!」映入眼簾的,正是秋言美麗的帶著微笑的嬌靨,秀額上香汗淋漓,想是費了她許多心力,可她的神情是快樂的,輕鬆的。 柳隨風溫柔地一笑,張口吞下了藥丸,一股清涼隨著喉嚨入了腹。他只覺得渾身一陣清爽,疲倦的感覺一掃而空。 看著眼前的女孩,他心中的感激和憐惜之情,實在是無以言表,所以,他選擇了…… 「啊,大哥,不要胡鬧!」秋言驚叫道,她身形輕飄飄地一擺,已離柳隨風兩米開外,捏著衣角,滿臉的扭捏不安。 柳隨風苦笑,「這個死老頭,把言兒教得這麼機靈,害得我……而且言兒又比雪兒還要害羞……」 「大哥,快照照鏡子!」秋言一臉的微笑,一臉的期待,歡快的表情就像逃脫牢籠的金絲雀,不過,她脫離的是心靈的樊籬,她終於從沈重的思念和痛苦中解脫出來,明麗的俏臉上,煥發出無限的生機和魅力,猶如那中秋的明月,散發著皎潔柔和的光芒。 柳隨風一時呆住了。 「大哥,快點啊!」秋言一臉的嬌嗔,更添其純真可愛。 「言兒,來,讓我抱抱!」柳隨風心中生起無限的溫柔。 秋言聞言,立刻又扭捏不安起來,雖然她心中深愛著這個「壞壞」的男人,可是,她卻無法忍受那種親密的接觸,也許,在這個傻丫頭看來,愛只是四個字,「我喜歡你!」一句普通的承諾,一世的關心愛護,如此而已。 「啊!」她害羞之際,稍不留心,竟遭狼吻,還被緊摟在懷裡,最糟糕的是那雙怪手,可憐的秋言,怎受得了這溫柔的撫摸,不禁嬌軀發軟,顫聲道:「柳大哥,你在欺負我……」 柳隨風忍不住笑道:「我的小秋言啊,這也叫欺負嗎?何況,我哪裡捨得?你這麼可愛,這麼純潔,我恨不得一輩子抱著你,疼著你……」 聽著這深情的話語,秋言又是害羞,又是歡喜,想起過往種種,又是感慨,又是甜蜜,真是百感交集…… 「那時你為什麼無情對我?」看著自己的男人眼中的海一樣兒深情,這句話她終究不忍問出口。 心中的情愛之火稍減,秋言連忙岔開道:「大哥,快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借此想脫離魔掌。 「不要吧,」柳隨風苦笑道,「我怕會被自己嚇著……」 秋言嬌嗔道:「你太小看我了!」 「好,我看,我看……」柳隨風忙不迭地道,對失而復得的這位小姑娘,他可不敢再有絲毫得罪的地方。 光滑的明鏡裡,映著香閨中的一角,淡黃色的羅帷,壁上精美的書畫,素雅的玉石屏風,這自然是出自蘇丫頭的佈置,一切都是那樣清新典雅,美輪美奐,柳隨風平素很怕照鏡,因為看到那可怖的容貌,就知道自己就是一個不和諧的存在。 但是,這次不同,因為她終於回來了,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在他卻是救世主,心傷、封魔、毀容,這一切的苦難,似乎都因她而生。 「大哥,還猶豫什麼呢?難道不相信小妹嗎?」她溫柔的聲音,百聽不厭,帶著無限的柔情。 「我相信……」柳隨風回過頭來,深情地看著那明亮生輝的眼睛,柔聲道,「言兒,謝謝你!」 「何必說謝呢?」秋言垂下螓首,輕柔地道,「我不是你的妻子嗎?」 柳隨風對她真是越看越愛,越看越愛,這色咪咪的樣子,讓秋言羞得低著頭說不出話來,直到……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耳邊傳來紫玉的聲音。 柳隨風一扭頭,正迎上紫玉古怪的笑容,不過,就在這一瞬間立刻轉為驚訝,「你的臉……」 「玉兒的表情……」柳隨風訝然,「難道我很難看嗎?」終於,他撲到了鏡子前。 看著鏡中的自己,他不禁啞然失笑了,「我的言兒怎會不盡心竭力,為我恢復容貌呢?」他覺得一身的輕鬆,「終於重見天日了!」 「我想到幾句話,足以形容夫君的容止,蕭蕭乎如松下風,巖巖兮若孤松之獨立!」紫玉由衷讚道,「秋言妹妹,真是神乎其技啊!」 「其實柳大哥本是一塊美玉,我不過是為他去除這些許的雜質,還他的本來面目罷了,也算不上什麼的……」秋言微笑道,在別人面前,她少了那份羞怯,從容鎮定多了。 「妹妹過謙了!」紫玉笑道,她灼灼的目光落在柳隨風的臉龐上,忽然嘻嘻一笑,「如果夫君肯扮作女孩,一定比雪兒還漂亮……」 柳隨風聞言,佯裝怒道:「胡說八道,玉兒真是該打!」 「是,是……夫君息怒!」紫玉花容失色,裝作害怕的樣子,可最後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柳隨風也摟著秋言的纖腰笑作一團。 「何事這麼開心啊?」三人回頭一看,原來是蘇舜雲到了,秋言連忙狠心偷偷地摔開了他的手。 「恭喜夫君,又可以用你的漂亮臉蛋騙女孩子了!」蘇舜雲看著恢復了往日俊秀容顏的柳隨風笑道。 看著她秀眸中藏著的一絲慧黠,柳隨風忍不住苦笑,「雲兒,何時你也變得這麼頑皮?」 「當然是跟夫君學的!」蘇丫頭臉也不紅地道。 「蘇姐姐怎麼啦?」雪兒甜美的聲音從外傳來。 看到他復原後的模樣,雪兒也吃了一驚,「你……」驚奇之下,她不禁伸出白皙的纖手,去撫摸柳隨風的臉蛋,以做確認。 柳隨風嚇了一跳,這端莊的公主,怎會做出這她平素鮮有的舉動?那滑嫩的小手撫在臉上,本來僵硬的皮膚,似乎也有了感覺,舒服極了。柳隨風藉機摟著雪兒的腰肢,鼻中嗅著那清甜的芳香,不知身在何世。 雪兒終於驗明正身,這才發現他的親熱舉動,不禁俏臉一紅,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轉向秋言道:「妹妹好高明的手段,終於讓我們的丑丈夫成為過去……」說完,嫣然一笑。 「什麼?」柳隨風苦笑了,「原來雪兒一直都很在意!」 「怎會不在意呢?」蘇丫頭微笑道,「我們當然希望自己的夫君是完美無缺的……」 「原來諸位姐姐都在啊!」萍兒也來了。 看到那熟悉的俊秀儀容,想起前塵往事,萍兒潸然淚下,做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舉動,整個人輕飄飄地向他「飛」了過去,一下子撲在柳隨風的懷裡,嗚咽起來。 可憐柳隨風被這強大的力量撞得倒退一步,胸口疼痛欲裂,還要摟著心愛的妻子柔聲撫慰,「萍兒,哭什麼呢?難道你不喜歡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那我再換回去,言兒,你再幫幫忙……」 萍兒不禁噗哧一笑,清麗的俏臉上還帶著淺淺的淚痕,真是美麗絕倫,她摟著柳隨風的脖頸,俏臉緊貼在他的胸膛,輕柔地道:「對不起……」聲音低得只有他能聽得清。 柳隨風知道,萍兒是為過去的事而自責,原來,她也沒有忘……他心生愛憐,左手攬著她的纖腰,右手輕撫著她的香肩,無聲地撫慰著。 「她對柳大哥真好,我要是能早日現身就好了,也免得她這麼傷心……」秋言總是這樣的善良。 「這個瘋丫頭,又哭又笑,夫君容貌復原,也不至於這麼激動吧!」雪兒心中好笑。 只有蘇丫頭和紫玉相視一笑,同時把握到這其中的真相,「夫君的毀容,一定是為了萍兒,否則她也不會如許激動……」 「夫君,諸位姐姐,城下有客人到訪……」也不知何時,一身黑色長裙的星兒,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身後,那略有些清冷的表情,沒來由地讓人心中一顫。 柳隨風微笑著招招手道:「星兒,快過來……」 星兒秀眸中的寒冰,立時被溫柔的風融化了,待她赫然看清他現今的模樣,秀目不禁發亮了,「當初就是他無限的溫情,無比的容貌俘獲了我的心,如今它終於一齊再現了嗎?」 柳隨風左手抱著萍兒,右手摟著星兒,名副其實的左擁右抱。不過,左邊是熱情似火,右邊卻是寒冷如冰,兩個女孩兒同樣是修煉暗黑魔法,不知為何,竟相差這麼遠。 蘇丫頭苦笑,因為這個荒唐的夫君,雖然,他離荒淫還差了很遠。 「我的小星兒,到底來了些什麼人啊?」這溫柔的聲音近乎於肉麻。 星兒柔聲答道:「來人只說是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我的老朋友……」柳隨風暗忖道,「莫非是他們……」他微笑道,「星兒,他們有幾人,其中有幾位姑娘?」 雪兒聞言,不禁大為皺眉,暗想:「可惡!這個花心夫君,居然……現在他又恢復了往日的風采,那以後的日子,唉……我柳凌雪還真是遇人不淑啊!」 蘇丫頭也為之側目,轉念又想:「夫君為何有此一問?他雖然在姐妹們中間毫不檢點,但是絕非這種輕浮之人,到底是來了些什麼人呢?」 她看了紫玉一眼,卻見她面帶微笑,似乎已經猜到了那答案,「喔?!她竟然比我還機敏?」這讓蘇才女詫異不已。 秋言依舊微笑地看著他,以那種溫柔的眼神,對柳隨風的話,她並沒有產生任何多餘的聯想。 萍兒靠在他懷裡,瞪大了美目,她極不願丈夫沾花惹草,以免再有別人分享自己的愛情。 星兒卻柔聲答道:「有七人,五男兩女。」她始終面容平靜,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也許,愛情對她來說已是奢求……或者,她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去約束自己的愛人。 「玉兒,隨我迎接遠方的客人。」柳隨風長笑道,笑容歡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