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風神傳說》 | 返回目錄 |
第十三章 平定戎夷 第一節 霧夜縱奇兵 作者:流風飛雲 左賢王遙見己方高寨,心中略感忐忑,自己安全歸來,必會遭人生疑,他有些後悔拒絕了那位柳大人的好意,想起這戲劇般的變化,他如在夢裡,而那個年輕的少年就是這夢裡的主宰。
「我真的看不透他……那神秘而聖潔的光輝,那沈穩自信的氣度,那有如孩子般的真誠,讓我產生了一種莫名的信賴和崇敬……」 「我已經不能不相信他……他創造的奇跡,是鐵一般的事實,我們所面臨的困境,也無可挽救,正如他所說,只有撤軍一途;此後的一切,是否真的能按照他指引的方向發展?」 「不管怎樣,這是一個具有誘惑力的前景,莫盧部能欲雄諸戎,此其時也。拔奇若死,扶羅就會變成一盤散沙,他的兒子也只有兩三歲,他下面的酋長又互不統屬,未必齊心;只要我聯合卑彌等部,定能奪得王位……只是,右賢王一向與我平起平坐,若是……」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左賢王自嘲道,「還是想好對策,給拔奇那廝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拿捏好力度,揮動手中長槍,戮在馬臀上,馬兒吃痛,發出淒厲的悲鳴聲,血流如注。他迎著噴灑的鮮血,任全身都被染紅。 高寨上的守衛,見是被俘的左賢王歸來,大感意外,他們不敢攔阻,一面開門放行,一面火速把消息通報給戎王。 不一會兒,拔奇親自率人趕到,各部的首領酋將也全都到了,迎接隊伍的聲勢頗為浩大。 「左賢王能從敵人屯有重兵的巢穴隻身而歸,真是大智大勇,實在是可喜可賀啊!」拔奇凌厲的眼神緊鎖住他的眼睛。 左賢王夷然不懼地迎上拔奇的目光,恭敬地道:「事屬巧合,敵人迫不及待地把我押往京城邀功,半道裡被我略施小計,殺光押解我的守衛,奪馬而回,這都是托大王的鴻福,否則彌加再不能為大王效力了……」 右賢王知拔奇心中懷疑,想借此構陷左賢王,於是連忙上前解圍,拉著左賢王的手,親熱地道:「賢弟真是機智,唉,你受苦了……」 雖然扶羅與莫盧卑彌二部的戰爭過去了那麼多年,但是他們之間的隔閡並沒有彌合,而左右賢王也始終親密如一體,不僅是這一代,他們的兒孫一輩也自小在一起玩耍,以培養下一代的感情。 左賢王喟然道:「小弟一時不察,竟失手遭擒,實在有損我族顏面,也讓兄長擔憂了!」 「這也不能怪你,」右賢王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道,「敵人的實力,實在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他瞥了一眼冷漠的莫天一,微笑道,「我們的莫先生一向料事如神,這次不也一再失誤嗎?」 莫天一眼中微光一寒,冷然不語。 右賢王目光挪下,忽然發現他滿身的鮮血,慌忙道,「賢弟可曾受傷?來人,快為左賢王醫治傷口!」 拔奇回頭道:「莫先生醫術高明,不妨為左賢王診治一番!」 莫天一會意,點了點頭。 左賢王微微一笑道:「這上面灑的,是敵人的血……」 輕描淡寫中,流露出自信與從容之意,讓人油然而生敬意,此君不愧是作戲的高手。 右賢王讚歎道:「賢弟智勇兼備,實在是我戎人之福啊!」 此言一出,拔奇身後的首領們一片稱頌聲,左賢王彌加武勇智略,在戎族無出其右者,向為戎人所公認。 正因為如此,拔奇心中暗自忌憚,但又不能表現在外。這次彌加被擒,他心中著實稱快,慶幸去掉了一塊心病,誰知,這人又無恙回來了。 「左賢王到敵軍那裡走了一遭,應該對他們的情況有所瞭解吧?」拔奇話語中的刺兒,任誰都能聽出,右賢王暗自皺了一下眉。 左賢王彌加卻不為所動,恭敬地道:「對方兵力在六七萬間,軍容嚴整,士卒也訓練有素。」 拔奇見他如此恭順,也就微微點頭,道:「左賢王能安然歸來,實屬不易,本王為你設宴壓驚。」 「謝大王!」彌加施禮道,他這才放下心來。 戎王的金帳內,百來個舞姬載歌載舞,雖不及北羯的女子美貌,但也體態撩人。拔奇親自為左賢王把盞,彼此看來甚為融洽。酒宴正酣之時,忽然有一將領躡入,在拔奇耳邊低語了幾句。立刻,拔奇眼中厲芒撲閃,落在了左賢王身上,後者心中大覺不妙。 拔奇猛然站起身來,戟指喝道:「來人,把這叛徒給我拿下!」 所有人都給嚇了一跳,舞姬們也慌忙散去。 眾人訝然看去,只見左賢王平靜地站起身來,淡淡地道:「大王可是指認我為叛徒?」他沒有絲毫慌亂。 拔奇冷峻的目光,落在左賢王身上,冷冷地道:「好一個智勇雙全的左賢王!投靠了北羯,還敢回到這裡,不能說不勇,借北羯之力,圖我王位,不能說不智……」他大喝道,「拿下!」 立在座後的武士立刻奔上前來,如狼似虎地拿住了左賢王,後者沒有反抗,昂然而道:「清者自清,彌加從未做過背叛戎族之事!」 右賢王大驚失色,忙站起身來,大聲道:「大王三思,彌加是莫盧部的首領,對大王更是一向忠心耿耿,他絕不可能投敵!大王切勿因小人讒言,而誤殺賢臣!這只會令親者痛,仇者快!」 「大王,我也可以為左賢王擔保!」修屠王烏顏奮然而起道,他是楚離部首領,又是左賢王彌加的兒女親家。 拔奇勃然大怒,轉而抑住怒氣,坐回原位,斥退武士,然後道:「本王自然能明辨是非,把那些人帶上來!」 不一會兒,從帝國軍營放歸的幾十個戎兵被帶入了大帳,跪滿了一地,各部的人都有,非獨莫盧部人。 「說!你們是怎麼回來的?」拔奇指著其中的一人,冷喝道。 這個戎兵渾身瑟瑟發抖、汗如漿出,戰戰兢兢地道,「是北羯人放我們回來的……」 「他們為什麼將你釋放?你們是不是做了敵人的奸細?」拔奇大喝道,虯髯也隨著他的臉抖動,如劍戟般根根有力。 那戎兵腿腳一軟,跌坐在地上,抖若篩糠地道:「不,不,我們,我們沒有……」在拔奇的威勢下,可憐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拔奇厭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旁邊的戎兵身上,盡量放低聲音,和聲道:「你來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戎兵雖然語無倫次,但所有人總算聽明白了…… 凡莫盧部人,可得到釋放,而扶羅部人,全部處斬,其他各部,繼續關押。而這些人假稱是莫盧部的人,所以都得到釋放。 在座的各部首領一下子都沸騰起來,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左賢王驚怒交集,喝道:「你在胡說什麼?」 「我,我……」戎兵嚇得說不出話來。 拔奇冷峻的目光掃過眾人,淡淡地道:「你們都很明白了吧?」 「大王,我看這一定是敵人的奸計!」右賢王起身道,「左賢王他死裡逃生,敵人一定會顏面無光,所以要借大王之手除去他。若是真的如此人所言,釋放莫盧部的俘虜,那也應該是全體釋放,而不應當是這區區幾人,這樣於事無補,北羯用這無足輕重的代價,來換取我族的第一位好漢的性命,實在是劃的來!」 「右賢王言之有理。」奴塗王丘遲附和道,他是樓班部首領,也是左賢王的姻親,「若左賢王真的投敵,敵人絕對不會用這等詭計來陷害左賢王,反而會千方百計地掩飾。」 「是啊,北羯人一向狡猾,大王切勿中計!」修屠王烏顏道。 拔奇臉色數變,最後擺手道:「好了,本王就相信你們這一次,若是左賢王投敵是真,你們也免不了包庇之罪!」 右賢王神色淡然,躬身施禮道:「彌加和素利對大王的忠誠,必能得到時間的考驗!」 拔奇把目光移向了逃歸的俘虜,眼中厲芒閃閃,冷喝道:「這麼丟人的東西,全給我拉出去砍了!」 幾十戎兵大驚,「大王,饒命啊!」 帳內一片哀聲。 一個年老的酋將也在俘虜之列,他起身長歎道:「不想我們才逃離北羯人的魔掌,卻又要死在大王手中,實在是冤啊!」 他昏黃的眼睛看著右賢王,道:「賢王殿下,我是卑彌部的人,跟隨您打過多年的仗,現在卻要死在大王的手裡,死而無怨!可是死之前我總要明白,我們到底犯了什麼罪?」 右賢王見他滿頭白髮,佝僂著瘦弱的身軀,又是自己的族人,憐憫之心忽生,起身求情道:「大王這些人雖然被俘,卻未降敵,還望能從輕發落!」 拔奇冷然道:「我戎族人向來作戰勇猛,寧可死,也不會放下武器!」他冷冷地掃了眾俘一眼,道,「這幾日來我們敗北數場,全都因為這些人貪生怕死!」 右賢王默然,暗歎道:「大王自己輕視敵人,而為敵所乘,幾乎喪命,以致軍心大亂,現在卻要推諉士卒怯戰!如此下去……」 拔奇見右賢王無言以對,大喝道:「全部推下去砍了!首級懸掛在高桿上示眾,以後戰場上再有束手就擒者,他們便是榜樣!」 「饒命啊,大王……」 「救救我們,我們的王……」 …… 右賢王微閉雙目,默然不語。 帳內落針可聞。 各部首領也一片漠然。 那個老酋將昂然出了金帳,留下了一聲長歎:「我真是有福氣,能在我們戎族滅亡之前死去!」 老頭的話,猶如晨鍾暮鼓,沈重地敲在座上諸人的心頭。 「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他的用意……」左賢王心中歎道,「難怪他一再叮囑,要我保住自己的性命,原來是這樣……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嫌隙本已存在,現在更加激化了……」 拔奇臉色鐵青,怒不可遏地道:「把他給我剁碎了,丟到草原上喂鷹!」他逐漸平復著胸中的怒氣,轉向左賢王道:「來人,左賢王一路勞累,服侍他下去休息!」 左賢王心知他是要將自己軟禁,起身施禮道:「多謝大王關懷!」 右賢王見此,臉色一黯,旋又回復正常,不動聲色地道:「賢弟好好休息!」座上眾人默然以對。 在兩名武士的引導下,左賢王出帳而去,清新的風吹拂在他的臉上,輕輕吐出一口悶氣,不禁渾身一陣舒暢。 「是的,我已經看到了拔奇的沒落,而非我戎族的沒落!」 夕陽西下,柳隨風與紫玉牽著手,漫步在清雅的庭院內。 「剛才燕兒遣人來報,我們釋放的五百戰俘,盡遭誅殺,頭顱高懸於七尺竿頭,唉,這個拔奇,居然這般合作!」柳隨風歎道。 紫玉輕聲道:「他也是出於無奈,戎軍現今傷亡慘重,士氣連連受挫,棄械投降者甚多,如不殺一儆百,後果實在堪虞。」 「那我們就再放兩千戰俘給拔奇磨刀吧……」柳隨風輕笑道。 「好主意!」紫玉頓時秀目生輝,「若是他不殺,左賢王叛變的『謠言』就會傳遍敵營,而他又有盟友支援,這顆不諧的種子必將由此而萌發;若殺,試問誰人無父母親族?拔奇定會因此而惹來各部的憤怨……夫君好毒辣的計謀啊!」紫玉嬌笑道。 柳隨風卻聞言神色黯然。 紫玉見此情景,連忙柔聲道:「玉兒說錯話了,其實,對付這些燒殺搶掠的侵略者,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柳隨風搖頭道:「不,你說的對,他們雖然作惡,卻不過是供人驅使的工具……」他默然片晌,「玉兒,你與燕兒商量一下,執行與否,照你們的意思吧……」 紫玉微微一笑,也不再什麼。 「玉兒,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柳隨風忽道。 紫玉溫柔地道:「夫君儘管說吧!」 柳隨風擁著那香軟的嬌軀,道:「我知道風隱部落肩負著匡扶風神的使命,所以,我們當初的相遇,也非偶然吧?」 紫玉嫣然道:「那當然,你的風神力量雖然被父神封存,但我依然能用特殊的手段覺察到。」 「如果我不是命運中的風神,你還會愛上我嗎?」柳隨風溫柔的目光凝視著那美麗的眼睛。 「讓我想想……」紫玉偏著可愛的腦袋故作沈吟,笑道,「答案是……當然會!不過,我們就失去了相識的契機,我們的族人是不會輕易涉世的……」 柳隨風看著她可愛的模樣,溫柔地撫著她的秀髮,柔聲道:「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這天賦的力量呢?」 「夫君為何會有此問呢?」紫玉訝然道,「這根本不可能的!」她迎著他溫柔而散發著光彩的眼神,柔聲道,「風,為何要懷疑你的妻子呢?難道你不明白,在她的心裡,你早已勝過了一切?」 心與心貼緊,他感受得到妻子心靈的顫動,「我知道,我的玉兒……」他輕吻著紫玉的秀額。 這一刻是那樣的靜謐而甜蜜。 「夫君,玉姐,你們還在這兒親熱?我們的燕兒已經到了!」萍兒甜美的聲音傳了過來。 柳隨風步入廳內,一見之下,快步上前,將一身白色衣裙的趙燕兒摟在懷裡,去掉了一身戎裝的燕兒英姿依然不減,紅紅的臉蛋卻添了幾絲嫵媚。 趙燕兒雖然不介意與他親熱,但在眾人面前,她這個鎮北將軍還是有幾分羞澀,她輕輕脫離柳隨風的懷抱,妙目柔情似水,橫了他一眼,然後轉向蘇丫頭等女,襝衽施禮道:「見過諸位姐姐。」 蘇丫頭拉著趙燕兒的纖手,微笑道:「燕兒不必客氣,都是自家姐妹嘛。」 「燕兒姐姐,你好漂亮啊!」飄零倚在柳隨風身邊道,這小女孩對趙燕兒素來敬畏,沒想到人後的鎮北將軍有這樣含羞的模樣。 紫玉見趙燕兒羞赧的模樣,不禁笑了,「燕兒,請隨我來。」說著,挽起燕兒的玉手,到後堂去了。 「夫君,我們公然邀請燕兒,不怕惹人生疑?」雪兒凝眉道。 柳隨風笑道:「我的傻雪兒,這可是燕兒的地頭,她怎會連這點小事都解決不了?」 雪兒不禁蹙起可愛的瓊鼻,心中卻認同了他的話。 「我們還有一位貴客呢?」萍兒嬌笑道,「夫君為了討好燕兒,可真是不遺餘力啊!」 「是趙文嘉,對嗎?大哥……」飄零柔聲道。 「小妹真是聰明,」柳隨風凝視著這個清純的女孩,嘻嘻一笑,「小妹好像也長大了……」 飄零聞言,不禁心花怒放,垂下螓首,看著自己玲瓏起伏的身材,心道:「難道大哥終於感覺到了嗎?」 「夫君,你到底想說什麼?」雪兒微笑道。 「你們不覺得我們小妹和趙文嘉是挺好的一對嗎?」柳隨風早有這個發現,尤其是那個小家夥為未能到他家來時的失望,還有接受到邀請時的興奮,甚至那一刻他們中間的芥蒂也似乎消失了,他就知道,小趙已經對某人生情了…… 可是,這一刻,飄零的俏臉卻變得煞白,「大哥,你真是這樣想的嗎?」 「小妹,你怎麼啦?」柳隨風訝道。 「大哥,你真是這樣想的嗎?」飄零無意識地重複著剛才的話,秀目微閉,眼淚已湧出。 柳隨風撫著飄零的香肩,柔聲道:「方纔是我戲言,可小妹也會長大的,終究要嫁人的,的確是這樣啊!」 「不,如果是這樣,我寧願不要長大!」飄零大聲道,帶著哭音奔出了廳外。 「我說錯了什麼嗎?」柳隨風喃喃道,「我已經說了那不過是戲言,小妹為何還要介意?」 「風,你怎會不明白小妹的心意?」蘇丫頭柔聲道。 雪兒也微笑道:「我們的小妹愛上她英俊的大哥了!」 星兒雖然沒說什麼,卻也是一臉的笑意。 柳隨風愕然道:「你們在胡說什麼?她是我的妹妹啊!」 「這又何妨,你們又無血緣關係,何況若論血緣之近,你和雪兒都出自柳氏皇族,但這又不是障礙……」蘇丫頭笑道。 雪兒俏臉上閃過一絲羞意,柔聲道:「夫君,快去勸勸小妹!」 「唉,這個小家夥……」柳隨風輕歎道,轉身欲到後堂,這時荷香進來道:「趙公子已到了。」 柳隨風頷首道:「荷香,快帶客人進來。」 不多時,趙文嘉到了,舉止言行卻是彬彬有禮,禮數甚為周到,完全一副粉蒸玉琢的乖小孩模樣。 雪兒心道:「夫君所言不錯,這少年與小妹倒真是一對,只是小妹與夫君相處日久,一葉障目罷了,所以不願正視他人。」 「這麼乖巧,完全不似平日的囂張,自然是另有目的。」柳隨風心中苦笑。的確,從進來後,趙文嘉的眼睛似乎在找尋什麼,又期待著什麼,這一點眾人瞭然於心。 賓主就坐。 柳隨風微笑道:「明晚之戰,還要勞煩小兄弟了。」 趙文嘉恭敬地道:「柳大人太客氣了,驅除強虜,這本是我的份內之事!」 柳隨風差點為之氣結,心道:「你既然有這麼高的覺悟,為何當日還要與我為難?」 蘇丫頭微笑道:「小將軍從軍多久了?」 趙文嘉不敢正視她的目光,垂首答道:「我生於軍中,長於軍營,要論從軍年數,實在無從算起……」 忽一陣環珮聲起,眾人抬頭一看,原來是紫玉和趙燕兒到了。 趙文嘉瞪大了眼睛,看著姐姐這從未有過的打扮,衣裙曳地,風華絕代,不禁呆住了。 趙燕兒也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小弟,俏臉上也閃過訝色,扭頭看柳隨風,正迎上他溫柔的笑意,頓時明白了,不禁有幾分羞意。她雖是頻頻讓小弟為她和柳隨風充當信使,卻從未透露過什麼,原來他還是知道了。 「小弟,你怎會在這裡?」趙燕兒問道。 趙文嘉暗自嘀咕,「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才對!」可是他哪裡敢問,其父趙武戎馬倥傯,教導之責都由年長的姐姐承擔,因此,對自己的姐姐,他是敬愛過了份,而且敬多過於愛。 「小將軍也是我們邀請到的客人啊!」柳隨風笑道,「他可是我們明晚不可或缺的臂助!」 趙燕兒頷首道:「小弟當盡心竭力,不能有半點疏忽。」 「是!」趙文嘉站起身來,乖乖地答道,心中卻道,「好啊!居然拿姐姐來壓我,豈有此理!以後讓你有好瞧的!不過他邀姐姐前來,會不會另有目的?我……」他不禁心亂如麻。 「小弟,你在想什麼?」姐姐的聲音傳到了他耳中,趙文嘉一抬頭,正迎上她的眼睛,暖如陽光,然而明亮生輝,有些耀眼,把他嚇了一跳。 終於到了掌燈時分,晚宴也開始了,這不過是個普通的家宴,圓桌圍坐,倒也其樂融融,菜餚流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這可是我和燕兒的手藝,大家快嘗嘗。」紫玉笑道。 「玉兒又在害我!」柳隨風心中苦笑,果然眼睛一瞥,便看到趙文嘉難看的臉色和射過來凌厲眼神。 「勞動燕兒大駕,實在是我們的榮幸。」蘇丫頭嫣然道。 趙燕兒淺淺地笑道:「蘇姐姐說笑了,我不過是一時技癢罷了。」 趙文嘉狠狠地瞪了柳隨風一眼,後者只能目光告訴他「抱歉」二字。 當他告訴蘇丫頭她們「要自己的老婆親自做飯相謝」一事後,眾女在好笑之餘,萍兒更是惡作劇,力邀趙燕兒前來,懲罰這個調皮的小孩兒。在紫玉的誘導下,廚藝不俗的趙燕兒不明就裡,居然大展身手。果然如其所料,趙文嘉大感受辱,幾乎要吐血了。 「小妹怎麼沒來?」萍兒的俏臉上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趙文嘉果然神色一緊,從憤怒中解脫出來。 「我去看看。」柳隨風輕歎,起身離座。 飄零的房門緊閉,柳隨風推了推,裡面鎖著,「小妹,快開門,是我……」 「讓我靜一靜……」飄零柔若纖絲的話語裡還帶著悲泣。 柳隨風黯然道:「小妹,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知道,其實在大哥的心目中,我已經成了一個多餘的人,一個可有可無的累贅……」飄零那哀婉落寞的語調,令柳隨風的心大痛,黑暗靈力應念而出,掌鋒黑氣隱隱,正是暗黑魔法「碎魂刀」,一聲脆響,木屑飛散,房門應掌而開。 搖曳的燈光下,猶見她帶淚的俏臉,見是他入內,她背過臉去。 柳隨風坐在她身邊,輕聲道:「小妹,你一直是大哥最親最愛的人,早在相遇的那一刻,他就發誓,要照顧你一生一世,不會讓你再受到半點委屈,小妹,你應該知道的啊!」 「可是,可是……」飄零回過頭來,眼中噙著淚水,滿腹的話語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小妹,隨我出去吧,姐姐們都等著你呢!」柳隨風柔聲道,說著,溫柔地扶她起身。 「大哥!」飄零忽然摟著他的肩膀,美目深注地道,「大哥,難道你真的不明白小妹的心意?她已經十六歲了,也不再是小女孩了,我……」她像鼓足了勇氣似的,柔聲道,「我要嫁給大哥!」 「這種傻話可不應該我妹妹之口啊!」柳隨風撫著她的秀髮道。 「為什麼不能?」飄零大聲道,她的眼神如一泓秋水,卻藏著濃濃的哀傷,「大哥,你以為小妹這一輩子會離開你嗎?」 「傻瓜,你的年齡還小,為何要想這麼多呢?」柳隨風輕歎道。 「我還小?如果我還小,那為何大哥要將我與趙文嘉扯在一塊兒?」飄零質問道。 柳隨風苦笑道:「算是大哥失言,現在向你賠罪好嗎?」 「不,我不要賠罪,我只要大哥你的承諾……」飄零柔聲道, 「如果大哥覺得小妹還小,那小妹可以等,不管時間有多久……」她溫情的目光,似乎充滿著誘惑,這讓柳隨風有些畏怯了,「因為她真的好喜歡他,好喜歡……」她的嘴角掛著甜甜的笑。 柳隨風心道:「小妹,可我現在只能視你為妹妹……你是初開的花蕾,是那樣的純潔可愛,會令人覺得生起那種念頭就是一種罪惡……」 「好了,小妹,隨我出去吧!」柳隨風扭過頭去,不敢再看她,因為,他心裡已經生出了那種異樣的感覺:她的確長大了,玲瓏起伏的身材,嬌嫩柔滑的肌膚,嫵媚動人的風韻,這一切撩動著他的心弦。 「大哥……」飄零輕柔地呼喚著。 柳隨風回過頭來,飄零的香唇已印在他的唇上,很輕,很柔,似乎帶著一股甜香沁人心脾。 他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兒。 她俏臉上滿是紅暈,美麗的眼睛裡卻閃動著喜悅的神采。 「嘻嘻,我要出去了……」她忽然揭開錦被,飛快地去了,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妹,似乎又回來了。 繡床上依然有她淡淡的餘香,柳隨風默立片晌,終於露出了輕鬆的微笑,「也許,這才是好的結局,現在我無論說什麼,都會傷小妹的心,還是讓時間來檢驗吧,終有一天,小妹她能遇上意中人,在此之前,我依舊只是她的兄長,與往常一樣……」 飄零淚痕未乾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可俏臉上帶著喜悅與歡欣,這讓眾女都疑惑了,「難道……」 她毫不介意地坐在趙文嘉身邊的空位上,而後者適時地表現了他的關心和體貼,飄零神色如常,有說有笑的。 當柳隨風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幾道目光一齊落在他身上,包括那雙明亮而平靜的美目,但他也神色如常。 席間,飄零聞知趙文嘉也要參加帝國軍的夜襲,向柳隨風提出一道前往,神情平靜而堅決,「大哥,我不願再做躲在簷下的雀兒!否則我總也長不大!」 柳隨風應允了,看到趙文嘉那興奮的神色,他心中苦笑。 因為飄零的出現,趙文嘉似乎忘了姐姐與那「色狼」的事,何況他們之間言語客氣有禮,更何況有他在一旁,料來那人也不會有什麼無禮舉動。 「夫君,你到底對小妹說了些什麼?為何她神采煥發,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晚宴散後,萍兒追問著柳隨風。 「萍兒,你現在應該調查的是,我們明日至安谷途中有多少暗哨,地形如何,怎樣能有效地避過。」柳隨風苦笑道。 「這個你放心!」萍兒嬌笑道,「這等小事蘇姐姐已經著玉姐早做了,到時有玉姐的手下帶路,萬無一失。」 「嗯,這就好!」柳隨風微笑道,「那我找玉兒商量一下細節!」說著,就連忙溜掉了。 「你……」萍兒氣得直跺腳。 「萍妹,怎麼啦?」雪兒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挪揄她道,「是不是夫君晚上不肯陪你?要不要我幫你找他回來?」 萍兒大羞,嗔道:「雪姐在說什麼啊!」她忽然微微一笑,「如果雪姐肯幫忙,那小妹謝了!」 其實,這事雪兒怎說得出口,她俏臉一紅,顧左右而言他道:「天色已晚,萍兒晚安,我也要去睡了!」說著就匆匆溜掉了。 次日清晨,帝國軍營內,陳星寒從虎賁營和越騎營中選得五千精騎,都是驍勇善戰之輩,皆穿戎軍鎧甲,全部披頭散髮,作戎人打扮,軍容嚴整有序,鬥志昂揚,望之有一種向上的氣勢和力量。 「這就是我們初見的那支軍隊嗎?真的有些不敢相信,」紫玉歎道,「相信在強大的敵人面前,他們也不再畏縮和懼怕。」 「用勝利尋回了他們的信心,用嚴格的紀律保證了他們的戰力,用適當的獎勵激發他們的的勇氣,他們自然能保持高昂的士氣……陳將軍真是可托付的將才。」柳隨風微笑道。 是日子夜,果然是大霧瀰漫,十步之內,視線已模糊不清。 五千精騎整裝待發,陳星寒備好酒好肉,將士們飽餐了一頓,無不精神大振,在柳隨風的率領下,乘夜色奔戎軍屯糧的安谷而去。 全軍作戎軍打扮,持左賢王旗號,背負著火油這些易燃之物,戰馬籠上了口,馬蹄包上了厚布,連士兵口中銜著木塊,以防出聲,洩漏了身份。 前有一人冒作隊伍的首領,他正是趙文嘉,他的戎語非常流暢,又機智過人,有他在前,可隨時應付戎軍的盤問,其說詞也經柳隨風和蘇丫頭多次斟酌,保證是天衣無縫。 趙文嘉經過細細的打扮,倒也極像戎人,這可讓他受了不少的罪,不說臉上的騷癢,只是膠水的粘貼已經讓他難以忍受。可是不知為何,對這一點他好像甘之如飴。 柳隨風親領一千弓騎手在前,常馳和吳敦統率虎賁營,分作左右兩翼,秦覽和蔡牢則率領他們的胡騎營在後,而紫玉和她的鳳鸞營居中,飄零和梅若華等女也在其中。 姜奕等人則直接聽從柳隨風調用,他們可施展御風之術,從空中探察敵人所在,指引路途,在霧夜裡也不虞為敵人察覺。 漆黑的夜幕下,沒有星星,沒有月光,瀰漫的夜霧中,他們就像是一群幽靈,迅速向安邑方向飄移。 「青龍堆就在前方五里處,請大人小心應付。」忽然空中衣袂振動,姜奕從天而降,落在了柳隨風的馬前。 柳隨風點頭道:「姜兄辛苦了,繼續探查!」 姜奕再展御風術,凌空而去,漆黑的天幕下,他就像一隻蝙蝠振翼高飛,眨眼間就消失了。 「這家夥手下為何會有這麼強的魔法師?」趙文嘉看著他此刻那奇怪滑稽的打扮,不禁心中奇道。 「前軍點亮火把!」柳隨風下令道。 這是一道必須通過的防線。要到達安谷,必須穿越青龍堆。這裡複雜的地形決定了任何試圖繞過青龍堆的想法都是不可能的。 夜過丑時,正是人極度睏倦的時刻。敵寨上一片寂靜,守衛的戎軍大多已進入夢鄉。寨前高聳的兩座瞭望塔上,懸著十幾個大燈籠,照得寨前亮如白晝,十幾名可憐的守衛,擔負著了望之責,在淒冷的夜風中,他們懷抱著長槍瑟瑟發抖,不停地打著哈欠,勉力睜大著朦朧的睡眼,盯著眼前漆黑的世界,期待著黎明的降臨。 終於,遠遠地出現了幾百支火把,打破了這霧夜的沈悶,守兵們不禁精神一振,互相推搡對方,「醒醒,有情況……」 人馬越來越近,漸至寨下。塔樓上守兵居高臨下,大霧中勉強能看到對方的服色,不禁鬆下一口氣。 一名頭目高聲道:「來者是何路人馬?」 寨下有人高聲答道:「我們乃左賢王部下,大王恐敵人威脅我安谷屯糧,所以派我們星夜增援!」流利的戎語比這些家夥還標準。 守兵看對方旗號,乃是一面巨大的金狼旗,正是左賢王所部。旗下那名將領身著銀甲,散發披頭,耳帶金環,高居於馬上,顯是身份不低,守兵中的小頭目疑心稍解,高聲道:「報上名來!」 「我乃莫盧部大將衛茂!」寨下那將領大聲道。 「衛茂?好像沒聽說過,狐突,你聽過這號人沒有?」頭目問身邊的同伴。 「長官,我們身份卑微,哪有機會認識這些貴人?」他的部下自嘲道。 「兄弟們辛苦了,過去吧!」頭目大人大聲道。 五千人馬從高寨下的狹道從容而過,直到青龍堆遠遠在後,柳隨風才鬆了一口氣,他傳令熄滅火把,全軍加速前進。因為他與趙燕兒有約,卯時之前返回,若要等到天亮,會被敵軍發現破綻。 這一帶並非一馬平川,丘陵溝壑甚多,夜行甚為艱險,不時有人落馬。所過多處,也都立有戎軍的哨站,並派有游騎巡邏,這更增加了行軍的難度。若與他們接近,難免會露出破綻。幸得姜奕及時發現,通知柳隨風避開,一路通行無阻,但也浪費不少時間。 霧中畢竟視線受阻,他們還是遇到了一隊巡邏騎兵上前盤問,柳隨風令弓弩手驟下殺手,敵人連聲音也未發出,便被亂箭射殺。 不久,冷茜從天而落:「大人,前面五里處就到達安谷,敵人守衛很是嚴密,環繞著敵軍大營,設有十幾處瞭望塔樓。」 「我們要殺得敵人措手不及,必須先行剪除這些障礙……」柳隨風沈吟道,「冷茜,你馬上通知姜奕,帶人從空中消滅守衛,再打開寨門,記住千萬不要驚動了敵人!」 「是!」冷茜領命而去。 不多時,姜奕等十人面帶興奮之色回來覆命,「大人,已經全部解決了。」 「辛苦你們了,」柳隨風笑道,「歸隊吧!」 姜奕等人施禮後,回到鳳鸞營內。 五千人馬長驅直進,直到戎軍寨下,柳隨風令下令左臂繫著紅巾,以作辨認,嚴令不可言語,以免暴露己方的身份。 環繞敵營的箭塔上,懸掛著十幾盞風燈,淡淡的燈光穿透濃霧,卻看不分明,塔上的戎兵已盡數魂歸故里。 寨門也已洞開,茫茫的霧氣中,營壘中的敵人猶自做著好夢,茫不知大難將至。 「弟兄們,隨我殺進去!」柳隨風喝道,他一馬當先,衝入了敵營。手中的精靈之弓再發神威,離弦之箭攜著強大的力量,飛射而出,帶著歡快的刺耳叫聲,穿透了敵人的營帳,帳內卻悄無聲息。陣陣迷霧已在其中升騰,讓敵人迅速陷入了昏迷。 眾軍湧入寨內,四處放火,火隨風勢,迅速蔓延起來,席捲了整個敵寨。戎軍開始騷動起來,無數人赤身裸體提著兵器從帳內奔出,卻又被「自己人」擊殺,到處是倉皇失措又遍尋不到敵人的戎兵,這讓野蠻強悍的戎兵憤怒起來,瘋狂砍殺迎面而來的陌生人。百十名帝國兵死於敵手。 在這殺聲震天的世界裡,一陣輕微的吟唱漸漸響起,震懾著人們的心靈,空氣也變得灼熱起來,紅色的光芒似乎刺透了朦朧的夜霧,印紅了半邊天空。一堵長達百米的火牆平地而起,一浪接一浪地迅速向前推移,潮水般地席捲著眼前的一切。 帝國軍士目瞪口呆,這等毀滅性的攻擊,不但讓敵人淹沒在火海中,就算是己方的戰士,也前進不得。 長達百米的火海中,到處是渾身浴火、四處奔逃的敵人,慘叫聲、淒厲的馬嘶聲,使敵人陷入了無盡的恐慌。 前營屯紮的敵兵,幾乎盡遭摧毀,從後面收拾陣腳的敵人終於趕了上來,面對眼前的萬丈火焰,也絲毫前進不得。 趙文嘉心中震驚:「好厲害的魔法!群體的威力竟然可達到這種地步!這家夥到底是怎麼把他們訓練出來的?」 就在這時,一個威武而強悍的敵將,隱約出現在柳隨風的視線之內,正是右賢王麾下大將布歸,在他的指揮下,混亂的敵軍又重歸於井然,列隊從營帳之間穿過,從兩翼包抄帝國軍隊。 「射聲營,射!」柳隨風大手一揮,立刻箭如飛蝗,向著倉促聚集的敵人而去,頓時又倒下了一大片,在魔法攻擊範圍之外的敵人,也逃不過他們的利箭。 「你們是那一部分的?」布歸大喝道,他聲如洪鍾,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柳隨風微笑道:「文嘉,快點背誦我們的台詞!」 趙文嘉會意,大聲道:「我們乃左賢王的部下。」 布歸大喝道:「胡說!莫盧部與我卑彌部素來友善,何故偷襲?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冒充的?」 「拔奇他收下臨江的重賄,聽從他們的挑唆,所以才出兵南下以配合臨江西侵北羯,以致造成了我七萬子民的無辜傷亡。因此左賢王殿下決定與北羯結盟,結束這場無意義的戰爭!卑彌部既為我們莫盧的盟友,當助我們一臂之力。」趙文嘉不緊不慢地道。 敵人內部開始轟動起來。 布歸怒喝道:「簡直一派胡言!你們背叛大王是沒有好結果的!」 「既然如此,那你死也該瞑目了!」趙文嘉故意回身喝道,「不准留下活口!」士卒們高舉兵刃,群起響應,倒也聲勢不小。 布歸大怒,下令士兵彎弓搭箭,瞄準了帝國將士。 紫玉見事不妙,連忙令魔法師們張開了防禦結界,七彩斑斕的弧面在眼前升起,籠罩在帝國將士的上空,璀璨而美麗,敵我雙方的利箭都像碰到了一堵透明的牆,紛紛落下。 不多時,結界內外,落了一米來高的箭堆。 布歸大感訝異,士兵們也開始騷動起來,他手一揮,戎軍一齊收回了弓箭,手持武器瘋狂地向著這邊殺來。 柳隨風見此情景,搭箭上弦,對準了布歸,一支帶著強勁力量的箭枝,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束,刺破了魔法師們的結界,激射而出。就像平靜的湖面投入了石子,結界的表面泛起了一陣漣漪,變換著五彩繽紛的色彩。終於散而聚攏,又回復了平靜。 風神之箭是沒有例外的,布歸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一箭穿喉,屍體栽倒在馬下,真個兒變成了「不歸」,永遠把屍體留在那北羯的土地上。 「好可怕的箭,幾乎不給敵人任何機會,這家夥果然有些斤兩!難怪創造了那麼多奇跡……」趙文嘉心中暗道。 主將已死,戎軍亂了起來,但是他們身體裡流動著的強悍血液,驅使他們發瘋地往帝國軍隊衝來。 紫玉下令收了防禦結界,再度施放出龐大的火浪魔法,眾人的魔法力量聚集在一起,構成了超強的破壞力,一排排如潮水般湧去的火浪,向著戎兵洶湧而去。 營寨內火光亂舞,敵人被燒得四處逃竄,屍體一團焦黑,伸臂舒腿,慘不忍睹。 這已經不算是一場戰爭。面對著這些來歷不清的敵人,戎兵爭先恐後地向後退了。 柳隨風心中暗歎,令紫玉收了魔法,讓虎賁和越騎二營繼續追殺剩餘的敵人,自己率領射聲營焚燒敵人的營帳。 敵人節節敗退,一直退到了後營,後營背石山而建,糧草輜重也盡數屯於此。失去統一指揮的戎兵七零八散,據此負隅頑抗,卻要承受著帝國軍的猛烈攻擊。 吳敦手中長劍揮動,火蛇亂舞,宛如一朵紅蓮,在夜空中綻放,烈火隨著劍氣直衝出數米有餘,猶如破浪的舟舸,所向披靡,這極大地鼓舞了帝國的將士們。 他身旁的常馳雖然沒有這等劍技,卻也毫不遜色,他揮舞著手中的狼牙棒,以強悍的力量,將迎面之敵一一擊斃。 新拔的百夫長楊孤寒,也以其嫻熟的槍法和精良的騎術,一柄長槍挑落無數敵人,不過,看他神定氣閒的模樣,似乎是游刃有餘。將領們的鬥志和信心,也極大地鼓舞了士兵們的士氣。 在敵我雙方的混戰中,魔法師的攻擊魔法已經沒有大用了,紫玉的鳳鸞營知機地施展防禦魔法和醫療魔法,幫助前方士卒作戰。 戎人的戰鬥力雖強,但是面對著這些帝國軍的精銳,又處在個體被分割包圍的情況下,抵不過帝國兵的協作,逐步被吞噬掉了。 短兵交接漸漸結束了,軍士們將火油傾倒在糧草上,用火把點著。不一會兒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堆積如山的糧草全都付之一炬。 在虎賁營和越騎營的圍剿下,戎兵鮮有漏網者,為掩飾行蹤,決不留下一個活口,這是事先已定下的決策。營寨內到處是堆積如山的屍體,只是在打掃戰場時發現,有十幾個營帳內發現了全部倒著沈睡不醒的戎兵,帝國兵進入時也差點被未曾消散的迷霧熏倒。 虎賁營統領常馳請求盡殺之,以絕後患,柳隨風不忍,令趙文嘉在俘虜面前訓示,大意為:「拔奇必敗,只有與北羯取得和解,才是生存之道。我莫盧與卑彌兩部本是親密盟友,今日不忍再殺,所以放你們一條生路。」三百俘虜盡數釋放。 時過寅時,柳隨風急令軍士拋下金狼旗,持守軍的紅狼旗,偽作安邑敗軍逃歸。 敵人三寨見安邑方向火光沖天,知屯糧之地有失,急忙從三個方向調軍援救。 柳隨風未行多遠,前面就有一軍迎面而來,攔住了去路,趙文嘉親自上前探詢,得知是青龍堆派出的援軍,統軍者乃扶羅部的奴當將軍。戎軍反問之,趙文嘉稱是安邑的敗軍。 敵軍看他們的旗幟和衣甲,匆忙之下,也不再懷疑,不過,奴當卻大聲命令這股人數不少的「敗軍」回去「抗敵」。 柳隨風手一揮,帝國將士驟起而發難,射聲營亂箭齊發,戎軍不備,最前面的百名戎兵被利箭穿心,摔落馬下,隊列倉皇後退。 奴當驚怒交集,也下令手下放箭,戎兵騎兵立刻彎弓搭箭,向帝國軍疾衝而來,聲勢驚人。 帝國軍前列的騎弓手頓時倒下一片,更有一支利箭向柳隨風當胸而去,帝國將士無不大驚。 柳隨風微一凝神,風神力量頃刻激發,頓時金光閃耀,在身遭形成森嚴的防護,利箭當胸而止,連微微的痛感也未能留下。這令趙文嘉驚愕不已。 這時,鳳鸞營及時張開防禦結界,雖然範圍有限,但也擋住了大半的箭雨,更有幾隊戎兵撞在了結界上,就像撞在一道彩虹色的牆上,立刻被摔落馬下,又有百十名騎兵前赴後繼,重蹈覆轍。 奴當驚訝不已,揮手下令停止攻擊,大喝一聲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施展的是什麼妖術?」 柳隨風笑而不答。 鳳鸞營魔法再變,閃電、火球、冰雹、巨石就像天下的雨,一齊從天而降,落在了敵人中間。 雖然攻擊範圍有限,但是對敵人的心理造成了極大的衝擊,加上方才柳隨風身上金光撲閃,不懼利箭,這都給敵人造成了恐慌。 可怕的災難更讓那些倒霉的敵人慘叫連連,恐懼迅速蔓延開來,甚至連戰馬也受到感染,驚嚇得不聽使喚,驚嘶狂竄,四散而逃,或許戎兵不懼冒著強弩勁箭,但來自天上的火球與天雷的轟鳴,對這些愚昧的戎兵來說,卻是神的懲罰,這讓他們心驚膽寒,轉身而逃。 柳隨風大手一揮,發出了反攻的指令,趙文嘉也乘機大聲喊叫,發出那些戎兵聽得懂、而帝國兵聽不懂的命令。 射聲營猶如狼入羊群,徐公達、段成業、張雲峰等人更是其中的神射手,箭無虛發,將陣形已亂的戎軍,衝擊得體無完膚。 柳隨風發出的神箭,更是一箭斃命,迷離的煙霧在擁擠的敵人中間瀰漫看來,頓時倒下一大片,戰馬也未能倖免。 敵將奴當拚命想遏制逃兵的潰散,可惜無濟於事,自己反而也被捲入了潰退的洪流,最後被眼疾手快的張雲峰一箭射死。 主將一死,戎兵連最後的一絲鬥志也沒有了。越騎營和虎賁營接替了手臂發麻的射聲營,率士兵全力追殺,楊孤寒和許多新提拔的將領更是鬥志昂揚,所向披靡。 擋在前路上的障礙,終於一掃而空。 柳隨風立刻令全軍火速開拔,此刻離卯時不遠,而趙燕兒正伏於青龍堆外接應他們的歸來。 姜奕等人再負探察之責,發現了路上的幾路敵軍,他們離開平坦的大道,繞過起伏不斷的叢林,終於將敵人一一躲過。 到達青龍堆時,時間恰好到了卯時。紫玉發出了魔法彈,刺耳的聲音響徹在夜幕下,血紅色的煙幕騰起於半空中。不久,從敵寨的西南方響起了海潮般的喊殺聲,正是趙燕兒率軍接應。 柳隨風拿捏時間,待敵人都被吸引到西南方向時,率軍越過戎軍東南方的防守。此刻,敵人無暇他顧,只留下了箭樓上負責探察敵情的人手。待其詢問是何處人馬,答道是從安邑退下的右賢王部下。敵人見番號不疑,於是放人馬通行。 終於離開敵寨兩里有餘,柳隨風令紫玉再發魔法彈,通知趙燕兒撤退。因為即便是兩軍合在一處,也不過兩萬人,要攻下敵人堅固的敵寨,恐怕要付出不少代價,何況現在敵人軍糧被燒,軍心必將不穩,不如坐而等待,敵人飢腸轆轆之日,也必定是其生變之時。 此次任務完成,帝國將士無不心神暢快。許多將士也因此從微末之中被提拔起來,更重要的是,他們對攻伐戎敵的信心大增,他們實在沒有想到,以前堅不可摧的敵人居然敗退得如此之快,甚至連以前的帝國軍隊都不如。也許是因為他們遇上了從未遇到的敵人。 一切均依計劃完成,但今後的事態發展,是否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柳隨風靜靜地等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