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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成竹在胸 作者:流風飛雲 「夫君,我正有事找你。」剛進家門,迎面就遇上了萍兒。
「萍兒,到底有何事啊?」柳隨風柔聲道,對這個乖巧的妻子,他甚是疼愛。 「我想借三十個俘虜一用。」萍兒鄭重地道,這可是她罕有的表情。 柳隨風奇道:「萍兒拿他們何用?」他有些擔心萍兒藉以修煉某些邪門的魔法。 萍兒看他懷疑的表情,大發嬌嗔道:「夫君不信任我嗎?」 「我信,我信……」柳隨風苦笑道,「可你總該告訴我,到底有何用途?」 萍兒嫣然道:「我訓練鳳影營已有些時日,挑選了十幾名有潛質者,傳授了他們一些粗淺的靈魂魔法,正好需要找人試驗,如果你不肯讓我用在俘虜身上,那我只好找聯軍的士兵試驗了,到時多了幾個白癡傻瓜,你可別怪我……」 柳隨風苦笑道:「你這個調皮的丫頭,無論是俘虜還是普通的士卒,他們都是人,你怎可把他們試驗成白癡?」 萍兒不禁嬌笑道:「嚇唬你的,就算他們變成白癡,我也能將他們治好,不過是多受點痛苦罷了。」 「好了,我答應了,」柳隨風無奈地道,「對了,萍兒,我想讓你做一件事……」 一個離囚室不遠的地方。 「剛送去的飯菜,他吃了沒有?」 「回大人,還沒有。」負責看守左賢王的帝國兵答道。 「萍兒,那我們再等等。」 又過了一刻鍾。 「怎麼樣?」 「報告柳大人,還沒有。」 「這傢伙居然餓了一天,也不肯動半點飯菜,這可是玉兒姐姐親手做的耶!」 「是不是玉兒的手藝又降回原來的水平了?來人!」 「柳大人有何吩咐?」 「去拿一罈好酒過來。」 「是!」 不一會兒。 「好香!」柳隨風嗅了一口,笑道,「我就不相信他不喝!萍兒,再為它加一點料。」 萍兒笑嘻嘻地從懷裡取出一個翡翠玉瓶,把裡面的粉末全部倒在酒罈中,搖了搖,笑著對北羯兵道:「你先去攪勻了,再送過去,就告訴他,馬上要將他處斬,這是為他餞行的酒菜。」 「是!夫人!」帝國兵躬身道。 看著萍兒先是一愕,接著是羞赧的模樣,柳隨風心中不禁大樂。 「這回一定成功,借助於迷魂藥物的作用,可將你的搜魂術得竟全功。」柳隨風笑道。 「那是自然,其實本不需要那麼麻煩,只是我擔心左賢王這傢伙心智堅毅,萬一魔法不成功,會反噬到自身。」萍兒歎道。 「當然需要這萬全之策,我可不想自己的老婆變傻……」柳隨風笑著摟著她的纖腰道。 萍兒瞪了他一眼,道:「如果我真的變傻了,你是不是不肯嫌我了?」 「你想到哪兒去了?」柳隨風苦笑道,「萍兒無論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一樣疼她、愛她!」 萍兒盈盈一笑。 「大人,他已經喝下去了!」剛才的那個帝國兵奔了進來。 「很好,辛苦你了!」柳隨風拍拍他的肩膀道,「麻煩你帶我們去拜訪這位左賢王。」 陰冷的囚房裡,左賢王殿下已經是醉態可掬,懷抱酒罈,手舞足蹈,跌跌撞撞,還歌喉一展,粗獷的歌聲從狹小的高窗遠遠地傳了出去,倒也動聽,只是他的尊貴和威嚴,哪裡還留下半分? 柳隨風和萍兒在外面幾乎要笑破肚皮。 「開門!」柳隨風忍著笑意道。 一個士兵將門打了開來,另有十幾名士兵在外持戈而立。 「風,你在外面等我!」萍兒柔聲道,「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我,切記,切記!」 柳隨風關切地道:「萍兒,你要小心一點。」 萍兒笑道:「你放心,他不是我的對手,何況現在是個醉鬼。」 柳隨風一想也是,要想找個與萍兒匹敵的對手,那還真難,他回頭吩咐道:「你們暫且退下!」 十幾名士卒躬身告退。 萍兒直往前走,緩步來到那個神志不清的左賢王面前,忽然,一聲尖嘯從萍兒的檀口吐出,嘯聲咆哮怒號,就像乾燥沙漠上起了一陣狂風,砂子鋪天蓋地席捲而去。 左賢王渾身一陣哆嗦,不由自主地看著她動人的玉容,就在這一瞬間,萍兒雙目藍芒大盛,緊緊鎖住了對方的心神,尖嘯聲漸漸平息,一股冰冷黑暗的氣息,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這一刻,左賢王如遭雷擊,失魂落魄地看著對手,萍兒口中默唸咒語,眼神中的厲芒越來越盛,陰冷而可怖。 也不知為何,看著妻子現在的模樣,柳隨風忽然感到極不舒服,但轉念一想,旋又釋然,「她終是我的愛妻,又為助我,我何必多想呢?」 萍兒美眸中的藍光退去,冰冷的氣息漸漸收斂起來。 左賢王表情一陣委頓,昏倒在地。 萍兒忽然臉色轉白,嬌軀微微欲墜。 柳隨風吃了一驚,連忙衝了進去,摟著萍兒的嬌軀,心疼地道:「萍兒,你怎麼啦?」 萍兒靠在他懷裡,笑著搖搖頭,道:「這搜魂術我還是第一次使用,沒想到竟成功了。」 柳隨風失聲道:「什麼?第一次!萍兒,你真是胡鬧,居然敢去冒這等奇險…… 唉!「他輕撫著萍兒嫩滑的臉蛋,愛憐地道,」下次可不許這樣了!「 萍兒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柔聲道:「夫君,萍兒記住了。」旋又興奮地道,「現在這老傢伙留著也沒用了,有什麼事你問我好了。」 柳隨風輕吻著她的臉蛋,笑道:「真的?快告訴我戎軍屯糧之地!」 「我不告訴你!」萍兒嬌笑道。 柳隨風苦笑道:「萍兒,你要怎樣,才肯告訴為夫?」 「夫君,抱我回家!」萍兒雖俏臉緋紅,還是一臉的嬌憨。 柳隨風瞪大了眼睛道:「萍兒,你真敢……」 萍兒不禁嬌笑連連,「騙你的,萍兒怎敢如此?夫君,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柳隨風苦笑道:「萍兒你真是調皮,也好,我們回去與雲兒她們一起商量對策,大家集思廣益,定能想到萬全之策。」 萍兒神采飛揚地道:「敵人掠奪的糧草,悉屯於安谷,安谷之東南有青龍堆,西南有白龍崗,各設有一別寨,與主寨犄角相望,扼住北去安谷之道,中有暗哨多處,外有游騎千餘,往來巡邏,防衛嚴密……」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吳鳳舉的聲音,「柳大人可在?」 竹香的聲音:「公子在內,請大人稍等。」 柳隨風心中暗奇,「他這麼晚來找我,到底有何事?」他長身而起,微笑道:「各位賢妻繼續,我去去就來……」說著,匆匆而去。 蘇丫頭溫柔地看著他瀟灑的背影,微微一笑,然後那雙又黑又亮的明眸輕轉,看了一下旁邊的萍兒,輕啟玉唇,柔聲問道:「萍兒,不知安谷防守如何?」 「駐紮有一萬人馬,主將是右賢王的部將布歸。」萍兒嫣然一笑,用那甜美的聲音說道,「此人也算是一員猛將,頗得右賢王信賴,所以委派防守屯糧要地。」 「現在我們的難題:一是如何越過敵軍營寨,二是如何攻克安谷、毀敵糧草,三是躲過敵人的圍攻……」蘇舜雲含笑看著陷入沈思中的紫玉道,「玉兒,你有何計謀?」 紫玉展顏一笑,道:「要騙過敵軍並非難事,我們可換上敵軍鎧甲,打對方旗號,如此可騙過別寨的守軍,直攻安谷。至於焚燒敵軍糧草,只要有我鳳鸞營參戰,應該不是難事……可是,燒糧後如何應付敵軍三面夾攻,恕小妹愚笨,尚未有完全之策。」 「只要我們偽裝成功,便可出其不意攻下安谷,玉兒果然聰明!」蘇舜雲笑著頷首道,「雪兒,萍兒,你們還有什麼好主意?」 雪兒赧然道:「姐姐取笑了,雪兒哪裡有什麼好計?」 萍兒也道:「一切聽姐姐安排。」 蘇丫頭笑著搖搖頭,道:「你們兩個啊……」 萍兒輕笑道:「小妹智謀不及姐姐,只好藏拙了。」 「萍兒何必自謙!」蘇丫頭微笑著把目光移到星兒身上,「星兒妹妹以為如何?」 星兒顯然有些心不在焉,只道:「還請姐姐示下,星兒願意聽從姐姐的安排。」 蘇丫頭點點頭,心中滿是愛憐之意,轉向梅若華,大有興趣地道:「表妹一定有所計較……」 梅若華恭敬地道:「小妹淺見,不敢在姐姐面前胡言。」 蘇丫頭微微一笑,「表妹太謙虛了,想必你定有良策。」 「小妹妄言,還望蘇姐姐指正,」梅若華正容道,「若我軍襲取安谷,敵軍必會聞訊而動,出兵圍攻我軍,其營寨必然兵少,我軍可傾巢而出,乘機奪寨。而我奔襲的隊伍一旦攻下安谷,可更換旌旗,裝作安邑的潰軍,迅速撤退,前後夾攻敵軍營寨,或可一舉攻下敵寨!」 蘇丫頭的嘴角逸出一絲笑容,讚歎地道:「表妹的計劃雖然大膽,但不無可取之處,假以時日,表妹定可委以一方重任。」 眾女無不驚訝,蘇舜雲對她評價居然如此之高,實出人意料。 「表妹,我有一個疑問,如果敵人只是分兵而出,而我軍卻奪寨不下,你看如何是好?」蘇丫頭笑道。 「這……」梅若華蹙眉沈思。 「若我軍兵力充足,或可一舉擊潰敵人,但我方兵力不足,又損耗不起,因而冒險不得,何況也不值得。只要敵軍糧草被燒燬,數萬大軍連三天都堅持不到,何必急於一時?但是……」蘇丫頭微微一笑,「我們必須派援軍伏於中道,以策萬全。」 梅若華歎服道:「姐姐言之有理,攻打敵寨之舉,不相時宜。」 紫玉疑道:「若我們多次遭遇敵軍,難免會被識破,戎人與我帝國人長相畢竟有異!」 「玉兒顧慮極是!」蘇舜雲微笑道,「我們可遣一通曉蠻語、又外貌相近者充當先導,可瞞天過海。而且,我觀天象,三日後必大霧滿天,不虞為敵人發現,正是偷襲的良機……」 「姐姐果然考慮周詳,非我所能及也。」紫玉由衷讚道。 原來竟是董志晨急著要見他。 剛入客廳,這老頭笑容可掬,當前就是一禮,躬身到地,讓柳隨風嚇了一跳,訝道:「董相這是何故?」 吳鳳舉笑道:「董相這是感激柳大人對北羯的濃情厚誼!」 柳隨風心中不禁好笑,「這太做作了吧!」於是連忙將董老頭扶住,謙道:「董相言重了,我們不過是略盡微薄之力。」 董志晨歎道:「大人過謙了,請坐!」 三人就坐,下人上了香茗,董志晨呷了一口茶,然後看著柳隨風緩緩地道:「寡君旨意已到……」 柳隨風心中怦然一跳。 董志晨微笑道:「中京之變的真相已傳遍北羯,三邑城街頭巷尾無不在談論此事,大王雖在深宮,也有耳聞……」 柳隨風心中暗讚道:「萍兒的手下工作還挺有成效。」 吳鳳舉笑著接過話來,「咱們大王明辯是非,決定不再奉那偽皇為主,更不會接受那偽皇的指令……」 董志晨忽然若無其事地道:「大人與殿下的關係似乎不同尋常……」 柳隨風聞言,不禁有些尷尬,旋又肅容道:「不瞞董相,殿下已將終身托付於在下,我們只是尚未成婚……」 董志晨呵呵一笑,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閃而逝,他大笑而起道:「柳大人真是得天獨厚,既得蘇才女委身下嫁,又有公主殿下垂青,真是羨煞老夫了,哈哈……」 「董相取笑了。」柳隨風不好意思地道。 吳鳳舉哈哈大笑,道:「幸好柳大人明言,否則我們可真要辦壞事了……」 柳隨風不知何意,訝然地看著他。 吳鳳舉肅容道:「大王聽聞公主殿下高貴而美麗,所以委派董相為我們的太子殿下向公主求婚。」 柳隨風心中苦笑,北羯王居然敢打雪兒的主意!豈有此理! 「現在我們知道殿下鍾情於柳大人,此事當然不敢在殿下面前提起。」吳鳳舉笑道,「幸好我早料到這種可能,否則,哈哈……」 「此事我自當與大王言明,」董志晨微微一笑道,「另外大王有言,貴軍在北羯的開支,都將由我們來支付。」 「多謝董相!」柳隨風微笑道,「請轉告對大王的謝意。」 董志晨欣然道:「柳大人不用客氣,貴軍助我北羯禦敵,供給軍需糧草也是應該的,這方面趙將軍自會調撥。」 「董相,現下戎軍元氣大傷,不用多久就可以把他們趕回北地,到時我軍將回歸帝國,以討伐叛逆,不知貴上意下如何?」柳隨風斂容道。 董志晨撫鬚笑道:「柳大人為何會有此問?就算是我們大王,也是公主殿下的臣屬,又怎會約束貴軍的行動?」 柳隨風暗鬆了一口氣,歉然一笑,「是我失言了,既是如此,讓我們早日平定戎族,北羯的子民免於戰火,我軍將士也可回歸故土……」說到這裡,他長歎一聲道,「唉,他們遠離家鄉,已經一年有餘,思鄉之情,恐怕難以遏抑啊!」 「有柳大人和陳將軍這樣的良才相助,平定戎夷只是早晚之事!」董志晨惋惜地道,「可惜柳大人非我北羯人……」 柳隨風苦笑道:「董相此言,卻是何意?」 「可惜似大人這等奇才,不能為我北羯所用!」董志晨輕歎道。此言一出,吳鳳舉甚是訝異,不知為何這老頭如此看重這個年輕的柳大人,雖然他的箭法甚是精奇。 柳隨風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董相謬讚了。」 「天色已晚,我略備了酒宴,不如柳大人和吳統領與老夫小酌一番。」董志晨樂呵呵地道。 柳隨風起身施禮道:「多謝董相美意,我……」 吳鳳舉笑道:「柳大人家中有賢妻相候,董相,我們就不耽誤他了,哈哈……」 「你說什麼?」蘇丫頭驚訝地道,「北羯王有意為其太子向雪兒求婚!他真有此意?」 「這個混蛋!」雪兒紅著俏臉道,「真是癡心妄想。」 「雪兒放心好了,」柳隨風笑嘻嘻地道,「我怎會讓別人來搶我的老婆?」 「粗言鄙語!」紫玉嗔笑道,「不過我知道你捨不得雪兒。」 「那是當然,雪兒是我的命根子。」柳隨風笑道,「我已明白地告訴他們,雪兒是我妻子。」 雪兒俏臉上閃過一絲嬌羞,美眸中卻射出萬般的柔情。 「夫君,董志晨還與你說過什麼?」蘇舜雲美目中現出如海的智光,仰頭看著柳隨風道。 「他說此事會向北羯王解釋,還答應供給我們軍需糧草,以後不再奉柳子喬為主,承諾待消滅戎族,我軍自可回國……」柳隨風沉吟道,「難道他們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知道,」蘇丫頭歎息道,「現在帝國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任誰都想分一杯羹,我擔心他們也有野心……」 柳隨風柔聲道:「雲兒,別想這麼多了。你們剛才擬定的計劃很好,不如我整理成條折,送往陳將軍和燕兒處,他們一定會拿定主意,並為此提早做好準備。」 「一切如夫君所言。」蘇丫頭秀眉稍展。 晚餐過後,柳隨風陪著眾女在院中賞月,秋夜夜涼如水,月光澄澈明淨,順著鋪著卵石的園中小路漫步,十分清幽。如夢的月光,皎潔而晶瑩,撩動了秋菊那清幽的香。 「星兒,快樂嗎?」柳隨風攬著她的纖腰,柔聲道。 「我不知道……」星兒幽幽地道,「夫君,有時我覺得自己好像活在夢裡……」 「星兒,」柳隨風緊緊摟緊這冰涼的嬌軀,歉然道,「是我平日裡不夠關心你!」 「沒有啊……」星兒靠在他懷裡,輕柔地道,「夫君對我很好,從來沒有別人像你對我這麼好……」 「那是應該的,」柳隨風笑著吻吻她滑膩的臉蛋,「因為我是你的丈夫啊!」 「我好想這樣一直倚在你懷裡……」星兒幽幽地道。 「星兒,為何你總是這樣不開心呢?」柳隨風愛憐地道,「是不是雲兒她們對你不好?」 「不,蘇姐姐和玉兒姐姐都對我很好,」星兒展顏一笑,「你別瞎猜了……夫君,你看,她來了……」 柳隨風抬頭一看,沒想到竟是那個比星兒還孤僻的女孩兒向他們走了過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找他。 「殿下,我想……」不知為何,梅文馨低下頭,不敢面對他溫和的目光。 「梅姑娘,有什麼事?」柳隨風柔聲道。 這聲稱呼讓梅文馨仰起平靜地俏臉,只是那美麗的眼睛,似乎蒙著一層迷霧,似乎快要凝結成淚花,她輕聲道:「殿下,這次打仗,傷了很多人,我粗通醫術,想為他們略盡綿力……」 柳隨風心中一震,「這個好心的小姑娘啊,真的好像一個人……言兒,言兒……」他凝視著那動人的眼睛,一陣心痛,一陣惋惜,「可惜,她終不是言兒,世上不可能有這樣天衣無縫的易容術,即便是以言兒的巧手,也不可能施於自身……」 「不知殿下允否?」梅文馨瞥了一眼失神的柳隨風,又溫婉地垂下了螓首。 「我怎會不答應呢?」他柔聲道,「梅姑娘,你真是一個好心的小姑娘,很像我認識的一個女孩……」 「是嗎?」梅文馨縹緲的聲音道。 「可惜……她這輩子一定不肯見我了……」想起那溫婉的面容,那淒楚的眼神,柳隨風的鼻子一陣酸痛,視線已經模糊了。 可是,他不知道,在那飄飄的長髮後,同樣是淚水模糊了的雙眼。 「梅姑娘,明日我隨你一起去軍營……」柳隨風柔聲道。 「那我就不打擾殿下了……」梅文馨轉過嬌軀,緩緩的去了,那單薄的身影,在冷月下更顯淒涼,一陣秋風掠過,柳隨風渾身一抖。 星兒關切地道:「夫君,你很冷嗎?我去為你取件衣衫……」柳隨風還未阻止,星兒已經一陣風似的去了。 「夫君快來救我,玉兒姐姐又在欺負我……」萍兒甜美而帶著驚惶的聲音這時傳了過來,諸女笑鬧成一團。 柳隨風不禁莞爾,大笑道:「誰敢欺負我的萍兒?」 「偏心的夫君……」看著得意洋洋的萍兒,靠在他懷裡,紫玉撅起小嘴,不滿地道。 「玉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孩子氣?」蘇丫頭微笑道。 「這可不像我從前認識的紫玉姐姐……」雪兒也是笑靨如花,但言行舉止始終保持著那種嫻靜與典雅。 紫玉俏臉一紅,還說些什麼,就被自己的男人摟在懷裡,秀額被吻了一下。 「似玉兒這般開懷,我最喜歡。」柳隨風溫柔地道。 蘇丫頭心中暗歎,「現在兵危戰凶,夫君居然一點都不為明天擔憂,就連一向沈穩的玉兒也跟著嬉鬧……唉,我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又不知道為什麼……」 「雲兒,你在想什麼?」柳隨風柔聲道。 「聽說你們擒住了戎族的左賢王?」蘇丫頭黑亮的眼睛輕輕眨動著,靈動如一彎明月。 柳隨風點點頭,沉吟道:「雲兒是不是打算從這裡入手?」 蘇丫頭輕輕點頭,道:「史書記載,戎族本是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力能彎弓,盡為甲騎,逐水草而生,居無定所。因血緣關係而形成氏族部落,有扶羅、布度、樓班、莫盧、楚離、卑彌六部,各部自有君長,彼此間沒有永久的盟約關係,根據相同的利害關係而隨聚隨散。當遇到有利的形勢,就聚眾而南下擾掠;反之,則逃逸於極北。只到五十年前,扶羅部首領焚天打敗諸部,使五部臣服,尊其為王。可是,扶羅部的盤剝和壓迫令諸部實在無法忍受。十年後待焚天身死,莫盧部和卑彌部驟起而發難,其它諸部則或響應,或觀望。戰爭持續了五年之久,雙方都死傷慘重。繼任的戎王於無奈之下,封莫盧部首領為左賢王,封卑彌部首領為右賢王,雙方這才取得了妥協……」 「我明白了,戎族並非是鐵板一塊!」柳隨風微笑道,「……分而化之……」 「夫君真是聰明,」蘇舜雲嫣然道,「一旦戎王逃歸,必定會捲土重來。戎族人個個都是天生的戰士,馳馬彎弓之士不下百萬,若盡數南侵,北羯危矣。現今之下要大敗戎軍,並不困難,難的是如何一戰而定,使戎族永不犯境,至少在十年之內。夫君以天下為己任,當慮及蒼生之安危,不得不高瞻遠矚……」蘇丫頭深深地注視著他,美眸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柳隨風長舒一口氣,道:「雲兒的話,真是啟人深思。這左賢王既是莫盧部的首領,如果就這麼死了,說不定拔奇還會暗喜,這一點左賢王應該深知。」 「是的,這位左賢王的確有這個心病,他並未立嗣,十幾個兒子一直為繼承權爭奪不休,他擔心自己死後,部落因此分裂,而被扶羅部乘機吞併。」萍兒正容道。 「你怎麼知道的?」雪兒訝異地道。 萍兒微笑道:「感覺,我可以感受到他當時的想法,也可以得到我想知道的一切。」 雪兒奇道:「真的?萍兒妹妹,那你猜猜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我能否猜到你在想什麼。」萍兒認真地答道。 雪兒不禁為之氣結。 柳隨風笑道:「萍兒在逗你呢,要施展靈魂魔法,難度依不同的對象而定,萍兒是萬萬不敢對你施展搜魂術的……」 「夫君,快點把衣服披上吧!」耳內傳來星兒的聲音。 柳隨風心中一陣溫暖,連忙回頭伸手輕握星兒的玉手,深情地看著她的眼睛,星兒一陣羞怯,避開了洋溢著過度愛火的眼睛。 萍兒見此情景,不禁嬌笑道:「夫君,你還是帶著星兒回房吧,到時你可以看個夠,我們都沒意見,嘻嘻……」她總是不肯放過捉弄柳隨風的機會。 星兒一聲不響,但俏麗的臉蛋已經全紅了。 眾女不禁莞爾,蘇丫頭忍著笑意道:「如何利用左賢王這顆棋子,不知夫君可曾想好?」 「當然是勸他歸降。」柳隨風笑道。 蘇丫頭白了他一眼,道:「以夫君的口才,必定能讓他望風歸順。」 柳隨風當然聽出她言語中的諷刺之意,尷尬道:「當然不是這樣,我們只需……」 蘇丫頭靜靜地聽完他的計謀,然後展露出迷人的微笑,道:「夫君實在有失厚道!此計一出,恐怕左賢王不得不反了……」 次日清晨,紫玉帶著梅若華等女去了帝國軍營,萍兒自然也不例外,雖是在戰爭期間,鳳鸞營的訓練也未曾停歇,對鳳影營的培訓,萍兒更是嚴厲無比。 柳隨風則陪著梅文馨去了北羯軍營。一路上,梅文馨總是垂首無語,柳隨風每每與她說話,她也只是客氣冷淡地作答,柳隨風的一腔憐愛,也不知何以言表,只是默默地與她並肩而行。 梅文馨此來,趙燕兒也頗為感激,立刻讓親兵帶著她去了。此戰中北羯士卒受傷極多,也正是需要軍醫的時候。 當柳隨風將心中的計劃和盤托出的時候,趙燕兒凝眉道:「風,你讓我如何說服別人?」 柳隨風微笑地看著她,道:「放一個左賢王,並無大礙,若他再度成為我們的敵人,我必能將他擒回。」 「我相信你!」趙燕兒柔聲道,「好了,其它的事,我自會辦妥,這是我的令牌,你拿去吧,沿路通行無阻。」 「就這麼相信我?」柳隨風笑道,「不怕我把你們出賣了?」 「賣吧,賣吧……」燕兒輕輕靠在他懷裡,柔聲道,「最好連你的燕兒也一起賣了吧!」 柳隨風莞爾道:「我怎捨得?」 趙燕兒橫了他一眼,秋波流轉,道:「知道就好!」 「燕兒,偷襲安邑的計劃,你認為如何?」柳隨風放開燕兒的嬌軀道。 燕兒回復了平靜,俏臉上但依然帶著淡淡的紅暈,沉吟道:「雖然冒險,卻是擊潰戎軍的重要一步,我與眾將商議細節之後,遣派人手完成……」 「不如交給我吧!」柳隨風微笑地看著她的美目道。 「你?」趙燕兒訝異了,明媚的鳳目深深地凝視著他,然後深蹙秀眉,微搖螓首,緩緩地道,「這太危險了……」 柳隨風笑了,「燕兒未免太小覷我了!」 「你是燕兒的情郎,燕兒可不想出你什麼意外!」趙燕兒摟著柳隨風的寬肩,柔聲道。 柳隨風失笑道:「我是男人,我可不願躲在燕兒的羽翼下!」 「好了,隨便你吧!」趙燕兒離開他的懷抱道,「不知死活的男人!大不了讓燕兒守一輩子寡!」 柳隨風看著她颯爽的英姿,心中生出萬分憐愛,柔聲道:「燕兒,對你的夫君,怎能這麼沒有信心?若是他連這等事都完成不了,又怎麼值得你托付終身?」 「我當然相信你,只怕萬一……」燕兒的聲音,忽然變得那樣的輕柔,令人神醉。 「燕兒於萬馬千軍之中,可曾想過萬一?」隔著冰冷的鎧甲,柳隨風依然能感受到燕兒嬌軀的香軟。 「那是不同的!」燕兒搖頭道,「燕兒早已獻身戰陣,夫君卻是姐妹們心靈的歸依。」 「可燕兒也是我心靈的歸依!」柳隨風輕吻著燕兒的臉蛋道。 趙燕兒的俏臉上洋溢著異樣的神采,柔聲道:「你有那麼多妻子,又怎會在乎我一個?」 看見他的眼神,燕兒嬌笑道:「是燕兒說著玩的!好了,燕兒屆時親率一軍伏在青龍堆附近,以接應夫君!」 「這樣也好,」柳隨風吻了燕兒的櫻唇道,「那我去了! 「唉,我們在一起的時光,為何總是這麼短暫?」趙燕兒幽幽歎道。 「燕兒何必傷懷?待四海昇平,天下一統,我一定會摟著燕兒一覺睡到天明!」柳隨風掀帳而出,撒下了他清朗的笑聲。 趙燕兒俏臉一紅,心中的愛意如潮水般湧來,「真的有這麼一天麼?」 柳隨風對陳星寒道出了心中的想法,這位智謀過人的宿將,也認為可,並針對其中的細節做了斟酌,柳隨風方才離開。 交待了守衛之後,他令人打開囚室的鐵門,獨自走了進去。 陰冷的囚房內,左賢王仰面朝天,被十幾重鐵鏈綁縛在床上,渾身絲毫動彈不得。這個戎族的猛虎實在不凡,殺了百十人後,才被紫玉捉拿,綁縛此處,單獨關押。此刻見有人前來,他眼中的厲芒一閃即逝,然後閉上了眼睛… 以他尊貴的身份,淪為階下之囚,而且以如此惡劣的姿勢綁縛著,雖身陷屈辱的境地,也不改其威嚴。 「左賢王殿下,久違了!」柳隨風和聲道。 左賢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誰?」居然是一口流利的帝國語,這多少讓柳隨風有些意外。 驚訝卻只在這一瞬間,他微笑著答道,「我是帝國的柳隨風。」 「是你!」左賢王訝道。 「哦,你也聽過我的名字?」柳隨風頗有興趣地道。 左賢王合上了眼睛,不去理他。 「我到這裡,是想放了你,」柳隨風道。 左賢王猛地睜開眼睛,冷笑道:「要我投降,休想!」 柳隨風笑著搖頭道,「我並非要你投降,我只要你做出保證,帶著你的族人退出這片土地……」 「這樣做無異於背叛大王,」左賢王冷冷地看著這個從容而溫和的年輕人,不屑地道,「你以為我會答應嗎?」 「我想不出理由你為何會拒絕!」柳隨風笑道,「你們已經敗了,撤回只是遲早之事!」 「笑話!我軍在戰力上遠超你們,在兵力上更是大佔優勢,哼哼……你們哪是對手?」左賢王昂首道。 「殿下何必自欺欺人?你們這次發動十萬人攻寧遠城,結果如何?」柳隨風淡淡地道,「戎王丟下部眾,大敗而走,而殿下你也身陷囹圄……此後又將如何?我們只需固守堅城,堅壁清野,拔奇能奈我何?僵持日久,不戰自潰的是你們,何況嚴冬將至……殿下乃是戎族的智者,不用我說,你也能洞若觀火!」 左賢王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我們何必非要攻打寧遠?寧遠固然不易攻破,但東至的要塞雲中和雙流防守卻很薄弱,一旦將其攻陷,我們便可長驅直入!」 「是嗎?寧遠距此要塞之間,烽火處處,中間可彼此呼應,自趙將軍收回寧遠後,便在這兩座要塞加構工事,深溝壁壘,早就做好應戰準備,又豈是容易攻陷的?」柳隨風悠然道。 「我後方尚有百萬之眾,定能把這寧遠城化為齏粉!」左賢王大喝道,震得這斗室之間嗡嗡作響。 「殿下心虛了……」柳隨風微微笑道,「現下北疆即將入冬,牧草衰敗,天氣酷寒難當,千里草原上補給困難,根本不利作戰,所以,你們從來不選擇冬季出兵。且不說援軍能否趕到,就是你們這十萬戎族戰士,又有幾人歸?」 「我們不可能失敗!」左賢王怒喝道,掙得鐵鏈錚錚作響。 柳隨風淡淡地道:「賢王,你可知道為何你們會失敗?」在那辨不清英俊與醜陋的臉上,洋溢著異樣的神采,他緩緩地道,「因為,你們遇上了我!」 左賢王冷笑了,天下間再沒有比這更荒唐的事,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柳隨風不以為忤,淡然道:「你可知道,幾可擊斃拔奇的一箭,從何而來?那就是我的風神之箭……你可知道,又是誰將你擒住?那是我其中一位妻子……」 想起那個紫衣女子,在她面前,自己居然毫無抵抗之力,左賢王的喉頭不禁吞嚥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那令鬼神皆驚的神箭,早已傳遍戎軍上下,難道真的是他? 「戎人號稱天神的後裔,可是你們見過神沒有?我告訴我,我就是神!」他側著身軀,在那清秀無瑕的臉上,和天空般澄澈的眼睛裡,有一種深邃的、莊嚴肅穆的、帶著神秘的氣質。 左賢王心靈忽地震顫了,竟忘了駁斥他荒謬的大言。 剎那間,斗室亮了起來,金色的光芒,撒在他挺秀的身軀上,炫目的光暈如太陽般灼熱,卻又那樣溫暖祥和,「眾神之神賜予了我無上的力量,托生於這茫茫塵世中,只為結束這紛擾的亂世,我就是風神──主宰大陸的秩序之神。」 「你胡說!」左賢王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可是,他背叛了自己的感覺。沐浴在聖潔溫熙的光輝裡,他心裡有說不盡的暖融融之意。紛繁複雜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間平靜下來,就連捆得麻木的手腳,也有了舒服的感覺,似乎每個毛孔都在輕風中吹拂。 「當日你們襲破寧遠,大敗鎮北將軍趙武,進,可長驅萬里,退,則據守堅城,且有臨江首尾相顧,氣勢何等雄壯!可是,寧遠這等堅城為何得而復失,戎軍又連番戰敗,陷入這般田地?事非無因,賢王乃智者,當能領會……」在神光的映耀下,他聖潔的臉龐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收回方纔的話,不要你的任何承諾,你回去吧……」 左賢王氣為之奪,不由自主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在柳隨風幽邃的眼神裡,始終帶著那溫柔的笑意,「在不久的將來,賢王是我們的朋友……回去吧,你的族人等著你,你的十八個兒子在等著你……若你不在,他們將不再是兄弟……若你不在,你們的王也不會有絲毫的憐憫,或許,他已計劃著吞併你的部落……」他柔聲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左賢王駭然道。 如同風吹開了萬朵蓮花,他的微笑,是那樣的美,那樣的聖潔,「我已經告訴你了,我是天上的神靈,自然無所不曉!」 「回去吧!前路坎坷,望賢王珍重!」左賢王還未回味「前路坎坷」之意,柳隨風已把威嚴的目光投向了門外,「來人!」 守衛立刻進門,束手聽命。 「打開鎖鏈!」 守衛沒有絲毫遲疑,立刻上前除去左賢王身上的束縛,只聽!噹一聲,鎖鏈盡去。 左賢王站起身來,他揉搓著手腳,帶著驚疑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神秘莫測的年輕人。 「難道真的如他所說?可是……這未免太荒唐……」 「如果不是,為何會有這般奇跡出現?為何他無所不知?為何他擁有只有神才擁有的神光……」 「敵方這樣一個靈魂人物,若是此刻我出手挾持住他,以他為人質,那麼……」他連忙壓下這個誘人的想法,因為他知道,這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柳隨風微微一笑,「賢王,請便!不如……我稍作偽裝,做出賢王力戰逃逸的假象,如何?」 「不用,不用!」不知為何,左賢王懼怕與他的眼睛對視,懼怕站在他面前,他想快點離開…… 也許是因為,他恐懼那溫和的然而能穿透人心靈的目光。 「傳楊將軍!」柳隨風揚眉道。 「大人可是傳喚末將?」看守戰俘營的百夫長楊百川進門抱拳施禮,眼睛的餘光不忘掃了左賢王一眼。 「楊將軍,歸還賢王馬匹、兵刃,持此令牌,恭送賢王出營!」柳隨風微笑著道。 「是,大人!」楊百川領命道。 左賢王心中暗讚,能讓手下如此忠實執行自己的命令,而且對命令深信不疑,也需要何等的個人魅力。 他右手按在左胸,彎腰一禮,這是戎族對人的答謝之禮。 柳隨風點點頭,眼睛裡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左賢王隨楊百川大步邁出,消失在門外。 「這算是消弭戰爭的第一步嗎?」柳隨風立於斗室中,默然良久,「雖然未得到他的任何承諾,可我知道,至少在離去前的一刻,他已經放棄了敵意,可是,我的要求似乎不止這些……」 「柳大人,或許我應該這樣稱呼你……」左賢王魁梧的身軀,出現在牢門口,滿帶風霜然而清秀的臉上,表情是那樣平靜。 柳隨風心中大喜,臉上卻不動聲色,走上前去,微微一笑道:「賢王為何去而復返?」 「我想,在我離開之前,我應該親口道謝……這樣釋放一名俘虜,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我也要謝謝你!因為,我的確需要回去,否則我的部落,我的族人,都將陷入無盡的災難……」左賢王與柳隨風四目交投,目光中透露出誠摯的情感。 柳隨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賢王不必謝我,此去你必會招人生疑,為何不試著接受我的提議呢?」 左賢王施禮道:「多謝柳大人美意,若是我連這等小事也解決不了,豈不負我智者之名?」飛揚的眼神裡流露出無比的自負。 「也好,」柳隨風頷首道,「那賢王走好,此後幾天,可能於你極為不利,願有所防範!」 「大人!」左賢王象下了很大的決心道,「你究竟想怎樣?」在這樣個謎一樣的人物面前,他實在有滿腹的疑問。 柳隨風微微笑道:「我已經說了,我將為天下帶來的,是秩序與和平,而非殺戮與戰爭,更非征服與奴役!」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眼神中露出無限的憐憫之意,「戎族南下,獲得的,只是些許的財富,失去的,卻是無數的同胞性命,這值得嗎?戎族習慣以遊牧為生,即便獲得了南方的土地,那裡既不適合牧馬,而戎人又不懂耕種,占來又有何用?」 左賢王沈聲道:「但是有些東西我們必須通過戰爭獲得,金銀、布匹、酒米、鹽鐵等物,都不可缺少,尤其是後者!」 柳隨風笑了起來,「賢王何其愚也!這些資源乃北羯盛產,你們又與北羯毗鄰,只需和他們互開關市,兩國人民進行貿易,你們用牛羊馬匹交換他們的鹽鐵,一切豈不迎刃而解?」 「但我們與北羯乃是世仇!」左賢王搖頭道。 「仇恨並非不能化解,也許在我們的手中成為可能!」柳隨風微笑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著幾許期待。 「這可能嗎?」左賢王一臉的不相信。 柳隨風淡淡一笑,「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那輕描淡寫的神情和語調,卻讓人不容置疑,左賢王心中一震,「為何?這個年輕人竟然令人生出仰望虔誠之心!難道他真的是降世的神靈?」他脫口而出道:「你需要我怎樣做?」 這無異於做出了一種選擇,一種承諾。 說完這句話,他有一絲後悔,可是,心底裡又有幾分輕鬆。 「你終於開口了!」柳隨風心道,他的目光變得誠摯而有力,「在我們抓住拔奇之前,賢王務必珍惜自己的生命!」 「您的意思是……」左賢王驚道。 「我說過,不久的將來,賢王是我們攜手與共的朋友!」柳隨風目光變得深遠,「更是統率戎族的領袖,在你的領導下,戎族與北羯結為兄弟之邦,消弭戰爭,和平共處,啟動貿易,開放邊市!兩國人民將過上和平幸福的生活……」 「這是柳大人的承諾?」左賢王直視著他的眼睛道,「可是,對北羯來說,大人終是局外人……」 「不,這並非帝國柳隨風對你的應諾,而是風神對你的承諾!」柳隨風淡淡地道,「記住,賢王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左賢王仔細咀嚼著他的話,神色輕鬆地道:「多謝柳大人的關心,右賢王與我交情甚深,向以兄弟相稱,而奴塗王丘遲和修屠王烏顏與我又是姻親,他們定能維護我周全。」 柳隨風微笑道:「如此甚好!賢王一路走好,多多珍重!」 「兄弟,那兩個南蠻子在嘀嘀咕咕些什麼?」在寧遠城臨時改建的牢房裡,一個戎族俘虜低聲問旁邊的牢友。 「我也沒聽明白,好像是『莫盧部』,嗯,我還聽懂了一個詞『釋放』,是釋放……」他的牢友總算是見多識廣,略懂一點北羯語,也即帝國語。 「什麼,莫盧部釋放,釋放莫盧部……」這個傢伙驚喜地暴跳起來,「哈哈,我是莫盧部的,我是莫盧部的……」 「吵什麼?」兩個交談中的北羯兵走了過來,呵斥道,「你們這些蠻夷,都給我老實點!」 「我是莫盧部的,快放了我,放了我……」這個愣頭青拚命地嚎叫著,兩北羯兵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他們根本聽不懂戎語。 這聲音卻驚動了獄中所有的俘虜,無數目光一起聚集過來。 「你省省吧!」牢友目光中帶著憐憫,「唉,這個蠻牛,真是白日做夢,都給關瘋了!」 「放了我,放了我!」這傢伙依舊拚命搖晃著鐵欄杆。 「吵什麼?不想活了?」矮個兒北羯兵用長槍敲打在他身上道。 「算了,我們別理他!」他的高個兒同伴勸阻道。 「唉,你說這些蠻夷殺了我們多少弟兄,搶掠了我們多少同胞,為什麼不拿他們抵命?還要供他們吃喝?」矮個兒恨恨地道。 「我怎麼知道?而且更有甚者,也不知他們中莫盧部的人走了什麼運,為什麼要放了這些畜生?」高個兒士兵低罵道。 「好像是他們的首領被我們擒拿,而且已經投誠,還許諾獻上了金銀財寶,還有戎族的美女……」高個兒兵士忽然掩口不言,緊張地張望,「看什麼,看什麼?一個個賊眉鼠眼的,將你們全部殺掉!」說著做出了一個「哢嚓」的動作。 「哈哈……」矮個兒士兵譏笑道,「陳老哥真是太小心了,這些蠻夷傻頭傻腦的,有誰能聽懂咱們的話?對了,你說美女……真的?可咱們趙將軍是女的,要這些美女何用?」 「你胡說什麼?」高個兒士兵罵道,「美女當然是獻給咱們大王,趙將軍只要北羯靖寧,又怎會貪圖財貨?」 「那……」矮個兒士兵還欲再言。 高個兒士兵謹慎地道:我們到那邊再說,若是走漏風聲,我們可都要掉腦袋!「 「好,我們到那邊角落裡說!」矮個兒士兵道。 兩人離得遠遠的,可他們不知,幾十雙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那為何扶羅部的人,要全部處決呢?」矮個兒低聲道。 「因為扶羅部是戎王拔奇的嫡系部落,而且這次擒獲的俘虜也最多,若是全部殺掉,可以大大削弱他的實力,以便左賢王能順利登上戎王的寶座!」高個兒士兵洋洋得意地道,「這可是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別人都不知道……」 「是誰透露的?」矮個兒頗有興趣地道。 「是我的……」高個兒士兵還未回答,外面大門洞開,進來一個穿白甲的將領,命令道:「押送五十名俘虜到趙將軍帳內!」 寬敞的營帳內,五十名戎兵被北羯軍士押了進來。 「告訴我,你們是哪個部落的人?」一個少年將軍用戎語和藹地問道,此人長得極為俊秀,若非他身上沒有一點女人的特徵,只憑他的俊美面容,很容易被人誤認。 戎兵們遲疑了片晌,沒人說話。 少年將軍頓時臉色一寒,道:「沒有人回話,耳朵都聾了?全給我拉下去把耳朵割了!」 北羯士兵立刻如狼似虎,要將他們押下去。 戎兵立刻亂糟糟的一團,這個說「我是扶羅人」,那個人說「我是樓班人」,又有人道自己的「莫盧人」。 少年將軍臉上綻開了微笑,比花朵還艷,「好,莫盧人站在左邊,扶羅人站在右邊,其它部落的人原地不動!」 熙熙攘攘中,俘虜分作了三堆。 少年將軍看向左首,微笑道:「很好,是莫盧部的人,帶下去!好酒好肉招待! 放你們回去!「 俘虜們無不大為驚訝,莫盧部的人更是喜上眉梢。 少年將軍又轉向中間的人,笑容馬上一斂,手指著他們道:「你們……繼續關押!」 這些戎兵大驚,齊聲大叫道:「為什麼?這不公平!不公平!」 他冷笑道:「誰讓你們沒有一個識時務的主子!」 在嚎叫和掙扎中,這些戎兵被拖了下去,他們落入北羯人手中,本來沒有什麼憧憬,可是忽然見到了一絲生的希望,可是卻在眨眼被人碾碎了,這實在是件殘酷的事。 少年將軍冰冷的目光落在剩下的俘虜身上,沒有說什麼,只是大手一揮。 百名強悍的北羯戰士一起刺出長矛,將剩下的十幾名扶羅部俘虜盡數刺死。 「拖走!」他下令道。 地上只留下了一道殷紅的血跡,一直延伸到帳門外。 「好了,下一批!」他不耐煩地道。 看著地上刺眼的血跡,戎兵們無不心驚膽戰,「難道我們也要步他們的後塵?」 少年將軍照舊宣佈他的規則,莫盧人左,扶羅人右,其他人原地不動。 俘虜們這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齊答道:「我們都是莫盧部的人。」在第一批俘虜被押出的時候,各種猜測都在牢中流傳,包括他們所聽到的…… 「沒有騙我的吧?」少年將軍淡淡地笑道,他好看的眼睛卻有著絲絲的涼意,「好了,量你們也不敢騙我!莫盧部的人,都是我北羯的朋友,我們不殺莫盧人!好了,帶下去酒肉招待!」 戎兵暗自慶幸,無不偽意稱是,立刻被帶下去大快朵頤。 一番做作之後,除了第一次處死的十幾人,還有幾個不信邪的之外,共有五百俘虜放歸。 「趙將軍,辛苦了!」柳隨風笑著迎上前去。 「要不是看在我老姐的面子上,我才懶得管這事!」趙文嘉白了他一眼道,「盡會耍陰謀詭計!而且是彫蟲小技!若是再有這種事,不要來找我!」 柳隨風心中苦笑,這小傢伙對自己從來就沒有好感,這次他向燕兒求一名通曉戎語的人相助,沒想到竟會是他。看來燕兒也是想讓他們多多接觸,以加深感情。現在看來,卻是適得其反。 「好,以後不敢勞煩小將軍了!」柳隨風淡淡地道,「謝謝趙將軍相助,我告辭了!」 「慢著!」趙文嘉忽然攔住了他的去路,「就這麼想走了?」 柳隨風心中苦笑:「這個孩子!」 「是我糊塗,小將軍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日後我定當登門答謝!」他微笑道。因為燕兒的關係,他只好示弱了,何況,對方還是個機靈刁蠻的孩子。 「那就免了!」趙文嘉搖頭道,心中暗自嘀咕,「就怕你這個色狼去見我姐姐! 那還敢讓你登門!「 「那小兄弟想怎麼樣?」柳隨風微笑道。 「這個嗎……」趙文嘉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地道,「算了……」 柳隨風不禁莞爾道:「臉都紅了,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害羞了?」 趙文嘉狠狠瞪了他一眼,看似隨意地道:「這樣吧,你請我吃我一頓,我們就兩清了!」 「這也不難,」柳隨風微笑道,「不知將軍何時有空?」 「這還不夠,我還要你老婆親自下廚,怎麼樣?」趙文嘉睥睨著眼睛道。 「這個半大毛孩兒,真真胡言亂語!燕兒的半點乖巧都沒有!」柳隨風暗自皺眉,他心念一動,便想好了應對之策,道:「也好,屆時我一定邀請將軍赴宴,希望令姊也能賞光!」 「不行,不行!」趙文嘉氣急敗壞地道。 「趙將軍既然拒絕,那還真是可惜!」柳隨風惋惜地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告辭了!」說著,躍馬而去。 「回來!」趙文嘉急道。 可惜,柳隨風的身影,已消失在疊疊營壘中了。趙文嘉心中悵然若失。 如果各位覺得還可以,並且有空的話,請投小弟一票。 投票網址: 繁體版 http://www。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fantasy/100021762/簡體版 http://ww。myfreshnet。com/GB/literature/li_fantasy/100021762/(轉載請保留此段,萬分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