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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大破戎軍 作者:流風飛雲 「可惡!辛苦了一個多月,才製成了這些攻城器械,結果一戰而毀,以後我們憑什麼再來攻城?」戎王拔奇忿忿地想。
「莫天一,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拔奇怒道,「你不是說我們此戰必勝嗎?」 「請大王恕罪!」與他並騎而行的人,淡淡地答道,「一切都是意外……」此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衣裡,一雙眼睛看似陰冷,不帶絲毫感情。 「意外?」拔奇吼道,「你居然說是意外?那你說我們還要遇到多少意外?」 「不知……」黑衣人冷冷地答道。 「我再也不會聽你的鬼話了!」拔奇冷笑道,「說什麼兩軍陣前激怒敵人,可騙他們到野外一戰,至不濟可激勵我軍士氣,結果呢!害得本王差點中了一箭,你要負全部的責任!」 「射你的那個年輕人,他大有來頭,能在他的箭下不死,已經是大王的幸運了!」黑衣人深邃的眼神不可琢磨,也不知他心裡轉著什麼念頭。 「就算這是意外,那今晚的一戰呢?」拔奇重重地哼了一聲,「你不說有十分的把握嗎?你不說只要有這些攻城的破玩意兒,就可以將我們的旗幟插上寧遠城嗎?」 黑衣人緩緩搖頭,道:「我們衝上城樓的有上千人,可是竟沒有一個能打開城門,我們的大半樓車也沒派上用場,便被敵人焚燬,這太不合理了……」 「那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拔奇不耐煩地道。 「先穩住陣腳再說!」黑衣人道。 「不好了,不好了,北羯人殺過來了!」 戎軍將士聞言,不禁開始混亂起來,連續打了兩次敗仗,他們對長官宣傳的「戎族乃是最優秀的種族」這一理論產生了懷疑。 他們親眼所見的,是那詭異而威力驚人的一箭,它幾乎將他們的王穿透,把堅固的樓車射成了碎片。 「吵什麼?」拔奇怒喝道,「他們來了正好!我們將北羯人消滅在這草原之上。」 「不可,現在北羯攜勝而來,士氣高昂,其勢不可擋,不如我們先返回營寨穩住陣腳,派五千人負責殿後,可保無虞!」黑衣人莫天一道。 「對不起,我怕聽了先生的話,再出意外!」拔奇冷笑道,言畢,他大喝道,「都給我掉頭,殺光這些北羯人!」 要是在往常,這些戎族將士們,一定會以歡呼聲響應戎王的命令,可是現在,他們已失去了這種心情。因為他們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不是另一場失敗,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膽怯。 莫天一暗自搖頭,「如此低沈的士氣,又如何與敵一戰?還未決戰,敗相已成……唉,那個神秘的年輕人……」 「弟兄們,消滅戎夷的時候到了!」趙燕兒的聲音,響徹在星野上,北羯將士立刻齊聲響應,士氣高昂,聲震四野。 反之敵軍上下心生受擾,又不明對方虛實,陣勢立刻陷入了一團混亂,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更糟糕的是,敵軍由於攻城時傷亡慘重,所以撤退迫不及待,四萬騎兵都擁作一團,隊列之間沒有多少間隙。當戎王轉向命令一發出,前軍變為後軍,後軍轉為前軍,立刻便亂作一團。 趙燕兒率領整齊而嚴密的騎兵方陣,毫不費力地殺入了敵軍內部,衝擊著混亂中的敵軍,就像是一陣狂風,席捲著滿地的落葉,落葉雖眾,也抵擋不住狂風的無情摧殘。戎族中央的騎兵,抵擋不住趙燕兒的衝擊,逐漸開始向後撤退。 「給我殺!殺光北羯人!」拔奇試圖驅趕著這些不住後退的戰士。 「大王,我們撤退!已經抵擋不住了!」他身邊的一個將領勸道。 「混蛋,你敢亂我軍心?」拔奇手起刀落,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落於馬下,屍體也跟著栽了下來。 莫天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也沒有說什麼。 「有誰敢臨陣脫逃,定斬不饒,全家沒為奴隸!」拔奇洪亮的聲音,毫不費力地壓過了馬嘶聲和喊殺聲,清晰地傳遍了戎軍的每一個角落。 「大王,命令左右兩翼的騎兵,繞至敵人側後,前後夾擊,可形成合圍之勢。」莫天一淡淡地看了拔奇一眼。 「好,就再聽你一次!」拔奇冷冷地道,「如果再次失敗,小心你的小命!」 戎軍終於開始停止了後退,與其逃回被處死,禍及家人,還不如跟敵人拼了,轟轟烈烈一場。 戎軍中央的騎兵,奮力反攻,險險抵擋住了北羯的攻擊,兩翼的騎兵,開始向北羯的側後聚集,形成了一個大口袋將其包圍。 攻守之勢頓改,戎軍的豪勇氣勢,開始發揮出來,北羯士卒傷亡大增,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敵人的策略,顯然已經湊效。 趙燕兒大驚失色,她沒有料到如散沙般、四散而去的敵人,居然可以收住陣腳,重新聚斂,切斷了自己的歸路。殺入敵軍內部的自己,此刻反而落入了敵人的包圍。看著四面八方而至的戎軍,趙燕兒平復心境,暗自尋思脫身之計。 如果此時北羯騎兵掉頭轉向,必定會重複戎軍的覆轍,從而自亂陣腳。所以,她終於作出了一個決定──繼續向前衝鋒,她要衝鋒的勢頭堅持到底,直到把敵人設置的口袋徹底鑿穿。 趙燕兒手中的寶劍,再次放出強烈的光芒,以六系之中光明魔法為根基的她,所發出的魔劍技,威力十分驚人。敵人之中,沒有她的一合之將,所以一路上勢如破竹,敵人遇到她,也紛紛退讓,自動為她讓開一條路來。 不多時,拔奇的金邊獅子旗,就出現在前面不遠處。 「拔奇狗賊,敢不敢與我趙燕兒一較高下?」趙燕兒剛勁而豪邁的聲音傳了出來。 「哈哈……」只聽一聲長笑,戎軍旗門開處,一隊隊驍將分列,立馬於兩邊。中央的門旗影下,閃出一虯髯大漢,正是戎王拔奇,他灼灼的目光,頓時留連在趙燕兒身上。 只見趙燕兒坐下龍駒似雪,身上銀鎧閃亮生輝,火紅的戰袍映襯出她美麗的臉龐,真是英姿颯爽。 拔奇心中癢癢的,越看越愛,對趙燕兒之侮辱之言反不以為意,「若是她能成為我的王后,也不枉我為此損兵折將了……」 想著,他不禁仰天大笑,道:「趙將軍要與我一戰,又有何不可?不過我有一言……趙將軍現已陷入重圍,何不早降?本王先前的提議仍然有效,只要將軍肯嫁給我,馬上就是我的王后,如何?」話語中少了挑釁的味道,卻多了幾分誠意。 趙燕兒心中憤然,嬌喝一聲,道:「兄弟們,隨我擒殺蠻王!」遂提大軍向戎軍殺去。 拔奇見此,大喝道:「不許放冷箭,誰為我生擒趙燕兒,賞銀萬兩,封萬戶侯!」 戎軍將士聞言大喜,無不躍躍欲試,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莫天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存不屑,「為了女色,居然不怕死活,此等豎子,不足以成就大事!」 一名使雙斧的敵將拍馬上前,攔住趙燕兒去路廝殺,趙燕兒運劍如風,揮劍疾斬,敵將連忙舉斧招架,只見劍芒撲閃,長劍已閃電般破入雙斧間,鮮血飛濺,敵將翻身落馬。 又有一敵將持雙刀從側向攻擊趙燕兒,護衛在她身側的孟仲初連忙挺槍便刺,卻不料趙燕兒的長劍已搶先劈出,劍未及敵身,凌厲的劍氣已透體而入,敵將連盔帶頭被砍去大半,落馬而死。 其他圍攻的敵眾,見趙燕兒如此勇猛,無不膽戰心寒,個個畏縮不前,卻又懼於戎王在後督戰,只是團團圍著趙燕兒不退。 趙燕兒的劍法更顯凌厲,漫天捲起的劍氣,就連她身邊的北羯猛將孟仲初,也覺得臉刮得生疼。 孟仲初也飛馬挺槍,只取敵將,只一回合,敵將便被挑落馬下,他隨著趙燕兒左突右衝,猶入無人之境,接連殺退了圍攻的敵將,北羯軍士氣大振,隨著首領在後廝殺,轉眼間便突破敵了人的數層包圍。 眼見就要衝到獅子旗下,趙燕兒忽聽得身後喊殺聲大起,柳隨風已率兩萬聯軍從戎軍後方鋪天蓋地殺到。 一支接一支的勁箭,從精靈之弓上射出,帶著強勁的風神力量激射而出,射中目標後,又帶著敵人的屍體爆裂開來,最後騰起了陣陣黃色的雲煙。 真正的受害者還來不及慘叫,便已裂成滿天的血肉,再擊中了他的同伴,造成了新的傷害。而縹緲的雲霧,使籠罩在其範圍之內的人紛紛跌倒在地,無論敵我。 雲霧久久未散,形成一處處迷魂區域,迷霧中,數以百計的敵人墜落馬下,又被後面的馬蹄踏地肚破腸流,再也醒不過來。迷離詭異的雲霧,讓敵人陷入了新的恐慌。 戎軍已經認出,正是這神箭,差點讓他們的大王喪命,也正是它,毀滅了百十輛樓車。如今,他又來了…… 一個個的戎族騎兵倒下,從精靈之弓射出的弓箭,似乎永無止息,位於隊伍後列的敵人,最有可能成為魔弓襲擊的目標,所以他們拚命奔逃,突入同伴們中間,借此躲避即將降臨的災難。 「放下武器!」柳隨風喝道,他不忍心再造成新的傷亡。 「放下武器!」開始是幾個人在高叫著,最後萬餘名聯軍將士,也一起大喝起來,如同一陣陣寒流,在敵人心頭流過。 「難道我們敗了嗎?」敵軍腹背受敵,只能看見身後旌旗如海,迎風招展,聯軍似乎不計其數。 不明所以的敵兵心中生起了疑問。於是,更多的人也加入了撤退的行列,和後面的人自相踐踏,亂作一團。 趙燕兒見機不可失,復兵殺回,與柳隨風前後夾攻,戎軍因此大敗,四散而逃。 「莫先生,你說現在怎麼辦?」拔奇惡狠狠地道。 「我們今次連招敗績,事非無因,不如暫避風頭為宜!」莫天一淡淡地道。那個人的形象,在他心中越來越鮮明。 「你少來陷害我,這一撤,我軍豈不要全面潰退?到時又能逃歸幾人?」拔奇怒道。的確,亂勢已成,就一發而不可收拾。 「大王放心,外臣可略為分憂。」說著,莫天一撥馬回行。 看著他瘦削的身影遠去,拔奇心道:「這老頭子雖說無用,也總算是別人的使者,我怎能讓他送命?算了,管他的,我回去重整旗鼓,主寨尚有五萬精兵可用……」 他迅速帶領幾近潰散的兩萬多人,迅速撤離了戰場。 趙燕兒忽然打了一個寒戰,一股陰冷的氣息,如潮水般向自己襲來,「這種感覺怎會這麼熟悉?」趙燕兒心中駭然。 「天!這是什麼怪物?」一個驚恐的聲音道。 趙燕兒遠遠看去,陰風習習中,幾百個骷髏怪物,揮舞著武器,不斷斬殺擋住去路的戎族騎兵,向著己方衝來。十分詭異和恐怖。 「據師父說,召喚這種不死生物,乃是魔界的亡靈魔法師具有的本領,它們怎會又再次出現?難道敵人內部有魔界奸細?」趙燕兒心中訝異,她並非是第一次見到,所以並沒有多少恐懼。 地上的屍體,紛紛從陰風中直立起來,紛紛脫去身上的衣物、肌肉,變成白森森的骷髏,地上卻多了一攤黃水。這種場景詭異而又噁心。骷髏怪物越來越多,向著趙燕兒他們殺來。 「鬼啊……」面對著蜂擁而至的骷髏兵,戎族士兵再次轉向,他們寧願面對潮水般殺來的敵人,也不願對上這些可怕的怪物。 北羯騎兵更是奮力尾隨衝殺逃散的敵人,只有這樣,才能躲開身後的骷髏兵。 「降者不殺!」柳隨風大喝道,可惜敵人似乎對他置若罔聞,但又毫無作戰的意圖,紛紛繞道而行。 「這是怎麼回事?」柳隨風心中訝然。 「敵人已經潰亂,常將軍,你率本部往東追擊,蕭將軍,你往西追!」柳隨風下令道。 「放下武器,降者不殺!」聯軍將士紛紛逐殺著這些喪失鬥志的潰兵,柳隨風領軍繼續向前挺進。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驅散了草原上的薄霧,趙燕兒的鳳旗,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 不多時,他就見到了撤退下來的趙燕兒,這個俏佳人雖然滿面風塵,但是美眸依然散發著奪目的神采。 「夫君,你的燕兒來了!」一旁的紫玉低聲道。 柳隨風衝著她微微一笑,然後與紫玉並騎迎上前去,高聲呼道:「趙將軍!」 趙燕兒來到他身邊,淡然一笑道:「柳大人,辛苦了!」 柳隨風來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騎,微笑道:「這一仗我們又勝了,可惜沒有抓住拔奇。」 趙燕兒蹙起秀眉道:「敵軍本已潰散,但又不知從哪裡冒出許多骷髏兵,向我們發動攻擊。當我們撤退後,它們又不知去向。」 「竟有此事?」柳隨風心中駭然。 因為他知道,大陸上精通亡靈魔法的,除了他和柳生塵大人之外,只有汪雲生和那群黑衣人組織。他們並不可怕,怕的是遇到了魔族,一旦他未死的消息傳到魔界,以後他就沒好日子過了。 「還好它們沒有追來。」趙燕兒忽然垂下螓首,低聲道,「風,抱抱我……」 柳隨風駭然,道:「就在這裡?」 「柳大人怕了?」趙燕兒抿嘴笑道,「我是不喜夫君這樣一本正經地跟我說話!」 柳隨風氣結,苦笑道:「還不是燕兒故意要跟我保持距離?」 趙燕兒得意地一笑。 柳隨風心中又愛又恨,他心中忽想起一事,道:「敵人尚圍住了寧遠的另外三座城門,我們可立即返回,採用內外夾攻,將其擊潰,以獲全勝。」 「柳大人所言甚是,我們快走!」趙燕兒策馬揚鞭,所乘白駒甚是神駿,如箭般飛出。 鐵蹄聲席捲過草原。 寧遠的西城外,爭鬥依然如火如荼。 城下堆積著無數的屍體,和投石車的殘骸。冷冷的晨風中,一輛樓車煙火嫋嫋,劈劈啪啪地燃燒著。 兩輛沖車在猛烈地摧毀著城門,那沈悶的聲音表明,城門已經快要被攻破了。 另兩架樓車已經緊靠在城牆上,上面立著十幾名弓弩手,向城內發箭,一排排的箭雨,壓得北羯士兵抬不起頭來。同時,百數名士兵沿梯而上,在弓弩的掩護下,爭先恐後地從樓車上跳進城樓,與城上的弓箭手展開肉搏戰。 「投火油,火油……」一名百夫長,聲嘶力竭地吼著。 一個白盔的士兵探出頭來,將罐中的火油潑往樓車,他準確完成了這項任務,卻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腦門插著一支長箭,在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他的身軀倒在女牆內。 十幾支火把,一齊從城內飛出,只有兩支落在樓車上,立刻火焰熊熊燃燒起來,樓車上的敵軍,連忙傾倒砂子來滅火。火焰漸漸熄滅了,更多的敵軍從樓車上跳入到城內。 「朱將軍,我們快守不住了!」一個將領焦急地道。 守衛西城的主將朱定乾,聽著城下的陣陣的破門聲,就像是撞在他心上,眼見城門將破,他心急如焚。 誰曾想敵軍居然有如此完備的攻城器械,數量又如此之多,而且左賢王那老賊,居然早就準備了滅火措施,砂子,水等物,以至於龐大的樓車群,無法盡毀,給北羯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衝入城內的戎軍,雖然也被消滅了三千人之多,但北羯損失更為慘重,陣亡了五千名弓箭手,一千名步兵。而且靠在城牆上的樓車,成為敵人源源不斷補充生力軍的便捷路徑。 「來人,立刻到其它各門請求援軍!」朱定乾下令道。 「是,將軍!」幾個傳令兵,立刻轉身而去。 「侯京、董虎、周旺、左鋒,你們四人隨我殺出城去!方良,你率剩下的人堅守城防,只到我回來!」朱定乾喝令道。這五人乃是他下屬的千夫長。 「是!」五將領命道。 能否毀去攻城的沖車和敵人僅剩的樓車,就成為攻守戰成敗的關鍵。一旦失去了這些攻城利器,戎軍就像一隻沒有爪牙的老虎,圖有一身力氣,再無任何作為。 城頭上響起了激昂的戰鼓聲,城門大開,朱定乾率四將策馬衝出,見人就殺。 戎軍的工事兵眼見城門將破,正欣喜之際,卻不料北羯軍隊殺出,一時間都慌了神,頓時亂作一團,四散奔逃。 朱定乾大喜,命令道:「燒掉敵人的沖車和樓車。」立刻有百餘名將士,將火油傾倒在這些沖車上,然後縱火燒之。 戰鼓聲起。 敵人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動靜,派出了一直處於待命中的騎兵隊伍。馬蹄聲由遠及近,響徹天地,不多時隊伍便出現在城下。 「快進城!」朱定乾急忙大喝道。 要與敵人的生力軍相抗,簡直是以卵擊石。 五千名士兵立刻魚貫而入。 敵人騎兵來速甚急,而且身上不著鎧甲,輕騎而行,片刻間便到了城下。顯然,他們早已預料到北羯軍隊會出城,並對此做了準備。 「快點進城,我要關城門了!」城上的千夫長方良,眼見戎族騎兵已到城下,不禁心如火燎。 戎軍縱馬奔騰,呼嘯而至,前列的百名騎兵一字排開,彎弓搭箭,分別向城門和城頭射去。 只聽慘叫連連,方良和十幾名士卒一同中箭,全部跌落城下。首領被射,城上士卒正不知所措之際,戎族騎兵一齊突入城門,與北羯士兵混戰在一起。 「快關上城門!」朱定乾仰頭怒喝道。 隨著沈悶的落門聲,城門慢慢閉上,但城內已經衝入了戎軍兩千名槍騎兵。其中一人頭戴金盔,手中舞動的長槍足有七尺來長,他已經接連挑落幾名北羯騎兵,出手甚是勇猛,正是戎族的左賢王大人。 他大喝一聲,說了幾句又急又快的蠻話,語調甚是昂揚,戎族將士立刻一齊發出震天的吶喊。 高昂的士氣很快展現出來,北羯士卒雖有五千之眾,也抵抗不了這些如狼似虎的戎兵,被砍落馬下的不計其數。同樣戎族的軍隊,士氣的高昂低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城外的戎族騎兵們,高坐在馬上,紛紛向城頭仰射,雖然箭枝稀稀落落,對城頭也造成了一定的威壓。 除去了樓車的威脅,城上的弓弩手的壓力大減,但城牆上依然有三百多名戎族士兵,手持長刀,向弓弩手招架過去。 城內狹窄的街道上,戰鬥依然僵持著,兩千餘名戎軍在左賢王的統領下,與朱定乾率領的四千騎兵,捉對進行廝殺。一對一單挑,北羯人顯然不是戎族人的對手,朱定乾越戰越是窩囊。明明己方兵力強於對手,卻在這狹窄的地方束手束腳。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震天的喊殺聲,戰馬的嘶鳴慘叫聲,顯然北羯援軍已到,並與留守的戎兵發生了戰鬥。 城樓上的北羯將士,遠遠地就看到了趙燕兒的鳳旗,不禁發出了陣陣歡呼,「兄弟們,趙將軍來支援我們了!」 北羯人聞言,無不精神大振,而城內城外的敵人,卻心中惶然,手中的兵刃也似乎變得生澀,強弱之勢頓改。 「怎麼辦?」此刻內外交困,左賢王依然不改從容,再挑落一名北羯將領之後,他發出了命令,「下馬!往城樓上衝!」 千餘敵騎一齊下馬,手中的長槍準確地刺在北羯人的馬腹上,戰馬發出了臨死前的哀鳴,馬上的騎兵紛紛滾落馬下,慘被戎兵刺穿胸膛,鮮血象噴泉一樣從血洞中射出,幾十名下馬的戎兵也慘死於北羯騎兵的長矛之下。但是顯然在這種狹窄的地方,幾千騎兵擁擠不堪,掉頭和轉身都很不靈活。當朱定乾省悟過來時,他又多付出了三百名士兵的性命。左賢王已經沿台階向城樓步步殺去,一路上又橫七豎八地倒下許多屍首。 城外的五千名敵騎,卻陷入了慌亂之中。 一支支連珠發射的利箭,取走了他們百多人生的希望,詭異的魔箭帶來了劇烈的爆炸和縹緲的迷霧。吸入這些煙霧的敵人無不頭暈目眩,全都翻身落馬,於是敵騎開始驚惶失措起來。 「放下武器!降者不殺!」 北羯軍營中,傳來招降的吶喊聲,戎軍與北羯交戰多年,對他們來說,這些日常用語,簡直是滾瓜爛熟。 但這些凶悍的戎族人,自隨左賢王圍困西城以來,還未敗過一戰,他們又怎會輕易投降?五千戎軍掉頭向趙燕兒衝去,排著整齊的方陣,以圖衝擊北羯的援軍。 可那支奪命之箭,依然在不斷地發射,強大的力量,準確的命中,可怕的效果,都給戎軍留下了深刻的影響。當他們終於衝到離敵百米處、可彎弓搭箭時,一路上又留下了四百具「軀體」。 射程內,雙方的騎兵遠遠地對射,都互有損傷,而彼此的距離在逐漸縮小中。 但是,敵騎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一道道三米寬、兩米多高的火牆,從北羯陣前迅速向前推進,所到之處,戎族戰士都接受了烈火的考驗,鬚髮和衣物全都燃燒起來,可怕的炙烤讓他們在地上翻滾,發出淒厲的慘叫。 這不是血肉之軀所能承受的。恐懼開始衍生,這突如其來的火牆,讓他們無法應對。陣陣的焦臭味,淒厲的慘叫聲,同伴在火中痛苦地掙扎,所有的這一切,摧毀了敵人的頑強意志。 五千敵騎終於崩潰,四散奔逃,企圖撤離戰場,但在眾多聯軍將士的追擊包圍下,戎軍死傷慘重,而降者近千人。肅清了城外的敵人,城門再開,趙燕兒率聯軍如潮水般湧入。 左賢王情知大勢已去,但困獸猶鬥,他手中的舞動長槍,從未停歇過片刻,每一擊都帶走了一個北羯人的性命,他越戰越勇。 可是,當他持槍掃向一名紫衣女子,正驚豔於對手美絕人寰,暗自後悔辣手摧花的時候,這女子沒有做任何閃避,反而是微微一笑,幾句極輕微的咒語後,她纖指輕出…… 一陣的深深麻痺感,頓時傳遍了他的全身,他終於連人帶槍摔落馬下,只有耳朵尚能聽到聲音。 「來人,把他綁了!」是一個少年柔和的聲音。 「左賢王已經被縛,餘者還不束手就擒?」一個女子剛勁有力的聲音道。 戰事就這樣結束了。 是役,北羯方損失一萬人,重傷五千。而帝國方損失一千人,傷兩千,因為,他們並未接觸過一場硬仗,而由他們的首領代勞。 負責攻打西門的左賢王,卻失手被擒,其所率兩萬人馬,陣亡八千,被縛三千,逃散並傷者九千。 攻打東門的右賢王,在攻城器械盡毀、折損了五千多人的情況下,終於無功而返。 而戎王拔奇親率七萬人,大舉攻打北城,卻遭到最為嚴重的損失,亡者近三萬,被俘一萬,逃歸失散者僅三萬。 至此,兩次大戰,戎軍共陣亡六萬,被俘近兩萬。而北羯方付出了陣亡一萬五千人、傷萬人的代價。在種種有利的情勢下,趙燕兒抓住良機,連續挫動戎軍士氣,才獲得這等輝煌的戰果。 此後,戎軍退回寧遠城外二十里的營地,雙方恢復了對峙狀態。此刻,戎軍尚有七萬之眾,而聯軍還有六萬五千人。 趙燕兒和柳隨風引軍而還,回城後賞勞三軍,聯軍上下無不歡欣,費用嘛,當然是由趙燕兒支付。 在陳星寒的監督下,由司功參軍杜瀾主持,在帝國軍隊內部考課功勳,那些不聽號令、畏縮不前的將領立刻被撤職,而許多出身微末的將士因作戰勇猛,紛紛脫穎而出。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虎賁營的百夫長黃東成,和越騎營的楊孤寒,尤其是後者,擒殺敵人超過五百。 可是,令柳隨風大吃一驚的是,這個楊孤寒居然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卒。看來人才之埋沒,居然到了這種地步。這也難怪,當日以吳敦之能,連個百夫長都沒混上。 楊孤寒一躍而升為百夫長,黃東成也終於如願以償,升為千夫長,其他人等也均依擒殺敵人數目封賞。 由於賞罰公允,一視同仁,完全兌現了所頒布的法令中的內容,深得全軍上下信服,因此人人效命。 當然,也有不少無能的貴族將領被撤換,或是被安排閒職,這些家夥雖心中憤恨,卻是徒呼奈何。更有一些人心中惶惶。 不過,這主要在虎賁營和越騎營進行,因為其它幾營未曾參戰,所以賞罰未行,因此而遺憾者、慶幸者,不一而足。 安撫了三軍將士,尚有戰俘沒有處理,這兩萬俘虜,幾乎佔了六萬寧遠駐軍的三分之一,令聯軍很是頭痛,這些被囚禁的俘虜,依然是一種潛在的危險。 「各位有何提議?」趙燕兒升帳後,立刻拋出了這個問題。 「將軍,我認為應該將他們全部處決。」一人出列道,此人姓武名通,乃是將軍府的幕僚之一。 「不妥不妥!」長史陸鴻連忙阻止道,「此計萬萬不行。」 趙燕兒微笑道:「且聽武通解釋一二。」 武通躬身一禮,道:「我軍僅有四萬餘眾,合帝國軍在一處,不過六萬多人,但戰俘就佔了聯軍的三分之一,實在是我們的心腹之患,他們萬一在內作反,與敵軍裡應外合,寧遠危矣。況且,留他們在此,徒然消耗軍糧。」 此言一出,聽得有些人暗自點頭。 柳隨風作為賓客,正坐在帥案旁,聞言不禁皺眉,與對面的陳星寒對視一眼,交換了彼此的看法。 趙燕兒頷首道:「言之有理,那長史大人有何看法?」 陸鴻施禮道:「如果我軍處決俘虜,消息一旦傳出,必使戎軍上下同仇敵愾,與我們死戰到底,此其一也;」 「其二,我北羯兵力大量投入東方戰場,再無援軍派往北疆,憑借我們區區這六萬人,要想消滅戎族根本不可能,若因此而結下解不開的冤仇,激得他們舉國而來,我們必難抵擋。」 趙燕兒笑著頷首道:「不知你有何良策?」 陸鴻歉然道:「除繼續囚禁一途,別無他法。」 趙燕兒微微點頭,美目飄往陳星寒,道:「陳將軍以為如何?」 陳星寒起身施禮道:「其實兩位大人都各有道理。我們既不能殺之,又不能留,更不能放……趙將軍,我聽說戎族入侵之時,曾掠奪北羯十萬百姓至北方,我看不如用戰俘將他們換回。」 柳隨風不禁暗自頷首,他果然沒有看錯人,這陳星寒的確有些頭腦。 「不可!」司馬王凌道,「如果我們釋放戰俘,戎軍兵力就增至九萬,超出我們三萬之多,平衡之勢打破,我軍破敵的希望,豈不又少了幾分?」 柳隨風微笑道:「如果交換成功,可換回十萬百姓,至於兵員,我們可從中挑選青壯加以訓練,很快可以派上用場。何況他們歷經磨難,飽受欺辱與磨難,對戎族一定懷有刻骨的仇恨,這仇恨會讓他們在戰場上鬥志昂揚,勝似虎豹。」 趙燕兒頷首道:「諸位有何異議?」 參軍馬垣起身道:「柳大人所言甚是。如此以來,我們既不會過於激怒北羯,在兵力上又不至於和敵人相差太遠。只是……戎王未必會同意!」 柳隨風笑道:「如果拔奇不同意,我們正好可借題發揮,說他棄自己的子民於不顧,動搖其軍心。」 馬垣默然,若有所悟。 「那就採納陳將軍的提議,」趙燕兒威嚴的聲音道,「我會遣一敵將傳達我們的意向。在此期間,諸位將軍要各司其責,積極整軍備戰,萬不可掉以輕心。散帳!」 柳隨風和陳星寒並肩而出。 「陳帥,沒想到戰事如此順利,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們就可回歸帝國了。」柳隨風感歎道。 「多虧柳大人啊!」陳星寒感歎道,「一切都是奇跡……可惜,此戰讓我陳星寒無用武之地,哈哈……」 柳隨風失笑道:「陳帥休要耍我,一旦我們回到帝國,必將惡戰連連,陳帥還怕會閒著?」 「柳大人請留步!」身後傳來趙燕兒的侍女芳菲的聲音。 陳星寒衝著他古怪地一笑,「柳大人,那我先走一步了。」 「燕兒,有何事?」柳隨風步入帳內,看著除去戎裝的趙燕兒,溫柔地道。 燕兒一下子撲在他懷裡,把他摟得緊緊的,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 柳隨風輕輕撫著她的秀髮,柔聲道:「燕兒,你怎麼啦?」 「我好想你……」燕兒仰起俏臉,輕柔地道。 柳隨風笑道:「傻瓜,我不是天天和燕兒在一起嗎?」 「你還說,讓我裝作一副冰冷的樣子,讓燕兒有多難受,」趙燕兒白了他一眼道,「對了,還沒多謝你呢。」 柳隨風奇道:「謝我什麼呢?」 「若非是你為我創造了機會,我們又怎能首戰告捷,後來我遭敵軍圍困,若非你及時率軍出城,我們又怎會前後夾攻,大獲全勝?這些燕兒能不明白?」趙燕兒柔聲道。 「燕兒是我妻子,何必如此客氣?」柳隨風輕笑道,「只是戎王拔奇,嘻嘻……」 趙燕兒俏臉一紅,瞪了他一眼道:「真是可氣!從沒見過這種厚顏無恥的人,竟敢當眾如此……」 「這家夥挺有眼光的,知道我的燕兒既美麗,又多才。」柳隨風笑道。 「你還說!你知道燕兒鍾情的男子是誰……」趙燕兒大發嬌嗔道,「難道當時你一點都不在乎燕兒?」 「怎麼會呢?」柳隨風忙道,「我不會為你出氣了嗎?」 「可惜沒將他一箭射死,不然,我們就不用大費周折了。」趙燕兒惋惜道。 「現在敵人連敗,一定會變得小心謹慎,如果我們主動邀戰於平原之上,勝負之分,恐怕只有五五之數,燕兒,你有何妙計?」柳隨風肅容道。 趙燕兒輕輕地脫離他的懷抱,負手而行道:「兵法有云:有危者安之,有懼者悅之。我們可製造出鬆懈的假象,讓戎軍失去戒備。加之他們深入我北羯疆土,不利久戰,而且嚴冬轉瞬即至,他們必定會有所動作,如此我軍定有可圖。」 柳隨風沈吟道:「只怕戎軍之內有人能識破,不過戎軍的求戰心理可資利用。若能逼得戎軍無路可逃,他們自會退卻。」 「毀其糧草,亂其軍心,足可使戎軍不戰自潰,可惜我們未探明戎軍的屯糧之所。」趙燕兒歎道。 「此事不難,」柳隨風微笑道,「我們可審問左賢王,探明敵軍屯糧的所在。」 趙燕兒微搖螓首道:「我也想過這一點,可是左賢王為意志堅毅之輩,又如何肯招供?」 「這事就交給我吧,」柳隨風笑道,「說不定此人還可以發揮出更大的用途。」 趙燕兒聞言,大發嬌嗔道:「你快說嘛,就不要賣關子了。」 柳隨風摟著燕兒的纖腰,微笑道:「這需要借助於你萍兒妹妹的魔法。」 趙燕兒看似漫不經心地道:「她修煉的可是暗黑魔法?」 柳隨風點點頭,有些意外地道:「燕兒又怎識得?」 「因為當年師父傳我以光明魔法為根基的月影之劍時,曾提到暗黑魔法,只是師父未曾傳我,說同時身兼光明和暗黑兩種極為相反的屬性時,會於自己有大害,所以,師父有時看來瘋瘋癲癲的。」趙燕兒歎道。 柳隨風心中慶幸,「幸好我不會光明魔法,而且我的暗黑魔法也長久不曾使用,否則……我可不願成為瘋子。」 「事不宜遲,我馬上與萍兒辦妥此事。」柳隨風道,「來,燕兒,臨別讓我吻一下。」 趙燕兒一臉的無奈,只得上前,柔柔地靠在他懷裡。柳隨風尋著她的香唇,摟著這位俏佳人痛吻了一番,只到對方嬌喘細細,才放過了她,趙燕兒俏臉緋紅,白了他一眼。 柳隨風心中一甜,柔聲道:「燕兒,那我走了。」 趙燕兒那似水的明眸,深情地看著他,只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帳外,才甜甜地一笑,恢復到一個小女孩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