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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風神一箭

作者:流風飛雲

    「下面宣佈第二項比賽──騎戰。」王雲卓清朗的聲音,傳遍在校場之上,「第一組,黃東成,陳世雄。」

    話音剛落,馬蹄聲響,一騎從東頭旋風般馳來。

    「這小子也來湊什麼熱鬧?」虎賁營統領常馳不禁皺眉道。這黃東成可是虎賁營出名的猛將,職位乃是百夫長。

    「他出來風光一把,也不為過啊!」吳敦呵呵笑道。

    「要是咱哥倆出馬,他們還有混的嗎?」常馳笑罵道。

    「不過話也說回來了,讓他當個百夫長,是有點那個太委屈他了!」吳敦委婉地道。

    「兄弟,你也知道,我們虎賁營損失巨大,現在僅有三個千人隊,我到那裡給他安排職位?」常馳苦惱地道。

    吳敦清秀的面容,變得平靜,「有些不合格的人,也應該退下來了。」

    「可這合適嗎?萬一……」常馳遲疑地道。

    吳敦微笑道:「你可以向陳帥請示嘛!要不請教柳大人,他們一定會解決妥當的!」

    且說這黃東成策馬四顧,卻不見對手在哪裡,不禁張口叫罵道:「世雄,你這個大狗熊,還不給我滾出來?」

    人們不禁哄然大笑,雪兒更是搖頭失笑道:「這是怎麼回事?」

    「想必這兩人平素親善,或是上下級關係,所以另一方避而不見。」蘇舜雲淺笑道。

    「蘇小姐正說中要害。」陳星寒解釋道,「這黃東成乃是虎賁營一員虎將,官居百夫長,而且帶兵很有一套,手下個個都是精兵強將,陞遷者甚多,在歷次戰爭中,傷亡率也一直保持最低。他的對手陳世雄,正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十夫長,也是驍勇之將……」

    「原來如此,」雪兒大感有趣地道,「這樣一來,黃將軍豈不是不戰而勝?」

    「正是!「陳星寒微笑道,「不知殿下準備如何封賞他?」

    雪兒沈吟道:「他自然不是為錢,難道是為了官?」正迎上陳星寒讚賞的目光,心知他是在考校自己,不禁嫣然道,「陳帥以為如何?」把這問題推向了陳星寒。

    「以末將看來,我軍仍要整頓,在基層中汰除冗將!」陳星寒決然道。

    「呵呵……」雪兒輕笑道,「原來陳帥已經看出了問題關鍵,好,准予你執行……不過,盡量要以穩定軍心為上。」

    「是,殿下!」陳星寒恭聲道。

    王雲卓一見冷了場,也是心中好笑,只得宣佈黃東成不戰而勝。

    下面的幾戰,就要好看多了。

    烈馬歡騰飛躍,仰起滿天煙塵,長槍森森,化作重重幻影。健兒的大喝聲,駿馬的嘶鳴聲,構成了場上悲壯的氣氛。

    最後的成功失敗,也往往決定在那一瞬間。當勝者橫槍立馬,高坐於馬上,虎視鷹揚的時候,失敗者卻只能跌落於馬下,忍受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痛苦。騎戰,不需要有太多的花俏招式,純熟的騎術和渾厚的力量,就決定了一切。

    出乎人們意料之外的是,黃東成嚇跑了第二個對手之後,得意又有些失望的他,終於碰到了勁敵。

    這是一個少年將軍,名叫楊孤寒,年不過二十,身高一米有八,濃眉大眼,橫馬挺槍,威風凜凜。

    「此子必非凡品!」柳隨風斷言道。

    「我也有同感。」紫玉含笑道。判斷一個人,常常是察其色、觀其神,而在精神的領域內,魔法師們的觸覺和感應,無人能及。

    但是,黃東成卻不這麼認為,「小子,不回家待著,來這裡幹什麼?」不戰而勝的威風,已經讓他有些狂妄。

    少年仰天不答。

    那輕蔑的模樣,讓黃東成怒火忽生,他大喝一聲道:「狂妄小輩!讓我來會會你!」策馬疾衝,只取少年。

    黃東成胯下戰馬,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騎,已隨他征戰多年,而且他騎術之精,軍中少有人能出其右。一人一馬,猶如離弦之箭,轉眼間已經衝到少年馬前。

    人們紛紛叫好。

    只聽一聲大喝,黃東成手中的狼牙棒已經掄起,砸向少年的頭頂,少年挺槍用力一撥,千鈞之力,頃刻化解。雖未正面交鋒,依然是一聲驚天巨響,震耳發聵。

    校場上一下子變得靜寂無聲,甚至落針可聞,原來這弱冠少年,竟可以匹敵軍中猛將,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黃東成全力一擊,居然落空,驚訝之餘,狼牙棒再次揮出,急速攻向少年馬首,這可是他的拿手絕活,多少戰馬為此而送命,多少敵人因此跌落馬下,被馬蹄踐踏而死。

    可是,這一次卻失敗了。少年的銀槍電射而出,在空中作出了準確攔截。

    「噹」,一聲巨響,兩匹戰馬一起哀鳴,黃東成渾身一震,差點摔落馬下。少年也未討得便宜,戰馬吃力不起,竟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眼角已滲出血絲,顯然已經不能再戰。

    「哈哈……」黃東成大笑道,「小兄弟,認輸吧!」對這小將,他起了幾分愛惜之心,畢竟長期從事基層教育工作,培養出了一大批虎賁之士,對這種可造之才,他更是見獵心喜。

    少年卻不領情,跳下戰馬,淡然道:「我還沒有輸!」

    「這個……」黃東成搔頭道,「你已經摔落馬下……」

    「比賽規則沒有這一條!」少年打斷他道。

    「你憑什麼跟我再打?」黃東成不禁冷笑道。

    「我馬上馬下,都照樣精通,不像有些人……」少年不屑地道。

    黃東成不禁失笑了,「你這樣說,以為我會上當嗎?我是堂堂的騎兵,戰馬就是身體的一部分,你的馬不行,也只能怪你自己!」

    少年竟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對!」

    這率真的性格,黃東成很是欣賞,他轉身向著高台,抱拳道:「請殿下恩准,讓這位小兄弟換馬再戰。」

    「准!」雪兒輕喝道。

    王雲卓向台下吩咐一聲,自有人牽馬去了。

    「這黃將軍身手不凡,而且胸懷坦蕩,帝國有此人才,實在令人擊節讚歎啊!」

    董志晨感歎道。

    雪兒淺淺一笑,謙道:「怎也不及北羯將士勇猛天下聞。」不過,心中著實有幾分得意。她也沒想到,怎麼平地裡出來這麼多能人勇士。

    世上千里馬常有,而伯樂卻不常有。這句話,雪兒已經深為信服。

    不多時,戰馬牽來,少年向著黃東成深施一禮,道:「多謝黃將軍,不過,我還是會全力一戰,不然是對將軍的不敬。」

    黃東成仰天一笑,意態豪雄地道:「好!我也好久沒有打這麼痛快了!」

    「好啊!」人們紛紛喝采。

    台上的常馳笑罵道:「這老傢伙就會扮英雄,他不去演戲真是可惜!」

    戰火再起,這次楊孤寒不會再重蹈覆轍,盡量不與黃東成硬碰硬,只用些挑、撥的手段。一旦尋到時機,就左掃右刺,來速之快,急如閃電,一擊不中,遂收槍後撤,策馬後退,尋機再戰。黃東成追趕,對方卻回馬一槍,眼前十幾個槍頭攢動,竟然分不清孰真孰假。對手的槍法實在精奇,虛虛實實間,黃東成暈頭轉向,完全被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

    驚呼聲和喝采聲,此起彼伏。

    忽然,有人宣佈道:「時間到!」

    一刻鍾竟已到了,黃東成四顧茫然,身處在萬人中間,居然失去了從前的那份自信,他搖頭苦笑,有英雄遲暮之感,長歎一聲,黯然退場。

    下一場比賽開始了,比賽雙方的身手也算不凡,但是人們見過了剛才驚心動魄的爭鬥,現在的比賽就有如嚼蠟。

    人們強烈地盼望著剛才的勇士出場,可惜,他們中只能留下一位。

    終於這場比賽有了結果,上一場的結果也宣佈出來,「六票對四票,楊孤寒進入下一場比賽……」

    不出所料,楊孤寒就像一批黑馬,在稍後的兩場比賽中,狂掃對手,打得對手狼狽落馬,但他下手極有分寸。不過,仁慈總是以自身的實力為基礎的,乞丐是給不了人恩惠的。

    連勝三場者,共有十人。畢竟騎戰的競爭激烈程度,遠勝於步戰,稍微的差池,就有可能敗於對手。

    這十人也被留用,不過人們影響最深的,還是打敗了黃東成的少年。

    「這小子,還蠻行的嘛!」常馳揪著鬍鬚道,「是我虎賁營的嗎?」

    「我好像沒見過。」吳敦皺眉道。

    常馳一拍大腿,卻又忽然縮回脖子,低聲道:「難道是越騎營的?要是這樣的話,我們一定要把他挖過來,納入我帳下,老吳,你看怎麼樣?」

    「統領大人還真是求賢若渴啊!」吳敦笑讚道,心中卻不以為然。

    接下來是騎射,參賽者也多為虎賁營和越騎營將士,相比前兩項而言,這就沒有什麼刺激性了。

    王雲卓令人立一箭垛,在百步之外劃界,射中紅心者,即可勝出。參賽者各帶雕弓長箭,跨鞍勒馬,魚貫而出,只要報上姓名,即可射之。

    一人縱馬而出,大呼道:「看我徐公達先射!」他催馬狂奔,扣上箭,拉滿弓,一箭射出,正中箭靶。對面士卒飛奔上前,看靶上箭枝,立刻擊響鑼鼓。

    「王將軍,這是何意?」雪兒奇道。

    「回稟殿下!」王雲卓微笑道,「如果射手正中紅心,士卒會擊鼓示意。」

    雪兒含笑道:「這麼說,剛才那人射中了?」

    「正是!」王雲卓恭聲道。

    「百步穿楊,也不外如是啊!」雪兒公主讚歎道。

    這時,又是一聲鑼鼓密響。

    「好!」喝采聲如潮。原來,又有一人射中。

    「這算得什麼?看我段成業射來!」

    只見一人飛馬翻身,背射一箭,竟也中紅心。

    見此情景,有些參賽者已經不敢再班門弄斧,段成業見無人再射,想必他高明手法而震懾了群英,不禁仰天大笑,意態豪雄。

    「恭喜殿下,貴軍實在是人才濟濟!」董志晨賀道。

    雪兒也大是快慰,笑靨如花。

    席間某人,卻看得很是不爽,「這點粗淺本事,有什麼了不起?帝國的這幫狂妄小子,邀我們前來,竟是為了在我們面前賣弄,簡直是豈有此理!難道欺我北羯無人?我一定要掃他們的威風!」

    想著,他扭頭對身後的一名侍衛隊長吩咐了幾句,於是後者悄然退席,由於眾人心懸賽事,竟無人留意。

    「你這射法也不足為奇!」一將飛出,大聲道,「看我張雲峰獨取紅心!」說著,沿界線縱馬疾馳,至盡頭處,忽然回身一箭,正中三箭正中心,擠得箭靶紅心滿滿的。

    「好啊!」人們的喝采聲震天,金鼓齊鳴,也響亮了許多。

    此後,竟然無人再射,想必震於這張雲峰的神箭。

    王雲卓連問數聲,只得宣佈比賽結果,僅有此四人入選。

    「可惜,可惜……」有兩人心中同時歎息,為著不同的理由。

    「可惜只能選出這幾個人來,想必其他參賽者雖不及他們,也是一時之良才,竟不能脫穎而出……」這是柳隨風大人的想法。

    「可惜這麼快結束了,我不能一挫這些人的威風……」這是吳鳳舉統領的惋惜之處。

    「宣佈第四項賽事──步射。」王雲卓的話,讓吳鳳舉為之竊喜,「嘿嘿……還用的上!」

    雖然站在原地射箭,更易瞄準,不過,箭垛卻立於二百步之外,難度是倍增。這考驗的不僅是準確度,更要考驗臂力。

    看著這遙不可及的距離,很多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麼遠連紅心都看不到,上靶就很困難,更不用說射中紅心了。

    「冷場了……是不是太難了一點?」王雲卓心中嘀咕道,「想來也不會有此神箭,我只好一個個點名了……楊光!」

    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拖著大弓,不情願地出了人群,那垂頭喪氣的模樣,讓觀者大笑不止。

    雪兒也為之莞爾,勉勵道:「你只管盡力,只要超出同儕,便為勝者!」雪兒的聲音,卻在校場上遠遠地傳了開來,輕柔而悅耳。人們的心中不禁一蕩,「殿下的聲音,和她的風姿,她的美貌一樣,讓人陶醉……」

    這楊光清秀的臉龐上,頓時佈滿了陽光,他面向高台,單膝叩拜道:「屬下楊光,一定謹遵殿下教誨!」

    「這小子真是狡猾,不管結果如何,公主殿下都對這個名字有了印象……」很多人都看出了楊光的「險惡」用心。

    雪兒微微頷首,也沒再說什麼。

    楊光站起身來,似乎渾身都有了勁兒,闊步走到界線前,扣箭拉弓,一氣呵成,長弓被拉成了滿月,發出「吱吱」的聲響。

    人們都屏住了呼吸。

    一聲叱喝,箭出如流星。

    「好!」人群一陣喝采,原來長箭已中箭靶,箭羽猶在震顫。

    楊光大喜,滿面春風,顧盼生輝,心中喜道:「以我這般技藝,也應該算作佼佼者了,想必殿下一定有所賞賜!」

    「這有什麼了不起?」席間一人,大為不屑,「與我相比差遠了!」

    「夫君,此人力道之強,眼力之好,也算是上選之才。」紫玉笑語道。

    「真是難為他們了……」柳隨風笑道,「雲卓也太苛刻!」

    楊光猶未退場,洋洋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忽聽一人厲聲道:「你這點粗末本領,也敢在這裡獻醜?」

    眾人視之,乃是一粗豪漢子,虎背熊腰,肩上所背強弓,比常人大了幾號,他轉向台上,高呼道:「王天行請求一試!」

    王雲卓嘉其壯志,頷首道:「好!你且射來!」

    也不見此人有什麼動作,拈弓一箭,也中箭靶,長箭穿透靶心,逕自飛出幾十米,這才落下。

    眾皆喝采,鑼鼓聲亂響。

    柳隨風砸舌道:「好厲害,居然射透了紅心!」

    「與夫君驚天一箭比起來,那不是差了太遠?」紫玉嫣然一笑。

    喝采聲與歡呼聲經久不息,這王天行卻甚是謙讓,衝著台上台下匆匆一禮,便沒在人群中。

    雪兒感歎道:「美玉良才,多是深藏若谷,這句話一點也不錯啊!」

    「殿下所言甚是!」董志晨附和道。

    此後,也有幾人出射,但是水準都在王天行之下,甚至連楊光也不及,因此,觀者頓覺淡然無味,喝采聲寥寥。

    最後共選出八名成績最佳者,楊光居於最末,最佳射手自然非王天行莫屬。他們齊齊上了高台,覲見公主殿下。

    雪兒自然少不了嘉獎他們一番,這時,有一人忽然站了出來,大聲道:「微臣吳鳳舉有一提議,請殿下恩准!」

    雪兒知道他與自己的丈夫盡釋前嫌,所以態度和藹地道:「吳卿,請說!」

    吳鳳舉從椅背上取下一張黑黝黝的鐵弓,向雪兒深施一禮後,恭敬地道:「微臣方才見帝國將士,在步戰、騎戰、騎射、步射上,個個身手不凡,實不亞於我北羯男兒,不愧勇士之稱。因此,微臣深感前日失言之過,特獻上所藏寶弓一張,贈與能駕馭此弓的勇士。」

    雪兒心中暗罵道:「此人能有什麼好心,準是死性不改,又來挑釁……」

    柳隨風大感有趣,看自己可愛的小妻子如何應付。

    只見雪兒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既然為吳卿珍愛之物,又怎能奪之?吳卿的心意,我軍將士心領了……」

    「寶弓只有在英雄之手,才能相得益彰,微臣長久未經戰陣,寶弓再好,也已蒙塵……」吳鳳舉「誠懇」地道。

    雪兒不禁嫣然一笑,「吳卿既是盛意拳拳,那我收下了,待我他日為它尋得主人……」

    吳鳳舉傻眼了,這不是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

    柳隨風與紫玉相視一笑,暗讚雪兒的冰雪聰明。

    董志晨呵呵一笑道:「眼前的諸位勇士,定能駕馭此弓!殿下何必遠求?」

    雪兒心中大恨,「這兩人居然一起給自己出難題,故意打擊我軍士氣……我當如何應之?」她看了蘇舜雲一眼,意在求助,卻見蘇丫頭微微頷首。她心懷稍定,轉向王天行等人,微微一笑道:「諸位愛卿,誰來一試?」

    「楊光願意一試!」這個初生牛犢,搶先站了出來。

    雪兒暗歎:「對方看準了你們的水準,才會出言挑之,你要出醜,我也沒有辦法……」只得強笑道:「吳大人所藏神弓,必定有其非凡之處,但凡一試,不必太過勉強!」

    楊光不以為然,打算從吳鳳舉手中接過弓來,卻見對方眼神中的不屑,一不留神之下,忽然手中一沈,竟然差點沒有接住。

    他終於如願以償,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所以,不幸的是,他這細微的動作,被很多人的目光捕捉到了。此刻,楊光握著沈甸甸的鐵弓,心中卻只留下惶然與後悔,「為什麼要接下這燙手的山芋?」

    吳鳳舉冷笑之意更盛,董志晨老臉上依舊是笑意盈盈。

    「風,這兩人似乎有意讓我們出醜!」紫玉低聲道。

    柳隨風苦笑道:「沒辦法,我軍今日的表現,實在是太成功了,那個老頭也早看出來我們是有意示威,所以要藉故將我們一軍。至於吳兄,唉,這是他的老毛病,也就不用說了……」

    「夫君分析真是透徹,」紫玉俏皮地道,「他們卻沒想到夫君神箭,神鬼莫敵,嘻嘻……雪兒那丫頭好像忘了,在哪兒幹著什麼急!」

    楊光無奈,勉力平端起幾十斤重的黑弓,一手握弓脊,一手拉住弓弦,手臂已在抖顫。

    雪兒輕歎道:「此弓並非凡品,如果力有不逮,不必勉強。」

    如果換作是個聰明人,一定知道雪兒公主在多方為其開脫,可是這楊光就是不開竅,聞言反而以為她看輕自己,倒是激起了一股力量,可惜這弓委實太硬,居然紋絲不動。反倒是楊光的嫩臉通紅,眼睛冒火。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哄笑聲起,無數道驚訝、譏笑的目光,落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羞愧、惱怒、後悔,一時間填滿了他的心胸。

    他呆呆地站在這高台之上,此前是一種無限的榮耀,現在卻跌到了谷底,成為永遠也抹不去的恥辱。

    「小兄弟,沒什麼!」一個人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光是你,我自負神力,也不敢輕易去試。」說著,接過他手中的重弓,面向著雪兒,躬身道:「殿下,請屬下王天行一試!」

    雪兒對他略略放心,因為此人看來持重,絕不是那種莽撞之人,於是微微頷首道:「准!」又轉向落魄的楊光,柔聲道:「楊卿,今日雖然受挫,對你來說,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今後只要刻苦練習,他日定能駕馭這等強弓,何況,你已是我軍的佼佼者,年輕大有可為……」雪兒的話語,帶著無限的溫柔,這本是柳隨風一人的特權,現在為了撫慰這顆受傷的心靈……

    楊光感動萬分,雙膝跪倒在地,顫聲道:「是,楊光定然不負殿下所望,洗卻今日的恥辱!」

    「好!」彩聲震天響起。

    此刻,雪兒那高貴、聖潔、慈和的形象,已經深深印在帝國萬餘將士的腦海裡。

    蘇舜雲心中很是欣慰,作為她們的姐妹,雪兒不但是最美麗的,而且魔法超群,其風姿綽約處,令人陶醉,言談舉止間,莊重典雅,給人一種至美的感覺。且能讓人心悅誠服,實在不負英華公主之名,有她出面主持,必能使萬眾歸心。

    第四節風神一箭(下)

    且說王天行接過寶弓,神色凝重,北羯人的挑釁之舉,他也瞭然於心,因此王天行深感己方榮辱,全繫於一身。

    王天行端詳鐵弓,只見它漆黑髮亮,也不知是何材質,竟有這般沉重,弓弦由烏金絲絞結,堅韌無比,弓脊分成幾段,可折疊起來,方便於攜帶,「果然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寶弓啊!不知我王天行是否配得上?」他心中暗忖。

    王天行微蹲馬步,右臂握住弓脊,左手輕挽弓弦,看來是氣定神閒,的確是一個箭手應有的風範。人們都對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隨著「吱吱」的聲音,王天行大喝一聲,如同平地裡起了一個驚雷,弓響如霹靂,弓弦已經被拉開了一定的弧度,而且弧度在一絲一毫地增加。

    校場上一片寧靜,落針可聞。

    吳鳳舉眼睛也睜得滾圓。其實,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寶貝,他怎願輕易送人?他無非是激得帝國眾人無人敢要,然後再乖乖地送還給他,端地打的是如意算盤。

    鐵弓終於被拉到了一半,王天行再喝一聲,睚眥欲裂,他奮力拉動弓弦,額上汗滴直冒,弓脊和弓弦幾乎拉成了滿月,也許就差一步……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裡,尤其是某人,心疼啊!

    真是天遂人願,就在這時,王天行渾身一陣抖顫,身體搖搖欲墜,沉重的鐵弓終於掉在了地上,發出一陣巨響,砸得台上土石飛起。

    王天行只覺得一陣天暈地轉,虛弱的身體再難以支撐,這黑弓即便是有一兩千斤的臂力,也未必能拉動。他勉力而行,終於氣力耗盡,已嚴重傷及手臂。楊光見此情景,連忙上前,將他一把攙扶住,用一種無比崇慕的眼神看著他,「王大哥,你好厲害!」

    王天行搖頭苦笑道:「功虧一簣啊,唉,就差最後的一把力氣……」在楊光的攙扶下,他面向雪兒,躬身一禮道:「有負殿下所望!」

    雪兒微笑道:「王將軍無需自責,你已經盡了全力,將軍高超技藝,勇冠三軍,已經是有目共睹,你先下去休息,稍後聽封。」

    王天行大喜過望,所謂失之東隅,得之桑榆。在眾人的艷羨中,他像一個凱旋的英雄一樣,在旁人的攙扶下,下了高台。

    雖然撫慰了人心,但是,北羯的挑釁卻未能沒有解除。董志晨是不動聲色,吳鳳舉也一臉壞笑,台下將士們,已經騷動起來。

    雪兒心中暗惱:「夫君還說此人耿直,對我們也無惡意,誰知……本來這次計劃,已經有了一個完美的結果,他卻來搗亂!簡直是豈有此理!」

    忽覺袖角被人牽動,雪兒心中羞惱,「誰人這麼大膽!」扭頭一看,卻見蘇舜雲微笑地看著自己,心下釋然,暗歎道:「我真是傻,有蘇姐姐可以求教,我還著急什麼?」

    蘇舜雲俏臉平靜如常,嘴角不動,只是玉指輕出,雪兒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頓時恍然,不禁有些苦笑了,「看來,我還不是一般的健忘?」

    就在這時,那人長身而起,臉上流露著迷人的微笑,抱拳道:「殿下,不如讓我一試!」

    雪兒不禁為之氣結,「為何早不出手,要我著急半天?」

    也許除了他的妻子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差點跌破了眼鏡(如果有的話),這個雖然看來瀟灑飄逸,溫文儒雅……什麼詞都可以形容,唯獨算不上虎背熊腰,膘肥體壯的人,難道能拉開這張硬弓?

    簡直匪夷所思!

    「柳大人,你……」吳鳳舉不忍見他「出醜」。

    「沒想到柳大人除了聰明才智之外,還有如此技藝,實在令人佩服!哈哈……」董志晨笑道,他的話也許有幾分是出自真心,在帝國眾人中,唯獨柳隨風和蘇才女兩個,董志晨看不透。

    柳隨風微笑道:「大人過獎了,柳隨風自不量力,還望諸位大人不要見笑!」

    「難道他真的有此神力,就像他的酒量一樣,讓人不可捉摸?」吳鳳舉看他的從容自如,也有些懷疑了。

    他的從容,他的鎮靜,他臉上淺淺的笑容,這使有些人變得深信不疑,其中,有陳星寒、王雲卓、吳敦,這是一種發自心底的信任。

    姜奕這些來自風隱部落的人,也相信他的能力。不過,他們的信心,卻是建立在風神的基礎上,雖然他現在還不是……

    「好,就拜託柳大人了……」端莊的公主,變得無限溫柔。

    此刻,塞上秋高氣爽,晴空萬里,陽光燦爛,清風徐徐,廣闊的天空,似乎永遠也望不到盡頭,正如這無垠的草原,永遠也沒有它的邊際。在天地之間,一切顯得那樣渺小。

    可是,因為有一個人的存在,所有卓越的人們,在時間和空間的漫長旅程中,都將獲得永恆。

    他屹立在高台上,似又站在宇宙的中央。清風揚起了他的長髮,旭日為他換上了金色的聖裝。他全身為金色的光輝所包融,在這耀眼的輝煌裡,人們似乎有一種錯覺,彷彿他就是這金色的光源。

    多少年後,人們還記得他的容顏……

    那是一張玉石雕琢成的臉龐,散發著柔和的光澤,精緻的五官,體現著無限和諧的美,美得讓人心顫,雖然它不是那麼完美……他的眼睛,眼睛幽邃似海,卻又如溫煦的陽光……

    時間似乎永遠停留在那一刻。

    黑色的鐵弓,握在他的手心,似乎也散發出了黝黝的光澤。微風輕輕撫著他的臉頰,就像妻子的手指那樣溫柔。他輕撫著弓身,弓弦微微跳動,彷彿也具備了靈性,與他的心靈產生了共鳴。

    一個紫衣的美麗女子,為他遞上了一支長箭,與他並肩而立,那溫柔的眼波,帶著無限的崇敬、愛慕……在那恬靜靈秀中,蘊藏著怎樣的驚心動魄的美麗……

    他溫柔一笑,這微笑震撼了多少人的心靈,這笑容穿越了百年,永遠定格在深藍的水晶裡,供人們來永久地懷念。

    忽然,長弓揚起,太陽不由為之一顫,它急忙扯來幾朵白雲,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扣箭上弦,一箭飛出,一切僅僅發生在一瞬……

    長箭也似乎有了靈性,它化作一道光束,閃耀著金色的光彩,飛嘯而過,刺中了目標,卻爆發了更強烈的光芒,在轟隆巨響中,箭靶四分五裂,騰起了黃色的煙霧,縹緲的輕煙,在陽光下變化著奇妙的色彩,隨著輕風飄蕩……

    「玉兒……」這溫柔的呼喚,又把他從天上帶回了人間。

    這一刻,他又變回了柳隨風。

    「夫君……」紫玉牽著他的手,輕柔地道,「你的箭法,大有進步了!」

    他微微一笑,從那秀美的臉龐上,收回溫柔的目光,轉向更多的人,卻驚訝了,「你們??」

    顯現在眾人臉上的,是一種無法形容的驚駭。

    「就算我箭法不錯,也不用這麼驚訝嘛!哈哈……」柳隨風一人獨笑道,笑得似乎有些傻氣。可他心裡知道,自己的麻煩,即將到來。

    董志晨震驚了,源於一個古老的傳說,關於風神的傳說。

    吳鳳舉震驚了,源於他強大的力量。

    所有的人都震驚了,驚於這種超越了認知程度的現實。

    柳隨風走到吳鳳舉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遞上黑弓,微笑道:「吳兄,原物奉還,如此神物,威力竟至於斯,我實在不敢拜領!」

    他的話雖然輕柔,卻響徹在校場的每個角落。他是有意為之,風神的存在,正如魔界的存在,應該是個秘密,至少在目前。

    於是,不少「聰明人」明白了過來,原來這黑弓真的是件寶物,怪不得有這麼大的威力呢!人們更容易相信寶物的威力,而非是神的存在。也許,他們也信奉神,不過,他們的神,是依照自己的想像,活在他們自己的腦海裡,根本上就是個虛無的存在。

    「既然柳兄能開此弓,就送給你吧!」吳鳳舉有些茫然地道,「可是在我手上,為何卻沒有如此威力呢?難道,真的是我不配擁有此弓?」

    柳隨風心中歉然,可是,事實的真相,除了自己最為信賴的妻子,是不能告訴別人的。他輕輕歎道:「吳兄,我也不知這其中秘密,不如你把弓拿回去,再細細琢磨?」

    吳鳳舉堅決地搖搖頭,道:「既然我說得出口,就決無反悔之理。」說完,站起身來,向著台下萬人道:「柳大人乃是真正的勇士,只有他才配得上擁有此弓,你們說對不對?」

    「對!」嘹亮的歡呼聲,如萬頃波濤,此刻,他們對勇士和英雄有了全新的定義,並非是粗豪、雄壯、威武,那才是勇士。勇士,代表著一種無堅不摧的力量,一種一往無前的勇氣。

    「祝賀你,柳大人!」董志晨站起身來,「在千萬人的心中,你已經鑄起了無比光輝的形象。」

    柳隨風的不辨美醜的臉上,依舊是那柔和的笑容,柔和的目光,落在董志晨的心頭,卻如一支利箭,「董相,現在……你能不能代表貴上,和我們商量一下具體的事務了?」

    董志晨收起了他常有的笑容,正色道:「柳大人,很遺憾,現在,我不敢保證……三天,再等三天,也許只要三天……」

    柳隨風微笑道:「好!我相信你!」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董志晨大笑,爽利地伸出右手,與他擊掌盟誓,道:「痛快!希望我北羯和你們永遠是朋友!」隨即他附在柳隨風耳畔低聲道,「至少我董志晨不是你的敵人!哈哈……」

    「就這麼定了!」柳隨風爽朗一笑。

    橫亙在眼前的最後一道障礙也消除了,接下來還會有什麼變數呢?在這條似乎早已注定、然而又變幻莫測的道路上,自己究竟還要走多久?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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