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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風詭雲譎 作者:流風飛雲 「為何我會有如此強烈的感應?」董志晨心神一顫,「他的目光,他的微笑,似乎散發出一種說不出來的,無與倫比的精神感染力,竟然能讓我慌亂的心平定下來……」
柳隨風淺淺一笑,「大人有何難解之事,不妨道來,或許我可以為你解決。」他明亮的眼睛,似乎蘊育著無限的靈氣和智能。 不知為什麼,董志晨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信賴,脫口而出道:「真的?」他期待的表情,與一個求助的孩子無異。 柳隨風悠然道:「大人是否擔心臨江的入侵?」 「哦,我所憂何事,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此人能一語道破他的隱憂,看來並非庸材,董志晨頗有些意外,暗下肅然起敬,收起了對帝國軍將領的不佳印象,臉上卻不動聲色,一副不以為奇的樣子,若無其事的道。 柳隨風掃了他一眼,暗道,「這隻老狐狸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們,現在還故意裝出這副模樣!也好,正好藉機給他看看我們的實力!」而董志晨卻覺得剛才那一道目光,似乎穿過自己面上的笑容,一直看到了內心,不覺心中懍然,更進一步肯定此子並非凡品。 柳隨風整理一下思緒,朗聲道:「我看大人自駕臨寧遠,就一直愁眉不展,似乎憂心忡忡。大人乃國家重臣,所憂者,必為國家大事。現今,對北羯威脅最大的,莫過於臨江……」 言語之間,有說不盡的自信與從容。 從震撼與沈思中解脫出來,董志晨回復了止水般的平靜,道:「柳大人有何妙計,可退去強敵?」 「其實不用什麼妙計,臨江自然會撤退,」柳隨風微微一笑道,「難道董相可曾聽說,延和城周圍發生瘟疫,臨江士卒染病者十之六七,死亡幾近萬人?」 此消息不啻石破天驚,董志晨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揚眉道:你說的可是真的?」話語中,帶著微微的顫音,北羯眾人無不感到意外,彼此間交換著驚喜的目光。 柳隨風面帶微笑,頷首道:「想必這個消息,早在數日前已為貴上得知,只是沒有來得及通知各位。只需把握這個時機,敵人屯於延和的十五萬精兵,可一舉擊滅,經此一役,臨江必定元氣大傷。北羯可然乘勢恢復失地,再牢守要隘,臨江一兩年內,必然無力西侵,即使出兵,也必無作為!」 董志晨心中大喜,表面上卻故作淡然道:「這的確是天大的好消息,不知大人從何而知?」 柳隨風洒然一笑道:「大人何必追問到底?殿下意在掃除叛逆,自然要留心各地的動向。」這是他第一次道明,他們的目標就是推翻偽帝的政權,而非甘心蟄居於這北荒。 董志晨渾身一震。 英華公主藏身帝國駐北羯軍中,他原以為只是為了避難,沒想到……並非他智力不及,沒想到那種可能,而是這太匪夷所思。兩萬烏合之眾,又遠離帝國本土,無糧草供給,還處於寄人籬下的境況,又怎能成事?倒還不如在帝國內部舉事,必定有人響應。 的確,這才是最佳選擇。 但是,柳隨風最大的顧慮,卻是臨江對北羯的威脅,一旦北羯被滅,安平又為其附庸,臨江只需整合三大王國之力,對偏居於西南的烈風用兵。其後,覆滅內訌中的帝國,簡直不費摧毀之力,到那時,臨江必一統天下。 更重要的是,帝國這一幫將領,他不能捨棄。造成今日的格局,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柳隨風的責任。士卒也許無人追究,但是因他所提拔的諸多將領,必定難以逃脫柳子喬的懲罰。 這些都是柳隨風所不願看到的。當日在眾位妻子面前,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且說董志晨乍聞此言,心知對此事不宜表態,於是含糊其詞道:「原來如此,這實在是天大的喜訊!多謝柳大人相告,今晚老夫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哈哈……」 柳隨風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希望大人能在軍中多留些日子,且看我和趙將軍如何攜手破敵。」 董志晨一愕道:「那是自然,自然……」 他心中轉念道:「如果臨江真的可以擊退,那扣押公主以討好帝國的不義之舉,就再無必要。何況,他們助我北羯平定戎族。無論從道義上,還是從實際利益上講,大王的旨意,均無執行的必要……不過,畢竟君威難犯啊!究竟如何抉擇,必須稟明大王,由他定奪。尤其是來自臨江的消息,我要遣人確認。」 這時,趙燕兒俏臉也逸出了一絲笑容,道:「陳將軍,我們攻克寧遠一月有餘,糧草補給也均已到位。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整訓練,將士們的士氣,已到了極佳的狀態。我們是否可以考慮主動出擊,將敵人徹底趕出北羯?」 陳星寒微笑道:「我軍的一切皆由殿下節制。」這不過是個表態。 趙燕兒那柔和的眼神,落在雪兒身上,似乎有些許的愛憐。因為她知道,這個外表看來堅強的女孩兒,身處在這樣一個位置,其實有多麼艱難,幸好她身邊有一個好男人。 「軍中大事,由陳將軍和柳大人照拂。趙將軍和他們商議妥當,再稟報於我即可。」雪兒嫣然一笑。趙燕兒可說是她們的姐妹,她自然有一種親近和信任的感覺。 柳隨風笑道:「此事就交與我和陳帥,公主殿下還請放心,哈哈……」說著,言語和目光就不正經起來,看到雪兒微紅的俏臉,他連忙扯開話題道,「今日之酒宴,特為董大人洗塵,也為增進彼此的友誼。這第一杯酒,我想敬獻於我們美麗高貴的公主殿下。」柔和的目光,霎時變得更是情意綿綿,微笑道,「殿下,請!」 雪兒喜滋滋地站起身來,柔聲道:「謝謝柳大人啦!」嬌俏柔順的模樣,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是公主。 蘇丫頭和紫玉她們,也露出了會心的微笑。雪兒雖然身為公主,但是,她似乎更喜歡自己的另一重身份──風的妻子。 香醇的美酒,雖然喝下去的是辛辣,回味在心頭的,卻是無盡的甜蜜。所以,雪兒一飲而盡,沒有皺一下眉。 柳隨風溫柔一笑,遂來到董志晨面前,舉杯相邀道:「這第二杯酒,敬給董相,大人親赴寧遠,一路風塵,視察北方的戰場,將貴上的關懷傳達於聯軍將士,在您的支持下,戎軍必將被徹底打敗!」 董志晨連忙起身,舉杯笑道:「柳大人客氣了!甫到寧遠,便聞大人足智多謀,今朝得見,原來大人除了機智過人,還才藝不凡,風采照人,實在讓老夫豔羨不已啊!」 紫玉不覺心中好笑道:「風采,這痞子有何風采?」 蘇丫頭卻暗自頷首道:「俏皮胡鬧,恐怕只是風的表象;飄逸不群的氣質,瀟灑從容的容止,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這老頭已經感覺到了!」 萍兒卻滿心歡喜,「這老頭還挺識相,居然會誇獎夫君!其實,他的優點又何止這些!」 雪兒卻暗自蹙眉,「這老頭是不是在諷刺夫君?他現在這個樣子,還有什麼風采可言?」 柳隨風卻從容一笑道:「大人過獎了,希望今後和董相還有對酌的機會!」 董志晨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對方的弦外之音是,「希望我們不要為敵!」他想起這趟差事,不禁心中苦笑,「如非王命,我又何嘗願與你們為敵!何況你們手中掌握的實力!但是……」 「董大人請!」那柔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 一抬頭,對方明亮生輝的眼睛中,竟射出了期待和真誠的光芒。董志晨不明白,為何他能將內心的情感,通過眼睛表現出來,而且有如此強大的震撼力和感染力。 就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決定放棄了。 「如果有關臨江的消息屬實,我一定要冒著違旨的危險,親向大王稟明,請他收回成命!」董志晨心中暗下了決定。 一旦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他心情頓時輕鬆了幾分。 「柳大人,請!」他舉杯微笑道。 「噹」,清脆的碰杯聲。 柳隨風舉杯,身軀略向後傾,一仰脖,杯中烈酒就盡數下肚,豪氣干雲。片刻之後,腹中火起。這產自北羯的佳釀,果然是辛辣無比,而且回味綿長。 董志晨可不敢效仿他,只是淺嘗輒止。 「哈哈……」柳隨風不禁放聲大笑道,「北羯人素稱豪爽,董大人卻怎地如此不痛快?」他知道,有人定然不服。 董志晨老臉微紅,勉強喝盡杯中美酒。 果然,北羯席中有一人躍起,喝道:「柳大人要喝多少,我願奉陪!」此人自然是吳鳳舉,他凌厲的目光,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敵意。 柳隨風笑道:「吳兄定是好酒量,我怎敢與你爭鋒!」看到吳鳳舉眼中的不屑,他哈哈一笑,「雖是如此,吳兄既然有意,我自當奉陪到底,哈哈……」 「不過……」他微微一笑道,「這杯太小,不如改為海碗如何?」 眾人無不訝異地看著他。 「哼,想找我拼酒,簡直是自不量力,我可是京城有名的酒桶王中王!」吳鳳舉心中冷笑道,「就讓我看你如何出醜!」 「完了!看來我又有事做了!」紫玉「悲哀」地想著。 蘇丫頭心中苦笑,「難道在喝酒一項上,你也想還他們以顏色,將他們打敗?」 當偌大兩個海碗奉上時,眾人還是吃了一驚。 好家夥!這是碗嗎?與其說是碗,不如說是盆。柳隨風托起酒罈,倒上兩碗,一罈酒便去了大半。 吳鳳舉也吃了一驚,心道:「小子,想唬人嗎?」 「吳兄,請!「柳隨風也不想與他多說廢話,一口氣喝完了碗中酒,只是這般牛飲,卻屬浪費美酒之舉。 吳鳳舉不甘示弱,咕咚咕咚,也喝了個碗朝天。 柳隨風臉上多了一絲嫣紅。 吳鳳舉黑黝黝的臉龐上,也略有些發紫。 董志晨不解,看似聰明如他,居然也喜歡和別人一樣,在酒桌上爭雄,「這到底是年輕人的好勝之舉,還是別有用意?」 他不得要領。 忽然心念一動,他起身離座,向著雪兒道:「微臣董志晨敬殿下一杯酒,願殿下永遠青春常駐,風華絕代。」 雪兒舉杯,微微一笑,輕酌了一小口。 其後,陳星寒開始敬酒,崔朗響應之,帝國諸將見此,雖對吳鳳舉心有憤恨,但並不因一人而責及北羯眾人。何況,他們曾與北羯人並肩作戰,對其爽朗和勇猛,深具好感和敬佩之意。所以,也都紛紛離座勸飲,杯觥交錯,你來我往。 起初,眾人因為雪兒的威儀,又因為彼此間那種緊張的氣氛,所以都頗有些拘束。不過,此刻見到這位高貴的公主殿下,一臉平易的微笑,也就不再顧忌什麼。 加上陳星寒等人,也都出身行伍,而北羯人生性豪爽,又不知頭兒的「陰謀」,大家很快就混熟了,言笑甚歡。 一時間,歡笑聲洋溢在大廳之內,消除了初時的緊張氣氛。 趙燕兒一直在座位上冷眼旁觀,宴會上,她並沒有多說過一句話,更沒有與某人私通款曲。除了主動敬了雪兒一杯,就只接受了陳星寒等人的勸飲。至於北羯的人,甚至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誠然,她是一個俏佳人,但她更是一個威嚴的將軍,早在入城之時,北羯眾人就領教了她的厲害。 蘇丫頭雖是超凡脫俗,在人們心目中,更是神一樣的存在,但是,晚宴上的她,看似和藹可親,而且妙語橫生,談笑間讓人有如坐春風之感,大大縮短了心理上的差距。北羯諸人,初次見到她,對她的仰慕之情和好奇之感,更是強烈。 紫玉和萍兒雖然同樣魅力四射,可是她們的芳心,卻早就懸在柳隨風身上,那眼中的憂色,看著夫郎的專注表情,早就告訴了別人,「沒事你別來煩我!」 宴會上最受北羯歡迎的人,卻不是蘇小姐,而是冷茜小姑娘。不時有人跑過她跟前,主動勸酒。冷茜就像原野上一朵清新的小花,雖不及牡丹玫瑰的豔麗,卻清新可人,自有一番風味。何況,她的甜美臉蛋,她的稚氣言語,都讓人更易生親近之感。 難道一切真如眼前這般平靜? 董志晨輕撫著鬍鬚,淡淡地看著這一切,他方正而威嚴的臉龐上,掛著一層不變的微笑。忽然,他側身對趙燕兒道,「趙將軍,看來這些帝國將領,還挺容易相處的嘛!」 趙燕兒微微一笑:「是啊,我與他們並肩作戰,相處並無隔閡。」 董志晨微微頷首,似乎又陷入了沈思。 「不知董相何時頒布大王旨意?」趙燕兒平靜地看著董志晨。 「哈哈……不急!」董志晨哈哈笑道,「將軍回去,請沐浴更衣,然後齋戒三日,再行接旨,這樣才不怠慢了大王對你的恩寵……」 「恩寵」二字一出,趙燕兒嚇了一跳,心中駭然道,「莫非……」 董志晨看她臉上的驚色,不禁莞爾,「趙將軍切勿誤會,老夫的意思是說,大王要升你的官了,呵呵……」 趙燕兒這才釋然,不禁為剛才的表現感到尷尬。 董志晨看她俏臉微紅,早已沒了初時的鎮定與威嚴,不禁心生憐愛,「她雖然統帥十萬之眾,其實還是個女孩子啊!我又怎忍心傷害她呢?」 他原本的信念,又堅定了幾分。 「但是,如果臨江的情況,並非如他們所說,那我北羯豈不危也?看來,對此我必須提前有所準備……」 他不禁搖頭苦笑了。 「其實,這柳、蘇二人氣質高雅,風度翩翩,琴音簫聲裡,我可以聽得出他們的高尚節操……這樣的人,又怎會故意欺騙於我?更何況,這種謊言極易被揭穿……但願一切如他們所說……」 「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吳兄,我們已是第九碗了,怎麼樣,服不服?」 柳隨風完美的左半邊臉龐有了淡淡紅暈,而且正在迅速向右臉的紅瘢看齊。 看著柳、吳二人,人們無不內心發怵,「那個魁梧的肌肉男,也就罷了,這個看來文秀的柳大人,為何也這樣能喝,而且狂態畢露?」 「不服,不服……十九碗,我也還要喝!」吳鳳舉覺得舌頭都在打結,但他豈會示弱,劍道上他挫於吳敦,在引以為豪的酒量上,又再逢勁敵,這種窩囊勁兒…… 「好!」柳隨風大笑道,「吳兄,請了!」說著,一飲而盡,碗底朝天,竟無一滴灑出。 蘇丫頭和紫玉她們無不苦笑,一臉的無奈。只有萍兒的眼神,似有幾分愛憐。 北羯諸人卻是瞠目結舌,看著柳隨風的眼神,驚訝之中還帶著幾分佩服之意。 傳說柳隨風智謀超群,他們並未親見;他的琴技固然神妙,於這些武夫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唯有這酒量,卻值得大大地敬佩。 北羯疆土,地處北方,氣候多寒冷,因此,北羯人無論男女老少,大都能喝上兩口以驅寒,所產佳釀,也味多辛辣,常人飲幾口便醉。所以宴會上,酒量大者,常被視為「英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吳鳳舉的身上。 心有餘而力不足,正是吳鳳舉此刻的寫照。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一咬牙,咕咚咚,烈酒盡數下肚,不過,馬上就在胃裡造上了反,直有翻江倒海之勢。 「受不了了!WC,WC在哪裡?」他心中狂叫,渾身冷汗直冒,額上的汗珠,沿著臉頰顆顆落下,「完蛋了……要出醜了!」他覺得渾身都在打哆嗦。 「吳兄,是不是不太舒服啊!」 那柔和的聲音,此刻令他更加惶然,更加羞惱。 「剛好我也不太舒服,不如我們一塊兒去吧!」他的聲音,溫和而平靜。 吳鳳舉微感意外,一抬頭,卻見柳隨風那溫和的笑容,有如一縷春風;眼中射出明亮而堅定的眼神,猶如晨星,柔和而真誠。 所有的想法,都在一轉念間,「其實,他看起來也不是那麼討厭……好像也不是那麼醜……甚至有一種很親近、很信賴的感覺,看著他,我甚至有一種微笑的衝動,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就在這時,腹中又是一陣劇痛,一股辛辣的感覺,潮水般湧向咽喉,他強忍著,心中駭然,「我不行了!」 「拜託柳兄,快帶我去吧!」他忍不住低聲求懇道。 柳隨風微微一笑,二話不說,幾乎是帶著他,在眾人讚賞的眼光下,跑出了門。當然,竊笑聲也是免不了的。畢竟,被別人灌醉還是比較丟人的。 「哎……終於舒服多了!」吳鳳舉如釋重負,看著鏡中那慘白的臉,他不禁自嘲道,「吳鳳舉啊,你憑什麼看不起他們?你什麼都不是人家的對手……看來,傳聞不可信啊!什麼帝國軍不堪一擊,什麼將領們全是酒囊飯袋……狗屁!全是騙人的!害得大爺我……」 他整理了一下儀容,拖著掏空的身軀,蹣跚而出。 「吳兄,好點了嗎?」柳隨風微笑道。 如果是在以前,吳鳳舉一定會視之為譏諷,但是,他現在有一種直覺,這位年輕的柳大人,並不是這種人,因為他的眼睛,他的笑容,蘊含著發自心底的真誠。這是一種難以言傳的氣質。 「柳大人,我吳鳳舉極少看得起人,今日卻是服了!」吳鳳舉抱拳道。他雖然倨傲一點,卻也算是豪爽男兒,所以甘願認輸。 柳隨風拱手回禮,微笑道:「吳兄無需見外,不如你我兄弟相稱。其實,我也是強弩之末,大家彼此彼此,哈哈……」 吳鳳舉擺擺手,正色道:「不過,我只是承認酒量不如你,卻不承認在武技上輸於別人!」他執著的樣子,倒也有幾分可愛。 「那是自然,吳兄,我們出來已經很久,也該進去了!」柳隨風呵呵笑道。 「且慢!」吳鳳舉出言道。 柳隨風面露訝色,道:「吳兄還有何不妥?」 吳鳳舉臉色變得無比平靜,轉過身道:「寧遠乃是戰亂之地,柳兄伉儷實在不宜在此久留,而且殿下身份特殊,還是不要過於靠近!」 柳隨風動容道:「得吳兄此言,也不枉你我相識!只是,雪兒公主已經是我妻子,我豈會置他於不顧?」 「原來如此!那真是恭喜柳兄了!唉,小心點,我也只能言盡於此了……」吳鳳舉的話語中,有無限的惆悵之意。 柳隨風眼睛裡流露出深刻的感激之意,哈哈一笑道:「吳兄,你請放心,我們會成為朋友的,北羯也絕對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 吳鳳舉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也許吧……見過了你們的實力,我相信你們有這個能力,何況,還有蘇才女在……不過,你要留心董相國,他老謀深算,對大王又極為忠誠。而且,除了我們之外,大王還派了一撥人來,這只是宮中的傳聞,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柳隨風蹙眉道:「還有一撥人……」旋即他微微一笑道,「吳兄,你這樣做,不怕背上通敵的罪名?」 「我管他什麼罪名?」吳鳳舉仰天笑道,「對於我來說,我看得起你,把你當作朋友,這就夠了!」他微微一笑,「何況,我真心希望你能助我們消滅戎敵,對我們北羯來說,這可是件好事!哈哈……」 柳隨風苦笑道:「這麼說,你這反倒是替你們大王分憂了?」 「那可不是?」吳鳳舉哈哈笑道。 「喂,來人了,我們假裝一下……」柳隨風忽然低聲道。 吳鳳舉一抬頭,正是手下的侍衛隊長劉猛,向自己走來。 「吳統領……噢,不,吳大人,董相讓我來看你……」劉猛恭敬地道。 吳鳳舉似笑非笑地道:「是不是看我還能不能爬起來?」 劉猛素來知道這位副統領大人極愛面子,連「副統領」這個副字也很忌諱,何況,他自詡酒量無雙,今日卻栽了個跟斗……他連忙惶恐道:「不是,不是……」 吳鳳舉斜了柳隨風一眼,陰陽怪氣地道:「你還是照顧這位柳大人吧!有問題的是他!」 柳隨風配合地冷哼一聲,道:「我就是再喝十碗也沒事,只怕有的人……」 劉猛惶然道:「還請兩位大人進去吧!宴會似要結束了。」 「這次真是便宜你了!」吳鳳舉摟著劉猛的肩膀,故作步履蹣跚地道,「下次接著喝!我就不相信,我北羯人居然喝不過你……」 「大人,我們還是走吧!」劉猛叫苦道。一個喝醉的人,最麻煩的不是他倒下,而是他唧唧歪歪地嘮叨,這讓人最受不了。 劉猛扶著吳鳳舉進去了,一點兒也不懷疑這位吳大人是否醉了。原因很簡單,他們的副統領,從來就沒喝過這麼多酒。因為在酒桌上先倒下的,往往都是別人。到這個斤兩的,根本就沒有。今日他終於露了底。 柳隨風修長的身軀,沐浴在晚風裡,良久。 「這難道就是我的選擇嗎?」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千方百計地算計別人,去贏得別人的信任,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今晚我們做的很成功,一切都給了他們高深莫測之感。那老頭回去後,一定會作重新考慮的。一旦他確定臨江撤兵的消息,再看到我們的軍隊實力,定會作出明智的選擇。」 「這個禁宮侍衛的副統領,也終於解決掉了……多虧昨夜和萍兒她們去『打聽』消息。否則,他這脾氣,肯定要壞我們的事!而且還得知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這可是始料未及的,我要留心寧遠城近日的出入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時就勢,不著痕跡……只有那個老頭是明白人,其實,我們就是要他明白!」 「可惜,我並沒有成功後的喜悅……不管最初的動機如何,最後的結果將如何……在這個過程中,卻充滿著欺詐……也許我當時的言語,有幾分發自於真誠,但總懷著欺騙的目的,有著作戲的成份,有時,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話,到底是真是假,也許是太投入了……」 「唉……我是不是太傻,有些庸人自擾?」柳隨風苦笑了。 「風,你怎會在這裡?」星兒的聲音,在溫情中帶著少許冰冷,就像這中秋的夜風拂過臉頰。 可能他太投入了,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到這裡。 「原來是我的星兒。」柳隨風一回頭,見星兒俏立在長廊中,不禁勉強展顏一笑。 星兒蓮步輕移,來到他面前,仰起俏臉道:「風,大廳裡高朋滿座,熱鬧非凡,為何你反而在這裡徘徊?」 柳隨風輕輕攬著她的纖腰,一點也不隱瞞此刻的感受,柔聲道:「因為我在想……人與人之間,為什麼一定要你爭我奪?為何就不能真誠以對?為什麼要去欺騙對方?其實,欺騙別人,首先要欺騙過自己的心啊!這是何等的痛苦……」 恰在這時,一陣秋風掠過,帶來了些許寒意。懷中的星兒忽地一陣顫抖,嬌軀生涼。 柳隨風摟緊了她,星兒身體的溫度,卻在迅速下降,他的感覺,就像摟上了冰塊。 柳隨風不禁苦笑了,「星兒,你什麼時候可以去掉這暗黑魔力?不然,身為你丈夫的我,會很難受的!好在你練得也不深,可以改學別的,玉兒說你很適合修煉水系魔法,哈哈……」 星兒淡淡地道:「你要是不喜歡就算了……」 柳隨風不禁有些愕然,訝道:「星兒,你怎麼啦?」 星兒的眼神,變得很是落寞,幽幽地道:「風,我覺得沒有資格接受你的愛,真的……我的心本來就很冷,或許早已死了……」 柳隨風將她摟得更緊,柔聲道:「傻瓜,你還說這樣的話!我不是說了嗎?你就算是一塊寒冰,我也要將你融化……」 星兒默默無言,秀髮遮住了俏麗的臉龐,再也看不到那迷離而淒美的眼神。 「來,我的星兒,跟我回房去吧,外面太冷了!」柳隨風柔聲道。對星兒,他是又憐又愛,只是,他不明白,星兒的心情,為什麼老是陰晴不定。 「你不用陪那些客人了?」星兒低聲道。 「不用了,因為……我要陪著你!」他溫柔的目光,正迎上那美麗的星眸。她冰冷的心,也不禁砰砰直跳,「在我的心目中,妻子才是最重要的!」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哈哈一笑道,「對了,我想起來了,星兒,你們幾個裡面,好像就你,還沒有親口答應嫁給我呢!」 星兒靠在那溫暖寬闊的胸膛上,柔柔地道:「這重要嗎?」 「當然重要了!」柳隨風輕揩了一下那嬌俏冰冷的臉蛋,笑道,「不然,我怎麼能知道星兒是否愛我,願不願意永遠跟著我?」 「風,我們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又不會離開你,何必再問那麼傻的問題?你就不怕我敷衍你嗎?」星兒幽幽地道。 「你沒有理由這麼做吧?!」柳隨風嘻嘻一笑,「像我這麼好的男人,你有什麼理由捨棄呢?」 星兒伸出白皙的纖手,撫著他的臉頰,涼涼的,柔柔的,滑滑的,她的聲音也變得甜美,「風,我的男人,你是第一個闖進我心靈的人,也會是最後一個……可是,我不會嫁給你,因為,我們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柳隨風細細地咀嚼著,凝眉道,「星兒,難道你來自魔界?不會吧!就算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風,你不懂的……也許,萬一,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一定要原諒你的星兒……如果,你死了,星兒也絕不會苟活於世上……」星兒的俏臉上,劃過了兩道淚痕。 柳隨風心中一驚,低頭看那迷離的美眸,那淒婉欲絕的表情,不由得心中大慟,「星兒,不許說這種話!告訴我,這世上還有哪一種力量,能夠阻擋住我?我……」 星兒輕輕地掩住了他的嘴,那香甜的氣息,一直沁到柳隨風的肺腑裡。那溫柔的聲音道:「你將是君臨天下的風神,對不對?我早就知道了……可是,你現在還差了很遠,很遠……」她微搖螓首,淒楚的眼神中,似乎有著無限的絕望。 柳隨風昂然道:「告訴我,是不是那個組織?如果是,那我的對手是誰?我一定會勝過他!」 星兒淒然淚下,道:「風,我不會告訴你的,要是你知道了,只會死得更快!現在,你要努力了!你還有機會的!」 「相逢豈是無因……」她忽然低語道,接著,輕輕脫離他的懷抱,那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淒迷的夜色裡,忽然捲起一陣秋風,柳隨風只覺得遍體生涼。的確,沈迷在安樂之中太久了,還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算中,殊不知,自己在算計別人的時候,竟也為他人所算。 「相逢豈是無因,這到底作何解?難道是說……這不可能啊!」 「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那個神秘的組織?」 「精靈之弓的秘密,究竟是誰洩漏給了魔族?如果是與這個神秘組織有關,那麼,他們的野心……」 所有未解之謎,此刻,一齊湧上了心頭,柳隨風的心情越來越沈重。 「即使是我已經能夠激發出風神力量,練成了風靈箭法的前兩式,星兒仍覺得我差得太遠,那我的敵人到底有多強,究竟到了何種限度?」 「那個神秘組織,之所以放棄了對我的襲擊,莫非是因為……」他幾乎認定了這種可能性,「可是,他們對我到底有何圖謀?」 …… 「其實,前面的路,並非如我所想,是一路坦途。我在魔界行蹤已現,雖然未被認定,但他們在魔界遍尋不到,遲早會找到人界。一旦得知我柳隨風未死,那他們的攻擊,將會更加瘋狂猛烈。」 柳隨風從來沒有那一刻,像現在這樣,深切地感覺到自己處於危險之中。眼前的敵人,他應付起來可謂是得心應手;但是,那些潛在的敵人呢?他們要可怕多了。 「一切都要取決於自身的提高。我的敵人,實在太強太多,我不能再懈怠了。也許,只要回復到青湖邊修煉的境界,我自身的風神力量才能完全激發……只是,我還做得到嗎?」 「到了現在的一刻,我才更加明白蘇丫頭的苦心。雖然,她不能確知危險的來源,但她憑著無雙的智慧,預知到我正處於危險之中,所以,她才會諸多督促,諸多責難……她實在是我的賢妻啊!」 柳隨風忽地豪情萬丈。 「相信我自己,相信我風的力量……」 「儘管,它現在還柔弱……」 「可是,當它席捲一切的時候,必將是無堅不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