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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 晚宴風雲 作者:流風飛雲 眾人坐定,目光大多落在雪兒身上,屏息靜氣,只待她說話。偌大的廳內,靜地落針可聞。當然,更多的人不敢正視公主殿下的容色,只是偷偷地看上一眼,然後飛快地把眼睛挪往別處。
好在被邀的嘉賓中,個個可稱得上絕色,尤以萍兒、紫玉、蘇丫頭、趙燕兒為最。她們那驚心動魄的美麗,絕不輸於雪兒,而且各具獨特的氣質。不過,在她們那出塵脫俗的風姿面前,沒有幾個人不自慚形穢。 蘇丫頭的美麗,在於她的優雅高貴,在於她的無雙智慧。她那淡然自若的表情,似乎可凌駕於一切之上。流轉的眼波,似可勘破任何表象。妙目一掃,更能洞穿他人的心靈深處,不禁讓人心生寒意。事實上,作為預言術的傳人,她有著非凡的洞察力。 紫玉的美麗,在於秀美中的英氣勃發。在武技和魔法上的超凡成就,造成了她力量與魔法的完美結合,表現於外,更是渾然天成。暫時擺脫了愛情的束縛,她美麗的俏臉上,少了幾分嫵媚,卻多了一種神聖的光澤,這來源於她強大無匹的精神力。 萍兒的美麗,只僅次於雪兒。但是,她把自己最溫柔多情的一面,完整地奉獻給了自己的丈夫,卻把冷漠無情,盡數給了別人。所以,當人們接觸到她的眼睛,猶如有一道寒流,猛烈地刺激著人的神經,讓人再也不敢看她第二眼。也許,這才是魔族女子的本來面目。 紅花綠葉,在兩席形成了強烈對比。 好在北羯眾人中,有只美麗的鳳兒,讓他們心裡多少有些安慰。不過,如果讓人知道,有個傢伙已經偷走了她的芳心,恐怕找他拚命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燕兒的美麗,屬於這個廣漠的草原,屬於這個殺戮的戰場。在她俏麗的容顏下,是那剛柔並濟的氣質,是那凜然的颯爽英姿,是那百折不撓的靈魂。只有在草原上縱馬馳騁,才能讓這隻鳳兒,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她們到底是什麼人,怎會一下子都出現在這蠻荒之地?」初見蘇丫頭幾女的人們,在驚歎之餘,不禁生出了疑問…… 她們的俏麗容顏,絕不應是世間應有的美麗,她們的絢麗光彩令人目眩,可是,更令人驚歎的,是她們獨特的氣質……」 雪兒環顧眾人,目光落在董志晨身上,微微一笑道:「董相國此次攜王命出京,遠赴寧遠,不知有何公幹啊?」 董志晨起身施禮道:「殿下容稟,我王特令微臣前來宣讀聖意,未到宣旨的時刻,其中內容,微臣不敢洩漏,還望殿下恕罪!」 雪兒微微頷首道:「為人臣者,大德莫過於忠,忠人,忠事;大惡莫過於亂尊卑之序,至乎欺君罔上,叛逆篡國。董卿盡忠職守,令人感佩,又何罪之有?」她倒會借題發揮。 董志晨心念一動,似乎聽出了雪兒公主的弦外之音,「當今的帝國皇帝柳子喬,豈不正是謀逆弒君的逆賊?你董志晨作為帝國的藩臣,自認為忠誠,到底站在哪邊?」於是,他躬身一禮,從容道:「謝殿下謬讚,臣等必當忠心報國,不敢作出有違禮法之事!」 雪兒頗感滿意,微笑道:「相國且請坐下!與我說話,不必如此拘禮,可以坐著說!」 「多謝殿下!」董志晨恭敬地道。 「董卿,這些都是我帝國軍優秀的人才,」雪兒指著左席的眾人,微微一笑道,「陳將軍,請為諸位嘉賓一一介紹。」 「是,殿下!」陳星寒長身而起,轉向眾人施禮,指著柳隨風道:「這位是我們的監軍柳隨風大人,他智謀超群,代殿下巡視我軍,當日襲破寧遠,也多仰仗其奇謀秘計……」 由於先前柳隨風在外迎賓,所以北羯眾人對他不再陌生,甚至可說是印象深刻。因為,他右面臉頰上盤踞的紅蛇,很是恐怖,讓人見之難忘。而且,左右臉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半丰神如玉,一半醜陋不堪,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柳隨風抱拳,面向眾人行了一禮。董志晨微笑著回禮,北羯眾人也無不回應,只有吳鳳舉甚是倨傲,草草一禮作罷,將不屑的表情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此舉再次激怒了吳敦,甚至連陳星寒夜錯愕不已。 見夫君受辱,萍兒更是極為憤怒。本來就陰沉著的俏臉,此刻更是冰冷。吳鳳舉與她的目光一接觸,就渾身一顫,如同墜入了冰窖。這美女和自己有何冤仇?對此他不得其解。當然,他很快就能明白。 作為當事人的柳隨風,對此卻淡然視之。因為,不值得! 來自強者的蔑視,他自會針鋒以對;但是,源自弱者的挑釁,他只會付諸一笑。這種自不量力的叫囂,他不屑於計較。 敵人即使再強,對他來說,也實在有個限度。以風神力量為本體的「專注光環」,防禦極強,只此一項,足可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何況,他還有不輕易施展的亡靈魔法和學自萍兒的暗黑魔法…… 但是,驕傲的吳鳳舉,沒有意識到,這種態度是來自強者的寬容,他反而以為這是弱者的怯弱。 陳星寒接著介紹道:「這位是蘇舜雲蘇小姐,我們柳大人的未婚妻。」這兩句話同樣令人震驚。蘇舜雲,素有「女師」之稱,自小便才名聞於天下,兼且為帝國宰相之孫,所以知之者甚多,何況像董志晨這種王國重臣。不過,她竟是柳隨風的妻子,這一點就知之者甚少。 「蘇小姐才名聞於天下,而且美麗非凡,居然會看上這樣一個醜八怪,實在令人費解啊!」在所有的揣測中,董志晨的想法更接近於真實,「原因只有一個,他一定非同凡人!」 蘇舜雲優雅地起身,向眾人行了一禮。自董志晨以下,無不起身還禮,比柳隨風來,她可要有面子多了。畢竟,兩人的名聲,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美醜有別…… 當介紹到紫玉和萍兒面前,北羯眾人的驚訝,已經到了頂點。人們都是一副瞠目結舌的模樣,就連董志晨也掩飾不住臉上的訝色,吳鳳舉卻恍然大悟:難怪,難怪這兩個美女頻頻用那帶刺的眼光來看我,跟我有仇似的,原來,那個醜八怪竟是她們的丈夫,詫異,可惜,可憐啊!」 董志晨心中暗道:「此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否則,又怎會贏得美人芳心,更得蘇才女許以終生,還有傳言說,公主殿下也早已選其為婿……此人不可小覷啊!我必須要留心他……」 趙燕兒卻心中暗歎:「美麗的面孔,當真有這麼重要嗎?風還是從前的風,可是,初見到他的人們,觀感竟會如此!也許,這是很正常的,認識一個人,往往是從他的外貌開始的。不過,這樣的風,總是給人留下很多缺憾……」想到這裡,心中不免有惆悵之意。 介紹那些帝國將領時,並沒有引起什麼轟動。北羯人的態度客氣而有禮,尤其是董志晨,總是保持著滿面的笑容,讓人心生親近之感,不但,那心中包藏的「禍心」,很多人都已知曉。 陳星寒介紹到吳敦時,卻起了一點小小的波瀾。 吳敦和吳鳳舉的目光一接觸,馬上糾纏在一起,再也難以分開。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憤怒,一個倨傲。也許,只要再來一個導火索,他們就會爆發。 董志晨注視著他們,心中暗奇:「這兩人初次見面,為何竟然像有深仇大恨?」 雪兒妙目一掃,微微一笑道:「吳卿,你的表情為何如此專注?」 吳鳳舉一驚,卻見公主殿下眼中閃耀著異彩,正落在他身上。 這時,蘇才女那柔和悅耳的聲音,在大廳內響起,「吳大人定是嫌晚宴氣氛沉悶,故而失神……」 吳鳳舉正想掩飾之際,沒想到蘇舜雲主動為其辯解,他連忙順水推舟,恭聲道:「請殿下恕罪!」回答模稜兩可,這也算是他聰明之處。 雪兒頷首道:「這倒是實情……」 蘇才女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我有一個提議,不知允否?」 「蘇姐姐請說!」雪兒微笑道。 「蘇姐姐」這三字,讓眾人都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董志晨一直留心晚宴上眾人的舉動,有幾個人是重點對象,首先是雪兒公主,現在他已可斷定她的真實身份。 其次是趙燕兒,她是否與帝國駐軍勾結,是否完全掌控北羯軍隊,這一點董志晨尚未確定。 然後就是柳隨風,這個神秘的人物,一時竟不知從何處冒出,剛才所見所聞,更是令人詫異不已。所有的人和勢力,都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也許,這才是最關鍵的人。 但是,這個名聞天下的蘇才女,更是其中的變數,有她在此,要完成大王交與的使命,更增添了許多困難。 此刻,她竟然喧賓奪主,到底會有什麼提議呢? 董志晨很想知道。 只見蘇才女抿嘴一笑道:「我有一侍女蘭香,善於劍舞,或許能為晚宴增色……」這甜甜的微笑,這別樣的風情,不禁令人呼吸一窒。 「姐姐為何不早說?」雪兒笑道,「來人,快傳蘭香!」 她身後的侍女,應聲去了。 不多時,蘭香姍姍而至,她大概只有在十七八歲,明豔剛健,身著勁裝,纖腰上佩著一柄長劍。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啊!主人不凡,身邊的小丫頭,居然也這樣美麗……」眾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無不稱賞。 驟然有這麼多人注視著自己,蘭香不禁有些嬌羞,不過,她的眼光與蘇舜雲的一碰,便即鎮定下來。因為,蘇舜雲那深邃的目光,似乎包容著無窮的力量,給了她極大的信心。 蘭香面向雪兒,躬身一禮。 雪兒微微一笑:「蘭香,可以開始了!」 「且慢!」 眾人訝然,抬頭一看,竟是蘇小姐。 「姐姐還有何提議?」 雪兒的美眸,輕輕地眨動著,射出明豔的光彩。 在眾人的目光下,蘇舜雲依然不改從容,微笑道:「劍舞雖妙,但仍然失之沈悶,不如我獻上一曲,為諸位大人助興。」 董志晨呵呵笑道:「竟然要勞蘇小姐大駕,看來,老夫今日真是好福氣啊!」 蘇舜雲嫣然一笑,「不敢,不過……」她話鋒一變,妙目流轉,落在柳隨風身上,柔聲道,「還請夫君為我撫琴伴奏……」 她柔順乖巧的模樣,她眼神中蘊育的深情,讓在場的男人,無不心搖神馳,對那個幸運的家夥,更是心生妒意。 柳隨風心中無限甜蜜,衝著她歉然一笑道:「我多日未曾操琴,手法恐怕早就生疏了……」 蘇丫頭輕柔地道:「無妨,琴為心聲,只要夫君能體味到這其中的意境,儘管手法生澀,也無大礙。」說這番話的時候,她幾乎旁若無人,就像一個賢惠的妻子,向丈夫娓娓道來。 「蘇姐姐所言甚是!」紫玉微笑道,「我去為你們取來琴簫。」說著,她輕盈起身,帶著一陣香風,出了大廳。 董志晨正欲出言稱讚,一道紫色身影忽現,竟是去而復返的紫玉,一手持琴,一手拿簫,兩者在她手中,竟似輕若無物。 眾人無不驚訝。這女子身法之快,來去如風,似乎懷有上乘武技。殊不知風系魔法,正是在身法速度一項上,有特殊效果。 董志晨不禁蹙起老眉,微微搖頭,今晚實在給了他太多的意外,處處在打擊他的信心。 柳隨風雙手端琴,置於面前的矮几上。輕彈了一下衣衫,危然正坐。眼觀鼻,鼻觀心,他的臉龐一下子變得肅穆寧遠,他的眼睛,射出了神聖的華彩。 甚至,人們有一種錯覺──他的身軀,似乎也在發光──神聖的光……也許,這不是錯覺,當柳隨風凝神時,風神力量就自然激發,雖然這能量很弱,但足以被人的視覺所察。 這一刻,在人們的眼中,他醜陋的臉龐,也不再醜陋…… 眾人無不動容,這種氣質的轉換,給人的感覺,竟是如此強烈。 也許,這一刻,人們明白了,為何蘇才女對他許以芳心──他確非凡人! 蘇舜雲那甜美的聲音,在廳內繚繞,「蘭香,可以開始了!」 蘭香輕輕舉起手中利劍,凝神靜氣。忽地一聲嬌喝,長劍電射而出,矯若游龍,劃破前面的空間,凌厲無比。那修長的身段,纖細的腰肢,也隨著長劍的游動,搖曳生姿,將女性的體態美,表現地淋漓盡致。 這時,簫音頓起,高亢昂揚,彷彿於九天之外,隱隱傳來,激起心底的豪情,不禁讓人血脈賁張。 劍光愈發凌厲,竟迸發出森森寒芒。那動人的旋律,直闖人的心靈深處,不禁令人為之膽寒。 劍勢稍緩,少女的身姿,有如弱柳扶風,嬌弱不堪。簫聲也隨之低緩,有如龍潛於海,深不可測。 琴音乍起,清婉如長川細流,清幽深遠。與簫聲的銜接,更是有如天成,水乳交融,毫無任何瑕疵。 美妙的仙音,忽地一下子變得纏綿悱惻。在變換的音階裡,兩人的心神緊緊地契合在一起,彼此的憐惜和愛慕,盡數托於這樂聲。 展現在人們面前的,是一片外人禁足的心靈聖地。在這神秘的天地裡,兩顆像朝露一樣純潔的心靈,相互依偎,彼此傾訴著那濃濃的愛意。 懾人心魄的樂聲,將人們心底最深沈的情愫,全部召喚而出。每個人的臉龐,都露出溫柔的微笑。甚至連燕兒和雪兒,也不再掩飾她們心中的愛意,流轉的眼波裡,是傾慕,是憐愛…… 此刻,已經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因為,沒有人能夠逃過這魔力。 就連蘭香也迷惘了,纖細的腰肢,輕輕地舞動著,舞姿輕盈柔美,飄忽如神龍,手中那殺伐之劍,似乎成了多餘的東西。 忽然,簫聲一變,由低回轉為高亢,氣勢磅礡,似乎有席捲一切的氣勢,還隱隱有淒厲之音,讓人聯想到金戈鐵馬,血雨腥風。琴音不禁為之一窒,竟然難以後繼。 操琴的男人,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很快,他明白了…… 琴聲轉急,錚錚然,有金鐵之聲,其勢若奔雷,山河為之風雲變色,天地為之久久低昂。 簫音和琴聲,配合無間,緊緊纏繞著人們的心神。在美妙的音符裡,人們的想像空間,無限地延展。滿腔的壯志豪情,在樂聲裡得到了宣洩。 蘭香終於找回了感覺,劍器妙舞,廣袖翻飛;絳唇珠袖,神采飛揚。劍出入雷霆之怒,劍回如江海凝光。 簫聲轉低,漸至於無。琴音婉轉,隨之悄然無音。 一切又回到了起點。 柳隨風和蘇舜雲相視一笑,表情同歸於平靜。 人們還未從琴音簫聲裡回復過來。那激盪人心的旋律,依然滌蕩著人們的心胸,久久難以平息。 蘭香幾乎要虛脫了,全身香汗淋漓,如同水洗。樂聲的感染力之大,她體會最為深刻,猶如在萬頃波濤中操舟,雖豪邁暢快,但所付出的代價,卻極為慘重。 她勉強施了一禮,幾乎已經支持不住,紫玉眼明手快,連忙上前,攙扶她下去休息了。 董志晨長歎道:「真是難以相信,世間竟會有此曲!」 蘇舜雲微微一笑,「大人過獎了,我們夫妻只是隨意為之,實在貽笑大方。」 「偶施妙手,便已如此,若是有意為之,豈不驚天地,泣鬼神?我董志晨對兩位的技藝,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董志晨油然道。 原來,他對音律也頗有心得,故而心情激動,竟忘卻了自己相國和欽差的雙重身份,對他們大加推崇。 難道這也在他們算中? 柳隨風洒然道:「董相切勿謬讚,我們只是配角,真正技藝高超的,是我們的蘭香姑娘。」 董志晨回復平靜,呵呵笑道:「蘭香姑娘的劍舞,的確妙不可言!看來帝國真是人傑地靈,就像柳大人,不但智謀超群,還才藝非凡,實乃帝國之福啊……」 雪兒櫻唇微動,但還是欲言又止。 吳鳳舉雖不通音律,卻也沈醉在那琴音簫聲裡。 不過,這動聽的旋律,居然會出自他的手中,一個自己所蔑視的人,這讓他心中不忿。可是,蕩氣迴腸的音符,像生了根似的,一直在他心頭繚繞,久久難以散去。 他心中很壓抑,很煩悶…… 此刻聽董志晨之言,心中暗道:「哼,頹廢的帝國,恐怕只會在享樂上面出人才!他們的將領,貪生怕死,他們的軍隊,不堪一擊,他們的官吏,貪圖享樂,腐敗透頂……」 他心中更添幾分蔑視,忍不住出言道:「帝國樣樣不缺,獨缺少勇士和英雄!」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色變。 吳敦不禁跳了起來,厲喝道:「我帝國何曾缺少勇士?在座的諸位將軍,為你北羯不避刀刃,出生入死,哪個不是英雄男兒?你居然敢小瞧我們!簡直豈有此理!」他掀翻桌几,單膝跪在雪兒面前,憤然道:「殿下,請准我與此人一戰,我要給他一個證明!」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董志晨慌忙離座,向雪兒叩拜道:「吳將軍一時失言,並非蔑視諸位大人,還望殿下恕罪!」 雪兒淡淡一笑,道:「北羯多慷慨悲歌之士,我早已聽聞。帝國地處中原,武風不及北羯,這也是事實,但絕非如吳卿所言……」 她忽地微微一笑,溫和的目光,落在吳鳳舉身上,「是否願意接受這個挑戰,可由吳卿一言決之?」 此刻,吳鳳舉還需要選擇嗎?他甚至求之不得。在他心目中,這些帝國的將領,不但是他蔑視的對象,更是他此行的敵人。 所以,他倏地站了起來,大聲道:「我願與他決一死戰!」 雪兒微搖螓首,蹙起秀眉道:「比武切磋,講求點到即止,何必以生死相搏?」說著,她環視眾人,斂容道,「帝國與北羯將士,應當親如手足,無論在什麼時候,絕不可因一時意氣,而致互相殘殺!如有違犯,我必不輕饒!」 自陳星寒以下,帝國諸將一起站立,恭聲道:「謹遵殿下諭旨!」 北羯眾人頓覺坐立不安。 那些侍衛隊長,很想站起來,在美麗高貴的公主殿下面前一表決心。但是頭兒未動,他們也就不敢起身。 「我明白了,」董志晨心中歎道,「這句話正是在警告我!原來我們的意圖,他們早已瞭若指掌,其實,我又何嘗願意與你們為敵?奈何……既然如此,就算是謊話,我也要說了!」 想著,他站起身來,早已唯他馬首是瞻的一眾人,也無不起身,隨他施禮道:「謹遵殿下諭旨!」 吳鳳舉雖在人群中濫竽充數,但心中卻憋著一股悶氣。 雪兒微微笑著,「諸位請坐,北羯素來是帝國最為忠心的藩屬,幾百年來,為帝國守衛北藩,正因為如此,父皇特派遣我軍將士,來此抵禦蠻夷,以昭示對北羯的愛護之心。兩軍將士應當相幫互助,共同消滅戎族。兩位愛卿均是姓吳,百年前還是一家,更應當親如兄弟,今日一戰,純屬切磋,切勿造成損傷。」 她白皙的小手一揮,身後的侍女端上一個小盒,輕輕打開,竟是一顆夜明珠,在大廳內濯濯生輝,大放異彩。 雪兒公主微笑道:「我會將這顆明珠,賜予真正的勇士!好了,你們可以開始吧!」 全場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聚焦在他們身上。 吳鳳舉掩飾不住臉上的喜色,「這樣價值連城的寶物,恐怕也只會出自皇家,看來這個公主殿下,可真是如假包換啊!要得到這顆珍貴的夜明珠,對我來說,簡直太容易了!」 在敵人面前,吳敦早已平息了心中的憤怒,清秀的臉龐,此刻平靜地幾乎冷酷。 一股狂暴的氣息,從他身遭瀰漫開來,給所有的人都造成壓力,但是,只有少數的幾個人明白,這是火元素的力量。 「噹!」兩人幾乎同時拔出劍來,肅殺之氣頓生。 這吳鳳舉果非泛泛之輩,否則也不會成為禁宮侍衛的副統領,更不會如此倨傲,他的確有這個資格。 當他拔劍的一剎那,一道寒光刺痛了人們的眼睛,在眾人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長劍已化作游龍,電射而出,疾刺對方目心,又快又狠。 那凜冽的殺氣,讓吳敦一驚。他的確太小看此人了,這個吳鳳舉並非是個自大狂,他的確有些斤兩。但吳敦又怎會懼怕?何況,此人居然蔑視柳大人,蔑視帝國諸將,他一定要給這人一個教訓…… 不過,此前有人曾經囑咐過他,萬一與北羯人比武,給對方一點顏色即可,但不能太過份──這難免有些縛手縛腳…… 劍氣凌空,吳敦急閃一旁,同時手中四尺長劍,作橫格一擊,正中對方劍脊,金鐵之音急響,兩劍蕩了開來。 對方得勢不饒人,再踏前一步,劍身一抖,寒光在半空掠過,急封對方的退路,速度之快,令人心驚。 吳敦只得再退,長劍卻迎了上去,對方的森森劍氣,已如潮水般湧來,其中夾雜著「嗤」地一聲,似乎有是微微的破空之音。 旁觀的柳隨風不禁一驚,「難道這吳鳳舉也是位魔劍手?那這場仗就無必勝把握了……」 吳敦似無所覺,手中的長劍,已經發出了熾熱的紅光,越來越盛,宛如一朵紅蓮,籠罩在劍尖半米的範圍,在這漆黑的夜晚,更顯其妖豔的光芒。 顯然,這一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尤其是他的對手。 「我太輕敵了!難道帝國軍中當真藏龍臥虎?」吳鳳舉心中驚道。 大陸上,修煉魔劍技的人,並非沒有,正如修煉魔法的人,也為數不少,但真正學有所成,能稱之為「會」的人,那就不多了。 剎那間,熱氣騰騰,吳敦周圍三米的地方,都能感受到這強烈的熱浪。但他的對手不會等他將火系的魔法力量完全傾注於劍身,吳鳳舉大喝一聲,體內急速摧動著的真氣不斷狂湧,長劍寒光更盛,波光隱隱,森森劍氣,鋪天蓋地向吳敦罩了過來,一直侵入到他的骨髓。 吳敦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沒有多加思考,紅蓮擊已經掣出,大團的火焰在空中滑過,帶著呼嘯的勁風,向吳鳳舉襲去。 吳鳳舉大驚失色,對方的攻擊,實在太匪夷所思,自己的長劍根本無法與他接觸,否則必定為其灼傷。 可是,他為什麼就不懼這火焰的炙烤呢? 不過,吳鳳舉並非無轍,他精神一振,長嘯一聲,真氣再入劍身,頓時流光閃閃,就像彩虹的顏色。然後,他長劍向前一揮,真氣自劍端擊出,就像一道無形劍氣,斬向跨步上前的吳敦。 吳敦雖然不知道,這其中有何玄機,但也不敢與他硬碰,連忙閃避開來,避過敵人的風頭後,擺劍一刺,劍尖的火焰,竟然騰出了一米半長,奔向吳鳳舉,威勢實在驚人。 除了有限的數人外,眾人無不心搖神馳,這等精彩的場面,實乃平生僅見。 「轟!」沒料到吳鳳舉劈身閃開,背後竟然露出一張桌几,還有一個美麗的女子,火焰毫無阻礙,向著她而去。 眾人無不失色,卻見她俏臉平靜如常,似乎對眼前的危險視若無睹。因為她是紫玉,因為四系魔法之高強,無人能出其右,火元素瞬間在身遭齊聚,形成重重壁壘,「火之防禦」魔法遂成。熾熱的火焰,在她神聖的皎容前,只是一縷清風,頃刻化為烏有。 董志晨從驚心動魄中回復過來,不禁心如死灰。 「原指望這一干侍衛,強行挾制趙燕兒,扣押帝國將領。如今看來,這簡直有如兒戲。對方一個小小的副統領,便有此能耐。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在不經意間,就化解了意外的危險,表明了她深不可測的實力,更何況於其他?且不說對方有這位柳大人和蘇才女坐鎮,應該早已識破計謀,對此怎會沒有準備?」 想到這裡,他更是憂心忡忡,不過,他不會將這憂慮寫在臉上,仍是一臉的平靜,看著場上的龍爭虎鬥。 吳敦知道紫玉小姐的能耐,所以,他很快放下心來,長劍帶著縹緲的紅光,化作火龍,繼續向對手攻去,後者挺劍相迎,場面更趨熱烈。 兩人的劍已經不再直接交鋒。他們距兩米開外,各自施放自己的絕技。吳鳳舉的劍氣,雖然無影無形,令人防不勝防,但是有效距離太短,威力太小。吳敦的紅蓮擊,雖威力巨大,但有跡可尋,所以總是被靈巧的對手閃身躲過。何況,吳敦心中有所顧慮,擔心傷了賓客。 你來我往中,眾位嘉賓忍受著森冷劍氣和火焰熱浪的炙烤,實在苦不堪言。尤其是蘇舜雲這種柔弱女子,她秀眉緊蹙,不時擦拭額上的汗水,看得柳隨風暗暗心痛。 雖說這場爭鬥本在其計劃之內,就算吳鳳舉不主動挑釁,他們也會另外找尋機會。雖然現在目的已達,柳隨風卻暗自懊悔。 可惜,戰鬥持續了大半個時辰,場上的兩位,依然戰意騰騰,鬥志昂揚。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一接觸,便激起了電光。 見到自己心愛的妻子受此等折磨,柳隨風終於忍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大喝一聲道:「停!」 眾人無不驚愕,二吳也一起罷手,訝異地看著柳隨風。 柳隨風有些尷尬道:「二位想必也打累了,不如暫且歇息。何況,此地實在狹窄,極易誤傷他人。如今兩位意猶未盡,不如他日另尋寬敞之地,再作比試如何?」 還真是大義凜然啊!其實,他無非是在找借口,雖說疼愛妻子,在他看來是理所當然,但這個理由,他終究說不出口。 董志晨連忙道:「柳大人所言極是!實在不宜在此間爭鬥……」說著,他抹去了額上的汗水,更增添了其說服力。 其實,他擔心的是,現在情況不明,萬一彼此間有所損傷,從而結下不解的冤仇,那以後就難以挽回了。 雪兒微微頷首道:「兩位果然實力不凡,雖未分出勝負,但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過,你們兩人中間,誰是勝利者……」 吳敦大聲道:「殿下,請准我再戰,我一定能打敗他!」 他實在是心有不甘──對手一直不敢與他硬撼,而自己又縛手縛腳,不能盡情施展。否則,他自問必能戰勝對手,而不會陷入這不勝不敗之局。 吳鳳舉又豈甘示弱,反擊道:「打就打,難道我怕你不成?」 不過在語氣上,他已弱了幾分。事實上他也明白,如果再這麼僵持下去,輸的那個人定是自己,對方的劍技實在是霸道。但是,這口氣又如何咽地下去?本來,他本沒將吳敦放在眼裡,誰知,此人竟是他的勁敵。 「我看不如這樣,」沈默良久的陳星寒出言道,「後天我軍舉行戰前演練,我想邀請董相國和吳大人一同參加,兩位到時不妨再作一戰,順便讓我軍將士一睹北羯勇士的風采!」 也不知無意還是有心,這「勇士」二字,陳星寒拖長了聲調,落入戰意高昂的吳鳳舉耳中,已經有了譏諷的意味。 「我們一定會去的,帝國軍隊的精兵強將,我也早就想見識了!」他大聲回應道,大廳裡到處是他的回音。 他的話,明顯是在譏諷帝國軍隊。帝國眾將,臉上不禁露出憤然之色。如果是在數月前,他們聽到此言,多半會感到慚愧。可是,幾個月後,經過嚴格的整頓與訓練,又經過了戰火的洗禮,從前混亂的帝國軍隊,注入了新的血液,戰鬥力已大增,早就今非昔比。 「此人實在無禮,我必殺其威風!」陳星寒心道。 董志晨也心中微怒,這吳鳳舉實在狂妄,竟然當眾揭對方的短處(至少是他以為,因為帝國軍的戰力之差,實在是有目共睹),而且又不顧上下之分,未經自己同意,居然擅作主張。但在眾人面前,他也不便多加責備,只是淡淡地道:「作為北羯的友軍,貴軍的這項盛事,我們一定觀瞻。」 雪兒深恨吳鳳舉的無禮之言,又乍聞「友軍」二字,想起了這位北羯使臣腹中的陰謀,不禁恨意頓生。剎那間,她明媚柔和的美眸,變成了幽深的寒潭,泛著冷冷的寒光。清麗無匹的俏臉,籠著淡淡的寒霜,帶著幾分煞氣。 董志晨大吃一驚,「難道殿下動怒了?」 只聽她莊重而威嚴的聲音道,「好,就這麼決定了,你們二人擇日再戰!珍貴的明珠,只會留待於真正的勇士!」美眸掃過眾人,轉為微微一笑,「請各位盡情暢飲吧!」 大廳中緊張的氣氛,略有些鬆動,但基本上還是一片沈寂。二吳之間的爭鬥和言語,無疑傷害了帝國諸將的感情,除了幾個有限的知情者,全都憋著一股悶氣。而北羯眾人,多數不知此行目的,作為賓客,多次出此挑釁之言,他們不免心中惶然。 董志晨用眼角的餘光,瞥了趙燕兒一眼,卻見她纖手托著酒杯,輕輕地轉動著,杯中的美酒,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映耀著她美麗的俏臉。那專注的表情,表明這位北羯的統帥,正在走神中。宴會上的異樣氣氛,她似乎全然沒有覺察到。 「怎會變成這個樣子?」董志晨心中有些懊惱,「他們的實力,早已超出了我們的想像,在這種情況下惹惱他們,純屬不智!」他心中不禁苦笑了,「區區兩萬人的帝國軍隊,竟似藏龍臥虎,實在不是塊兒好啃的骨頭,搞不好還會被他們反噬一口!大王啊,看來我們這次失算了……」 「難道這是天亡我北羯?如今,臨江步步進逼,其勢不可擋,接連攻佔我城池。本指望帝國出面干預,所以才出此下策──下流無恥的計策,沒想到……這實在是天意,天意啊!」不知不覺間,他歎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把柔和而帶著磁性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 「董大人為何歎息?」 一抬頭,在那醜陋與英俊並存的臉龐上,露出了真摯的笑意,就像一縷陽光,彷彿吹散了他心頭的陰雲。 第三卷干戈四起篇第十一章只欠東風第七節晚宴風雲(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