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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星兒的淚 作者:流風飛雲 已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宿鳥早已歸巢。
偌大的院落內,卻空空無人。 柳隨風心中沮喪,「這些丫頭,都野到哪裡去了?」 黯淡的光線下,房內甚是淒涼。他也懶得多呆片刻,信步走到庭院內。秋菊開得正艷,落日的餘輝下,金燦燦地一片。 地上也有幾片落下的花瓣。它們已經度過了最後的輝煌,終於重歸塵土。柳隨風輕輕拾起,放在嘴邊,感受著那淡淡的冷香。 就在這時,忽然心念一動,他轉過身來。 也不知何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身後掠過,竟是星兒。她雖然俏麗如昔,只是那彎彎的秀眉,卻毫無生氣。如果說,過去那裡蒙著淡淡的薄霧,藏著迷茫,藏著落寞,那麼,現在只是一彎死水,似乎藏著失望,或許,是絕望…… 「星兒,你什麼時候來的?」柳隨風微笑道,「我竟然沒有發現。」 的確,魔法師一般都注重與自然的溝通能力,因此感官也遠比常人靈敏。即使是再細微的聲響,也不應該逃脫他的靈耳。 但是,這一次,他憑得卻是第六感。 星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頭走了。那楚楚動人的背影,這一刻落在柳隨風眼裡,卻顯得那樣單薄。 柳隨風心中一痛,疾步上前,攔住了星兒的去路。她探出手去,摟住了她的香肩,入手處,竟是那樣地冰涼。 「星兒,你怎麼啦?」看著那精緻而清冷的玉容,柳隨風心痛地道,「你昨天都去了哪裡?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你有擔心過我嗎?」星兒淡淡地道,美麗的眼眸,依然黯淡無光。 柳隨風心中一震,摟緊她冰冷的嬌軀,柔聲道:「當然了……」可是,他的嘴裡,卻滿是苦澀——因為,他內心有愧…… 星兒雖然與萍兒修的都是暗黑魔法,但是在冷淡的外表下,她藏著的卻是一顆冷漠的心,所以,她不似萍兒那般溫柔多情,也許,這才是自己將星兒忽視的一個原因吧…… 沉重的負疚感,如同利刃,刺痛了柳隨風的心。 「不用騙我了,」星兒合上雙目,意冷心灰地道,「你的心已經告訴我答案了……」 那嬌美的臉龐,更顯黯然。 「星兒,你聽我說……」柳隨風摟緊這個冰冷的女孩道。 曾經,她冰冷的內心,為自己燃起火花,此刻,它似乎要熄滅了。或許,它已經熄滅了…… 「放開我,好嗎?我覺得好累!」星兒嬌美的玉容上,似乎有著說不出來的厭倦,難道她真的為情所苦,竟至於斯? 柳隨風將她摟得更緊,可是,她那柔軟的嬌軀,依舊是那樣冰冷,就像摟著一塊寒冰,正如她的心靈…… 「風,放開我!」星兒輕輕地掙扎,柔聲地哀求,那淡漠的俏臉上,此刻竟有了幾分淒色。 可是,柳隨風抱得緊緊的,深怕有人將她奪走似的……因為,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一旦放開了星兒,那他可能將永遠地失去她…… 「星兒,我不會放走你的,我要你永遠陪著我……」他柔聲道。 星兒自嘲道:「陪著你幹什麼?作一個無用的擺設?還是一個憐憫的對象,或是養著的寵物?」 她清秀的俏臉上,此刻竟浮現出譏諷的笑意,「其實,本來就是我錯了……我本來就不該存著那一點點奢望,我太沒有自知之明……」 那美麗的眸子裡,泛著點點淚光,「我是你的什麼人?我只不過是你的俘虜……」她淡淡地笑道,「只不過,這個俘虜有點特別……曾經連帶著她的心……如今留給自己的,卻只剩下軀殼……」 「不是這樣的,星兒,你不是什麼俘虜……從來也不是,你是我的愛人,將來,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柳隨風大聲道。 「妻子……曾經,我以為是的……可是,現在想起來,才覺得自己是那樣地可笑…… 我有何資格……」星兒的眼淚,終於滑過了臉頰,輕輕地…… 「這種久違的東西,自八歲起,就再不曾流過,如今,卻為眼前的這個男人而淌下,值得嗎?」心中,她千萬次地責問自己。 「不,你有的……因為,我愛著你……」這溫柔的聲音,這遲來的關愛,還能否喚回她的心嗎? 「愛……你有嗎?自你失蹤後,我日夜思念著你,日夜盼著你的歸來,從來也不曾想到,思念一個人,是那樣地痛苦……後來,你回來了,而且,又帶來了一個女人…… 你對她很好……你對其他人都很好……唯獨,我是一個多餘的人,一個多餘的人……」那美眸中的淚水,已經止不住了,化作顆顆珍珠,串串下落…… 那帶淚的俏臉,注視著她曾經的愛人,綻開了淒美的笑容,「不是嗎……」 「星兒,是我不夠關心你……請原諒我好嗎?」 道歉,道歉能夠挽回嗎? 「我有什麼資格接受你的歉意……夜星只是你的俘虜,她還想求你放她走,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我真的好累……」 「不要再提這個了,我只記得,你不是夜星,你是我的星兒,星兒是我的愛人……」 他柔聲道。 「是嗎?」那淒美的笑容再現,輕輕地道,「你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星兒你說……」他誠懇地道。 「如果,如果,不是因為我的長相,你當初會怎樣對付我……」在淚水的浸潤下,她明亮的眼睛,恢復了一種明潤的異彩。 「我會將你打暈……」他沒有說謊。 「然後呢?」星兒淒婉的笑容,是那樣地惹人心碎。 「然後離開……」他還是沒有說謊。 「你也承認了……你愛著的,只是我的長相,你對我有所特別,也是因為我的長相……當有一天,我不再漂亮了,你的這種愛,也就沒了……其實,就連這種意義上的愛,也是這麼少……」受傷的星兒,無情地嘲諷著自己。 柳隨風柔聲道,「星兒,我承認,當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吸引我的,是你那絕世的容顏……可是,當我們在一起後,我愛著的,已經不僅僅是你的美麗,而是你的全部,就算你的美麗不再,我也仍然愛著你!」 星兒怔住了。 柳隨風撫著她柔順的秀髮,輕輕地道:「我的星兒,不要再生氣了,相信我吧!我一定會用自己的行動,來證明我的誓言……」 「你先放開我,」星兒幽幽地道,「讓我好好想想……」她沉重的心情似乎仍然未解。 柳隨風嘻嘻一笑,故態重萌地道:「讓我跟你一塊兒去想吧!」 星兒仰起那清純的俏臉,淡淡地道:「如果你還這樣,我馬上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 柳隨風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來。 星兒不禁莞爾,梨花帶雨的俏臉,此刻終於綻開笑容,竟然是從所未有的美麗…… 就在這時,清脆的掌聲響了起來,伴著咯咯嬌笑。 長廊盡處,兩個絕色麗人,婷婷玉立,笑靨如花地看著他們。 星兒一驚,竟掙脫了他的懷抱,飛一樣地逃掉了。 「玉兒、雪兒,原來是你們!」柳隨風有些意外。 「怎麼,你見到我們姐妹,就不高興了?」紫玉笑道。 柳隨風搖頭苦笑,因為,他知道,星兒並沒有完全原諒他「姐姐,我們還是走吧,」雪兒拉著紫玉的手,笑道,「不要理他了!」 柳隨風上前,摟著雪兒的纖腰,苦笑道:「我的小公主啊,你怎能忍心這樣對待你的丈夫呢?」 雪兒嬌笑道:「誰讓你一見到我們,就哭喪著臉,就跟人家欠你錢似的!」 「風,是不是因為星兒?」紫玉一言道破了這其中的關鍵。 柳隨風輕歎道:「是我對她關心太少……」 「現在補救也還來得及啊!」雪兒笑道。 「我不正在做嘛!結果,你們就來了……」柳隨風苦笑道。 紫玉笑道:「你這人啊!你不早就對我說,要對星兒好一點兒嗎?結果只是在嘴上說說,現在終於知道厲害了吧?」 柳隨風苦笑道:「我還不是把時間都放在你們身上了……」 紫玉微搖螓首道:「不,你還忘了一位,不好好安慰她,小心她也成了深閨怨婦……」 柳隨風奇道:「不會吧?」 「就是我們的雪兒公主啊,哈哈……」紫玉得意地笑道。 雪兒羞不自勝,俏麗的臉龐,飛上了兩朵紅雲。 柳隨風委屈地道:「是雪兒不肯讓我進門的……」 紫玉嗔道:「雪兒只是在嘴上說說,何況,她哪裡抵擋得了你的無賴手段,再說,我們的雪兒,又怎會忍心將自己的夫君拒之門外?」 「有道理!是我糊塗……」柳隨風忙不迭地道。 「好了,好了,趕緊去找你的星兒,繼續未完的事業吧!」雪兒推開他道,「要趁熱打鐵啊!」紫玉不忘加上一句。 「那我去了……」 紫玉和雪兒看著他的背影,相視一笑。 「星兒,開開門!」沒想到,在這裡他還是遇到了阻礙。 「你走吧!我想靜一靜……」星兒那甜美的聲音,從房內傳了出來,雖不似初時的冷漠,但依然是拒絕的口吻。 「星兒,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好,你說吧!我聽著……」這麼簡單的謊言,當然是很容易被揭穿的。 「我只想說給你一個人聽……」 輕輕的腳步聲,伴著那淡淡的幽香,星兒已經移到了門口,隔著門縫道:「好了,現在是我一個人聽著……」 柳隨風苦笑道:「難道你現在連見我一面也不肯嗎?」 門內的星兒默然片晌,幽幽地道:「你就想對我說這個嗎?」 「不,當然不是!」這個愧疚的男人,用最為誠懇的語氣道,「星兒,我乞求你的原諒,讓我們一切從頭開始吧!我一定會好好愛你……」 「何必呢?已經有這麼多人愛著你,何必再多我一個?」星兒淡淡地道,「你的星兒,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而且,你也不用擔心她離開你,反正除了你這裡,我也無處可去!」 「不,星兒,你聽我說,」柳隨風的心中大慟,「以前,我知道是我不對,雖然你跟著我,可是,我知道你不快樂……看到你傷心的樣子,我很難過……星兒,你究竟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風,你去吧!」星兒輕輕歎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柔和,「讓我靜一靜,好嗎?我真的好累……」她仍在拒絕,為什麼呢? 難道,我們的柳隨風口才實在太差,還是因為他犯下的錯誤,真的不可饒恕? 不過,門外就此沒有了聲息。 「難道他真的走了……」 星兒苦笑了,有幾分失望,似乎也有幾分解脫。 「這樣也好……」 「不然,我真的很為難……」 星兒仍然忍不住想打開門,目視那個男子的離去。 門開了…… 他就站在外面,明亮的眼睛裡,蘊涵著海一樣的深情…… 「我就知道,你還是捨不得我……」 星兒心頭湧起甜蜜的感覺,可是眼睛裡卻是酸酸的。 「這個男人,也許他真的愛自己……但是,你可知道,我有多少無奈……」 她讓開去路,轉身走進了那茫茫的黑暗中。 柳隨風跟著去了。 房內昏暗無光,夜色提前降臨在星兒的房裡,淡淡地,飄渺如煙。 「星兒,你為何不點燈?」柳隨風尋找著話題。 「在黑暗之中,我也能看見東西,為何還需要燈?」星兒淡淡地答道。 「真的不需要嗎?」柳隨風聞言一愣,「我修煉了暗黑靈力,也具有夜視,可是在漆黑的夜裡,為什麼我就離不開這淡淡的燈光?」 「星兒,你不覺得,這微微的燈光,能在這冰冷的夜裡,為心靈帶來點點溫暖嗎?」 這才是自己的理由啊! 「不,我不需要……」星兒幽幽地道。 也許,她的心靈,比這黑夜還冷…… 「星兒,我會一直陪著你,陪你坐在這黑夜裡,好嗎?」柳隨風能夠體會到她的孤寂,她的落寞,她的柔情…… 星兒忽然摟住了他的脖頸,那美麗的眸子裡,沁出了淚水,微微抖顫的聲音,傾述著心中的彷徨,「風,你告訴我,告訴我,你真的愛我嗎?」她輕搖著那嬌美的螓首,臉上全是淒然的表情,「我不需要憐憫,不需要欺騙……」 「我的星兒,我的妻子,相信我好嗎?」柳隨風摟著她,動情地道,「不是欺騙,不是憐憫,而是疼愛,喜歡……星兒,在我的懷抱裡,你一定會獲得幸福,一定不會再受半點委屈……」 星兒只是搖頭,俏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 「你不相信我嗎?」柳隨風愕然道。 「不,我相信,我相信,我……」星兒居然泣不成聲。 柳隨風將這個受傷的女孩緊摟在懷裡,柔聲地安慰道:「傻瓜,不要哭了,以後我們只有歡笑,只有快樂,沒有眼淚,沒有痛苦……我保證,以星兒丈夫的名義來保證!」 星兒又是一陣嗚咽。 難道她竟是個淚水做成的女孩兒? 柳隨風愛憐地撫著她的嬌軀,柔聲道:「星兒,我一定會記得,你的眼淚,曾經是為我而流,我一定會千百倍地補償回來……」 「我要你的眼淚做什麼?」星兒仰起帶淚的俏臉道。 「哦……是我說錯了!」柳隨風更正道,「我一定百倍地疼愛你……」 星兒破涕為笑,只是,那一絲憂色,依然深藏在眉宇之間。 柳隨風沒有看到,他看到的,是星兒那動人的笑…… 也許,這一刻,星兒也忘了…… 接著,他溫柔地吻在她的櫻唇上,星兒也閉上了眼睛,輕輕地反應著。 那甜蜜的一吻,將兩人徹底地融化了。 在這動人的一刻,似乎所有的芥蒂,都已煙消雲散…… 「開飯了,大哥……」飄零的聲音,不失時機地傳來,這對驚醒了愛火高燃的情侶。 飄零那悅耳的聲音,這一刻在柳隨風看來,實在不怎麼悅耳動聽。 看著星兒羞紅的臉蛋,柳隨風不禁心生愛憐,他伸出手去,輕輕地撫摸那嫩滑柔膩的俏臉,那裡已經燒得滾燙,愈顯嬌艷,分外惹人遐思。 「星兒,我們出去吧!」柳隨風柔聲道。 「不,我這個樣子,怎麼能出去見人呢?」融化了的星兒,顯得有些羞赧。 柳隨風微笑道:「這時候的星兒,才是最漂亮的!跟我來吧!」說著,他拉上那柔軟的小手,出門去了。 「大哥,你這次好快啊!」飄零俏立於門外,笑嘻嘻地道。可是,她的目光,一下子 落在兩人挽著的手臂上,那裡都是白皙如玉,完美無暇。 柳隨風笑罵道:「你個小鬼頭!」 飄零嘻嘻一笑,目光又落在星兒佈滿紅暈的俏臉上,讚道:「星兒姐姐,你現在看起來好漂亮啊!」 柳隨風不禁笑著看了星兒一眼,好像在說,「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其實,以星兒的美麗,足可與萍兒相當。只是,她一直保持清冷的面容,故而大損她的美麗。此刻,花容解凍,自然令人眼睛一亮。 飄零的讚譽,讓星兒俏臉含羞,這更增添了她幾許動人的風情。 「小妹,你這麼賣力地討好你星兒姐姐,究竟有何圖謀?」柳隨風哈哈一笑。 飄零瞥了他一眼,嗔道:「才不是呢!星兒姐姐本來就漂亮,也不知是怎麼被你這個色鬼大哥騙上手的!」 柳隨風故作羞惱道:「你居然這麼詆毀大哥……看我怎麼收拾你!」 飄零可憐兮兮地看著星兒道:「星兒姐姐,你看大哥欺負我……」 星兒不禁莞爾,微笑道:「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飄零眼珠一轉,嘻嘻笑道:「你只要不理他,不給他好臉色看,就幫我報了大仇了!」 柳隨風忍不住大笑道:「小妹,真是好毒辣的一招!」然後摟著星兒道,「我的寶貝星兒,你千萬不要聽她的!」 星兒微微笑道:「小妹,你的建議,我可以考慮!」 這是她第一次稱呼飄零為「小妹」。 柳隨風和飄零不禁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餐桌上,雖然沒有海味山珍,但也算是豐盛,何況,有雪兒和紫玉親自下廚,那味道更非一般,更何況,這種濃濃的家庭氣氛,和諧而又甜美,是最為寶貴的。 眾女均已就坐,只有三個位置還空著。 「風,快過來坐!」萍兒指著身邊的空位,嬌笑道。 一向以來,柳隨風都是挨著她而坐。 不過,那個一向寵愛她的男人這次卻道:「萍兒,我要陪著星兒!」說著,挑了兩個緊挨著的空位坐下,飄零坐到了萍兒的身邊。 紫玉和雪兒微微一笑,知道了他的用意。 蘇丫頭微一錯愕,沉吟片刻,也即釋然。 只有萍兒臉色有些黯然,坐在那裡悶悶不樂,並非她才智不如他人,只是因為身在局中,反而見事不明。 柳隨風看得心痛,只是不便解釋,誰讓他平日裡厚此薄彼呢! 「雲兒,你的幾個丫頭呢?」柳隨風訝道,「她們怎麼沒來?」 原來,竹梅蘭荷四女,自從跟隨蘇丫頭一起來北羯後,始終以婢女自居,從不肯與他們共坐,柳隨風勉強為之,她們才肯一起共餐。 蘇丫頭微笑道:「當然是因為怕了你!」 「怕我?」柳隨風奇道。 蘇丫頭橫了他一眼,嗔道:「怕你見了人家是又摟又抱的……」 柳隨風苦笑道:「我何時……」旋即尷尬道,「只不過是對你們而已……」 「騙你的!」蘇丫頭微笑道,「不過,她們說,對著我們夫妻,覺得很不自在……」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當然還覺得微微的尷尬。 歡笑過後,雪兒正容道:「風,適才陳將軍來報,北羯欽差帶百來人,已在傍晚時分入城。」說著,她眉宇之間有些憂色。 「來得好快!」柳隨風沉吟道,「不過,我們早有對策,也不必為此擔憂,只要按計劃進行……」 蘇丫頭微搖螓首,鄭重地道:「風,我們不能大意!」 雪兒頷首道:「蘇姐姐言之有理,據陳將軍所言,那個北羯欽差大概有六十多歲,氣度不凡,來頭似乎不小。而且他手下的隨從,大多身懷武技,有些氣韻內斂,可能修煉過魔法,這裡面一定有問題!」,紫玉訝道:「難道他們打算武力解決,強行扣押帝國將領,或是逼迫趙燕兒就範,還是另在有圖謀……」 柳隨風歎道:「在現今的情況之下,這些都有可能……不如,我們把宴會改在明晚吧,太晚了恐怕會有其他變故。」 蘇丫頭點頭道:「夫君所言甚是!對於我們的安排,必須重做調整,調集好相應的人手,既能折損他們的威風,又不要讓他們惱羞成怒,一切必須小心從事!」 「我會的!」柳隨風斂容道,「雪兒,我們速速通知陳將軍,重新調整我們的對策。」 「夫君放心!我馬上召見陳將軍他們,」雪兒微笑道,「明早,我們的邀請函,就會送到他們手中。」 「萍兒,今晚我們前去打聽這位欽差大人的來歷!」頭一次,柳隨風看萍兒的眼神,用了很正常的那種。 「好的!」萍兒爽利地答道。本來,這位小姐,從開始到現在,都是氣鼓鼓的。沒想到,她會這麼愉快地答應。究竟她是喜歡這項工作呢,還是因為可以和他有獨處的時間,答案很快揭曉。 「我也去!」居然是星兒! 柳隨風哈哈笑道:「好啊!」他真是求之不得。 萍兒的俏臉,一下子陰沉下來。 柳隨風知道現在不宜解釋,只好留待後來了。 由於大家都各有要事,所以祥和的氣氛頓減,不過,柳隨風還是特意照顧著星兒,沒有讓她受到冷落。她那清純甜美的笑容,一直保持到最後。 晚餐過後,蘇丫頭遣侍女竹香前往帝國軍營,通知召見陳崔兩位將軍。 六人就明日宴會的安排,又反覆商討了一下,考慮了各種的可能,以及相應的應變措施。 席間,柳隨風藉故溜出,當然是去找他的萍兒。還好,萍兒瞭解到這其中緣由,又見他這樣在乎自己,也就一笑置之,不再生氣了。 綜合眾人的意見,終於取得了最後的決定。 由雪兒起草了邀請函,在措辭和語氣上,經過反覆的琢磨,最後定稿,然後她蓋上了自己的璽印,交與陳星寒,由次日送出。 現在萬事具備,只待魚兒上鉤。 次日凌晨,當董志晨尚在院內漫步的時候,那封由帝國公主發出的邀請函,已經送到了他手上。 「他們的消息好快啊!」老頭自言自語道,「難道是趙燕兒通風報信……或許,是他們早已留心到我們的入城……」 「來人!」他高聲道。 一名侍衛上前施禮道:「請大人吩咐!」 董志晨微笑道:「告訴來人,我今晚會準時到。」 侍衛離去的時候,董志晨不禁緊皺著眉頭,沉吟良久…… 「他們此舉到底何為?討好……不太像!暗下殺手……這更是荒唐!到時一切都自會明瞭……不過我不得不防……」 當晚,柳隨風府上張燈結綵,一片歡慶氣氛。 陳星寒調集帝國軍內五十名女兵,五十名男兵,前來充作僕役。 此前,所有的一應所需,均已採購齊全,足可招待今晚的嘉賓。 府內的大小事務,也自然有人打理地井井有條。 所有的人都被安排到位。 各處的擺設佈置,也自然有人監督。 她們不是別人,正是蘇丫頭和萍兒——在眾多妻子當中,也就屬她們兩個的組織能力最強。雖然,這有些大材小用,但這兩位指揮若定,幹得可是不亦樂乎,頗有大將之風,雪兒甚至以「管家婆」呼之。 這次,柳隨風也沒閒著,他早將幾位「主角」約到家中,正在排練,準備今晚「上演」,並一再聲稱,千萬別演砸了。 酉時剛過,府外車馬聲起,客人準時到了。 正主兒不止一人,原來,董志晨將趙燕兒和吳鳳舉也邀來了。 負責在外迎接的,自然是柳隨風了,陪同他的,還有王雲卓和吳敦。 在名義上,他被公主任命為帝國駐軍的監軍,權力上甚至超過了陳星寒。而實際上,他作為公主的未婚夫婿,更是地位尊崇。由他接待,也頗為合理,只是,我們的柳大人,卻推脫了半天。為什麼?因為丑啊!萬一,自己公然受到別人的嘲笑與蔑視,那情何以堪啊? 不過,雪兒最後勸道:「夫君啊!這些你始終要面對的!連我都不介意,你還介意什麼呢?我柳凌雪的夫君,乃是人中之龍鳳。任何一個身具慧眼的人,都能看出你的不凡。而俗人的眼光,雖不能識別,但那些人的看法,你又何必在意呢!」 柳隨風認為言之有理,所以,終於坦然面對。 「欽差大人風塵僕僕,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我柳隨風代表帝國駐軍,歡迎大人大駕光臨!」柳隨風仔細打量了老頭一眼,說了這一番客套話。 董志晨哈哈笑道:「原來閣下就是柳大人啊!我初到此地,就聽說柳大人才智不凡,在帝國軍中頗受擁戴。襲破寧遠,更是出自大人的奇謀!哎呀,不想大人竟如此年輕!哈哈……與我們北羯的趙將軍,真是交相輝映,可謂一時瑜亮啊!」 柳隨風不敢小視這老頭,心知他此言似乎另有所指,於是向趙燕兒微微見禮,從容自若地笑道:「趙將軍,我們好久沒見了!」 趙燕兒抱拳還禮,淡淡地答道:「是有些日子了,柳大人,應允之事,千萬不要忘了!」 柳隨風微笑道:「我既已相允,又安敢背棄?」心中卻道,「燕兒,沒想到你還要我親口答你!哈哈……」 董志晨也不知是否聽出這其中的玄機,只是哈哈笑道:「柳大人,我來為你介紹我的副手,吳鳳舉吳大人!」 柳隨風抱拳道:「歡迎吳大人光臨!」 他的說話,能讓聽者感受到其中的真誠,他明亮生輝的眼睛,如同和煦的陽光,讓人一陣溫暖,只是…… 吳鳳舉看見他臉上的紅瘢,心中就有說不出來的厭惡和鄙視,對傳言,他更有幾分不信,所以他只是匆匆一抱拳,意思了一下,然後扭過頭去,也不正視柳隨風,。 吳敦早已視柳隨風為效忠的對象,此刻見主公受辱,再加上他火暴的脾氣,不禁心中大怒,他眼中厲芒一閃,瞪著吳鳳舉不放。 吳鳳舉昂起頭來,對吳敦表現出的敵意,故作不屑。 兩人的目光,在私下裡,已經交上了火。 柳隨風精神力何其強大,他們的這點小動作,根本沒有逃過他的眼睛,他微微一笑道:「兩位大人請!」 董志晨與他謙讓了一番,然後哈哈一笑,舉步入內。 柳隨風陪在一旁,負起引導之責。 吳鳳舉瞥了吳敦一眼,也昂然而入。 其他的侍從十數人,跟著他進去了。 吳敦臉色大變,顯得極為惱怒。 一旁的王雲卓,輕輕扯了他的衣角,低聲道:「吳兄息怒,切勿為此壞了大事!」 吳敦如夢初醒,猛然道:「我差點忘了,只是那人太可惡了!居然對柳大人如此無禮!」 王雲卓輕笑道:「你放心,縱使他一時半會兒趾高氣揚,待見了大人的手段後,自會心服口服!對了,說不定今晚還要你上場,千萬不要忘了……弄不好,你的對手就是那位吳鳳舉……」 「但願如此!」吳敦恨恨地道,「看我怎麼教訓他!」 「這可不是我們的本意啊!」王雲卓微微一笑,「我們也該進去了!」 正廳裡。 一切佈置妥當,雪兒的席位,正對大門。兩旁各設二十個席位,均面向大廳中央的空地,每個席位後,立有一名侍女,在旁侍應。 此刻,雪兒被陳星寒、蘇舜雲等人如眾星捧月般拱衛著,愈顯得高貴脫俗。她的白色宮裙,莊重而典雅,配合著她天下無雙的容貌,和至純至靜的氣韻,令人不敢目視。 所以,當董志晨一進廳內,他就看出來了,不用說,這位就是公主殿下。她無可匹敵的容貌,和那種高華的氣質,是任何人也不能取代的。 「董相國一路風塵,來前線慰勞將士,八百里旅途,竟然不到十天就已趕到,實在不負主君托付之意,如此幹練之賢臣,實乃北羯之幸啊!」公主殿下笑容雖然恬淡,說出的話卻震人發聵。 趙燕兒心中也驚疑不定,「原來他竟是相國大人,大王竟會派他前來,而他又刻意隱瞞,難道是來對付我的?可是,風是怎麼知道的?」一時間,她心亂如麻。 董志晨大為錯愕,心道:「真是不簡單啊!這麼快就知道了我身份!我實在太低估了他們了!既然他們已知我身份,想必對我已產生了懷疑……看來,事情更加棘手!」 不過他很快恢復了正常,必恭必敬地跪倒,叩拜道:「臣北羯國相董志晨參見公主殿下!」沒有作出任何思想鬥爭,他就作出了這一選擇。事實上,他早已知道。既然接受了對方的邀請,這就無可避免。 吳鳳舉猶豫不定,最後也終於追隨了國相大人。畢竟,董志晨才是此行名義上的首領,必須唯他馬首是瞻。 十餘名侍衛,也跟著他們的副統領跪下。 看著跪下的一片,柳隨風與蘇舜雲不禁相視一笑,這早在他們的算中。承認雪兒的合法地位,這是第一步。 「諸位請起!」雪兒的聲音,柔和而莊重。擁有這樣的妻子,柳隨風不禁感到驕傲。 「謝殿下!」董志晨等人方站起身來。 柳隨風微笑道:「各位請入席!」 北羯諸人列於右席,從上而下,依次為董志晨、趙燕兒、吳鳳舉,接著是幾名侍衛隊長,最後是幾名普通的侍衛,忝居末席。 吳鳳舉雖另有心思,但心中還是不免有些受寵若驚。以他的身份,能夠有幸見到雲夢大陸的第一美女,而且出席參加由帝國公主舉辦的宴會,可說是三生有幸。見過雪兒的高貴儀態,他更是顯得很不自然。更不用說他手下的一班兄弟了。 這也不能怪他們。 當日,即便是柳隨風,見到我們的雪兒公主,又何嘗沒有失態? 左席的座次分別為陳星寒、柳隨風、蘇舜雲、崔朗、紫玉、柳風萍、王雲卓、常馳、姜奕、吳敦、冷茜等。 紫玉族中的菁英,今日幾乎全在這裡。蘇小姐的四個俏丫頭,也一個沒落下。看來,柳隨風的目的很明顯——雖說這不是鴻門宴,但是,舞劍的項莊,那還是有的。 第三卷干戈四起篇第十一章只欠東風第六節星兒的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