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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議取戎敵 作者:流風飛雲 「大哥,快起來嘛!人家都叫了你這麼久了!」
那嬌嫩的聲音,自院落裡遠遠傳來。 柳隨風不情願地睜開眼睛,清晨的陽光,闖入了羅帷,顯得分外刺眼。 枕邊的人,已芳蹤寥寥。溫軟的被窩裡,只留下一縷幽香,幾根秀髮。 他的內心,被無盡的柔情和溫馨所包圍。 「快點,大哥!」飄零站在院子裡,鍥而不捨地叫他起床。自從有了水靈的前車之鑒,她再也不敢在清晨時分,靠近自己的大哥。 「趙將軍遣人來見你!」這句話很快起了作用。 「哦,是燕兒派人來找我……」柳隨風一躍下地,披上衣衫,推門而出,邊走遍問道,「他在哪裡?」 飄零一見大哥衣衫不整的樣子,俏臉微紅,嗔道:「死大哥,衣服也不穿好!」 柳隨風低頭一看,臉上也不禁微微發燙,連忙再作掩飾,然後尷尬地道:「小妹,找我的人在哪裡?」 飄零輕責道:「大哥,你也要注意一點形象啊,臉也不洗,口也不漱,頭髮亂糟糟的,你就這樣會見客人,會讓小妹蒙羞的,嘻嘻……」 柳隨風敲了一下她的小腦袋,笑罵道:「你一個小孩子的臉面,有這麼重要嗎?不過,你說的有道理……對了,萍兒呢?」 飄零撫著可愛的小腦袋,撅著小嘴道:「大哥,你不要動不動就打人家,我可已經十六歲了,你總要照顧一下人家的淑女風度嘛!」 柳隨風不禁莞爾,笑道:「你個小丫頭,什麼時候這麼貧嘴?」 飄零嘻嘻一笑,道:「這就叫有其兄必有其妹!」 「嗯,有道理!」柳隨風頷首道,「希望今後多多發揚……」 飄零摟著柳隨風的肩膀,笑彎了腰。好半天,小姑娘才恢復正常道:「大哥,你倒是快點啊,別讓人家等太久了!」 「萍兒呢?」柳隨風道。 飄零忍不住又嗔道:「萍兒姐姐哪兒像你這麼懶,她一大早就和蘇姐姐去了軍營,她新挑選了一批手下,正加緊訓練他們呢!」 「玉兒是不是也不在?」 「她與雪兒姐姐又去練劍了,」飄零奇道,「你問她們幹什麼?」 柳隨風尷尬地道:「沒什麼……」 「你是不是要找她們幫忙?」飄零試探地道。 「小妹真是聰明,」柳隨風讚賞道,「大哥有個小小的困難,需要小妹的幫助,不知道……」一臉期待地看著飄零。 「大哥有什麼吩咐,儘管告訴小妹!」飄零豪氣干雲地道。 柳隨風尷尬道:「這個,這個……」欲言又止的樣子。 飄零給嚇了一跳,想起眾位姐姐的警告,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道:「到底是什麼事?」 柳隨風低聲道:「小妹幫我梳一下頭吧!」 飄零想起自己的過敏反應,不禁放聲大笑,直到對方羞怒不已,才道:「大哥,這只是小事一樁。」 柳隨風洗臉漱口完畢,穿好暗藍色的衣衫。 飄零晶瑩的玉手上,已經多了一把淡黃色的梳子。在萍兒的房間裡,要找到這件物什,實在太容易了。 柳隨風在床沿坐好,仍然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大哥尷尬的模樣,飄零非常得意。 她輕輕挽起那柔軟而又光澤的黑髮,慢慢地梳理著,很細心,很溫柔。這一瞬間,她似乎明白了,為何大哥會依賴別人來梳頭。因為,這其中的意味變了……幾位姐姐將多少溫情,蘊藏在這一簡單的動作裡,而大哥在無形之中,已經深深地受到了感染。 柳隨風變得平靜而滿足,但同時也多了幾分怪異。因為站在身旁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妹妹,雖然她的動作也是那樣輕柔。 「小妹,好了……」柳隨風站了起來。 飄零訝異地看了他一眼道:「大哥,還沒有梳好呢!」 柳隨風搖搖頭,心道:「你不明白的,小妹,也許,我的請求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只是開始我並沒有發現這其中的差別。」 他微微一笑,柔聲道:「快帶我去見客人!」 當柳隨風一踏進客廳,不禁一愣。從對方的眼睛裡,他也捕捉到相同的錯愕表情。在這電光石閃的一瞬間,他哈哈一笑道:「將軍你好啊!不知趙將軍帶來了什麼消息?」 原來,來人雖身著鎧甲,看起來卻像個女孩子,正是當初夜入軍營遭遇到的小鬼趙文嘉。他相當狡猾,身手也很不錯,柳隨風差點栽在他手裡,所以對他印象頗深。 趙文嘉眉頭緊縮,臉上也有疑惑之色,盯著柳隨風道:「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柳隨風心中好笑,「經過萍兒施法後,你仍能殘留這些記憶。可見你的精神修為,還挺深厚的。不過,你可千萬不要發現了,否則,我就大不妙了!」於是他友善地一笑,道:「小兄弟,請問貴姓大名啊!」 趙文嘉抱拳一禮道:「小將趙文嘉,奉主帥之命,有事稟告柳大人,這是給您的書函。」說著,雙手奉於柳隨風。 柳隨風接過,書信已經用火漆封著,顯得極為重要,他沿著邊角仔細撕開,畢竟這是燕兒給他的第一封信,無論是為公為私。 抽出信紙一看,一股清香撲面而來,那娟秀的筆體,帶著幾許剛勁之力,正是趙燕兒的筆跡:「自上次一別,至今已有十數日。想昨日種種,猶覺如夢如幻。日日盼君,卻不見君之影蹤,想必周旋於姐妹之間,早將妾身拋諸腦後。心傷之餘,徒歎奈何。燕兒有重任在肩,無法伴君左右,時也,命也。然君薄情至此,大失妾身所望……」 「真是冤枉啊!」柳隨風不禁心中叫屈道,「你北羯防守嚴密,我哪敢再夜入軍營……你當真以為我如此神通……上次還不過是借萍兒之力。」 繼續展信一覽,續言道:「日前得探馬來報,京中遣人到我軍中視察,所帶高手甚多。大王曾多次令我扣押帝國一眾將領,我一再抗命不從。此次之行,也多半與此事有關。往日有燕兒在此,尚可保全諸位安全。此次,恐連燕兒也自身難保,請君早作安排。萬不得已,留下軍隊由我照拂,君等速速離開此地。」 趙文嘉看著眼前這個體態神情瀟灑的男子,臉色一變再變,先是溫柔的微笑,繼而神色凝重,最後濃眉深鎖,心中奇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問我們的趙將軍,她也不肯說,不如問這個家夥吧,看起來他還挺隨和地嘛,也許,他會滿足我的好奇心……」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逸出動人的微笑,道:「柳大人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不可以告訴我啊?」 柳隨風見他這麼和善,不禁笑道:「燕兒沒告訴你嗎?」 「啊!糟了!」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又豈能收回? 果然,趙文嘉不可置信地看著柳隨風,目瞪口呆。 柳隨風心中苦笑道:「小家夥也不用反應這麼激烈嘛!」 「你到底和她什麼關係?」趙文嘉的臉色已經不善,完全是質問的語氣。 柳隨風大奇,「這可不是下屬應有的態度啊!難道這小家夥暗戀燕兒?」想著,他自嘲道,「這麼愚蠢的念頭,你也想的出來……」 他訝異地瞥了小鬼一眼,蹙眉道:「難道小將軍不覺得,你這樣問我很不妥嗎?」 「不,我就要知道!」十足表現出孩子的脾性,難怪以他的身手,卻只能當個百夫長。 柳隨風不想得罪他,無奈道:「我十分仰慕趙將軍的風采,所以,一時言出無心。」 趙文嘉似乎鬆了一口氣,然後繃著小臉道:「以後,不許你對她有非分之想,知道了嗎?」 「好個奇怪的小鬼……」柳隨風疑雲更濃,脫口而出道:「為什麼?」 「因為,第一、據說你這人很是好色,娶了好幾個漂亮的老婆,還不知足!第二、你這人我看了就不順眼,沒有道理的;第三、你沒有自知之明,你那麼醜,怎麼配得上我姐姐?哦……」趙文嘉連忙捂上嘴巴,可是,晚了…… 「燕兒竟是你姐姐!」柳隨風吃了一驚,細細地打量了這個小家夥,果然可以發現許多相似之處,眉毛,鼻子,眼睛,臉型…… 「我為什麼沒發現?」柳隨風心道,「當日燕兒匆匆離開,不正是因為弟弟遭人暗算,原來,那個人就是我……」 想到這裡,柳隨風微微一笑,「原來小兄弟竟是趙將軍的親弟,難怪看起來眼熟,而且一表人材。以你的才能,應該當上了千夫長吧?」 趙文嘉有些懊惱道:「才不是呢!現在我不過是個百夫長罷了,氣死人了!」想必,他也為此事耿耿於懷,一時竟忘了對方是個討厭的家夥。 柳隨風笑道:「其實,趙將軍也是為你好,年紀小小,就身居高位,必定會遭人妒忌,而自身心驕氣躁,這都是為將者所忌。相反,處身下僚,學會與士卒相處,將來成為大將,才能得到士兵的擁戴。上下效命,如臂使指,自當戰無不勝。」 趙文嘉瞥了他一眼道:「你這人好像還有點斤兩,我姐姐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你這人我看著就是不順眼……快點,我姐姐還等著回函呢!」 柳隨風搖頭苦笑,「看來,這個小家夥要首先擺平,沒想到討老婆,還要先過小舅子這一關。」 「跟我來吧!」 柳隨風怪異的表情,落在趙文嘉眼中。後者不禁暗自得意,「回去可以借此要挾姐姐了!」 書房內,柳隨風文思敏捷,揮筆成文,其文曰:「光陰荏苒,匆匆已是數日,與卿雖數面之晤,然你我相知於心,情意皆在言語之外。既以此生相付,又豈敢忘之,背之? 方今之世,亂相漸呈。臨江虎視於東方,烈風蟄居於西南,皆待時而動,意圖逐鹿中原。兼且內有奸賊逆子,盜竊國家鼎器,妄自稱尊;外有匪類猖獗,招攬亡命之徒,起於草莽。誅殘暴之徒,安萬民於離亂,扶大廈於將傾,卿與我當共勉。雖各扶其主,然澄清天下,免遭生靈塗炭,此心一也。雖不能時時相聚,但此情此意,必當永遠銘刻於心。 近日,非吾不願與卿相會,奈何北羯治軍甚嚴,若勉力為之,貿然夜入,恐為人所察,損及卿之清譽。十五月圓之夜,乃相會之佳期,你我可喬裝改扮,相攜而出,心湖之畔,同賞塞上月色,卿意允否? 另,北羯遣人來此巡視,正為帝國駐軍而來。燕兒無需為此事憂心,數日前,延和傳來消息,臨江軍中瘟疫肆虐,暫時無力西侵。若指揮得當,大破敵軍,此其時也。然秦文昭素有謀略,恐不易相與,切勿大意。無論結果如何,東方險情將解,北羯無需借助於帝國的調解。扣押帝國將領以討好偽帝之舉,再無必要。你我只須覆滅戎敵,可得王之寬宥。此後何去何從,卿無須擔心矣。 書短情長,寥寥數語,相思之情不能盡道……「 柳隨風封緘好書信,遞與趙文嘉。 「我看你這人一定有鬼!」後者滿臉狐疑地道,「快告訴我,信裡到底寫著什麼!」 柳隨風不禁莞爾。 這小鬼對自己為何諸多防範,恐怕都源於那晚的爭鬥,當然,還有自己不再完美的尊容。 「這當然是我和你姐姐來往的情書。」他故意耍弄這個小家夥。 趙文嘉臉色大變,有些訝異地道:「這是不可能的,姐姐怎會……」 「小鬼,逗你玩的,我們商談的都是軍中大事,快點,把信送回去!」見他還有遲疑,柳隨風不禁苦笑道,「相信你姐姐的眼光吧!」 「那倒是!」趙文嘉有些釋然,「姐姐一定不會看上你的!」 說完,他一溜煙地去了,留下哭笑不得的柳隨風。 「這個小鬼,真是……」他搖頭歎道。 「你在說誰呢?」 門口出現了一個修美的嬌軀,原來是萍兒回來了。 柳隨風喜道:「萍兒,今天你這麼早就回來了!」 「不喜歡看到我嗎?」萍兒俏臉上,滿是動人的笑容,「今天回來這麼早,是有重要情況向我們的柳大人匯報。」 「又來耍我!」柳隨風一把摟住那香軟的嬌軀,微笑道,「好了,現在可以說了!」 萍兒星眸微閉,柔聲道:「我要你再抱緊點!」 柳隨風當然欣然從命。 萍兒嘻嘻一笑,旋即正容道:「方纔,我屬下四個小組先後傳回消息。中京方面,帝國十幾萬大軍討伐叛軍陳文秀,結果盡數覆滅,投降者不計其數,這在中京城掀起軒然大波。」 柳隨風蹙眉道:「陳文秀頂多數萬軍隊,為何竟能抵擋住數倍於己的敵人?」 萍兒歎道:「主帥無能,將士人心渙散,剛一交戰,便即潰亂。這就是他們大敗的原因啊!」 柳隨風苦笑道:「你說的沒錯,這就是我們帝國的軍隊,陳文秀久居蠻荒,防禦西北蠻族,在戰力上當然要強大許多。」他吻了萍兒嬌嫩的臉蛋兒,柔聲道,「還有什麼消息?」 萍兒的俏臉上,泛起一絲嫣紅,白了他一眼,又道:「三邑城來報,近日有百來人的隊伍出發,前往這裡,從普通的僕役,到隨行的扈從,似乎都身懷絕技。照他們的行程,三日後可抵達這裡。」 柳隨風心知肚明,淡淡地道:「還有呢?」 「帝國北疆諸郡的兵力,也已查明,封幛駐軍一萬人,歧羅駐軍八千人,宛庸郡兩萬人,西陵郡三萬人,往西就是陳文秀盤踞的炎武戰區五郡,共計五萬人,現在收編降軍,恐怕有八萬人。」萍兒微微一笑道,「想必夫君已有對策……」美麗的眼睛,輕輕眨動著,似乎在尋求著答案。 柳隨風不答,只是笑道:「萍兒,你接著說。」 萍兒不以為忤,續道:「最後是個不好的消息,據說,延和郡的臨江軍隊中,來了一位神醫,能夠治好流行的瘟疫,而且她已經將治療的辦法,盡數傳於軍醫。不過,又有消息說,臨江統帥秦文昭,與這位神醫有約定,願意用撤軍以換取醫治的密法,這個消息難以查證。」 柳隨風忽然心中一動,「神醫……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萍兒不禁嗔道:「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柳隨風苦笑道:「你這都可以吃醋!那你以後有吃不完的醋了……」 「你敢!」萍兒薄怒道,忽又甜甜一笑,「我的好夫君,反正也輪不到我來吃醋,隨便你啦!」 柳隨風沒好氣地道:「幾個丫頭裡面,就屬你最調皮!不過……」他微微一笑,「情報的工作,你做的很好,實在值得誇獎!」 「這算什麼!」萍兒不屑道,「這些消息,隨便在路上問一個人,都能打聽到,離我的要求差遠了!」 柳隨風奇道:「那裡要達到什麼要求?」 「謠言、滲透、收買、反間,這些手段要一一到位,要在第一時間,得到最為精確的情報,而不是據說、聽聞之類的話。」萍兒神采飛揚地道。 「萍兒,之前我讓你承擔這工作,為何你托辭不會,現在卻好像很精通的樣子?」柳隨風笑道。 「其實,這些都是蘇姐姐教我的。」萍兒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她的腦海裡,簡直包容萬物……我真的好佩服她!」 「好了,」柳隨風笑道,「快派人請蘇丫頭和雪兒、玉兒,還有陳、崔兩位將軍,大家一同商量對策!」 「是!夫君大人!」萍兒輕輕一笑,飄離了他的懷抱。 只有那濃濃的愛意,留在柳隨風的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