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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攬月宮之聚 作者:唐彎 如玉閣那一段人仰馬翻的混亂,足夠劫後餘生的當事人整理成故事,在往後的有生之年把口水餉髡晊D縵蛉魏我桓m瀉悶嫘牡哪心信襬~□俠仙偕你馮X蕉苑窖劾鐨瓷稀俺綈蕁繃階幀□蚪粽哦菪K橐陸俏u埂?
當然,有可能噴口水的人中,絕對沒有下面兩位,也是事件的主角:光帝姬燁,定國侯朱赤。 「嗯哼。」姬燁半臥在他的「龍榻」,將身體交給他的御醫擺弄。臉上兩道濃眉擠作一堆,差點要打上一架爭個你死我活。略薄的唇緊緊抿住,泛白的色澤證明這當口它主人真的不好過。高挺的鼻子偶爾嗯哼嗯哼,暗示正在動手的那位:輕點!會痛的! 老實說,上午如玉閣的纏鬥至今心有餘辜。不是因為自身生命受到最嚴重的威脅,而是刺客「自殺」式的狠毒讓人驚駭。不能想像,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可以讓一個人付出生命,只為成就某一個可能成功、亦可能失敗的事業? 古有荊柯刺秦,流傳千古。依此類推,今天的三人,完全有萬年不朽的資格。 不由自主,姬燁又憶起當時的場面。顯然,閣內三個刺客是首腦人物,因為閣外扮成侍衛的甲乙丙丁一發現三人喪命,即刻鬥志全無,被眾侍衛拿下。經過這一戰,帶來的四十名侍衛僅餘數人,連大日國送親護衛也死傷十數人--總算明白這些侍衛的服色為何與尋常不同了--由此可見,這批刺客人數不多,卻全是精英人物。如果不是千均一發之時身負重望的老大居然出致命意外,他這個登基兩月的光帝,恐怕非「駕崩」不可了。匆匆關押重傷未死的四名刺客後,他和朱赤便火速回宮,以防有變。 「攬月宮」是他寢殿,此刻殿內人影交錯,御醫五六個宮女太監八九個侍衛兩步一個,以及臥榻就醫的他和朱赤。悶熱的空氣呈白熱化狀態,御醫們焦頭爛額小心謹慎,就怕聖上侯爺的金體在原傷之外莫名少兩根寒毛,那真真匹夫有責死不足惜了。宮女太監們扭毛巾遞傷藥來來回回走走停停,就怕慢了一步害主子多痛兩分。而人數最為壯觀的侍衛--早噤若寒蟬,就怕再有一批刺客闖入宮中,唉!那可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呀!於是一時間,平日幽靜的攬月宮硬是好生「熱鬧」起來。 「嗯哼!」長了山羊鬍子的御醫處理肩膀,手勁不似剛才白臉皮那個溫柔,姬燁吃痛,暗示可就明顯多了。「臣該死!臣該死!」山羊鬍子極是「俊傑」,上下唇開始打架,要不是礙於手中扯住的紗布有一半纏在「龍臂」上,早腿一軟跪下了。 姬燁乾脆閉目,很是懊惱:受傷的經驗早就非常豐富,只是該死的--為什麼每一次都這麼疼? 至於定國侯朱赤,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平臥在另一張軟榻上,痛得一會兒咬牙一會兒抽氣外加眼皮跳眉毛擰,身上大傷小傷死不了人,卻可以痛暈人。再加上天生怕聞苦苦的藥材味,這會要是有人問他感受,回答絕對是:生不如死。 「皇上,內府侍衛總督風關靈求見。」梅公公接到小太監通報,不得不打擾姬燁的「閉目」。如玉閣外他梅公公憑著身手敏捷,在混戰開始時如願找到避戰地,安然撿得一條老命。這會風平浪靜了,心裡便小鼓亂敲:吾皇英明,您切切不要記得老臣沒有「以身護駕」啊!於是做事格外賣勁,一聽侍衛總督求見,立馬往上報--緊要關頭,有別的什麼吸引皇上注意力,那當然最好不過了。 「快傳。」姬燁忙睜了眼,提起精神。刺客無論生死,都由風關靈帶回處置。要想得到他急欲知道的事情,提供者,自然非風關靈莫屬。 一人急奔入殿,憑第一眼就能概括他的形象:能幹!臉上線條冷硬,可見此君屬百年一笑型。身材瘦長高挑,表明此君不願多長半兩肉。步子急而不亂,並且毫無聲響,很是教人心定。總之,不用想也知道,他會是誰了。 「微臣叩見皇上。」風關靈伏身跪下,目光炯炯。從姬燁十八歲起,風關靈便隨侍在側,用通俗點的詞來說,他是光帝「心腹」之一。今天如玉閣一役,差點教他心神渙散--皇上危急,他這侍衛總督居然鞭長莫及!雖皇上寬宏大量不予追究,但,無論如何,他失職了。 「免禮。」縱然心中焦急,姬燁仍是不露聲色:「可有查出刺客身份?」 「回皇上,臣無能,不知。」風關靈有些無奈:「四個刺客在回宮途中咬舌自盡。」 「哦?」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沒有活口了。「那麼,朕要你特別留意的那具屍體可有發現?」沒有活口不算太意外,必竟更慘烈的「自殺」已經上演過。身份可以慢慢查,甚至,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他和朱赤已經可以斷定是誰所為。他們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回皇上,」風關靈的神色有些迷惑和不確定:「有。」 不用說,所謂「那具屍體」自然是指暴斃的那一具。而風關靈的回答,是「有」。 「哦?!」不止姬燁,連生不如死的朱赤也發出驚奇一哦,可見這件事的魅力何等攝人。 「刺客腰間、小腿各有一處槍傷,但不致命。膚色、指甲、七竅一切正常,無中毒跡像。」風關靈頓了一頓,可見接下來就是謎底了:「後微臣仔細翻檢,發現--刺客心脈有一針尖冒出。」 心脈有針?難道--刺客中針而死?! 姬燁朱赤對望,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不可能」三個字。本來就是嘛!按他們當時的情況,三個刺客忙著殺他們,大日國三個女的手無縛雞之力,頭頂沒有天窗,四週一團混戰,從哪兒掉根針幫他們殺人?再說了--這才是最主要的--小小一根針,要什麼樣的神仙,才能讓它「隔空」穿入人體,並且正中「紅心」? 世上暗器無數,暗器高手也無數,但想來,沒有人會去用這最吃力又最不討好的「針」吧? 種種、種種加起,結論便是:不可能。 「風總督,護駕不及並不是你的錯,你不要太緊張。」這次的突發事件,朱赤深感罪不可恕--要不是他慫恿,姬燁便不會出宮,更不會遭受危險--以已之心相度,認定風關靈肯定也是因為自責過度,搞得腦筋不清醒了,才報上這等「奇談」。同病相憐,於是出言相慰。唉,人好就沒辦法。 「謝侯爺關心。」風關靈施禮,轉向姬燁,堅持已見:「不過據微臣所知,大日國十五年前確有此異人,號稱『神針』,一手飛針出神入化,可以在十步之內以針奪人性命。」 「神針?」朱赤忘了傷痛,精神大振,嘿,聽起來,還真有那麼一點神:「十五年前...那他現在人呢?」 風關靈略一遲疑,似是困頓:「不知。」 「真的可以殺人?」 風關靈略一思索,不願下結論:「據說。」 「那,你能說,他今天上午就在如玉閣?」朱赤步步緊逼。 風關靈略一猶豫,一歎,終是:「不能。」 「哈,那我們拒絕相信你的『針尖』說法。」朱赤自封推理家了。 那...也未必。姬燁心思一轉,忽又憶起被澤世王追殺的那一夜。朦朧月色下,一個纖瘦的女子拼盡全力將他架入樹林,用針,幫他止血止痛--沒看見,但他可以打賭那女子用的是針。 針,又是針。他摸摸下巴,作如下設問:針既可救人,為什麼就不能殺人? 其實,「可救人」與「能殺人」間哪怕用八輩子的時間去架橋鋪路,也搭不上一點因果關係。可是因為憶起那天的月色,月色下的女子,他莫名地、蠻橫地相信:針,或許是神奇的。 於是他朝著朱赤一笑:「赤,朕接受。」 朱赤愣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遺漏了某些片段:「皇上接受什麼?」 「針。」 一個字。 一個讓朱侯爺內傷的字。 唉!難道殿裡太熱,他們兄弟之間的默契跑到大樹下乘涼去了? 既然最大的那個「接受」,那麼這個話題就算告一段落了。堆在塌前的御醫們終於完成使命,再次替兩具尊體翻檢,確定包紮完美到無懈可擊,便忙跪退下去。姬燁揮揮手,將看著礙事的宮女太監也遣退,這攬月宮,才總算有了點清靜。 「風總督,按朝中定律,給喪命的侍衛家屬發放安撫費。若是大日國侍衛,另增一半。加緊追查刺客身份,以及--」姬燁眼睛裡的濃厚興趣,和他懶散的臥姿相隔萬里:「設法找到用針人。」 這可能有,可能沒有的「用針人」,是誰?怎麼會出現在如玉閣?為什麼來救人?毫無頭緒,難度猶如「無中生有」。 「是!微臣領命。」風關靈垂首接旨,眸中卻有疑惑閃過:可能嗎?可能是她嗎? 好,雜事都處理過了,該輪到定國侯朱赤了。朱赤艱難挪動身子,劇痛立刻從四肢百骸鑽出。要命哦!狠一咬牙,撲通!成功掉在地上。深吸口氣拼上全力,嗯,成功「跪」起來了。整個過程大概歷時兩個眨眼,卻教朱赤懷疑經歷了「死去活來」之長。 「赤?」這回輪到姬燁想念兩人間的默契:「你幹什麼?」 「請皇上降罪。」朱赤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絲玩笑的意味,神色凝重:「臣率意妄為說服皇上出宮,給刺客可乘之機,罪不可恕。」 他的表三哥是君,而他,是臣。不論情誼如何,牽涉到「君」的安全便責無旁貸。在姬燁身為太子之時,兩人也經常私下出宮,但那時是「太子」呀,身份遠不如現在重要,「刺客」出現的可能少去百倍不止。今日是姬燁登基兩月後的第一次行動,沒有意識到其中厲害關係,防範不足,結果--狀況大出特出。 往年夏日,避暑莊是「無為太子」姬燁的留連之地,停駐的日子與宮中恰好一半一半。這批刺客,必是算好姬燁會有此一行,早就潛伏在內伺機行動的。而他朱赤,居然就這樣讓人家「正中下懷」了。 那種負罪感,非當事人不能體會。 「哼,原來你也知道有罪?」姬燁臉色一板,想起他們確實有一筆帳要算。 平日嬉鬧慣了,兩人熟到發焦,姬燁這一板臉,還是教朱赤心中打了個突。「臣知罪。」就等著姬燁發落,或是削俸或是降級甚至是仗打五十大板。 「念你態度尚可,朕便從寬發落。」想到待會朱赤將有的精彩表情,姬燁那一張臉卻是再板不起來了:「定國侯朱赤陷朕於險地,罪不可恕,罰你此後再不得以能力有限為借口,推托公事。又,定國侯朱赤救駕有功,朕特賜封你為輔政王。」呵呵,他可絕對是「賞罰分明」的:「欽此。」 這,才是他們之間要算的「帳」。澤世王是朝中元老,人脈深且廣。他的叛變,直接導致朝中大量棟樑之材流失。朝庭正是用人之際,而朱赤這個大人才玩心太重,硬是仗著「定國有功」,對公事敬而遠之,留他光帝一人焦頭爛額。嗯哼,這罪,絕不可恕! 啊? 啊! 愣了一愣,朱赤方反應過來:這是,這是哪一門子罰?哪一門子賞?歸根到底,還不就是對他朱赤的清閒心生嫉妒,趁火打劫? 眼皮跳了兩跳,朱赤真切感受到「奄奄一息」是什麼了。可以預見,未來的日子將有更多「生不如死」。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罷,他朱赤就奉旨而「死」吧!身子一歪依在榻側,再沒力氣和心思去維持「跪」這個高難度動作:「臣,遵旨。」 唉,等生了孩子,他一定要留下這麼一條訓誡: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啊。以及:最親近的人,往往是最危險的人! 切記,切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