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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刺客殺來了 作者:唐彎 新帝,是他!
當場,她的眼圓睜了。天,怎麼會是他? 縱然,在那片樹林子裡,在她轉身之時,她就知曉自己救了一位皇子--能自稱「本宮」、能被「王爺」親自追捕,身份是確鑿的了。但,她該如何把窮途末路的他,和眼前「冠絕古今」的他相重相合? 十五歲,才十五歲,無論她再怎麼心境淡泊,對於這個事實,金玉仍是無法把「意外」壓在容顏後面--難怪會覺得他的聲音熟悉,難怪會覺得他似曾相識,原來,她真的遇到過他! 她的震驚這般鮮明,以至兩位男子不得不側目。 這種表情,可以算「欣喜若狂」嗎?姬燁滿腹狐疑。在他的燦月後宮中,皇后為尊,下面有德、容、賢、淑四正妃,香、秀、柔、玉四副妃,再下來,便是昭儀、才人。皇后與德容賢淑四妃之位,是鐵定了要伴君王一生的,所以賜封最為謹慎。昭儀、才人之類則擺明尚需努力,無足輕重。唯香秀柔玉四副妃的地位微妙,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半中間晃著,可輕可重,端看妃子在宮中的應對手腕如何,若稱了上上下下的心,那麼她是妃,若惹惱了哪怕小小御書房的公公,那麼她也就處處討不了好了,因此立與廢都算平常事。 方才想到她的名字裡有個「玉」字,便隨口封她為玉妃,萬萬沒想到會引出這樣「有反應」的反應--問題是,那個名字堆金累玉的公主真如他所想的在「喜」? 太值得推敲了。姬燁把背往椅子上一靠,整個人奇異地柔和起來,那股壓人的霸氣隱於無形,反倒有種懶洋洋的俊美。--正如朱赤所言,他一般是「又暖又鬆」,剛才的「又冷又硬」,只是偶爾用來做下馬威。 金玉的震驚維持不到一眨眼功夫。她迅速回神,垂眸,領著結兒絡兒伏身,做一個和親公主該做的事:「謝皇上。」還有作為金玉該做的事:「金玉告退。」 從姬燁明顯的神態變化,金玉知道,自己引起了他的注意。而她,不需要這種注意!勉強自己「面聖」,完全出於一時的氣憤。這之後有什麼結果,她是想都沒想的。因為沒有去「意料」,被光帝再次食言封為妃子也就無所謂意外。但,如果自己因此而引得光帝注意,那絕對是「意外」! 山高水長,風輕雲淡,她的一生,只求平靜。無法選擇自己的身份,但可以設法讓「人」平凡。 「慢著,抬頭。」姬燁稍稍前傾,單肘支身,微瞇了眼,聲音慵懶而興味十足,不肯遺漏她臉上的一絲一毫。朱赤早自行覓了張椅子,興致勃勃作壁上觀--有趣的女子並不常見。而能讓他的三哥、當今聖上覺得有趣的女子,則堪稱罕見。 百年一遇,豈能放過? 絕不遲疑,金玉依言抬頭。既然有人起了探詢之意,阻止他的探詢反倒欲蓋彌章。結兒絡兒一直跪在金玉身後,不敢稍有異動。論說大人物兩人也見過不少,眼前一君一臣狀似無害,卻莫名教人喘不過氣。好不容易聽到主子告退,巴不得快快出房,哪想到--燦月皇帝突然不肯放人。 這是什麼情況?禍?福? 「公主不願意進宮?」雖然不太肯承認,但從她剛才的瞪眼來推斷,「驚」的程度實在遠遠大於「喜」。姬燁莫名有些悶悶,口氣自然不悅。 「皇上多慮了。」她沒說謊,她的意願從一開始就沒被納入「考慮」的範圍內,所以皇帝此問「多餘」了。更何況,她的失態是因為另一件事。 「那,煩請公主用行動證明朕『多慮』了。」姬燁發現自己開始對她漫無止境的淡然失去耐性,急欲從她臉上看到點別的什麼,哪怕是剛才的「驚」也無防。 證明?證明什麼?怎麼證明? 金玉不明。靜靜看向姬燁,以眸相詢。她仍是跪在地上,素衣烏髮,像是沒有著力的淡墨仕女圖。墨在紙上淺淺均了開去,面目模糊,毫無重點,卻自成一種風韻,完全略去「跪」的卑微,勾留下與世相隔的端莊。身後的結兒絡兒,恰似圖上不可少的兩筆重墨,愈發襯著金玉天成的淡。 「皇上的意思是,煩請公主一笑。」朱赤適時登場,奉上答案。他的笑意抑無可抑,這會兒直接把唇大彎--三哥皇上難道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有點...呃,不能說幼稚,那樣未免「欺君」...有點詭異嗎? 笑? 那有何難。只是...有必要嗎?沒有深究的心思,金玉笑了。和她的人一樣,這個「笑」是淡的。 --淡而無味。姬燁無力的擰眉。夠了夠了,他看夠她的無味了。剛才怎麼會錯覺她隱瞞了點東西?怎麼會興起和她說話的念頭?怎麼會? 「退下吧。」很有一點自厭,姬燁換個坐姿,只盼他的新妃子盡快消失。 哈,棄甲投降了。當局者迷,聰明如他的三哥,竟也被糊弄過去了。朱赤眼睛仍舊看著金玉,並不打算提醒當事人。來日方長,這金玉公主,他定國侯是扛上了。 日將近午,屋外蟬鳴不止,把炎熱的暑氣一聲一聲鳴入閣內。夏天,無處不熱的夏天!姬燁神色未變,心底卻著實比往常煩燥。閣門大開,金玉恭順地後退,一切都平靜無波。 --平靜,並不一定無波。 因為,平和的局面於瞬間破裂,迅雷不及掩耳中,三條人影快如鬼魅,挾一股凌厲的殺氣刺入閣內。是的,「刺」入閣內! 因為這三人本身就是利器,奪命的利器! 擺明了,他們是--刺客! 刺入的瞬間,閣內沒有絲毫聲響--殺人者沒有出聲,被殺者尚未出聲。金玉、結兒、絡兒明明已退到門邊,堵住閣門,這突來的三人卻如過無人之地穿刺而過。他們的目標專一、明顯,餘者視而不見--姬燁!燦月國光帝! 閣外侍衛林立,然,皆屬遠水! 電光火石間,「哼。」有人冷哼。不屑、不悅相溶。能發出這種冷哼的,小小如玉閣內,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姬燁。他的身形陡然挺直,柔和、慵懶以及其它所有無關的神態一跳萬里,杳無影蹤,整個人緊繃如滿弓的箭。 那殺入的三人全部使劍。沒有招式,三人三劍保持最初的動作--刺--繼續、直接刺向姬燁。逼人的殺氣從劍上瀰漫,成功將周圍空氣降溫。左、中、右,三人三劍勢在必得! 然勢行而未得。在劍到一瞬,姬燁如箭射出,往屋頂射出。三劍已到,本來都是刺向姬燁前胸,又都精準,此刻姬燁移位,劍尖自然相觸連接。姬燁躍上半空無處借力,情急間前足往三把劍尖一點,堪堪把身子翻轉,躍到三人身後。 這三人都是高手。劍式不老,即刻回撤追向身後。 「來人!護駕!」朱赤在姬燁向上躍起時大喝,情急間隨手一抓,把不明物品擲向姬燁。待反應過來不由呻吟--倒,居然是支狼毫硃筆!無瑕懊惱,又隨手抓到另一支狼毫,揉身攻上。 姬燁接過朱赤擲來的「武器」一看,差點以為他的定國侯也叛變了。--書房!誰叫他們在書房!身為一國之君,從來就沒有試過隨身佩帶兵器。偏偏這書房也是一窮二白的所在,能有什麼稱手的東西可用?腦後冷鋒又至,罷,認命了!反手揮毫,觸上最快的那柄劍,「篤」,狼毫壯烈成仁,被攔腰砍成兩節。趁著這一擋之阻,險險避過另兩把劍。此時朱赤跟上,危勢稍緩。 閣外侍衛聞聲而動,往閣內衝來。豈料--大開的閣門突然有變,一張大網從天而降,剛好封住入口。不!不止閣門,四周的窗戶全部多了張網!也不知網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當頭的侍衛揮刀疾砍,居然不能損傷分毫。數十侍衛並不見有人殺入,但在網罩下的同時,有侍衛慘呼出聲,出手的人--居然早假扮成侍衛混在其中! 我在明,敵在暗,成甕中捉鱉的局勢。 金玉三人本退到閣門,只差一踏,便可出閣。可是莫名多出的大網不但教人進不來,也出不去。結兒絡兒煞白了臉,一左一右擁住金玉縮在門側,語不成聲:「主...主...子...」 金玉知道,她們想說的是:主子,我們怎麼辦?對三人來說,這種刀光劍影是平生僅見,連她都寒意叢生,何況兩個侍女?指尖冰冷,夏天彷彿提早唱喏退場。強自定神,低聲道:「沒事,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明知道主子的話只是想安撫她們,但結兒絡兒還是稍稍定下心神。「嗯!」這一嗯,意思是拼了命也要護住主子--至於是否有用,她們可沒去細想。再看向閣中間的戰事,姬燁、朱赤非常不妙,兩人身處亂世,自小就接受嚴格的武術訓練,以他們今天的身手,放在武林中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刺客既布下這等嚴密的局來刺殺,自是抱了「不成功則成仁」的必死之心,一招一式只攻不守,以至姬燁、朱赤攻不得守不及,狼狽萬分。 「啊!」姬燁輕呼,卻是左肩上中劍。朱赤見他受傷,心中大急,這麼一分神,腿上即中一劍。本就左支右絀,現在更危在旦夕。 「公主!公主!」門外有人大呼。金玉回首,原來是陳明,在他身後,大日國侍衛也已加入混戰。陳明手提兩桿長槍,把槍從網眼中塞入,濃眉糾結,焦急卻不失冷靜:「先把這長槍傳給皇上!」 那網眼有兩指來寬,剛好進得槍身。結兒絡兒身上發軟,哪還能遞槍?金玉把槍接過,往戰場踏前兩步:「皇上!接住!」 姬燁聞聲側首,一柄長槍破空而來。天助我也!他無瑕探究兵器來自何處,忙順手一抄。朱赤跟著回頭,另一柄長槍也剛好當頭傳來。兩人精神大振,局面居然大是可觀,大有所為。 本來勝算在握,誰知莫名多了兩桿槍。這回輪到三個刺客著急。一人低喝:「殺!」 一個字,簡短,模糊。 另兩個刺客卻招式大變。不!變的不是招式,而是--方法!兩人陡然長劍落地,身子前迎,「哧--」,撞上槍尖。 身子插入長槍,槍桿穿胸而過。劇大的痛楚讓他們雙目暴突,但足下不停繼續往前,兩手一張,硬生生卡住姬燁、朱赤雙臂。 在這瞬間,第三人騰空躍起,劍芒如蛇,直劈姬燁。 以同伴的命,換得絕佳一劈! 糟! 姬燁如是想。朱赤如是想。金玉如是想。 閃無可閃,必死無疑。 姬燁無計。朱赤無計。而金玉-- 罷,希望沒人會注意到我。再不及多慮,右手微揚,捏在手中多時的那支銀針射出,釘向刺客。 「呃!」凌厲的攻勢忽頓。身子一偏,連帶長劍失准,「光」!劍鋒緊貼姬燁衣袖劈下,然後觸地。 劍偏,人亡。 姬燁眼睜睜看著長劍劈來,眼睜睜看著刺客喪命。明明整個過程他都「眼睜睜」,卻,半點頭腦都摸不著。唯少了一片衣袖的涼意告訴他:我,確實還活著! 後知後覺的冷汗從額頭沁出,他喃喃:「赤,你說,他是生病了嗎?」 「哦。」朱赤也正常不來:「要不要宣太醫來看看?」 看著滿室血腥,金玉再無法抑止那一波強過一波的噁心,「惡--」,俯身乾嘔。天,她,殺人了! 而,不管如何,大、局、初、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