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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電人生二 第六節 作者:白飯如霜 我們面臨的第一道關卡,就是如何混進電視台的大門。此時已經正午,門口站崗的保安頻頻四望,看樣子是等換班的來,自己好去吃飯。果然不出十分鐘,另一個保安便施施然走來,兩人說笑了兩句,把班換了。我目送那位仁兄走遠,身影消失在大樓的轉角處,立刻一頭衝上前去,先對著人家擺出一個在客戶服務領域堪稱最高標準的招牌式笑臉,牙齒不多不少,露到八顆,固然一毫米都沒少出場,也決計沒有多餘的半點白,完全可以擺到沃爾瑪的人員培訓課堂作為標本示範,永垂不朽。乘著這一秒鐘的親和力攻勢,我開口說:「我是四海計算機維護公司的,貴台方台長的電腦已經修好了,現在把它送回來。」他表情迷惘的看著我看了半天,說:「方台長?我們沒有姓方的台長啊。」我裝做大吃一驚,把頭往後一揚,抑揚頓挫的說:「不會吧,是你們的人親自送來的呀!」雖然長期沒有被星探賞識,我的演技看來還是非常之好,否則阿BEN不會一個忍笑不住,在我懷裡發出了嘻嘻嘻的聲音,頓時惹來保安先生狐疑的眼光。我掐了它的電源線一把,把阿BEN的蓋子打打開,說:「你看,這麼好的電腦,除了你們台長,誰用得起呀。」只見屏幕上跟開選美會一樣,阿BEN調出了無數艷女圖,在上面變換得不亦樂乎。人家保安先生是個淳樸的小伙子,哪裡見識過這種陣勢,一拍大腿,無限艷羨的說:「哎呀,當台長就是好啊,電腦的花樣都那麼多。」
我把電腦一關,說:「那我送進去了。」 他真是負責任,還是多問了一句:「誰給你們送去的。」 我指指他身後,:「剛才那位保安先生啊,你們是剛換班吧,要不你去問問他。」 他點點頭:「對,我去問問。」 走出來,還很小心的把圍欄放放低,一路小跑就過去了,他剛一轉身,我就一個餓虎撲食,撲地三翻滾,滾入裡面,撒腿就往電視台大樓門口飛奔,跑了兩步,一看手裡空空,把戰友拉下了,趕緊又撤回去,一把拎起阿BEN,聽得他嘟囔著無比沉痛的說:「死老關,以後跟人打架不要找我,不講義氣的。」 進了門就好辦多了,我輕車熟路的找到了電梯,直上十六樓,那裡是電視台的後期製作室和演播廳。要說我一個推銷員,怎麼對電視台內部的情況那麼熟悉呢,這件事情說起來,就有點話長了。那一年本城舉辦盛大選美比賽,影響之大,令人歎為觀止,到了什麼程度呢,但凡在日常社交生活中收穫過美麗及其美麗之同義詞之類評價的女性同胞,一律前往報名,據說報名現場一度十分混亂,許多人不等正式比賽,已經開始投入熱烈的戰鬥中,比自己漂亮的討伐為狐狸精,比自己難看的則貶斥為豬八戒,這兩種動物也沒見招惹誰,那天被不停氣詛咒一萬次有餘,十分無辜。動口也動手,硬是把許多低胸露背的裙子直接拉扯成了低背露胸,到得後來,整個電視台的男性成員都紛紛上書台長,主動要求獻身維護電視台秩序,趕赴現場,去擔當報名登記這一十分凶險的工作。本來這種事情和我半點關係也沒有,其時我還沒認識藍藍,所認識的女性除了我媽媽以外,就只有樓下便利店的收銀員,而且後者是否真的認識我,還是一件十分值得懷疑的事情,因為每次我去買豆漿的時候,這位記憶力應該很好的年輕女郎就會熱情洋溢的說:「新搬來的吧?我們的豆漿不錯哦。」可憐我一天買三次豆漿,喝得沒事就跑廁所,拉肚子拉的都是豆汁~~~。這場選美經過許多明的暗的艱苦鬥爭,終於有十五位佳麗大無畏的闖進了白熱化階段:決賽。不但要比晚裝,便裝,職業裝,而且有一個環節交關驚險,乃是比基尼現場展示。不得了,那天現場直播的票,在市場上賣到了天價,還一直供不應求,連我們家的電器,無論見多識廣的阿BEN,還是眼高於頂的阿三,還是淡泊名利不問世事的收音機,還是最好無事生非的牙刷巴比,一律被勾起了無比強烈的好奇心,在家裡吵吵嚷嚷,非要去觀摩觀摩。想我乃一介升斗小民耳,怎麼可能弄得到票,要說去買,除非把血賣光。走去醫院一看,好多人和我心同此想,一個個張牙舞爪在門口展示自家靜脈之粗大,易於下手,如此搗亂市場,十分可惡,我只好又灰溜溜回了家,看了許多電器們藍幽幽的冷眼。最後還是我們家的電話平時交際比較廣泛,褒得多了,竟然交下了一兩個十分有用的粥友,打去某位權勢人物的家裡,三說兩說,居然教唆人家的電話子機跑去偷了主人的邀請券,然後我們家的電瓶車驅車十多公里,闖了好多個紅燈,勇敢的將邀請券取了回來。到決賽當天,只見我穿了一個工裝,揣著許多維修工具,身上鼓鼓囔囔爬滿了各色小電器,雄赳赳往現場而去。我這去,不是準備流盡我半生口水去瞻仰美人的,而是要伺機將比賽實況全程錄下,帶回去以饗家電的,什麼?你說電視本來就要直播,阿三他們可以在家裡看?那我們費那麼大工夫幹什麼?他們要我錄的,是在後台換衣服的過程啊。於是人人都在台下喝彩垂涎的時候,我冒著被人一旦抓住,立刻打死的危險,先是憑邀請券進入會場,然後上洗手間,按照阿BEN繪製的建築結構圖爬進了通風管道,一直爬到了更衣室頭上。人家電視台的防衛工作不可謂不到位,居然一早把一切該封的東西都封掉了。天花板上密不透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怎麼想怎麼想,我諒他們也沒想到有人會帶專業的切割機過來偷窺。等第一輪的展示一開始,我立刻下手開洞,設置機器,開始全程跟蹤更衣室內情況,我家的攝像機那個激動啊,要不是沒有腿,我猜她會自己一頭跳下去給人家拍特寫了。 忙了一晚,爬破了我一條上好的牛仔褲,一頭都是灰,有功勞有苦勞,本來以為回家後可以和大家共享一番這精彩好戲,結果大大看了一點以後,認為這種限制級別的東西,無論對我的身體健康還是道德修養都會產生非常不利的效果,因此宣佈在他們內部傳閱後進行封存,直到我生完兒子,不怕絕後以後,才可啟封。我申訴許多次,都被無條件駁回。 事隔多年,關郎重來,故地如初,大樓的格局沒有什麼改變,那番話便油然浮起在腦海,我禁不住對阿BEN 說:「喂,我現在有妻有子,回家可以給我那卷帶子了吧。」阿BEN面無表情的說:「你結婚的時候我們沒錢給你買禮物,已經把那卷帶子賣到網上去了,我還花了好多工夫給那些人換了臉,免得將來吃官司。」我摀住心口,一陣胸悶的感覺向我襲來,掙扎的問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阿BEN表現出一台領導技術潮流的電腦應有的智商,點點蓋子說:「知道,所以我是進了本市公安局局長家裡的電腦做的買賣。」這一刻,我深深覺得,人生真是寂寞啊。 不表我滿心的失落,十六樓已經到了,踏出電梯,迎面就是一號演播室的大門,關得嚴嚴實實的,應該是正在錄節目。我一時好奇心起,忍不住走上前去,輕輕開了門,閃身進去。 正在錄的,好像是新聞現場這個時事訪談節目,在攝影棚明亮的燈光下,亮堂堂電視台的名主持人蘇家白神采飛揚的正在介紹今天的兩位特別來賓。 右邊那位,正瞇著一雙吊睛三角眼,作氣沉丹田狀。送上銀幕去演一氣功大師,絕對形神兩備,栩栩如生。左邊廂,方頭大耳,虎背熊腰的,遠望似屠夫,近觀如土狗,生具異像,令人一見而生仰慕之心---這麼大塊肉,是紅燒好呢,還是燉湯好呢。彼名字一報,頓時令我肅然起敬,兩位大人來歷非同小可,乃是本城最出名大學的資深教授,今日應邀而,要對全市人民宣講全球經濟同一化與失業率的關係. 台上天花亂墜,我就難免有點心裡納悶,照說花菲菲小學火燒開學典禮那麼大的事情絕對,應該是新聞媒體關注的焦點,為什麼現場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個個神氣自如,毫無遇到緊急事件的蛛絲馬跡,要不是我今天上午親眼看到他們的採訪車出現在現場,差不多就想跳出去隨便抓一個記者大爆其料,發誓可以讓他一舉成名. 想什麼來什麼,果然,我藏身的門邊厚簾子被人一拉,一陣風般有人衝了進來,扭住站在不遠處攝像機位邊的一個人,又一陣風的拖了出去.隱約便聽到外面傳來十分喧鬧的聲音,其中有一兩個字好似是什麼花菲菲,起火,聽得我心裡一個激靈,立刻前後腳跟了出去,只聽到走廊上有人在說:〞拍到了許多家電自己走路的畫面,真的,而且還有花菲菲小學的一年級老師親眼看到∼∼.〞 這句話一說出來,好似皇家禮炮二十一響直接在我耳朵裡放,頓時驚得我目瞪口呆,當真是魂靈兒飛去了半邊.想今天上午一片混亂之中大家分批後撤,行動相當謹慎,開路斷後,分工有序,大家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戰士了,上次從喀麥隆不遠萬里回家都全身而退,雖然為了托運這麼多家電花了好多銀子,不過銀子都是阿BEN臨時從銀行裡轉出來的幾個數字,從來沒數過現金出去,我也不覺得心疼.那今次陰溝裡難道翻了船? 我倚靠在演播廳大門中間,給兩邊的簾子蓋住,腦子裡緊張的轉動著,阿BEN也聽到了那段對話,悄悄對我說:〞你記不記得那個穿好高鞋子的醜女人?會不會就是她?〞 這個問題的答案立刻在我們面前揭曉,因為那個被自認TASE一流的阿BEN呼為醜女人的主持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尖聲對那兩個人說:〞你們快來看我在現場拍的一段,真的有很多家電,而且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快點.〞 他們的腳步聲匆匆的向左邊走廊而去,我一咬牙,對阿BEN說:〞我們去看看清楚?〞它表示贊同:〞快去快去,不然今天失眠失定了.〞 硬著頭皮,我移步而出,緊緊跟上了前面的人,一面幻想著自己其實深藏不露,乃是本土零零七,擁有上好的格鬥技巧和逃脫技術,等等萬一給人發現了,還可以以一當十,打完慢走.當然,我順便也幻想了一下我今天穿了一身很好的西裝,因為基本上來說,看零零七電影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看他穿的什麼衣服,以判斷國際時裝界今年對男性體形的要求是側重於肩膀的流線呢,腹部肌肉分佈狀態呢,還是臀部曲線.諸位,這不是我的言論,我好歹是個男的,這是我老婆說的,我當時雖然也很想表示不同意,不過狄南美就偏幫女性,用了一種很極端的辦法來駁斥我的意見----她抓了好多巴黎時裝界的頂級男模過來給我過目,以證明藍藍所言不虛.那天我受到非常大的精神刺激,一早跑去睡覺.半夜,出於一種奇特的不祥預感,我驀然醒來,發現自己床邊圍了一大群雌性電器,無數電源燈跟狼眼睛一樣賊亮賊亮的,居然硬是把我看醒過來,聽到阿三幽怨的歎口氣,喃喃道:〞我們怎麼就遇人不淑呢.〞我覺得自己有充足理由相信,他們是在進行十分激烈的思想鬥爭,看是不是要下手幫我整容. 人類沒有聯想,世界將會怎樣?最少阿BEN不存在.就靠著這點想像給我帶來的激勵,身為一個良民的我,貼身追蹤那幾個人到了位於走廊盡頭的檢片室,眼見門一關,我是俠盜楚留香,也不可能徑直推門而入,說一聲:同看同看了事的了. 左右為難,我團團亂轉,阿BEN畢竟沉著,說道:〞你剛才說起那卷帶子,我記得是上天花板拍的.〞 我大點其頭:〞不錯不錯,這個地方的建築圖你還有沒有?〞 它從我懷裡自己蹦到旁邊的一個植物台上,嘀嘀嘀的查看起資料來,須臾對我說:〞有了,哎,這幾年內部結構改變很多嘛,幸好我一直在同步自動更新.〞 既然有地圖,說不得,我要重做馮婦,馬不停蹄直奔對角洗手間而去,中午工作人員沒事做的都在休息,偌大洗手間空無一人,當真是天助我,有一個隔間上方的通風口居然還是開放的,難道被誰偷了板子去午睡?逐級踩上馬桶,水箱,隔間牆面,先把電腦放上去擱穩當了,我鑽進通風口,雙手一用力想把自己撐上去,哎呀,年老失修,好久不去健身,比不得當年矯健了.這實在要怪我報名的那個健身俱樂部,那個教練老是讓我在那裡跑跑步機,都跑了十公里了,他站在一邊無所事事,就是不來理我.等我實在堅持不住從上面爬下來問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他就恍然的對我說:〞你來了?要不要先去做個肌肉檢查.〞明明草菅人命,態度卻非常久別勝新婚的樣子.阿BEN看我嗨喲嗨喲就是爬不上去,很好心的過來頂我的屁股,把我一點點頂了進去,最後終於半身成功著陸了,它深情的緬懷了一句:〞當年攝像機背你上來一定好辛苦吧.〞 就著阿BEN電腦屏幕的亮光,我照著它對方位的指引一路準確的向剛才那個檢片室而去,膝蓋走路這一技術,不是我誇口,人類中我怎麼也排得到前十名,這還是年紀大了,要是換在小時候,我爬得跟只蜥蜴似的,那叫一個快,連除草機都比不過我.不消幾分鐘,目的地已到,從口袋裡找出永遠都要跟隨在我身邊,連洗澡它都要在旁邊看的小型電動多功能刀具,我撬開了通風口的條狀板,向下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