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白飯如霜作品集》 | 返回目錄 |
家電人生二 第四節 作者:白飯如霜 這一天,我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情不自禁的想,天哪,時間過得多快,我的兒子竟然都去上小學了,好像沒多久以前,我還在上小學呢。當然我的小學時代並沒有帶來太多愉快的記憶,怎麼形容呢,就好像被一個噩夢厴住了一樣,無論如何落力表現,都永遠被人忽視。運動場上跑最後,考試拿不到什麼好分數,這都算了,做人要有擔當嘛,可是我明明還坐在教室裡咬鉛筆頭做算術的,值班的老師跑來隨便張望一下,然後啪啪的就徑直關燈鎖門。任憑我的哭聲在空蕩陰森的樓道裡迴盪,卻從未引起過任何注意。你說我該懷疑自己的發聲系統存在大問題吧,暗中卻傳說這家小學鬧鬼,放了學就有哭聲。好在,瞎眼小雞天照顧,每當我沉淪到這個地步的時候,我們家的電器就會唱著歌兒神勇出現,扮演電視裡超人的角色把我拯救回家。我記得大大來得最多了,而且它真是一台慈愛的洗衣機,每次都會在內膛帶多一個保溫瓶,夏天裡面是我愛吃的冰棒,冬天就換成香噴噴的烤紅薯。一等我破涕為笑開吃,次次都和大大一起來的組合電動工具箱就跳出去,把門鎖搞開,直到我畢業那天,它終於等到了為我出口惡氣的機會,和阿BEN聯手,為我那個小學的教師專用廁所換了一把功能十分強大的微型電腦子母鎖,強大到什麼程度呢,可以自動為進入使用廁所的教師容貌打分,但凡它認為走出去會污染市容的,一律在小隔間鎖足八個小時才放行。嘖嘖,那天的廁所裡可不是一般的熱鬧啊。
在對過去的緬懷中我一路來到了七搭八百貨,三樓有個藥品專賣店,從資料看他們的避孕套應該補貨了。最近公司新開發出了一系列的功能產品,比如說卡通雙用型,其另一種作用是給小朋友當氣球玩,不但顏色繽紛,圖案多樣,不容易爆裂走氣,而且就算吞下肚也沒有毒,可以很好的保護小孩子的健康。實在是居家旅行,待人接客的必備產品。另一種的名字取得就更加古怪,叫做「敢叫日月換新天。」其材質擁有親水高分子自動逐級賬豕δ埽盂o□芯醴淺@嗨樸謁蔽U庵植D返目V□疽饈翟謔俏`寺U愎憒笞宰□園敞a郎砟惺可纗Z枰Bs貝禾燉吹劍音膻j3櫚氖焙穎}梢悅餿ヵ宥Y故遣懷宥s庵止◢噹っ尥誹餑康惱勰ュ|噸貝饕桓黿礡u拙禿昧恕? 我喋喋不休向店員介紹我的產品,手裡還拿著樣品翻來翻去,翻得對方小姐花容失色,看樣子一直在壓抑心中想狂叫一聲的強烈慾望。唉,其實套套看久了,跟一瓶果汁有什麼區別? 看這位店員小姐已經進入幻聽狀態,我歎了口氣,決定今天先到此為止。維護未成年人心靈安全人人有責,雖然眼下這位,我剛剛都差點叫成她阿姨。 從藥店走出來,時間還早,今天不是週末假期,百貨店裡沒什麼人。想起我和藍藍的結婚週年馬上要到了,我順腳走去珠寶檔,看看買點什麼禮物給老婆。 珠寶檔設在商場最進門的地方,實在深得銷售之味。想一眾心懷大志的師奶姐妹們,跨入商店之初,必受黃金白銀晃眼的強烈刺激,輕則心跳失常,重則陣發癡呆,不把自己身上和身邊人身上的鈔票花光,誓不離場。特別是自從鑽石行銷於世之後,DEBEERS便是人間的上帝,而且當得比真上帝容易得多,夏娃不聽話,丟顆鑽石過去砸她,五克拉不夠,十克拉,透明的看不上,給粉紅的。逐級加碼,壓死為止,保證死的時候還笑容可掬。 儘管如此洞徹世情,我仍然堅定的向謝瑞鱗走去,自諾曼一役之後,我吸取了不少教訓,當然這些教訓主要是由阿三和微波爐總結出來的,寫了兩大張A3紙,我背了兩天才有點眉目。其中有一條是,對老婆奉獻出一顆斗大的真心是應該的,如果同時再捧上一顆同等噸位的寶石,那就更好了。 斗大寶石我買不起,那就去看看有沒有米粒大的好了,總比沒有強。這麼嘀咕著我穿過了辦公電器賣場,突然被什麼東西拉住了,回頭一看,是台擺在台子上做真品演示的傳真機。它眨巴眨巴電源燈,用一種非常低微的聲音說:「關東西?」 在百貨商店給一台傳真機搭訕,這滋味別人一定沒法體會。大約跟奧運會馬拉松運動員正在拚命跑,卻遇到一個不相干的人斜次裡衝出來非要拉著你去喝茶的感覺差不多。看看四周清淨,自言自語兩句也不至於會被捉到四醫院去接受電擊療法,我於是鬼鬼祟祟低頭答應:「我是,請問您貴姓?」 它很有禮貌的將分辨率的燈閃了幾下,說:「免貴,小姓三星,來自韓國,不過現在中文也說得不錯,我說,你家傳真機要我給張東西你。」 我家傳真機?我家沒傳真機。就算有,也沒理由知道我現在在這裡啊。除非~~~一念閃過,我立刻感覺到肚臍眼附近傳來非常細微的電子震動,阿BEN這傢伙,又往我身上瞎裝電子發報機,一定是前幾天南美對藍藍大人進讒言的後遺症!南美這個惟恐天下不亂的傢伙,閒閒的說:「一個男人賣避孕套,可真是方便啊。」春秋筆法,十分到位。藍藍那頭髮,當場就豎起來了。她平時明見萬里,刀槍不入,不知道南美怎麼掌握到這唯一軟肋的。 帶著一種對莫測命運無比敬畏的心,我戰戰兢兢拿到了一張據說是從家裡傳來的紙,低頭一看,由不得眼前一黑,頓時整個店子裡都迴盪著我的慘叫聲。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女人都怕蛇,大多數男人都怕陽痿,幾乎所有人都怕窮,而我,經歷過幾乎家破人亡的驚險之後,最怕的事情,就是家裡人出意外。而這張從天而降的傳真紙,恰恰黑字凜然的告訴我:「花菲菲小學開學典禮禮堂大火,速去。」 顧不上傳真機還在後面恭送慢走,我撒開兩條腿,幾乎一路滾下人行電梯,在門口撞翻兩三個大嬸的買菜籃子,還差點被鎮門的麒麟絆個狗吃屎,竄上一部出租車,我大喊大叫:「去花生街花生街花菲菲小學,快點快點快點!」 司機先生在後視鏡裡隨便看了我一眼,興高采烈的說:「先生趕時間?那你上我的車可上對了,你知道我外號叫什麼嗎?闖王!一天不闖幾十個紅燈就不過癮。嘿嘿,坐穩了。」 這位闖王果然名不虛傳,車子一發動,在這樣繁華城市的中心地段,速度居然立刻飆上了一百二十,穿花一樣在車流中左插右衝,不時一邊車子還歪上綠化防護帶去借借道,或者乾脆上人行道狂跑一段,彷彿出於愛好,他每一個紅燈都要去闖,而且闖得十分精確,總在若有若無之間飛馳而過,然後把一大堆剛發動的車子憋個急剎車,統統在路口橫起,破口大罵之聲,幾百米外還清晰可聞。 我把自己用安全帶綁綁好,拿出電話打給家裡,沒人接,真的大件事了,傾巢出動這種事情,在我們家乃是聞所未聞啊,哪怕上次對付諾曼,都有兩台音響留守當電話接線生呢。我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完全喪失理智的激勵司機:「再快點,再快點,你說啥,再快要翻了?那翻了再說吧。」 等我們的車子停在了花菲菲小學門口,我才發現跟在後面的警察車已經達到了三輛之多,每一位交通警察的臉上都是一副白日見鬼的神情,其中一個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駕駛室內,當即長歎一聲,對同事說:「找精神病院,告訴他們,這個傢伙又跑出來了。」可是他們的注意力馬上就轉向了小學中,張開嘴巴,發不出一點聲音。 花菲菲小學,早上我來這裡的時候,一片昇平景象,沸反盈天的聲浪,總體上還是快樂的。然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看到的卻是一幕驚人的人間慘劇。 就豎立在小學進門右手邊那一棟教學樓,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熊熊火焰包圍著外牆,玻璃在熱浪中融化變形,方圓數十米都已經成為禁區,根本無法靠近。而就在這棟教學樓的三樓大禮堂中,本來正進行著新學期開學典禮的儀式,所有小孩子和老師,都在裡面。 我手腳冰涼站在那裡,頭腦中一片空白,不過十秒之後,我就轉身揪住身邊的一個人,向他要求:「衣服脫給我。」 那些聞訊聚集來的家長,都開始撕心裂肺的嚎啕,紛紛暈倒在地,借助人類的本能逃避無法接受的現實,唯一振作一點的,拿著手機拚命打119,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卻哭到無法自制。可是我不要這樣等待,我不能。我要去救歷歷。關歷歷,我血中的血,肉中的肉。他是我一生快樂的來源和終點,是我最輝煌的成就,是我百年後唯一的傳承與寄托。這樣袖手旁觀便失去他,我會終生無法原諒自己 不管人家看著我的眼神多麼迷惘,我強行把他穿的那件夾克剝了下來,往自己身上一批,蒙頭就往火場裡衝去,旁邊人紛紛驚呼,彷彿有無數雙手上來阻攔,都被我一一甩脫,靠近,烈焰如割而人生如戲,此時此刻,我多麼希望自己變成武林外史中的大俠沈浪,登萍度水,水火不浸,將自己心愛的一切搶救出生天,或者變成一隻火烈鳥,飛翔,飛翔,無懼1000度的高溫,也不害怕無氧的空氣。然而我都不是,我只是一個凡人。一個凡人所能做的極限,無非是同生共死。情人如是,兄弟如是,父子如是。 距離大樓還有數米,我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眉毛頭髮根根欲燃,身上批的那件夾克十分燙手,呼吸困難起來,而身後的狂呼亂叫漸漸恍惚如夢,週遭忽然間變得無比安靜,火焰劈啪,竟然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意外溫柔,我張開嘴巴來喘氣,卻被嗆得肺都像要撕裂了,已經走近大門,我腳下一輕,頹然倒地,離地近的地方,空氣彷彿還要清新些,貪婪的呼吸了幾口,我把已經燒起來的外衣甩掉,匍匐爬近那道鐵門,然後絕望的發現,他媽的,到底誰那麼豬頭啊,居然把門鎖死了。 眼淚湧出,立刻被熱浪蒸發。我軟弱的攤在地上,抬頭望那重重鐵門後的樓梯,彷彿看到我可愛的兒子正在上面驚叫掙扎,卻沒有一點活命的希望。心如刀割,心如刀割啊。正在我決意在此地和歷歷一起等待閻王接見的時候,忽然有個人說:「嘖嘖,你可真奇怪,人家是沒辦法鎖在裡面燒,你倒好,爬都爬來被燒一燒,莫非你皮癢?皮癢可以去洗澡嘛。」 南美! 我精神一振,一骨碌爬起來,發現就在這瞬間,我周圍出現了一個辟火的大圈子,一切熱與光焰都給隔離在外圍,我身前站著狄南美,正沒好氣的看著我。她還是早上那副小女孩的模樣,不過頭上頂了個好大的洗衣機,肩上扛著我家的電鋸,身後還放著電視機阿三。還有,歷歷也在!他給夾在南美的腋下,正皺著眉頭,凝視著離他不過三幾厘米的地面,嘀咕著說:「南美阿姨,你有沒有每天都洗澡啊。」 「噹啷」。此言一出,南美立刻手臂一鬆,把歷歷丟到地上,我歡呼一聲上前把他抱住,唧唧歪歪的四處摸他:「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沒事哦,沒事就好,哎呀,嚇死爸爸了。」我這樣的鐵漢柔情被南美無情的一腳撩開:「你省省吧,回頭藍藍知道你選的小學有這種開學節目,夠你喝一壺的,我跟你說,你們家的笨蛋電器全部還在樓上,我要去弄他們下來,你待在這個辟火圈裡不要動。」 我家的電器?他們跑上去做什麼? 南美沒空理我,噹噹噹跑了,這時候阿三好像也從暈迷中醒來,歎了一口氣嘟囔:「愚蠢的人類,愚蠢的人類。」 原來小小早上回家以後,跟大家講起在小學的見聞,尤其提到了那個非常囂張的英俊阿叔,順便感歎了一下為什麼我就長得就那麼像土豆,在這個方面讓它們電器都不太有面子。阿BEN這台超級八卦電腦聽了,根據小小的描述做出一張身份定位線索圖,興致勃勃要去查一下那位帥哥的資料,結果大震驚!當它費盡工夫,跑進了對方防守比美國太空總署都更嚴密的電腦系統時,赫然看到桌面的今日事務中有一項:「火燒花菲菲小學禮堂。」 這一驚嚇非同小可,眼看通知我第一沒有用,第二來不及(我心想這句話可說得真乾脆),大大帶著全屋子的電器,一股腦衝上了街,使出各種常規非常規手段,硬是在無「人」帶領的情況下,自行來到了花菲菲小學。 那時候開學典禮才剛剛開始不久,主持人馬大有正在聲情並茂的朗誦一首他自己寫的詩做為開場白,其詩曰: 祖國花朵真漂亮, 迎著太陽齊開放, 學了知識做遊戲, 大家一起吃米飯。」 小小聽完以後,向阿三鄭重道歉說、:「我錯了,我不該讓歷歷來上學的。」 家電們進入會場前,曾商量道:「我們怎麼去告訴大家,這裡要起火呢?」大大略一沉思,當即轉頭找到學校的廣播室,一看裡面有個老師正在忙著調音響,二話不說,上前一棒打翻,丟到一邊去,搶過話筒大喊:「全體注意,全體注意,現在發佈火災警告,現在發佈火災警告,請參加開學典禮的全體老師和同學趕快撤離,趕快撤離。」喊了兩嗓子,它回身問其他電器:「有效果沒?」 負責望風的那一堆小東西朝走廊下看了半天,報告道:「老大,沒見人出來。」 重複一遍,照舊。操場上始終空空蕩蕩的,正納悶,如同一個青天霹靂,忽然從聯繫耳機裡傳來留守會議現場阿BEN驚慌的聲音:「老大,不好了,火已經燒起來了,你們趕緊撤吧。」 我聽得入神,隨口問了一句:「你們怎麼沒撤?」 被阿三白了一眼:「阿BEN和歷歷都在樓上啊,先撤什麼撤,當我們是人類嗎?」 最後那句話嗆了我滿懷,心裡真委屈,幸好大大也醒過來了,先皺眉審視了一下自己,自言自語的說:「糟糕,內置電池快用完了。」然後轉頭來挺我一把:「老關,我們是說某些人類,你不包括在內。」 看它們的樣子,好像對我隱瞞了什麼事。欲待追問,南美登登登的聲音又傳來了,這次她是從樓梯上竄下來的,到鐵門面前一腳踢出,整個門頹然倒下,她跳出來,放下阿BEN,冰箱,微波爐和一大堆小東西,包括我的剃鬚刀,電動牙刷和熨斗,他們的共同特點就是,外殼已經燒得接近融化,互相粘連在一起。我心疼的過去一摸,手上立刻起個大泡,冰箱趕緊開了門,說:「來凍凍吧,你小心點呀。」 清點了一下數,狐狸抹把汗,說:「好了,我們走吧。」 我的嘴巴一下子張了開來,半天沒說出話。她奇怪的看著我:「喂,你們家電器都在這裡了,我們可以走了。」 我給她氣死了,上面還有很多很多小孩子啊,你說走就走,那怎麼行!趕快再去救命吧!你是狐狸,滅火應該有一手啊。 南美臉上隨即出現的神情,我一生都沒有辦法忘記。她冷笑著,帶著無法形容的厭惡與憎恨,抬頭看著樓上那烈火撲天,一字一頓的說:「你們人類都不愛惜自己,為什麼卻要一隻狐狸代勞?」 人類不愛惜自己?這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三歎口氣,終於悶悶的說:「樓上有個安全出口,起火以後,幾個狗屁領導趕緊先走,怕火勢蔓延,竟然把門關上了。」 它指指冰箱上烤出來的大泡,繼續說:「我們去撞那個門,撞開了,然後都疊在外面擋火,結果都燒出泡泡了。本來以為小孩子可以逃出來的。結果下面的樓梯也已經燒斷了。」 我不可置信的睜大自己的眼睛,看著南美超然物外的嘲諷,看著奮鬥過後默不作聲粘到一起的家電,辟火圈中的剎那寧靜映襯著圈外的火光熊熊,構成生命中最不可承受的羞辱。這一瞬間,我發現自己,真的完全無話可說。 南美緩緩說:「我從前認識一個人,他告訴我說,愛一個人,就是愛一個世界。不過,這個人不能是他自己。」 她搖搖頭,聲音裡有最冷的悲哀:「為什麼你們人類,最愛的都是自己呢?」 她這句話剛剛落下,我隨即聽到一個更熟悉的聲音,自遠而近傳來,像一隻受了重傷的母獸,正在嘶叫狂嚎,試圖喚回自己的心愛。受驚後一直呆呆的歷歷,此時突然跳了起來,大叫著:「媽媽,媽媽。」 那是藍藍。 我依稀看到,外面豎起了救火的雲梯,許多喧嚷,都遮掩不了她淒厲的叫聲,她在那裡撕咬著,摔打著,終於穿過了重重阻攔的人牆,她批頭散發的向火場中奔去,這時候可以清晰的聽到她輪流叫著歷歷和家裡電器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尖銳,也越來越嘶啞。我明明知道有南美在我們已經脫離險境,聽到她驚慌失措的喊叫,仍然忍不住心裡一酸,幾乎要流淚。南美躍了出去,將她帶了進來,藍藍一看到我們,雙腿頓時一軟,摔在地上,喃喃說:「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南美點點她,指指自己鼻子:「不用那麼麻煩了,謝謝我就好了。」 結果藍藍的表情好像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樣:「你在這裡做什麼?」 大家都莫名其妙,藍藍怎麼這樣說話,她應該可以想像我們是南美救出來的啊。我老婆卻把我拉她的手一摔,氣憤的說:「你們神經病啊,呆在這裡聊天,你們知道上面有好多小孩子吧,怎麼不去救。」 南美又把剛才堵我嘴巴那一招拿出來損藍藍,結果說完後剛擺好一個冷眼看紅塵的姿勢,就被藍藍乾脆利落一個鑿栗打得鬼叫一聲:「你幹什麼。」藍藍盛氣臨人的逼問她:「是不是要因為一兩隻狐狸有狐臭,我們就要把你們全部拿去刮毛洗澡?」南美一時語塞,摸摸頭,自言自語的說:「這個比喻比得好。」 娶妻如藍藍,夫復何憾,只見她跑去把我們家家電各個撫摩了一圈,站在中間發表了一通抗戰宣言,大意是寧可戰死沙場,不可蒙羞父老,大家要跟隨她全部上樓去救人,能救一個救救一個,要是實在沒有辦法救,最多把大家的人命電器命都賠上,無論如何,要做一個有骨氣的人,以及有骨氣的電器。 糟糕,藍藍的高盧戰記看到高潮部分了,那麼巧讓她遇到一個實戰機會。眼看這番話說得大家電流沸騰,大大一拍蓋子:「拼了!老夫反正都活了好久了,今天要當一把英雄。」從它的內膛裡,跟著爬出被好好保護起來,平時嬌生慣養的錄音筆,嬌滴滴的說:「我也去,我可以滅小火。」阿BEN則嘀咕著:「我是智能型號啊,智能型號出出蠻力,也挺新鮮。」 群情洶湧,我反而被晾在一邊,正要上前湊熱鬧,藍藍轉過來,輕輕摸了摸我的臉,前所未有的那麼溫柔,對我說:「老關,我們去救人了,要是我沒能回來,你要好好把歷歷帶大,記得,別對他太寵愛了。」 我氣死了,趕緊拉著她叫:「喂,我是男人啊,你幹嗎搶我台詞。」 這時候,一直在一邊目瞪口呆看我們摩拳擦掌的南美搖了搖頭,長長歎息一聲說:「他媽的,老娘一輩子,盡遇到一些不正常的人類。」話音一落,她就不見了。而忽然之間,本來無比晴朗的天空如夢幻般暗沉下來,烏雲四合,雷霆乍起,一場傾盆大雨,猛的兜頭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