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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電人生二 第一節

作者:白飯如霜

為了關歷歷小朋友要不要去上小學的問題,電視機阿三和洗衣機小小跑到陽台上去單挑。阿三說,歷歷和他從小最為親熱,只要有時間就膩在一起,無論是包餃子還是變魔術,都是從它這裡學回去的,以四歲之幼齡而取得花菲菲幼兒園少兒百科知識大賽冠軍,足見它阿三式的教育方法是大有成效的,歷歷完全不用去上小學,每天看它精選的電視節目就夠了。那邊廂小小堅守傳統,嚴正指出關歷歷小朋友近視度數已達到五百之高,戴的眼鏡比臉都大,更嚴重的是因為太喜歡看電視,不時被藍藍拉出去體罰,項目包括圍著小區跑五圈,徒步上十八樓之類的,要是把看電視變成一種常規教育活動,死於家庭暴力恐怕也不是不可能的。

兩人都是好辯之家電,相持不下,惱羞成怒,決定開打,由我做裁判。就在阿三把自己的支架舞得忽忽生風,而小小擺好姿勢準備發動出水管大進擊的時候,藍藍忽然從門外跑了進來,對我大喊一聲:「你還在家裡啊,快點,我們要帶歷歷去小學面試!」

定局!

大大此時拋出一句真理:「一切與主婦意志牴觸之言論均無效。」


帶著歷歷,我和藍藍走進花菲菲小學的時候,心裡不是有一點點忐忑,而是非常之忐忑。不為其他,就因為這家小學的教務處長馬大有先生,在教育界實在聞名遐邇,外號一眼定乾坤,其業績包括鐵口直斷某位學生此生必定殺豬,而且殺的多是老母豬之類驚人業績。今日關家全體進入其辦公室時,我和藍藍兩個心裡不是不忐忑的,萬一對方慧眼掃過,即告知:回家多囤積些香燭吧,你兒子將來會開本市最大的殯儀館。那是該互道恭喜身後有靠呢,還是牽兒子回家以節省讀書要用的大筆銀子?

好在運氣不壞,點頭哈腰進去。全身總共三兩肉,倒有二兩在臉上的馬先生只是對我們點點頭,丟過一張還散發著油墨的試卷,簡潔的說:「做。」

可憐關歷歷小朋友在幼兒園混足五年,經常一天睡十九個小時,游著泳都要在水裡吹起鼻涕泡泡,實話說還真沒學到什麼科學道理,心驚膽顫拿過來一看,第一道題目是:


為什麼下水道口的蓋子是圓的而不是方的?


這題目好,看關歷歷毫不猶豫的口述答案,老爹我即執筆記錄:

因為圓的蓋子可以滾著帶走,方的就不太好拿。


我低聲問歷歷:「你拿過?」

他搖搖頭:「除草機去拿過~~~它說要摔隔壁付伯伯一個跟頭,他來借了我們家電器不還。」


第二道題,一個密閉的房間中有三盞燈,由一個開關控制,在只允許進入房間一次的情況下,如何判斷出某次亮的是哪一盞燈?


歷歷的答案是:進去問電燈,誰亮過。亮過的哼一聲。


第三道題,1+2+3+4+5+6+7+8+9=


這麼高科技的題目,好歹把歷歷給難住了,登時苦起臉來,哼哼唧唧往他媽身邊一靠,開始掰手指,不夠,就手把小鞋脫了,開始拿腳指頭湊數,藍藍趕緊問:「咦,歷歷,你的襪子呢?」他頭也不抬:「借給阿BEN 當鼠標墊了。他說顏色配得剛剛好。」我一聽,頓時心裡劇痛,怪叫起來:「啊,又換鼠標了?上次那個是羅技8000啊,我差點沒去賣血~~~~」。話沒說完,藍藍凌厲的眼神已經橫過來,滿房子頓時天寒地凍,殺氣縱橫,連馬大有這等定力深厚的高人,都不禁縮了縮脖子,自言自語的說:「今年秋天可是來得真快啊。」

剝光了我和藍藍兩公婆的襪子之後,歷歷終於把這題目給算出來了,此時我隱約聽到他的耳朵裡突然傳出阿BEN細細的聲音:「鹹蛋鹹蛋,皮蛋呼叫,皮蛋呼叫。」

歷歷興高采烈咧開嘴:「皮蛋在皮蛋在。」

馬大有疑惑的四處看看:「皮蛋,我中午都吃完了啊,難道沒扔殼?」

顯然阿BEN對歷歷的學術能力放心不下,事先就在他身上設置了最先進的全球定位系統和通訊系統,不過到了現在才現身出手,實在很不符合阿BEN一向精密的行事風格。後來回家一問,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話說BEN在上網的,上著上著,突然截獲一個機密消息說有美國日本黑客聯盟密謀,要在十分鐘內黑掉中國所有主要政府網站,為隨之而來的大規模電腦入侵奠定基礎。阿BEN頓時大怒,小樣,才做過幾天木匠?就敢來這裡撒野?知道我名字怎麼來的嗎?魯班的班!當場展開陣勢,殺入敵人後方,以一本本之力,搞得對方十大頂尖黑客雞毛鴨血,不要說入侵人家網站,自家的電腦居然一直反覆死機,拔掉電源還能開關幾次,蝦米都幹不了。其中一位日本籍同志實在嚥不下那口氣,居然拿出一把菜刀來切肚子自殺,切了半天都沒有掌握到如何割開排骨的要領,拖著一地的腸子去找醫生,被當場臭罵一頓:「豬頭,今天星期天,老子正要交班,你非要給我個大手術做,來呀,給他上一半麻藥,就上下半身!」他嚎得那天日本富士山上的狼都全搬家了。


就為這個,阿BEN救歷歷來遲,呼叫皮蛋的時候,皮蛋都已經考完了。一聽題目內容,阿BEN頓時釋然:「小意思小意思,害我還如臨大敵,把世界五百強的面試題搜羅一空來給歷歷支招。」

這一段對話完畢,我們也已經對馬大有先生鞠完了躬,走出了教務處辦公室。就在這時候,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不遠的地方穿來,幾乎要把我們的耳膜炸穿。定睛一看,我的天,這是哪裡跑出來這許多750CC哈雷摩托車?浩浩蕩蕩五輛一排,前後六排之多,黑風捲平岡一般,從花菲菲小學大門口衝斷了攔車桿,如狼似虎的湧進來,停在操場上。車上一色是穿戴黑色頭盔和黑色皮外衣的彪形大漢,陰沉沉,靜悄悄的,不知道在等什麼。

來者不善,可能不會是教師節要到來派糖果的。怕歷歷受驚嚇,我趕緊把他抱起來,拉著藍藍沿著牆根溜出去,以我過去三十年年年有份觀瞻街頭搶劫的經驗來看,此時做人,務必要低調。可惜老子一世的生存精髓忘記了告訴兒子,歷歷興奮的四處打望了一盤,脆生生的冒出一句:「大摩托車哦,大摩托車哦,媽媽我也要一個。」

操場上的摩托騎士們本來已經把滿學校的人都給鎮住了,大家都在悄悄咪咪的跑路,這一句話說出來,就特別刺耳。我心裡跳天指地的念叨:「聽不到,聽不到,聽不到。」一邊緊步疾走。結果聽到腦後嬌滴滴一聲:「站住。」

聽聲音,這是個小女孩子,嫩到能滴出水來。然後我聽到藍藍在一邊說:「老關,麻煩你莫要形容人家聲音嫩得可以滴出水來啊,都兩年了,換個比喻詞可以不?」

乾笑了兩聲,我們一起擺出無辜的臉色,轉過頭去。

只見停在摩托陣最中間的一輛車上,騎士身前,坐了個好漂亮的小姑娘。大約也是五歲左右,穿清紫色的雪紡小裙子,眉目如畫,向人凝睇時候,隱約已是淹然百媚,此時向我們三個土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對歷歷一勾手:「來。」

我趕緊把兒子抱住,男子漢大丈夫,人家要你來你就來,多沒面子,讓她多叫幾聲再說。

結果青出於藍,歷歷一瞪眼,對那小姑娘坐著的摩托車招招手:「摩托車,你來。」

然後我眼前一花,忽的一聲,那輛摩托車竄過前排數位兄弟,急速衝來,又噶然停下,歷歷笑嘻嘻伸手去摸車頭:「乖哦乖哦。」

車上的小女孩子花容失色,看看我們,看看摩托車,好像明白了什麼。低頭一口咬在身後騎士的手指上,咬了半天松嘴,怒氣沖沖的說:「脫手套。」那人真的把手套除了,再咬,那扇貝般的小牙齒看來也不是吃素的,漸漸看到血絲滲出來。越來越多,小女孩還不放過,頭一擺一擺的,居然做起了撕扯運動。那騎士疼得微微顫抖,不過還是一聲不吭。我頓時怒髮衝冠。這是誰家小孩那麼狠毒心腸。不打怎麼長得成人?把歷歷放下,我就開始挽袖子。

不等我挽完,我老婆更衝動,已經撲上去了,要說每天買菜拖地練出來的力量不是假的,一隻手伸出去,輕輕就把小女孩從車子上提了起來,拎在空中,跟平時買魚一樣晃了兩下,藍藍厲聲問她:「你這小孩怎麼這樣?你是狗嗎?狗都不亂咬人。」

誰知那位被解救於危難之中的騎士一點都不知道知恩圖報,居然從摩托車上一躍而下,凶神般趕過來推藍藍,我大叫一聲,就要上前奮勇護妻,可是今天做什麼事都好像慢了半拍,我妻藍藍杏眼一瞪,另一隻手往那大漢身上一推,一陣藍光閃過,他直端端就往後栽了下去,暈倒之前還跟那小女孩辯白一句:「小姐,車子是自己開過來的。」

奇怪了,我們家從未涉足江湖,藍藍什麼時候練成九天十地金光霹靂掌的?防狼筆這時候點頭哈腰的從藍藍袖子口露出頭來跟我打招呼:「對不起對不起,今天早上電壓稍微調高一點,忘記調回去了。」

懸掛在藍藍的魔掌之下,小女孩小嘴一扁,臉慢慢漲紅,眼看就要哭了出來,當真是我見猶憐啊,可惜藍藍乃是何等人物,從來都奉行棍棒底下出孝子這一不二法門,當年懷歷歷的時候,胎教讀物都是「斯巴達軍事訓練手冊全編。」住我們家小區的鄰居經常可以看到藍藍坐個電瓶車,手裡揮舞著一根塑料棒子一往無前,奮力追趕著鬼哭狼嚎的關歷歷同學,喊出的口號比法西斯都狠,基本上毫無談判餘地。如今這小女孩子雖然愛嬌,還不夠藍藍看的。在空中胡亂抖了一陣,厲聲問:「以後還敢不敢了!」

我看著納悶,雖然說防狼筆神威驚人,隨便就電翻了一個,可是根據我看電影得到的常識,接下來應該那一大幫子都會蜂擁而上才對,為什麼大家都蹲在摩托車上,個個抱起了膀子,有的還對我大點其頭,好像表示讚許,似乎惟恐我們不知道他們決定不趟這混水一樣。

小女孩子被藍藍搖得眼睛翻白,喊聲如雷鬧了半天,發現自己居然孤立無援,只好委委屈屈的說:「以後不敢了。」藍藍冷笑一聲,我和歷歷不約而同往後一縮,動都不敢亂動,聽得老婆一字一頓說道:「認錯才是好孩子,要不要阿姨買冰棒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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