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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者之番外 第七節

作者:白飯如霜

正死纏濫打間,我繃得緊緊的手上突然一鬆,立刻讓我摔了個仰面八叉,第一個念頭我就尋思,莫非這太婆的腳也是假肢?十六世紀上哪找假肢去的?一定又害人了。沒尋思完,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叫我:「豬哥,你在這裡睡覺嗎?你還沒給我講故事呢」

我躺在地上作了幾個大幅度橫向快速移動的頭部動作,確認自己不是摔出了神經官能症,然後就看到小破穿著他的乖花花睡衣,吃著手指站在我身邊,四處打量,至於那位裸體太婆,就已經跟一條死狗一樣翻轉在地上,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臉如死灰。

我一骨碌起身摟住小破:「你怎麼來的?辟塵呢?」

他看起來很打瞌睡,靠在我懷裡狂打哈欠:「辟塵睡覺了。你不給我講故事,我來找你。」

我指指自己,再指指周圍:「你知道我在這裡?」

他很不耐煩的搖頭:「我要睡覺了,你快點帶我去睡覺吧。」

我陪著笑把他又摟又搖的:「乖哦,馬上就講故事,馬上就睡覺,不過小破可不可以先告訴我,你怎麼來的?」

他帶著一副:你這個白癡那樣的表情看著我,說:「我想看你在哪裡,我就看見了呀,然後我就來找你了。」

我做了一個從床上翻身下來的動作:「就這樣?」

他聳聳肩膀,活像辟塵平日跟我糾纏不清買菜帳目最後表示俺投降,俺怕了你的表情,非常忍氣吞聲的說:「啊。」

我那個興高采烈啊,達旦就是達旦,這個基金買得好,回報率高,成長空間無限。最起碼,想去哪都不用找光行了,找光行還得讓它冒著違反規定的危險,再說空間旅行怎麼都不好受。以後我再想要點什麼楊貴妃的沐浴液啊,曹操的大砍刀啊,蘭陵笑笑生的金瓶梅原始版啊,就讓小破想想就行了。

正笑得我見牙不見眼,另一個冷冷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聲說:「豬哥,你想得美啊,居然想帶壞小破,哼。」

我翻身翻出好幾米,擺了個姿勢護住小破,仔細一看,哎呀,那就是光行啊,它正好整以暇的坐在一邊,笑瞇瞇的看著我,解釋說:「我承包了破魂的空間旅行業務啦,這位小達旦享受即時特快服務,基本上腦子裡一想哪,就去哪,怎麼樣,豬哥要不要加入我的客戶行列,給你八折!」

我這才覺醒,拽過小破一看,難怪剛剛就覺得小子皮膚白了不少,不行,得和光行隔離起來,別又有樣學樣,害我整天捉迷藏。

轉回頭做正事,不知道什麼時候,伯爵夫人已經跪倒在地,渾身篩糠一般,頭都伏到了膝蓋中間,一把年紀柔韌性還那麼好,我真還有點佩服。不過她剛剛還勢如瘋虎,怎麼一下子變死狗了?

如此前倨後恭,必然有詐,我圍著她轉圈子,手摸自己下巴做睿智狀,一圈轉回來,本來昏昏欲睡的小破好似發現了新玩意,搖搖擺擺走到地上的史密斯旁邊蹲下,研究了半天,發出驚喜的叫聲:「好多蟲蟲,好多蟲蟲哦。」

他笑嘻嘻的張開兩隻小胖手,一把一把向史密斯身上虛抓,跟捉魚一樣,很快掌心裡出現了許多條懸神引,都在蠕蠕而動。而史密斯夫人則好比一個燈泡給人抽掉了絲,慢慢就通體黯淡下去了。伯爵夫人抬起頭來,失神的望著小破的手,眼神裡閃現出無比深邃的絕望,痛恨,後悔,以及深深的恐懼之色。她這是怕誰來著?我?不可能,剛才還大勇傾城用一隻腳獨鬥豬哥。光行?那位翹起腳來正做軟體芭蕾動作的兄弟,怎麼看怎麼像只寵物,看來唯一擁有令人恐懼的偉大願景的人,只有達旦陛下,俺的心肝寶貝小乖乖了!

為了印證這一點,我牽著小破的手,向厄斯特拉走了兩步,她整個人匍匐在地,硬是往後挪了兩步,小破不耐煩我這樣逮牢他,嘴巴裡哼哼唧唧的身子扭成大波浪,動作幅度大了一點,難免就往厄斯特拉那個方向作了作勢,這位太婆嚇得大抖,假髮頭套脫落後她的髮型呈現標準的地中海式,每一根殘存的毛毛都流露出恐懼的表情。

我問小破:「你想不想咬這個太婆一口?」

他搖搖頭:「不好吃。」

就說人老了沒用啦,口味叼一點的人吃都不想吃了,看來只好粗加工一下拿去做壓縮餅乾∼∼。

我猜想在時間的那頭,一定還有很多事情發生,現在我要想的是如何處理這位有點受驚過度的伯爵夫人。交給她老公管教?算了不要害人家。放任她自由呢,也不曉得她會搞出什麼名堂來,算了,帶上她吧,就當是終審判決之前,招待她去二十一世紀來一次旅行觀光好了。帶她去倫敦哈羅百貨的化妝品部一看,美白,修復,去死皮,活性細胞再生應有盡有,五十佳人正當年,前凸後翹似榴蓮,擔保她抓狂───費了無窮心力變成吸血鬼,結果還是個蓬頭吸血鬼,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從她脫下來的衣服裡找了件最寬鬆的,連頭帶腳把她一包,拿她那些叮叮噹噹的項鏈當繩子,把她捆得結結實實,這一手是精藍的真傳,打出來的包不但大方美觀,節省空間,環保經濟,而且最重要是提手隨處可見,非常適合人力資源充足時的力量分流,或者坐自行車後座的時候與車架結為一體。

收拾停當,饒我手腳快似蜈蚣,小破也已經支持不住,站在那裡忽忽大睡起來了。我猜想破魂的先祖一定和馬族有點瓜葛,不然怎麼這樣都能睡得酣暢淋漓,口水長流?當然今天晚上的故事我還沒講,明天他一定要和我算帳,到時候怎麼才能保住這條小命,我要從現在就開始狡兔三窟未雨綢繆了。

一手抱著小破,腋下夾著厄斯特拉,史密斯夫人藏到了閣樓上,我們從光行開的空間門裡一衝而出,順利的回到了二十一世紀。落在羅伯特古堡不遠處。

身子著地,我屁股下軟綿綿的,不由大喜,立刻表揚光行:「做了企業和單干就是不一樣啊,現在為顧客服務得多細,我喜歡。」

他在一邊悠閒的練習古典芭蕾舞的幾個基本動作,懶洋洋說:「豬哥,發表意見之前,一定要先看看自己的屁股。」

屁股?我的屁股怎麼了?莫名其妙的正要看,一陣銳痛從我的尊臀上傳來,哇哇哇,瞬間跳起八丈之高,小破我捨不得丟,厄斯特拉就沒有什麼便宜好占,直接給摔到了地上。只見狄南美躺在地上伸出手,指甲明晃晃的朝天怒指,對我罵罵咧咧:「混蛋豬哥,下地也不長眼睛,坐在我臉上,看我的妝給你弄成什麼樣了。」

我湊過去,噗哧笑出來:「哇,你演什麼角啊,老生還是花旦?一二三四五,為什麼你化個妝臉上會有八種顏色。」

她白我一眼坐起來:「你懂個p,最新的幻彩狂野系列,凸現女人潛意識裡渴望成為危險分子的特性~~~」。

我聽她又四六不著的胡說,立馬打斷她:「老狐狸,你潛意識什麼危險女人啊,你顯意識已經夠危險了嘛。」

結果她以為我誇獎她,大喜,拿身上那件花花短連衣裙子把自己臉上的五彩紛呈一擦,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化妝箱,向我拋個飛眼曰:「豬哥,難得你識貨,我去換個造型給你開開眼界。」

我趕緊拖住她:「等會兒等會兒,咱們先把正事做完。」

儘管狐狸聲稱,窮追時尚亂跟潮流就是她人生最正的一件事情,她還是看在我們多年老友的份上,答應先一起把手頭這些麻煩理清楚。當然,撕下這層溫情脈脈的面紗,事實是我今後一個月之內每頓飯的定額,要被強盜惡霸分掉一半了。她本來還要三個月的,我回答毋寧死,並且以實際行動----開始挖坑準備把厄斯特拉一埋了之來表示我的堅定決心。這樣破釜沉舟的險境下,才保住我一天兩碗小米粥的最低生存限額。

內部談判結束之後,我們開始向羅伯特古堡靠近,看看那到底是個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南美跟著我走了幾步,停下來問:「你去哪呢?」

我同情的摸摸她的額頭:「南美,你不是被我坐壞了腦子吧,我們去羅伯特的古堡探秘啊。」

她搖搖手:「不用去了,我剛剛去過,你想知道什麼?」

「你去過?你去做啥?」

她挑起眉頭指指我懷裡正匝巴嘴的小破:「還不是為了找他。辟塵半小時前給我打電話,說去給小破蓋被子,居然發現人不見了。你又聯繫不上,哼,硬是把我從布魯塞爾銳舞派對中捉回來∼∼」

說是說得怨天尤人,不過眼光看到小破,卻有十成十的柔情,兩隻手躍躍欲試,就要過來跟我爭抱抱權。我趕忙挪開兩步,更摟緊些,本來小孩子越大越不愛給人抱,何況不趁著現在賺夠老本,等江左司徒來接回那個破牧場,我豈不是要天天以淚洗面。

南美嘴巴撅起天高,恨恨盯我一眼,大意是狐狸報仇,兩千年不晚,繼續數落:「我就來找啊找啊,只有這裡有一點他的氣息∼∼∼


以下的敘述,乃是鑒於她廢話太多,聽得我昏頭轉向,只好在腦子重新整理出的簡化版:


話說這天晚上辟塵見天色有點起風,生怕小破著涼,去給他蓋被子。這裡我又忍不住要插一句:這三年以來,辟塵天天晚上必定要巡視小破兩次,美其名曰怕他踢被子,可是小破一歲多時候,零下三十度在西伯利亞穿一條小短褲四處跑,我凍得鼻涕在臉上結成了冰棍,一左一右長出了下巴,跟只海像似的,他屁事沒有,還結結巴巴嘲笑我,至今被我引為奇恥大辱。

辟塵一進去發現小破不在,二話不說,發動長尾四級搜查風,把家裡藏在暗處的東西統統捲了出來,結果小精靈稀奇怪物倒是有不少,小破就音蹤渺然。他立馬就急了,想自己出去找吧,追蹤不是長項,我呢,又不知道幹什麼去了。(聽到這裡我當時背上一冷,心想完了,回頭一定會被滴蠟夾手指點天燈嚴刑拷打)因此辟塵把南美揪出來,勒令她盡快找到小破,否則永遠不要來家裡吃飯。(我不禁暗叫佩服,酒色財氣四字真經,對南美都沒有鬼用,但是說到不准吃辟塵做的飯,威力之大,實在無法以言語形容)。南美被口腹之慾所累,從布魯塞爾一個工業銳舞派對中擠出來,回到墨爾本一追,就追到了羅伯特的房子前。她所見和我類似,都是一個燈紅酒綠的晚會。不過她的女性待遇就好過我,稍微整理一下儀表,施施然便走了進去。先不忙找人,去餐檯晃了一圈,把人家的魚子醬吃得七七八八,喝光兩隻八二年的拉鐵,還順帶過去和兩個平頭正臉的老男人套了一把瓷,玩得正高興,想起辟塵的頂級絕食預警,不由打了寒噤,集中精神追尋小破的氣息。本來在外面,她就已經隱約感覺到小破在附近,可是進來反而沒有了。為了確認,南美開始在門外門內進進出出,鼻子跟抽油煙機一樣瘋轉,終於鎖定小破的氣息來自最高處的閣樓窗戶。

前人種樹,後人乘涼,南美進閣樓比我容易多了,而且她是老狐狸,對空間的透視力更強,一進去,立刻就看到了一樣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形緊緊擁抱在一起,立於閣樓中間,他們緩緩旋轉,透著華貴的禮服身體隱隱發出紅色光芒。南美本來以為是兩個狗男女上來偷情,還打主意要去找個相機過來拍拍照,可是不對呀,發光呢,誰偷情好死不死身上掛兩霓虹燈呀。

南美悄悄走過去,腳步雖輕,還是有動有靜,那對人兒卻置若罔聞,彷彿處身於另外的世界。她乾脆上前把人家一拉,居然拉不動!這就把狐狸惹毛了,開玩笑,拉兩個人拉不動,我把希臘島上的神像還搬過地方呢。往手上吐了口唾沫,又拉。這次成功了,那兩個人被強行分開,仰面八叉倒在地上,南美一看,熟人熟人,史密斯和羅伯特,為什麼家裡那麼多房間不去,偏要跑到這裡搞東搞西呀?


聽到這裡我發話:「狐狸,你不是還沒注意到這是個時間曠野吧?」

狐狸瞪我一眼:「什麼是時間曠野?」

我噤若寒蟬:原來你也有無知的時候∼∼∼。


南美蹲下來觀察了一下這對老鴛鴦,雙眼緊閉,面色慘白。但是氣息均勻正常,沒翹辮子,不過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史密斯身體上的光越來越盛,羅伯特卻漸漸黯淡了下來。南美翻過羅伯特的身體進行查看(我說你是不是想看看有沒有電源插頭的地方?南美說可不是),發現他全身四大動脈處都有細微的咬痕,雖然沒有血流出,他的身體卻千真萬確的逐漸呈現出迅速失血的現象。南美一跳而起,大叫一聲:懸神引!


她的聲音太大了,把小破從睡夢中吵醒,我大吃一驚,飛快把他放到地上,拉著南美迅速逃出一公里開外,只聽到嘟囔了幾句,手腳不耐煩的四處揮舞了一下,很快又安靜了。我和南美惴惴的走回去一看,確實睡著了,這才鬆口氣,不過有個陰測側的聲音就申訴說:「豬哥,你不講義氣。」我一看,光行全身上下變成焦黑色,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委屈的看著我。四周圍的土地也被小破的怒火燒得草木塗炭,開始龜裂。


安撫完光行,南美繼續講。說她之前在我家悄悄留了一點史密斯夫人的頭髮,回去後做了細胞年齡測試(她對著我嚴肅的強調:這是科學!),並且用斗數和塔羅看了史密斯夫人的命格,不看不知道,一看嚇得跳。命格顯示這位徐娘早就死了幾百年,嗣中還轉了多次輪迴。她一定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因為四五百年中投了二十七次胎,倒有九次是給雷打死的。南美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命理之學產生懷疑,搬出所有卜算工具一氣亂算,結果都相同。她神疲力殆,一怒之下,才跑去布魯塞爾吊凱子。沒想到在這裡遇到史密斯,令她茅塞頓開。

南美告訴我,古老的歐洲長生法術中,有一種叫做懸神借生。擁有此術的法師在生之日,就有意識的培育自己的的第二元神,以懸神引作為載體留存。法師死後,到一定的時日,屍體被人發現並接觸,懸神引便自動依附後來的人,懸神引無色無味,在常人眼裡無定形,除非懷有大法力的修行者存在,否則根本不會被發現。附身一定時間過後,懸神引便融入宿主元神,將所有思維,記憶,行為習慣,行事風格都來一番大清洗。施法者借此復生於他人的軀體中,可以避開輪迴的量罪,瀟灑開始第二世。

小破發現羅伯特身上的懸神引,可見他也是中了懸神借生這一招,不過就不知道是誰對他下的手。我接口補充之前在厄斯特拉古堡裡的遭遇,那裡也有一個羅伯特說他借出了自己的元神。這樣說起來,史密斯的元神也來自同一個史密斯,是不是兩人都想借此復活呢?既然如此,厄斯特拉在這裡瞎起什麼勁?

厄斯特拉現成就在我們身邊擺著,我們不用亂想了,直接逼供她好了。想到這裡我讓南美停下敘述,四處去找厄斯特拉,一看,哦,剛剛落地誤坐南美被她偷襲的時候,把伯爵夫人摔了老遠,一直還沒撿回來呢。我們跑上去看看,還好,還沒死,包在那個粽子裡動彈不得,正可憐巴巴的瞧著我們。

我問南美:「你會不會說匈牙利文?」

南美一挺胸脯:「我什麼文都會說啦,語言天才來的。」

這位語言天才於是上前一腳踏住厄斯特拉,嘰嘰咕咕的就開始問起話來,哎呀,我真是自豪得要命,看看,我的朋友就是這麼酷!古匈牙利文都會說!

我還在兀自陶醉呢,南美手舞足蹈半天又轉過頭來看著我:「你知不知道她說什麼?」

我腳下一個趔趄:「你不是會講匈牙利文?」

她很認真:「我會講,可是她不會。」

要不是怕又吵醒小破,我三字經已經到了嘴邊,不過這個時候我想起來,其實厄斯特來能說現代英語的啊。真是思維定勢害死人。


逼供超過半小時,我們用上了所有我們會的刑求辦法,不過最後奏效的有二,第一是南美答應教她如何在一千歲的時候還青春常駐嬌艷迷人。二是把抱著小破往她面前一湊,嚇得她立刻閉上眼睛,跟條蚯蚓一樣拱啊拱啊,拱了老長一截,累得汗都出來了。

終於等到她要開尊口,我和南美都蹲下來洗耳恭聽,不防光行在一邊突然一聲鬼叫:「起火啦!」

起火?光行,你又亂開天眼通,看到兩千年前項羽進咸陽燒阿房宮了吧。光行飛起一腳把我踢開丈許:「豬哥,自己看啦」

其實不用看,我這會已經覺得屁股後面火辣辣的,好像自己變成了一隻小乳豬,正被架上爐子烤。哇,羅伯特的古堡起火了,邪門了,這麼大的火怎麼會一瞬間燒起來啊,整個房子已經變成了一團大火球,熊熊幾十米的烈焰燒灼著天空,印得方圓幾里地都是火光獵獵。熱浪洶湧,幾乎已經要撲到我們臉上來了。

我把小破丟到光行懷裡,一拉南美,「狐狸,趕快去救人。」

猶如離弦之箭,我和南美急速向古堡跑去,她跑了一氣,突然自言自語的說:「我這條裙子可是VERSACE的,燒了好可惜。」居然就手把身上那件小吊帶裙脫了下來,甩出危險區域,穿著一身比基尼繼續跑,我感覺到自己鼻子一熱,還沒進火場呢,已經一級燒傷。氣急敗壞吼她:「老狐狸,你想害死我!」

來不及和她理論,我們到了大門前,門上的金屬拉環已經開始軟垂熔化,可見火勢之烈。門內隱約傳來零星的慘叫聲和哭聲。南美臉上有點變色,大聲對我說:「豬哥,這火不是普通的火,像是來自另外世界的冥地之焰,你跟著我。」

她把我拉到身後,張開雙臂,嘴裡開始唸唸有詞,我認識她那麼多年,很少看到她臉色如此鄭重。咒語彷彿開始發揮作用,我們走近房子,火焰次第向兩邊退去,如同摩西在紅海中分開潮水。但是等我們一走過,又立即撲了上來,而且情勢更加兇猛。南美猛然轉頭看著我:「豬哥,千萬莫要充英雄。跟住我。」

我自然唯唯諾諾的答應,但是隨著走進了大廳深處,這句話就被我拋到後腦去了。大廳裡的賓客以各種姿勢和角度倒在地上,烈焰在他們周圍肆虐,很多人可能是嚇昏過去的,身上並無火焰,如果救出去,說不定不會死。我躍躍欲試,被南美嚴厲的望住:「豬哥,這真的是冥地之火,你看,火焰如此狂烈,卻沒有煙霧,並且所燒的一切都瞬間成為氣體。你必須留在我咒語範圍之內。並且我不能保證還有沒有別的邪祟出現,我們要趕快出去。」

她說得是很有道理,我也相信南美一定是為了我好,不過看看我腳下這個頭髮斑白的中年男人,我認識他的,他的小女兒是小破的同學。雖然自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卻常常親自去接孩子下課,站在幼兒園門口,笑瞇瞇的,女兒飛出來投進他懷裡,那時候的笑容跟朵向日葵一樣。要是他今天就死在這裡了,那個漂亮小姑娘多可憐。

這麼一想我就難過,顧不得南美幾乎要出手打我,我彎腰就近抱起兩個人,往背上一甩,再抱起另外兩個,脖子上橫擔了一個,南美氣憤憤可也沒辦法,只好一邊運訣,一邊也抓了兩個人過來背上,然後不管我同意不同意,轉身就向外飛撲出去,躍出老遠,重重跌在光行身邊。

光行抱著小破的姿勢跟一個小腳老太太抱著一隻二十斤的西瓜一樣,小心翼翼。他看到我們兩個出來,立刻提醒我:「豬哥,狐狸,這火有問題,裡面的人聲都是來自另外空間的。你們小心有術師做法。」

提到術師,我立刻去看厄斯特拉,她那張麂皮臉上流露出奇特的表情,像是瞭然,又像是疑惑。我心想就是因為你這個死恐龍搞東搞西,才害得今天那麼多人要葬身火場,一氣之下,大力踢了她一腳,把她踢得嗷嗷直叫。南美跟上補了另外一腳,這腳更狠,她穿的是尖頭的高跟鞋,鋒銳度直追干將莫邪,立刻痛得老太婆淚如雨下。南美狠狠的喝住她:「哭個屁,哭,告訴你,今天豬哥身上少了一根毛,我讓你一百輩子輪迴當蛤蟆!」

我感激的瞥了她一眼,被她的大眼瞪回來:「別發呆,繼續去救人,我知道你那個德行,哼,放心,你死了我會照顧小破的。」

我又和她一塊衝回火場,一邊沒忘記叮囑她:「你照顧小破的話,千萬不要給他看恐怖電影,他會把那些怪東西全部變到面前來的。」

上一回我們總共救了六個,這回可以多一點,正在我到處找還有一線生機的人體的時候,南美突然在我身後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聲。我心裡一驚,張口叫:「南美,怎麼了?」

回頭去看,南美擋在我身前,雙臂雙腿之上,赫然纏著無數條大紅色的蛇狀物,正在糾纏扭動,欷欷待噬,南美抱著兩個人,掌心的避火訣已經放鬆,烈焰瘋狂席捲上來,已經燒到了她的皮膚。我大驚失色,將抱著的所有身體都壓上肩膀,彎著腰跟隻驢子一樣拖著他們衝上前去,抓住南美右手那條紅蛇用力一拉,嗤嗤聲音響起,紅蛇轉而纏上了我,它接觸到的所有地方頓時燒得跟祭祖金豬的皮一樣脆。我忍著痛,張手去抓南美身上另一條,拚命叫她:「趕快走,趕快走。我頂住。」

老狐狸看來是動了真氣了,她告訴過我,她在人間生活七百三十三年,從不與世間人鬼一般計較。因此從來都以一具女子皮囊行事,不過現在,我的天哪,南美現原形了。一隻渾身上下銀光似雪的絕世狐狸,隨著人類脆弱的皮褪去。苒苒出現在火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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