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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者之番外 第五節 作者:白飯如霜 羅伯特和莉莉一起驅車從我家離去。對他們的安全問題我不由得擔心。但第一拗不過他們想單獨相處的強烈願望,第二我也不知如何把近日所見的異象講明白。人家是正常人啊,叫他們怎麼相信有兩隻手單獨出來散步,或者一雙眼睛自由翱翔。萬一他反問我一句,能不能把自己的腿獨立出來跳一段拉丁舞,我怎麼答得上來?說不定他們善心一動,還直接把我送去精神病院療養一年,每日三百八十伏工業電壓電擊治療,我招誰惹誰了?
看著他們遠去,辟塵拍拍我:「別擔心啦,他都說要去請保鏢和私家偵探保護莉莉,應該不會有問題吧。」我聳聳肩,天曉得什麼樣的偵探才能在跑來跑去的人體器官前保持冷靜鎮定。瞎子嗎? 回客廳坐定,辟塵開始每日的例行功課:哄小破去洗澡。預設台詞一般是這樣的: 「小破,洗澡!」 「不」 「小破,去洗澡吧」 「不去」 「小破乖乖哦,你去洗澡我給你做好吃的。」 「吃飽了」 「去不去?」 「不去」 到這裡,馬上就會響起「呼呼啦啦」的聲音,那是辟塵喪失了耐心後用線狀偏旋風強行脫小破的衣服,這一招我垂涎已久,他就是不教我,其實我也不想幹什麼壞事啊,我不過討厭削蘋果皮,想吃現成的而已。 一旦小破的衣服被脫掉,他就會惱羞成怒,開始讀辟塵的腦電波,並且大聲念出來,可惜這個小子的語言表達能力不太發達,經常瞪著辟塵瞪半天,才無比用力的吼出一聲:「蘿蔔!」 辟塵就向我解釋:「我琢磨著明天在後院種點蘿蔔呢,那塊土不錯。」 要不就是:「水,水,水!」 不用註解我都知道辟塵在想著待會搞衛生的事情。 不過今天小破很爭氣,他在客廳裡光著屁股跳上跳下,活像一隻發條上得太滿的運動人偶,一面唸唸有詞的說:「黑屋子,黑屋子,BB進去了,進去肚子裡了,太陽,好多人。」 我和辟塵面面相覷。我小心的問:「你想什麼呢。」 他一臉無辜的看著我:「我什麼都沒想啊。」 我覺得也是,辟塵和黑屋子,BB,根本不搭筋,我撈出一個漁網兜兜過去站在客廳中間,等小破一落下來,瞅準機會一兜把他撈過來,問他:「寶寶你說什麼呀。」 他眼睛烏溜溜的看著我:「黑屋子,有個小BB鑽進剛才阿姨的肚子裡。」 我頭皮一麻:「莉莉?」 南美今天一反常態沒什麼話,坐在一邊。往常她就會和辟塵聯手去捉小破洗澡,還要揩人家三歲小童男的油。只見她伸出一隻手掌,水晶球在她掌心上方懸浮,微微發光,那條懸神引在球面上一動不動,活力全無。南美凝視著水晶球深處,冥思苦想。我也站在一邊看,不過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上次球體裡的景象完全消失了,十分混沌。 過了半天,她抬頭看我:「豬哥,莉莉有問題。」 這句話我是認同的,適才他們相見歡的過程中,我冒著被羅伯特起訴非法進入私人住地的危險,試圖告訴他家裡那位裡奇太太,不但搞出來的飯能夠間接吃死人,而且還真的下手殺人。不過莉莉卻彷彿有所避諱一般,不斷在關鍵時候打斷我或轉移話題。後來匆匆離去也多半出於她的堅持,因為從羅伯特後來的話題來看,他本來想和辟塵探討一下晚上的菜色的∼∼∼。 南美轉動水晶球,緩緩說:「等一下我回自己家,用多兩種工具看一下再跟你們說,如果定論的話,這個女人絕不是單純受害者那麼簡單。」 合我等三人之力,終於把今天格外叛逆的小破扭送洗手間。說來也奇怪,天天要他去洗澡都跟要殺他頭一樣,但只要一放進浴缸,小破就立刻安靜下來,一臉陶醉的泡在水裡。他和普通小孩一樣喜歡一邊玩玩具,所以兩米長一米三寬的浴缸每天都有機會變成太平洋海戰現場,浮滿了形形色色的軍艦,貨輪,海盜骷髏船,並且飄揚著各國旗幟,充分體現了我們天下一家的博大精神。唯一的特殊之處,就是這些船在水裡泡久了可能有點不耐煩,有事沒事會飛起來,在空中表演托馬斯全旋。 今天當值表演飛船體操技術的是導彈巡洋艦勇氣號,只見它從水缸中徐徐上升,優雅的在半空中緩緩旋轉三百六十度作為亮相,然後突然船頭一提,飛速斜竄上天花板,臨近高速撞牆的時候一個急剎,反身騰那兩周轉體,又筆直下墜,速度之快,大約普通人來看壓根看不到。我們三個各自端著一個小板凳坐在門口作為貴賓席,見狀轟然較好,紛紛鼓掌,獻上飛吻。小破在浴缸中咯咯發笑,十分得意。 勇氣號躊躇滿志的在空中高視闊步,自由自在的飛來飛去,偶爾會做出一些危險動作,例如飛快衝向放滿各種洗髮用品和嬰兒護膚品的架子支撐部,在堪堪撞上的時候一個急轉彎掠開。說它危險,並不是害怕損失那些東西───江左司徒給的撫養費不少,問他從哪裡來的,他說破魂每年定時去吸血鬼和狼人王國收保護費,果然一山還有一山高啊——而是那些東西一掉下來,就意味著辟塵的額外清潔工作立刻拉開序幕,今晚家裡的蟑螂都沒得睡了∼∼∼ 他差不多也玩夠了,我們三人站起身來挽袖子,又要開始齊心協力把他從洗手間拖出來。此時那艘勇氣號突然在空中凝鑄不動,彷彿在傾聽什麼,瞬間之後,小破在浴缸中發出清亮的一聲長嘯,那艘玩具船猛的以萬夫不當之勇向浴室窗戶筆直駛去,一聲裂響,玻璃碎落,恍惚看見有一頭金色長髮飛揚而起,迅速閃過。我衝上去探頭一看,外面清風白雲,夜空琅琅,一無所有。但是勇氣號的船舷上,分明夾住了一縷頭髮,金色,極為柔細。南美抱起小破問他:「剛剛是誰來了?」 小破乖乖的裹在浴巾裡面讓辟塵給他擦水,一面漫不經心的說:「愛麗思。」 辟塵搖搖頭,說:「最近狗仔隊成分好複雜啊!」 狗仔隊對我們來說可不陌生,有一段時間我們生活在洛城,每天到比佛利山莊去轉悠,那些媒體記者無孔不入的戰鬥作風給我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基努李維斯喜歡撿垃圾,經常就有一堆人蹲在他們家門口垃圾桶附近,端著照相機作狙擊狀。我猜那位大明星以一出門,就會不自覺產生自己被打成一個篩子的錯覺。朱莉亞羅伯茲跟一個攝影師搞婚外戀,就有人裝備了紅外透視攝像機,專門等她的車回來,對著密密實實的車窗內一陣猛拍,只要有男性輪廓的物體的存在,第二天立馬有娛樂新聞勁爆上榜:同車返豪宅,大口朱與不倫男友共良宵。我和辟塵號稱狗仔隊的狗仔隊,專門盯那幾個最會搞事的帕帕垃圾,偶爾覺得他們太過分,也出手騷擾一下他們,所以那一年不少記者的鏡頭莫名其妙啪的一聲就爆掉,或者髮型無緣無故變成大便式。說起來不服不行,那些人愣半天後,轉頭去把明星告上法庭,硬說人家武力威脅他的生命安全∼∼∼趙高啊。 再怎麼說,這些狗仔隊還是好對付的,養多兩條狗都很起作用。不過象愛麗思這樣人鬼身份都存疑的偷窺分子,就有點高級了,總不能要我們家的玩具總動員,每四小時一班,大家輪流站崗吧。我干,小破也不幹啊。 既然玩具的力借不上,我還是自己去看看吧。別人我不擔心,羅伯特就有點難說了。跟一個狄南美都說有問題的女人一起,會有什麼下場,實在值得我發揮娛樂記者的專業態度,追根究底無中生有漏萬掛一胡編亂造痛打落水狗。 越想越有點虛,我從小破房間窗戶跳出,順著上次與南美追蹤過的路線,大步流星,往羅伯特那棟怪房子而去。 遠遠的,悠揚響亮的音樂聲就傳到我耳朵裡,距離一千米,我愕然停下腳步。 古堡裡王子在開舞會嗎?所有的窗戶都透出輝煌光芒,還有彩燈旋轉,底樓大門洞開,裡頭隱約傳出笑語與喧嘩,兩邊還站了制服嚴謹的迎賓侍者。門外排滿一溜豪華汽車,簡直就是小破幼兒園早上盛況的翻版,而且確實有好幾輛車的牌號是我常常見到的。 陸續還有人來,統統衣冠楚楚,侍者鞠躬如儀把他們接進去,面目和藹,表情生動。不過換了我去,說不定就要遭遇一個飛腳,當然好一點的呢,會得到兩塊澳幣,告訴我往東走,墨爾本社會幫助中心二十四小時開放,可以吃到免費的麵包,雖然質沒有辦法保證,不過量是夠的∼∼ 穿一件老頭汗衫和一條短褲出門就是吃虧啊。抱著這樣偉大的自知之明,我唉聲歎氣的繞到房子後面,哼著歌兒往上爬,你問我唱的什麼歌,哦,是「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著褲子上茅房∼∼」。 樓背只有三樓有一扇小小的窗戶,斜斜開在屋頂側面,下面應該是閣樓。我觀察了一下,窗口被柔軟的金屬線網包得嚴嚴實實,從外面窗欞的情況來看,一定有很久沒有打開過了。反正是作賊,我也就不客氣了吧,指尖發力,估計切割力到達金剛石級別,往金屬線網上一橫一豎劃出兩道大口子,好厚的封膜,居然令我的手指都有痛感。破口一開,一陣帶著腥味的沉滯空氣滾出來,砸在我的臉上。那種味道是常年的潮與封閉,以及無數異物堆積後糾結而成的,其殺傷力對普通人足可致命。當然要是辟塵來了,就會當場痛哭流涕,認為自己的清潔普及工作實在做得不到家。 把金屬網撐開,窗戶徹底露出來。暫時張望不到有什麼。我蹲在一邊準備專心把我的歌兒唱完,等空氣交流得差不多再進去。不過等了半天,裡面好像自成一個世界一樣,完全沒有開放國門走向世界的跡象。而且不僅僅是空氣,裡面的那種黑,竟然連星光都不透。既來之則安之吧,我深深呼吸了幾口氣,一頭撲進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