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白飯如霜作品集 返回目錄


獵物者 第十一節

作者:白飯如霜

回到聯盟,設備總管還是秉承一向風格,站在門口當望夫石,我跟他打個招呼,他活像見了鬼,望後跳出好幾米。哎呀,我髒是髒一點,你也不至於吧。不過接下來他就解釋:「所有獵人,包括實習生都出去了,你是第一個回來的。」

闖進夢裡紗辦公室,他一摸一樣的坐著發呆,看到我,和設備總管一樣激動。「情況如何?情況如何?」

我沒有辦法把實情告訴他,不然他一定第一時間派人去把張晚儀殺掉,或者把我殺掉也不一定。所以我說:「吸血鬼,而且是東京近衛隊的頂級吸血鬼,我偷看了一陣就回來了。」倒也不算說謊。夢裡紗跌在椅子上拍大腿:「是吸血鬼,沒有理由啊,所有人都出去了,沒有消息傳回來,聯絡不上,唉!」

他不歎氣還好,歎起氣,好道就壞了運氣了。辦公桌上的電腦突然閃現出大堂中對外接待員驚恐的臉,在屏幕上尖叫:「老闆,老闆,出大事了!」


搶出辦公室,夢裡紗硬是跑出了百米九秒的速度,衝到大堂,所有人都在仰頭看,天花板變成了一個超級大的電視屏幕,上面是曼哈頓地區,可以看到熟悉的建築物和街道情況,街上一如往常有無數的人和車,不過都停了下來,所有的人也和我們的狀態一樣,都在仰看著什麼。鏡頭推進,咿,這是誰在做現場直播,再移到天空,一瞥之下,大堂裡先是象死一樣寂靜,而後就傳來分貝到達極限的尖叫聲。我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了眼眶,夢裡紗就一把抓住我的手,直接抓出了血。有人昏過去了,撲通撲通此起彼伏,別人也不去管。


在空中,懸掛著無數屍體。


就那樣空蕩蕩的,無所依持的飄蕩在空中,每一具屍體都詭異的抬頭,平視前方,瞳孔中流出血來。男女老幼,各種膚色,衣著各異,身體很完整,臉上的表情是大同小異的,平板,冷漠,無動於衷。像許多破衣服一樣掛著,風吹過來,一起緩緩晃動。鏡頭掃過天空,我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臉,那是我的獵人同仁。眼淚自作主張就落下來了。


滴滴滴滴,什麼聲音,擦了一下臉,我循聲去聽,大堂裡雞飛狗跳,那聲音很微弱,一路找過去,原來是東北角落上的集成通信設備發出來的,還有視頻文件傳來,我仔細看,發現跳躍個不停,雪花沙沙的屏幕上,忽隱忽現的竟然是山狗,他正大聲說著什麼,不過聽不清楚,我幾步跳過去,拿起通話器吼:「山狗,山狗,你在哪裡?」

他在屏幕上一愣怔,緊接著大叫了聲:「撒哈拉!」

斷掉了。什麼都沒有了。

我掉頭找到夢裡紗,把他拖出來劈面就問:「山狗現在在哪裡,去幹什麼了?」他顫抖著手,從臉上擦下一把一把的汗,直眼鉤鉤的盯我。看來一段時間內都是個廢人。放開他,我乾脆自己闖到辦公室去,夢裡紗沒有關掉電腦,他在資料庫裡的權限還有效,打開近期行動一覽,我一眼看到山狗的名字,

目的:撒哈拉東沙漠治理中心,

任務:調查多條嗜糖蚯蚓行動失常原因,

裝備領取:便攜循環飲水器,探測攻擊二用刀具一套。

期限:三日。

屏幕上顯示他應該在七天前就該回總部覆命。但在四天前傳回一句話,叫總部增援,之後就再無音信直到今天。看來夢裡紗是想增援給他也沒有人用。

去查蚯蚓,小事情啊,怎麼搞成這樣,不行,我要去看看,萬一有什麼不測,這個世上和我同種類的朋友,就徹底滅絕了。

以接近搶劫的方式從庫房裡重新搜出飛行器,沙漠套裝,還有一把子彈爆炸力相當於重型深海魚雷的鍍銀手槍,設備總管象徵性的反對了一下,眼睜睜看我揚長而去。管他娘,誰讓這個傢伙以前老是投訴我損壞設備,搞得我賺的都不夠賠的。

起飛以前,我先到便利店買了點東西,門口雜誌架上一本「時尚服裝」吸引了我的注意,封面女郎側身作冷艷斜視狀,穿極緊身的長裙,露出一大塊晶瑩的後背,身材之好,無以復加。這個人我熟,那是狄南美,莫非這隻狐狸精決定轉型,不再混跡色情業,改攻模特業了?而且還是北美地區的模特業?幾時來的?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噗哧一聲笑出來,我順手買了一本。

收銀員忙得不可開交,店子裡人很多,個個表情正常,紐約人真是了不起,天上掛幾具屍體算什麼,說不定掛幾千萬美元現鈔轟動應該要大一點。要吸引他們注意力,殺人都不夠殺的。

我一邊排隊一邊結結巴巴和旁邊的人搭訕:「今天那件事情真稀奇啊。」那是個胖子,有我四個那麼大,手裡緊緊抓著一整籃子的馬鈴薯片對我翻翻眼睛,簡潔的說:「浪費納稅人金錢的愚蠢之舉!」

浪費了納稅人金錢?這個觀點新鮮。雞跟鴨講講不通吧,我認了。趕緊買單走人。

飛行器直線飛往撒哈拉地區,拉高了一點,路上遇到好幾架飛機,還有乘客在機窗邊向我揮手,大概覺得這個傢伙不簡單,坐在一個四面露風的雞蛋殼裡就敢上一萬米,我也跟著揮手,做鬼臉,馬上把速度調回類光速,然後乘客們就會眼前一花,認定自己白日撞鬼。

一路順風,目的地很快在望,在無比荒涼的東撒哈拉地區,近幾年面對死亡沙漠的包圍奮力改造開拓出的這一片綠洲,叫做撒哈拉之眼。以此作為居住基地,致力於漸漸擴大治理範圍,以求得更大的人類生存空間。

人類的動力和決心都是很了不起的,但是說到技術,主要還是歸功於被抓到這裡來服役的三隻嗜糖蚯蚓,它們都是小蚯蚓,和東京地鐵裡那一隻有點親戚關係,很早前就被捕獲了。

我謹慎的把飛行器落在撒哈拉之眼五公里外的荒漠地區,整理好行裝,一路走過去。

撒哈拉之眼可以說是一座城,也可以說是一個房子,大房子,該有都有,據說就差個紅燈區了。城門修得很有後現代金屬風格,旁邊開了個小窗戶,裡面坐的警衛雖然穿得規規矩矩,不過現在是清早九點,看他呵欠打得如此投入,相信也不是什麼好鳥。我敲敲窗戶,對他喊:「我找山狗,你上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警衛先生長了一張多邊形臉,睡眼朦朧的看看我,懶洋洋的答道:「一分鐘以前,我們從贊比亞剛剛喝完酒回來,他應該回去睡覺了。」

我一跤跌在地上。

找到山狗的時候,他果然正哼著小曲在工作人員宿舍洗手,看來是準備補個好覺,我衝到他臉前大吼一聲:「山狗!」他倒是寶刀不老,頃刻間翻身後撤,然後一拳打出來,呼呼生風,力大招沉。我閃過一邊,沒好氣的嚷嚷:「我,我,看清楚點!」

他詫異的紮著馬步端詳我:「豬哥?」然後恍然大悟:「哦,昨天看到我的視頻文件了吧。」

我拚命點頭。他卻哈哈笑:「怎麼樣,我們自己種的黃瓜夠大哦,撒哈拉真是一塊寶地,我準備退役後在這裡做蔬菜水果批發生意了!」

看我傻眼,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根黃瓜,無限愛慕的遞給我:「看看,看看,多大。」真的好大,這哪裡是黃瓜,這簡直是棵樹,上面的黃瓜刺都可以拿去當仙人掌種了。我一時忘情,也跟著看起黃瓜來。

山狗找到了知音,起勁了,找出一堆照片加實物給我過目:可以充當特洛亞木馬的冬瓜,讓人趴在上面吃的草莓,抱一個在懷裡腳掌就很有被砸危險的櫻桃,長得沒邊的絲瓜。據他介紹,那三隻小蚯蚓每天工作深感無聊,閒暇之餘決定改進改進當地的植物物種,這些已經是非常普通的創作了,最近的瘋狂植物已經進化到能夠當鬧鐘,每天早上都有一盆鬱金香敲他的窗戶,然後用極其可愛的聲音說:「起床了,起床了。」至於種在員工餐廳旁邊的那一棵仙人掌,則不時就因為太思念故鄉墨西哥而寫詩。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伸手問他:「那它寫的詩呢,給我看看!」

他還真的有,拿出一份打印稿子,上面用四號字體加黑寫著:

直到糖醋排骨砸中我

對你的思念才驀然斷絕



墨西哥美麗玉米的容顏

以及包在其中那傾城辣醬!

我當即點點頭,嗯,水平還不錯,看來你們平時還是很注意營造社區文化氣氛的。

這會我才想起自己此為何來,趕緊丟下照片問山狗:「你真的沒有遇險?那你四天前要增援幹什麼?」他莫名其妙的摸摸頭:「增援?沒有啊,我是跟夢裡紗說另外派一個人來看看這些東西,看有沒有開發價值,怎麼,他以為我遇險?」隨即大義凜然一揮手:「就算我遇險他也多半不找人啦,要是我都遇害,聯盟誰還敢來啊。」真不愧是我的生死兄弟,鞭辟入裡,一針見血。

看來他還不知道紐約地區發生的那一件怪事,我也懶得惹他操心。看看時間還早,要是沒什麼,我還是回去吧,正想告辭,窗外有人喊:「山狗,山狗,去看看那幾隻寶貝吧,又發飆了!」


匆匆忙忙趕到撒哈拉之眼的指揮中心,那是一棟白色的高層建築。在正門口等山狗進行視網膜掃瞄,我問他:「我怎麼辦?」

他走過去把門一把推開,說:「怎麼辦?進來咯。」

出於好心他又解釋了一句:「這個門早就搞壞了,剛剛走走過場而已。」

指揮中心人很多,大家都忙忙碌碌的進出,品類頗雜,對我們的出現視若無睹,可能獵人經常會來做售後服務吧。穿過兩條走廊,坐電梯上了十三樓,整一層就只有一個門。裡面,三條小蚯蚓現出原形,窮極無聊的盤在地上扭來扭去,山狗笑嘻嘻的進去跟他們打招呼:「寶貝們,又怎麼了,又怎麼了,幹活啦,我們有進度要趕啊。」

蚯蚓們不理他,爬啊爬爬到一邊去,一副煩躁到燒起的樣子。這是挺奇怪的,蚯蚓們脾氣一向很好啊。

山狗奴顏媚骨的彎下腰,嘴裡發出唧唧歪歪的聲音想哄得蚯蚓們振作振作,一面告訴我:「工作人員說十天前非洲上空搞了一場大規模的焰花表演,也不知道哪個國家這麼浪費。看完表演他們就抓狂,不肯工作,埃,看看焰火而已啦,何苦激動這麼久。」


焰火表演?整個非洲上空?蹊蹺了。我扒開山狗,上前掏出一樣對付嗜糖蚯蚓的無上法寶:

花花公子!

果然,這幾條小蚯蚓立刻眼放綠光,嘩啦一聲全體撲了上來,我忙喊,不要搶不要搶,人人有份,人人有份!花花公子藏在背後,蚯蚓們全部在我面前人立起來,而且表情很憤怒,看上去好像要馬上膨脹成一大坨,而後直接壓死我一樣。我豎起手指:「我就問一個問題,那天你們在天上看到什麼了。?」

蚯蚓們面面相覷一會,應該是兔女郎們的力量比較大,最大那一條翁聲翁氣的說:「破魂幻象出現了,最近一定有大災發生。」

我討好的把雜誌封面露給他們看,一邊強烈要求:「解釋一下,解釋一下。」

它們對於人類的愚蠢和狡猾顯然都很不耐煩,不過看在那嬌娃美女的份上還是原諒我了,告訴我說:「破魂族類的出新遇到大麻煩的時候,就會在全世界顯示幻象,預告同歸於盡的末日,我們看到了好多屍體哦,不過一般人類就看到很多焰火。」

在它們撲上來劈手奪過我的雜誌之前,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出新是什麼?」它們一窩蜂湧到了角落去享受香艷照片,丟下一句:「就是生BB啦,傻瓜。」

山狗在一邊嗤嗤笑:「被蚯蚓說是傻瓜,滋味如何?」

我還來不及翻臉,受我一書之恩的蚯蚓們百忙中探出頭來打報了一下不平:「你也是傻瓜!」氣得山狗就要上前跟它們理論。

為了避免另一輪的人獸外交事故發生,我死拉活拽把山狗弄了出來,他兀自悻悻然對著裡面喊:「小子們,看我下次回來找你們算帳。」

反正也走遠了,顧及兄弟情誼,我挺身幫他紮起,也衝著那個方向大聲吼:「就是,下次不給你們帶花花公子!」誰知山狗趕緊衝上來掩我的嘴:「過過乾癮而已啦,你不要喊這麼大聲,會搞得他們罷工的!」啊,混蛋,真虛偽!我白他一眼,提高聲音再吼了一嗓子:「我帶閣樓來哦」。

山狗笑得要死:「你從哪裡來的花花公子?」

我拍拍手:「從紐約臨時買的,記住,大凡蚯蚓,長到一定年紀必然好這一口。多準備點!」

他立刻大義凜然:「我會向總部申請這一塊經費的!」

哦,這倒是很有趣,我想想看---工作人員心理調節保健費?

他大力拍我的肩膀,眼睛瞇成一條縫:「知我者,你也!」


和山狗道別,我和一大堆各色蔬菜水果擠進飛行器,吃力的啟動駕駛儀,這些都是普通的品種,不過挺新鮮。我聞著清新的果子香味正想合眼打瞌睡,聽到一聲竊笑,睜開眼一看,千真萬確,一隻西紅柿正往窗戶上爬。我一動,它就不動了,裝出一副平凡番茄的呆板神情,不過西紅柿兄,你騙鬼啊,你是自己爬上去曬太陽的也!看看外面不遠處,是一片西紅柿種植地,想它是不願意離開這裡吧,我把它丟出了窗戶,親眼看到這只名叫番茄的東西,自己跑走了。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