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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公平與人生

作者:憂然

    吳飛望著面前——「劍道院」龍飛鳳舞,處處透著劍氣的三字,低聲將兩位兄長狠狠地罵了通。他伸手隔著衣服摸了摸右胸,在那裡,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也正因為那道疤痕,使自己放棄了對修煉的希望。而今天,兩位兄長卻又逼著自己來此請他,劍道院史上最年輕的院長,今年才滿40歲的林越。

    算算,進去通報的守衛也應該傳達了消息,吳飛整了整衣服,收起有些落寞的心,逼著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魚貫的,從院內走出了五人,為首的正是吳飛最最不想再見到的林越。

    望著面前的吳飛,林越的眼中閃著歉意,當年初領劍院無上劍訣的自己,開始出門歷練。歷練途中遇到吳飛,只因對劍的使用看法的不同,血氣方剛的自己一怒拔劍。比試之中,更是含憤一擊,將吳飛傷在劍下。

    直到十年前,林越突破了無劍之境,才猛然醒覺,當年比試之中最後一擊,如果不是吳飛的刻意留手,受傷的絕非他吳飛,而是自己。

    收回了心神,林越友好地對著吳飛一拱手,「呵呵,吳兄今日怎麼會有興來到劍院,讓你在此多侯,實在是萬分歉意,走,到裡面坐坐。請!」

    吳飛懶洋洋地撇了撇拱手作請的林越,雖然他現在已是一院的院長,但從心底,他生不起一絲敬佩的念頭,當年的一劍在自己的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哪怕現在的林越是多麼的有氣度有修養,在吳飛的眼中,他就是當年那火氣方剛的少年。

    「嘿嘿,當不起林大院長如此的情義啊。你家大院可不是我等這樣的小子可以隨便進去的,你說是吧?」

    「你……」

    林越揮手阻止身後憤憤之色的四人,對著吳飛再次拱手,滿含歉意地道,「吳兄,對於當年之事,錯在我林越。林越在此向你道歉,林越知道,二十多年來,吳兄過的是何等的生活。曾多次上門,吳兄都不肯見小弟。這次林越鄭重的向你賠不是。」

    說著,林越雙膝重重的跪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吳飛的臉上變化萬分,無數的情緒一閃而過,仰天歎了口氣,喃喃地道,「罷了,罷了。倒是我吳飛小人了。林院長請起吧,你的大跪可不是我吳某人能領受的。」

    兩步走到林越的面前,將其扶起,「吳某此來,是奉家父之命,請林院長往遙望峰一會。」

    林越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莫非是尊者回來了?」

    吳飛搖了搖頭,望著林越疑惑的眼神開口道,「不是的,師祖並沒有回來,而是師祖傳來口訊,峰上來了一位仙人,至於其他家父並未告知。只是派遣我兄弟三人前來報信。家兄已前往其他三家。」

    「哦,何時起程?是否要和其他三家匯合了再同前往?」

    「即可起程。」吳飛望了望林越身後那些眼中略有疑色的四人,「當然,林院長要是信不過吳某,可以前去其他三家詢問,吳飛口訊已經傳到,就此別過了。」

    吳飛口畢,轉身便要離去,手臂卻被什麼給拉了住。回到一望,正見林越拉住了自己。

    「吳兄,你還是不肯原諒小弟啊。小弟這便隨你一起去,家俊,院內事物由你負責,重要事物等我回來再行處理。」

    「哦,對了,林院長,家父另有一句,要求五家聯合,盡快準備人手,督促民眾,半月之後,佛陀便會來此帶領我們離開。」

    「家俊,聽到了嗎?」

    「是,院長,家俊明白,你一路小心。」

    林越瞪了家俊一眼,對著吳飛歉意地笑了笑,「吳兄,我們可以走了。」

    吳飛不再說話,腳下一踮,向著城外疾射而出,林越微微一搖頭,緊跟著飛去。院口站立的家俊耳中卻傳來一句,「家俊,你小子給我等著,我回來非好好教訓你不可。」

    很輕鬆地,林越追上了吳飛,與之並行飛馳。從吳飛的表情與氣機中,林越明白,現在的速度已是吳飛最大的限度了。二十年前被稱為吳門最有資質的吳飛竟然還停留在原地。這一切都是自己所造成的呀。林越的心理有了陰影,如果他不能夠解決這塊心病,他也將無法再突破,無法去到大乘之境。

    猛地,吳飛側過頭,望向林越,「林院長,是否覺得吳某現在的實力較你差的甚遠」

    「吳兄不可這麼說,你的一切都是我林越造成的,我除了感到愧疚何來一絲喜悅。時下的我不知該如何去彌補當初所放下的錯啊!」

    「這你大可不必!」吳飛收起了笑弄之意,正了正臉色,「我這樣也沒什麼不好,起碼當年之事讓我明白了生活的意義。讓我有機會去體會人生的各種樂趣,也讓我感受到了另一種的生活。對於此,你沒必要歉意,相對的說,現在的你如此的大度,倒是我顯得小家子氣了。」

    「呵呵!」林越苦笑的望著吳飛,「吳兄,該是我安慰你,卻變成你來安慰我了。吳兄要是不嫌棄就稱我一聲林越吧。」

    「那我也就不和你見外了,林越!」

    林越的心中有了一絲喜悅,臉上的笑容也不再僵硬。

    「吳兄,你可知遙望峰的來人是誰嗎?我想普通的仙人大概還是難容尊者的法眼吧!」

    吳飛重重地搖了搖頭,眉頭也跟著皺了皺,「我也不清楚。前日隨著家父前往,卻被擋在峰下。無論家父如何懇請,峰上的仙人都不曾說過一句話。只是從峰上傳下樂曲,包含了哀傷之外,告訴我們他不願意受到打擾。當就在我們徘徊在山下時,卻見到三個小孩被嗜獸給接入了山中。等那些小孩下山詢問之後,得知山頂的仙人十分的年輕,相貌的年齡也就才是二十左右吧。記得師祖的話,仙界的長者都是已老者或莊重的樣貌現於世人,怎會有此等年輕面孔現人呢?真不知師祖為何會如此的尊敬。」

    「吳兄,能得尊者如此尊敬的仙人必有他過人之處,我們還是不要枉駕評論的好。呃,我不是說吳兄不對的意思。」

    「好了!」吳飛擺了擺衣袖,「我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不會亂想的。你也太小看我吳飛了吧,真當我什麼都生氣啊。」

    「呵呵,那是,那是。林越想歪了!」

    「嗯,林越,我們快點吧,我想家兄他們應該是快了我們很多,怎麼樣?帶我一程?」

    「好的!」

    林越提起真氣,托著吳飛,加快了速度向著遙望峰飛去。

    遙望峰上,吳龍和吳傑輕輕地從火豹身上躍下,就在這一躍的瞬間,他們被眼前的景色所陶醉了。

    不知何時,峰上竟然有了兩棵蒼天的大樹,兩樹相交,遮擋了當空的烈日。

    樹下的空間中彌留著一層淡淡的雲煙,輕輕吹過,一陣陣的幽香吹入了鼻中,帶起一片的環色。樹間,無數的小動物棲息著,它們的目光或是投下樹下,或是微閉著雙眼。樹下也是獸滿為患,更為奇特的是,明明其中不少是天敵,卻是相互依偎地靠著。你可以發現,兔子蹲坐在老虎的背上,地鼠趴俯在山貓的腳邊。一切的奇異在這裡卻又顯得無比的和諧,好像原本就應該是如此才對。清雅的琴聲在耳邊響起,腦海中浮現出種種的場景。

    阿桑呆呆地站立著,他忘了來此的目的,忘了他到底是誰,他忘了一切,忘了所有。他已經被琴聲帶入了新的世界,帶入了新的歷程。小雨、小豪與阿速則是相互依偎著閉上了小眼,進入了夢香。

    「叮……」

    一聲輕之又輕的琴弦聲將眾人帶回了現實,然而,他們再也無法忘記,無法忘記他們所聽到看到的。而且,在他們的腦海中似乎多了什麼,明明之中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仔細迴響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明白了還是忘記了!

    樹下,眾獸包圍之中,一個聲音傳出,「小雨,今天有空又跑來了,呵呵,還帶了這麼多的朋友來啊。」

    小雨眨了眨有些睡意的眼睛,站起身飛快地跑進了獸堆中,一把抱住憂然,歡快地叫道,「大哥哥,是你告訴小雨的,說小雨要是想來玩的話,隨時都可以的呀。」

    憂然捏了捏小雨那可愛的鼻子,抱著走向了眾人。

    吳傑望著那走來的憂然,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望著憂然那笑容,他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心隨之變化著,喜悅、哀傷、悲痛、高興。一個笑容,他體會了無數的人生。

    長長的,阿桑吐了一口氣,他實在無法明白,世間為何會有這樣的微笑,這樣包含了一切了的微笑。他的心在思索,也許就是這樣的琴聲,這樣的微笑,他帶給人這樣詳和的感覺才會另眾生平和吧。

    「歡迎你們來這裡做客。呵呵,對於小傑和阿龍我想只能是表示歉意了,我佔用了你們師祖爺的地方。呵呵,別客氣,都坐下吧。」

    隨著憂然的話語,幾隻靈猴端著木墩飛跑了過來,身後兩隻較大的靈猴,一個提著一個茶壺,一個托著一盤杯子直立著雙腳穩穩當當地走到眾人中。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最大的木墩上向著憂然一示意領著小猴群退了下去。

    憂然將小雨放在小木墩上,拿起裝著迷夢的茶壺給每人倒上一杯茶水,望著眾人那沉迷其中的樣子,臉上泛起一絲微笑。似乎自己現在只有看到這些孩子才會有著微笑,發自內心的微笑。他愛撫著小雨的秀髮,回憶著什麼。

    峰頂的動物們不知何時都已退去,迷夢所產生的雲煙卻是越來越濃厚了,太陽也只剩下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久久的,眾人回味著這世間最美的迷夢,思索著,探尋著。

    小雨歪了歪腦袋,想起了昨日見到阿桑哥哥時的情景,她拉了拉憂然的衣服,輕聲地道,「大哥哥,阿桑哥哥說現在捕魚都捕不到多少了,說那些虎威鯨現在太懶了,都不趕魚回來。大哥哥幫幫阿桑哥哥好不好?小雨看到阿桑哥哥煩惱的樣子心裡不舒服,大哥哥最疼小雨了,幫幫阿桑哥哥吧!」

    憂然聽著小雨的話,望著阿桑,平靜地問道,「阿桑,你認為現在的生活對你公平嗎?」

    「公平?」

    阿桑疑惑地望著憂然,努力地想著,想著自己每天的生活,想著城中那些吃喝玩樂的人們,他不知道什麼是公平,但在他看來,自己的生活是很滿足的,所以他點了點頭。

    「小傑、阿龍、阿速你們認為現在的生活對你們公平嗎?」

    吳傑與吳龍望了望身邊穿著有些破舊的四人,又望了望自己一身的錦衣,看著他們瘦小的身子,搖了搖頭,「好像不是很公平!」

    不同於他們的,阿速卻是點了點頭。

    「公平,只是相對來說的,就像阿桑,他昨天捕到了魚,那麼對他,是公平的。他今天沒捕到魚,那麼對魚來說,魚是公平的。小傑、小龍,你們看著他們穿的舊你們穿的衣服好,就認為不公平這就錯了。每個人出生在不同的家庭,他們要面對的也不同,所有的理想也不同。公平是相對而言的,可以說,你們是公平的。今後是否能繼續公平,看的不是其他,而是你們是否奮鬥了,是否有實力去維持這個公平!」

    「當然,阿桑,我可以幫你,我可以插入你的生活,揮一揮手,便能送你上百上千上萬的魚,甚至是黃金是鑽石我都能送你。但我問你,我這樣幫了你,你再也不需要奮鬥,再也不要努力,只需要坐在那等著收穫,你會快樂嗎?」

    沉重的話語重重的擊在阿桑的心中,他沉悶的搖著腦袋,這樣的生活對於他來說的確沒有了意義。

    「每個人每一生,都會經歷各種各樣的困難。每一個困境都是一筆財富都是你成長的經驗。當然,你們可以尋求幫助,當你們不應該忘記,只有通過了自己的努力有所成功才是最為重要的。」

    「那怎麼樣的人生才是最有意義的人生呢?」

    「小傑,世界上沒有什麼人生是最有意義或最沒意義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願望自己的理想,對於人生的意義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在這上面我們都是一樣,不停的去探索去尋求去感受生命,但有一點是一樣的,人生就是幸福快樂,我們在困境中去尋找。」

    「那大哥哥,你是不是不幫阿桑哥哥了?」

    憂然笑望著小雨,「小雨,那你問問阿桑哥哥,是不是需要我去幫他捕魚呢?」

    小雨扭頭望著阿桑,阿桑對著小雨裂嘴一笑,搖了搖頭。阿龍、阿速他們從憂然的話中明白了一個道理,眼睛變的有神,透出了一股信念,一股無比強大的信之力量。

    憂然拍了拍小雨的肩膀,不再說話,他緩步走到了光寒琴前,慢慢地坐下,慢慢地撥動起琴弦,眾人在琴聲中開始探尋,開始去尋找他們的人生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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