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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卷 第一章 劍邪城

作者:鳥鳥艾

「宿命之火在燃燒,永不熄滅!」在莫途拉著我和記月的手走出大悲寺的時候,大悲和尚的靈魂也曾在藍色的天空上向我們這樣訴說。
  在劍邪城尊貴的日子裡,我總是不能忘記在那個有陽光的午後發生的一幕,它猶如一根尖尖的刺扎進我心裡最脆弱的地方,讓我很多年也不能拔出,反而帶給我越來越大的痛苦。

  那一天大悲寺的藍色天空第一次被烏雲遮蓋,蒙著黑紗的劍邪城城主莫途作為第一個陌生人出現在大悲寺內。我和記月恐懼地躲在大悲和尚的身後,他依舊閉著眼睛念著經,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在大悲和尚的經聲中,烏雲逐漸散去,如水的陽光灑落在他雪白的鬍子上,奪目得刺眼。

  莫途慢慢地向大殿走來,他的走的每一步大悲寺的地面都顫抖一下,我們的心也跟著顫抖一下。

  大殿內忽然變得黑暗,莫途高大的身軀停在了大殿門口,擋住了外面的陽光,一大片陰影投在我們的身上。

  莫途的聲音充滿著不可抗拒的威嚴,他說,我要帶走這兩個雪蓮之子,他們能改變劍邪城城的命運。大悲和尚沒有回答他,依舊念著誰也聽不懂的經,他的目光穿過莫途的身體,投向大殿之外。

  殿外,那朵長開不敗的雪蓮之上忽然燃燒起一團碩大的火焰。我和記月呆呆地看著這奇異的景象。大悲和尚曾經告訴我們,我們無父無母,出生於那朵雪蓮之下。

  我們不相信是真的,因為我們從小就一直做著相同的夢,在夢裡,我們站在一朵燃燒的雪蓮之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拉著我們的手,夢境非常模糊,我們看不清他們的臉,只知道那男子有著一雙特別憂傷的眼睛,而那個女子有著一張淒艷的臉龐。

  我們告訴大悲和尚我們的夢境,大悲和尚沒有回答我們,他從不和我們說他認為多餘的話。

  我們於是認為我們真的是無父無母。我們的快樂和憂傷都和那朵雪蓮來分享。

  莫途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要帶走這兩個雪蓮之子,他們能改變劍邪城的命運。

  大悲和尚沒有回答他,一團祥和的光芒從他的胸口擴散,圍繞住我們的身體。

  莫途黑色的長袍忽然鼓滿了風,一道寒光閃過,一把長劍刺進了大悲和尚的胸口,鮮血大股地從大悲和尚的胸口流出,圍繞我們的光芒剎那間消失了。然後,大悲和尚的身體緩緩倒在我們的腳下,他臨死時的目光看著我們,充滿愛憐。

  記月拉著我的手在顫抖,淚水掛著他的臉上。我緊緊把記月抱在懷裡,我告訴他,有哥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莫途緩緩走向我們,陽光如水般傾瀉進來,我們幾乎睜不開眼睛。我看見從大悲和尚身上流出的鮮血,在陽光的照射下,是那麼的紅。

  莫途沒有對我們說一句話,一種讓我們絲毫不能反抗的力量,讓他輕易地一左一右拉住我們的手,隨他走出大悲寺,走出了我們曾經單純快樂生長的世界。

  那一年是我和記月第一次流淚,第一次看見血的顏色。

  那一年,我們十歲。

  在劍邪宮內,眾多的劍客跪拜於地,迎接莫途帶我和記月的歸來。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滿頭凌亂白髮的老者。他叫泊志,劍邪城內最老的人,也是劍邪城內最厲害的法師,就是他預算出大悲寺內降生了兩個雪蓮之子,他們與天俱來的靈力能振興劍邪城。

  泊志是為劍邪城而生的。當記月冰冷地對他說,我終有一天會殺了你。泊志的笑容像天空一樣明朗,他說,我的血,只為劍邪城而流。我一直記得他說這句話時看著我們的目光,沒有絲毫的怨恨,滿是愛憐。我一下子對這個老者產生了莫名的好感,雖然我知道無論如何記月也不會原諒他,是他讓我們離開了我們的世界,讓我們失去了大悲寺上方藍色的天空。

  泊志的血是為劍邪城而流的,那麼大悲和尚的血呢?是為我和記月而流嗎?

  我和記月成了莫途唯一親傳的兩個弟子,這意味著我們擁有著在劍邪城至高無上的地位。莫途是在劍邪宮內當著劍邪城內最優秀的劍客們的面說的,他說完這句話,我們便感覺到了除了泊志外其他人不屑和妒忌的眼神。

  我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我說,我只想回到大悲寺內,我的世界只有大悲寺藍色的天空。黑色的面紗遮擋了莫途一切的表情,風再次鼓滿了他黑色的長袍,我站直了身軀,我的目光裡沒有一絲的畏懼。一道寒光閃過,鮮血卻順著記月的臉龐流下,記月依舊站在我的身旁,他的手緊緊拉著我的手,表情冷漠,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我忽然跪下了,我對莫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說,師父。然後記月也跪下了,他的聲音讓在場的每個人的心都感到了寒意,他說,師父。

  莫途瘋狂的大笑起來,震盪得劍邪宮都在顫抖,所有人都跪拜在地,除了我和記月沒有人敢抬頭看他那雙狂妄的眼睛。

  在走出劍邪宮時,我暗暗對自己說,我已經失去了大悲寺的天空,我再也不能失去記月,因為記月是我最親愛的弟弟。

  在十歲以前,我們一直以為大悲寺、大悲寺的天空就是我們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有我、記月、大悲和尚和那朵雪蓮。我們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在每個黃昏的時候,我和記月會並肩坐在劍邪城最高的城頭之上,一起遙望大悲寺的方向。來到劍邪城後,記月已經不再有笑容,他英俊的臉龐上始終掛著冰一樣的冷漠。

  我輕聲說,記月,除了你,我失去了所有。記月沒有看我,他說,哥,我也失去了所有,除了你。

  風很放肆地吹亂我們的長髮,猶如大悲寺時一樣。只是在那裡,只有下午在大殿內大悲和尚的經聲中我們看雪蓮的時候才是靜止的,而其他時間,我們會手拉著手,一次次走遍大悲寺的每一個角落。當我們偶爾踩了對方的腳時,我們就一起大聲地笑起來,那雜亂的腳步聲和單純的笑聲會久久迴盪在大悲寺藍色的天空上,也一直久久迴盪在我們的回憶之中。

  記月,還記得大悲寺的天空嗎?

  哥,我一直記得,那裡的天空是那麼的藍。

  我們會永遠記得,對嗎?

  可是,哥,我現在卻總是看見從大悲和尚身體裡流出的鮮血,是那麼的紅,哥,我需要我們的父母在我們的身邊,我很怕……

  我緊緊抓住記月的手,把他抱在懷裡,我說,有哥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我和記月並肩坐在高高的劍邪城之上,沒有人能聽見我們說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我們心中共同的世界,猛烈的風會撕碎我們試圖挽留的一切,那片佈滿烏雲的天空會讓一切事物退去它最初的顏色。

  在城牆下,看著我們的蒼老的泊志露出了陽光般明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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