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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卷 第十二章 墨花 作者:鳥鳥艾 風城的城樓上、街道上到處有著巡邏的風城守衛,每個人的雙眼都有著警惕的眼神,彷彿面臨著重大的敵人,每個來到風城的陌生人都會受到他們的審查和監視。我知道他們在防範什麼,進入風城的時候,我看見風城的四周埋伏著很多人黑衣人。
風城的街道兩旁到處生長在櫻花樹,沒有次序參支不齊地生長著,白色櫻花飄舞在風城是每個角落,每張臉都都顯得虛無。 我沒有停留直接走進了風城最大的青樓墨花樓。 不忘老人的紙條上告訴我,那個最厲害的殺手愛著一個女子,那種愛凌駕於生命、靈魂和鮮血之上。而那個女子叫墨花,是人界最美麗的女子,她住在墨花樓,她是一個妓女。所以我要去墨花樓,我知道我會在那裡找到他。 在我打聽墨花樓的方向的時候,我無意中知道,墨花從小就住在墨花樓,每天都有無數的人圍繞在她身旁,可是從沒有人碰到過她,哪怕只輕輕摸一下她的手。 世上沒有一個妓女會沒有被客人碰過。我很難相信,除非墨花具有強大的力量。 可是墨花什麼力量也沒有,除了無與倫比的美麗之外,她是世上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女子。 當我走進墨花樓,透過擁擠的人人群,我看見了墨花,我終於知道世上的另一種美麗,這種美麗也許不會讓人產生愛情,但卻讓誰都不可抗拒地產生佔有的慾望,那是充滿誘惑的美麗,無論她在笑或是哭泣,都會美麗得讓看見的人忘記自己,只想沉淪。包括我。 墨花坐在二樓上,在她的十步之外,沒有一個男人。她正在彈琴,琴聲瀰漫在嘈雜的墨花樓內,彷彿花開的聲音,可惜,除了我,沒有一個人聽見這琴聲的底蘊,因為這裡的每個人的雙眼都赤裸裸地充滿慾望。 我終於相信從沒有一個男人碰過墨花一下。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懷著巨大力量的高手,或者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有的可能是神界的神,有的是魔界的魔……他們都想佔有墨花,可是他們卻在不自覺中制約著對方,當某個人想為自己的慾望做出行動的時候,他就會受到其他人的攻擊,無論你多麼強大,也無法對抗那麼多的人。 世上絕不會有這樣的女子,這種美麗巧妙地保護自己。 琴聲忽然停止,一根琴弦斷了,墨花的手指被割破了,鮮血順著手指流淌。我看見所有人都驚叫出聲,扭緊的眉頭,彷彿疼的是他們。 一個英俊的年輕人忽然飛身而起,向墨花掠去,可他的身體還沒有接近墨花十步,他就渾身鮮血地跌落在地上,他連一絲的反抗都沒有,人群繼續麻木地陶醉墨花的美麗,彷彿什麼也沒發生,彷彿誰也沒出手殺那個年輕人,又彷彿誰都出手殺了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的屍體很快被墨花樓的僕人拉出樓外,經過我身旁的時候,我看見了他臉上的笑容,接著,我看見他的雙手緊緊握著一面潔白的手帕。 他死的無悔而幸福,他只不過想遞給墨花一面手帕,好擦去血跡。 墨花站起身來,淺淺一笑,她的聲音彷彿流水,今天,我要給大家講一個故事。 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墨花。 在二十年前,這座樓不叫墨花樓,這座樓裡也有一個和我一樣美麗的女子,她的頭上帶著一朵墨花,所以她有著和我一樣的名字,叫墨花。墨花是一個傻女孩,有很多客人對她說他們愛她,他們有很大的力量和很多的財富,可是墨花沒有跟隨任何人離開,她不知道愛情,她在男人們的眼裡只看到對自己美麗佔有的慾望。後來,她認識了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和所有人不同,在他的眼裡,墨花沒有看見那種慾望,於是墨花愛上了那個男人,她決定跟隨他一生一世。可男人卻是一個負心漢,他無聲地離開了墨花,不顧墨花身體裡已經有了他們的孩子。墨花卻從沒有怪那個男人,她堅持地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並依舊堅持在這座樓裡等那個男人找她,她依舊傻傻地相信那個男人是愛她的。於是她開始拒絕接客,於是她開始遭受到老鴇的毒打,後來,她從我現在這個地方跳下去,滿身鮮血地死在你們現在所站在的腳下,她就是死的時候也掛著幸福的笑容。墨花用淡淡地語氣講述著,我覺得那些話彷彿不是講給下面的人的,而是講給她自己,她始終帶著如花的笑容說話,但我卻似乎看見她在哭泣。 場下的人依舊沉默,沒有人說話。 很久,墨花說,我就是那個叫墨花的女人生的孩子,她因為她總是頭帶墨花而叫墨花,我是因為她叫墨花而叫墨花。你們愛我吧,我說不定會在某天愛上你們某個人的。 墨花的笑容猶如有毒的鮮花綻放,所有人都為她最後充滿誘惑的話和臉上的笑容開始瘋狂,爆發出一陣陣瘋狂的笑聲。 晚上,所有的人都在喝酒,我桀驁地站在角落裡,看著這裡的每一個人,我試圖找出我要找的那個殺手,可是,我找不到。 我沒有覺察到墨花來到我的身後,她忽然開口對我說,你是我第一個沒有從雙眼中看見慾望的人。 我沒有回頭,淡淡地說,因為我不是為你來的,我來找一個人,他是一個最厲害的殺手。 呵呵,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最厲害的。這裡的每天都會有人為我死去,如果今天死去的是天下第二的高手,那麼明天天下第三的高手就不會站在墨花樓內。這裡每個人都可能是最厲害的殺手,你永遠不會找到你要找的人。墨花笑起來。 他也是世上最愛你的人。我說。 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最愛我的,所以你還是永遠找不到你要找的人。墨花說。 墨花,你不明白愛情的,我會找到他。我冷冷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墨花問。 忘日。我說完就走進擁擠的人群裡,我不喜歡這無聊的談話。 忘日,我愛你。身後墨花的話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在墨花樓的七天很快過去,我一無所獲,我仍找不到我要找的人,但我認識了一個人,他叫刺。 我叫刺,就是紮在人心裡最脆弱位置的那根刺。刺搖晃著走到我的身前,滿身酒氣,他就這樣醉眼朦朧地對我說。 我抬頭,看見了一張憔悴而年輕的臉,長長的黑髮紮成一個辮子垂在身後,他的腰間隨意地插著一把無鞘的短劍。 我叫忘日。許久,我才回答他。 你也喜歡墨花?如果你喜歡,那你可要小心呀,因為,我最終會殺了所有喜歡墨花的人。刺邪惡地笑著。 我不喜歡墨花,我來這裡找人,一個最厲害的殺手。我說。 你找到了嗎?我可是一個殺手呢,一個厲害的殺手。刺問,他用手小心地撫摩他的短劍。 沒找到。我說,我看著刺摸短劍的手,我想知道出劍的速度。 那你一定很煩惱。刺說。 我點頭。 喝下這個,你就會暫時忘記一切煩惱的。刺把一瓶酒遞到我面前。 我沒有接過那瓶酒,卻坐下來。刺也坐在我身旁,我們開始沉默,誰也不說話。 我想刺就是這樣成為我的朋友的,我們只說了那些短短的話,可我們始終看著對方的眼睛。刺後來對我說,他在我的雙眼中看見了深深的憂傷。我告訴刺,我在他的雙眼中看見了壓抑著的巨大的痛楚。 在墨花樓的第三十天,墨花樓裡來了一群神秘的客人。清一色黑色的長袍,手中握著長劍,他們的目光凶狠,表情冷漠。 我知道罪的奴隸們來了,他們沒有慾望了,他們有著和我一樣的目的,找到那個最厲害的殺手,殺了他。罪要阻止我解救記月的靈魂。 我依舊沉默地坐在角落裡,我知道我去攻擊他們那是無助的事情。刺依舊坐在我身旁,一瓶接著一瓶地喝酒,腰間的短劍隨著他的身體不住地搖晃,彷彿隨時會跌落在地上。 忘日,如果那些黑衣人發動攻擊,我只會保護兩個人,一個是墨花,另一個是你。即使是我死在他們的劍下。刺趴在桌子上,醉眼朦朧地對我說,說完,他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刺,我只會保護一個人,他就是你。我撫摩著刺的頭髮,輕輕地說。 刺已經聽不見我的話,他睡著了。 也許他的力量很渺小,但我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相信他肯定在我死在那些長劍下之前,先我死去。 因為,我看見他的眼睛,真誠而痛楚,那是最真實的光澤。 那些黑衣人橫列在墨花樓前,冷漠的目光掃視在場的每個人。墨花樓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手都握著劍把,空氣一剎那凝固起來。 墨花依舊坐在樓上彈琴,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一般。其他的姑娘們有的終於忍受不住失聲驚叫起來,慌張地蜷縮成一團。 一個龜奴笑呵呵地走到黑衣人面前,謙卑地說,大爺們進來坐,一定讓最好的姑娘陪你們—— 龜奴的話還沒說完,一道血光崩濺出來,屍體搖晃著倒下了。 殺!一個黑衣人冷冷地說。 墨花樓剎那間成了戰場,劍光舞動,鮮血染紅了地面。我看向樓上,墨花依舊在彈琴,她的目光溫柔地看著我。我慌忙閃躲目光,沉默地看向撕殺的人們,試圖找到那個最厲害的殺手。 那些黑衣人很快運用了罪賦予他們的可怕力量,墨花樓的人們幾乎都是最厲害的高手,黑衣人的人數比墨花樓人少的很。黑衣人逐漸地減少,代價是有很多的墨花樓人死去。偶爾有人揮劍到我的身旁,在他們的長劍即將砍落在我和刺的身上的時候,他們就在我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天色黑的時候,墨花樓終於安靜下來,墨花樓的人死傷大半,而黑衣人只剩下一個。 我終於看清楚那個黑衣人的臉,他竟是莫途,他成了罪的奴隸。 莫途握著長劍緩緩墨花樓內走動,所有人在他走近的時候都不住地後退,他們感覺到了莫途可怕的力量。 最後,莫途站在我的面前,他已經不再認得我,長劍直直地並沒有指向我,而是還在沉睡的刺。 我的護身火焰開始圍繞我和刺的身體燃燒起來,我輕蔑地看著莫途,我不想傷害他,雖然他殺了我的父母,因為如今他已經不是原來的莫途,我不想浪費我的力量。我承受了神界之王的力量,我相信莫途一定不能承受我全力的攻擊。 莫途的拔劍式快捷地施展,光華閃電般舞動,迅速地攻向刺。我依舊輕蔑地笑著,我堅信莫途即使有了罪賦予的力量,他依然不能攻破我的護身火焰。 幾乎所有人都沒看清楚莫途的長劍是如何跌落在地上的,但我卻看的格外清楚。是刺出劍劃傷了莫途的右手。刺的短劍迅速地欺騙了所有人的眼睛,當莫途的長劍跌落在地上的時候,人們看到的是刺依舊沉睡在桌子上,短劍依舊搖晃著懸在腰間。可刺出劍和收劍的過程都清晰地看在我的眼裡,但最為可怕的並不是刺出劍的速度,而是刺的短劍攻擊的地方正是那招拔劍式唯一的破綻,我知道自己是沒有能力發現那個破綻的,更沒有能力精確地攻向破綻。 但我依然不能確信刺就是我要找的最厲害的殺手,我驚異於竟然沒有發現刺這樣強大的力量。 莫途在長劍跌落的同時,快速地飛出墨花樓,依然沒有一個人去攔截他。刺只是劃傷了莫途的手,莫途依然擁有著巨大的力量。 在那個晚上,所有人都瘋狂地喝酒,面對那麼多的屍體,他們開始知道了死亡的含義,他們的目光中除了慾望之外,還有著深深的迷惘。墨花依舊端坐在樓上,向人們露出誘惑的笑容。 其實,在那個晚上一開始,是所有人都在喝酒,都在沉醉,麻木。但後來,我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的,變成所有人都安靜地坐著看著我,除了刺,他在喝了很多的酒後在我的身旁沉睡。他們看著我的原因是因為我的對面坐著墨花,這是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離一個客人這麼近。 我沒有喝酒,但我卻感覺到了自己沉沉的醉意。 忘日,我看見你總是抱著雙肩,這是為什麼呢?墨花笑著問我。 因為我在思念一個人,我最愛的人。我說。 她離開你了,對嗎?墨花問。 我點頭。 來,喝酒吧,這是好東西,會讓你忘記一切煩惱。墨花把一杯酒遞到我的身前,她的聲音充滿誘惑。 我遲疑地伸出手接過酒杯,然後看著墨花迷人的笑容,喝下了我一生中喝下的第一杯酒。辣辣的感覺,然後我感覺自己的頭暈暈的,我真的開始忘記很多事情,忘記了紅斬的離開,忘記了記月的痛楚,我的眼中現在只是眼前這個傾國傾城的女子。 你是否忘記煩惱了呢?墨花問我,她又倒了一杯酒給我。 我接過酒,再次喝下。 忘日,我恨那個男人,厭惡我的母親。可是我又想那個男人找我,想讓他像個父親樣保護我,我又羨慕我的母親,想和她一樣找到自己愛的男人,即使和她一樣痛楚。墨花說,她仰頭喝下一杯酒。 我拿過酒瓶子開始猛烈地喝酒,我感覺自己很累了,我萌發了想這樣死去的感覺。 忘日,我愛上你了。墨花站起身,輕輕走到我身前,擁抱我的身體。 忘日,你的身體為什麼這麼冷?墨花問我。 我緊緊抱著雙肩,我看見了紅斬流淚的眼睛,我忽然一把推開墨花。 啊——所有人都驚叫出聲,手握住劍把。墨花右肩的衣衫被我不小心撕破。在那一刻,我看見了墨花裸露的右肩上清晰地刺著一朵黑色花。我忽然想起艷目臨死對我說的話,原來她就是艷目的女兒,我張開了嘴巴,可是我已經醉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在我昏迷前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墨花俯身親吻我的臉龐,接著,我看到周圍的人揮著劍快速地向我奔來。然後,我昏過去了。 在我醒來的時候,墨花樓內冷冷清清,到處充滿血腥的味道,刺桀驁地站在墨花樓中間,他的四周躺滿了渾身鮮血的屍體,所有人在我醒來後都死在了刺的劍下。 我躺在墨花的懷裡,她衝我露出迷人的笑容。 忘日,你看,我現在殺了所有喜歡墨花的人。刺轉身對我邪惡到笑著,仰頭喝手中的酒。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找到我所要找的人,最厲害的殺手就是刺。 刺,我找的人就是你。我說。 為什麼是我?刺冷冷地問。 因為你能一個人殺了所有的人,所以你是最厲害的。因為在只有你一個人面對墨花的時候,你依舊沒有碰墨花一下,所以你是最愛墨花的。我說。 墨花樓內開始沉默。墨花的臉上失去了笑容,她哭了,她說,可是,為什麼在刺的雙眼中我看見的都是慾望? 然後,我第一次看見了刺的淚水。 在那個晚上,我告訴墨花艷目對我說的話,我告訴她我會像父親一樣照顧她一輩子。她聽後,反覆地問我,是真的嗎,我說了三次她才確定一切是真的。當我告訴她她的父親為了我被紅斬殺死的時候,她淡淡地說那個老不死的早該死了。可我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話,我看見了她眼裡隱忍的淚水,還有她雙目飛快閃過的仇恨。 她笑著我問我,你愛的女子就是紅斬嗎? 我點頭,說,是。 墨花又開始迷人地笑了,可是,忘日,我會殺了你最愛的女人,你會殺了我嗎? 我摸著墨花的頭,溫柔地告訴她,我永遠也不會傷害你,我要用我的一生償還你的父親所欠你的,我要讓你幸福快樂,而且,你沒有能力殺掉紅斬。 墨花調皮地拉住一旁刺的手,刺慌張地手足無措,臉紅紅的。墨花說,但是刺有這個能力,他是最厲害的殺手,他會為我殺了紅斬。刺,你會為我做這件事,對嗎? 刺孩子般地笑著,他說,墨花,我願意為你去死,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無論對與錯。 我一直以為那場對話只是我們開的玩笑,但後來事實告訴我,我錯了,墨花是認真的,刺是認真的,只有我一個人當那些話是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