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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卷 第十一章 罪

作者:鳥鳥艾

十一月,大悲寺藍色的天空下,我和記月相對站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彼此無言。
  我們試著聆聽,聆聽小時候我們的腳步聲,笑聲,大悲和尚的唸經聲……小時候那些幸福的細節變悄悄降落在我和記月的心裡。最後,我們又再次看到了大悲和尚的鮮血,然後,又看到更多的血,莫血的,莫途的,泊志的……

  哥,你看向東方,當月亮升起的時候我就要離去了。我知道我今天做錯了事情,但,哥,我只想你自由,我從不後悔。記月說。

  記月,你從哪裡來?你哪可怕而強大的力量是誰給你的?我問。

  當我在那片聖火中死去後再次醒來,迎接我的是大片的黑暗,無論我怎樣睜開眼睛,走出多遠,圍繞我的都是無窮無盡的黑暗。哥,那是絕望的黑色!記月的臉劇烈地抽動著,我能想像得出記月當時的恐懼。

  我拉住記月的手,默默地看著他。

  很長的時間後,在黑暗中,一個低沉的聲音對我說話,他說他是罪。他讓我把我的靈魂出賣給他,他就會給我自由,並給我強大的力量。我怎麼會答應他呢?但是,他知道我所有的弱點和痛苦,當他把你被囚禁在囚之陽光神殿的影像讓我看見,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哥,我想讓你自由,即使我不能和你在一起。記月的眼淚流下來,他把頭埋在我的懷裡,孩子樣的哭泣起來。

  記月,為什麼宿命總是這樣作弄我們?我會讓你回來的,我會的,你要相信哥。我緊緊抱著記月。

  哥,如果在今天的分別後,你再次見到我,你千萬別再把看成記月,因為我已經不知道我的軀體有了什麼樣的靈魂,他會傷害你。你一定要果斷地毀滅他,哥,你要記得!記月抬起頭,堅定地對我說。

  記月的身體開始慢慢變成黑色,記月露出最後的笑容,哥,我要走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去解救我的靈魂,我阻止不了你,但你千萬別去找罪,他的強大是我們所無法預料的。你可以去找不忘崖的不忘老人,他是泊志的師父,他會告訴你關於罪的一切,還有解救我靈魂的方法。

  東方的月亮剎那間升起,慘白的月光照射在白茫茫的大地上,我的懷抱裡已經是空無一片。

  我來到了不忘崖,站在崖頂之上,迎接我的是一個無邊的黑洞,我進入洞中,我就看見了不忘老人。

  無邊的黑暗裡,不忘老人站在一個無底的坑之上,在他的身下,一把長劍發出微弱的光。不忘老人已經沒有了雙腿,他就懸在那把長劍之上。我試著走近他的身旁,可是我無論走進多遠,我離他永遠只有那麼一段距離,彷彿他在無限的遠方,而又那麼清晰地在我的眼前。

  我終於等到你了,忘日,是宿命讓你走到這裡來。不要試著走近我,你永遠也走不到我身前。不忘老人蒼老的聲音響起,夾雜著無法壓抑的驚喜。

  你就是不忘老人?我的弟弟讓我找你,他的靈魂被罪封印了,我想你告訴我解救我弟弟靈魂的方法。我說。

  罪,他終於開始慢慢復活了,無論我怎樣努力,他還是在慢慢復活,宿命就是這樣嗎?不忘老人傷心地垂下頭,凌亂的白髮遮住他蒼老的臉。

  你為什麼沒有腿?那把長劍是什麼劍?你的身下是什麼?我問。

  我的身下就是罪。我懸在這裡已經五百年,我想用我無盡的生命鎮壓在我身下無底坑裡的罪復活,可是他已經越來越強大了,因為有太多的人有著不可告人的慾望,你看啊,我的雙腿已經被罪吞噬了,當我全部被罪吞噬,罪就完全復活,這個世界就會回到最初,成為完全的黑暗,所有的人都會成為罪的奴隸。不忘老人說。

  你的身下就是罪?我的心劇烈的跳動,我的火焰潮水般向不忘老人的身下撲去,可又是那麼快速地全部消失在黑暗裡。

  孩子,別試圖毀滅罪,如果真能有力量毀滅他,五百年前我就毀滅他了。你看這把聖劍,五百年前它是全部插在坑裡的,可是現在它已經露出這麼長的一截,我已經沒有力氣了。不忘老人歎息著說。

  那就是聖劍?我驚異起來,三界的人都在爭奪的聖劍原來在這裡。

  是的,五百年前為了鎮壓罪,我把它從神界偷來。可惜,這世上沒有人能知道我所做的,更不會明白我的努力,他們在爭奪這個世界的所有權,越來越多的慾望存在他們的心中,卻不知道罪已經越來越強大,最後,慾望會讓他們成為罪的奴隸,這個世界成為黑暗一片。不忘老人說。

  到底什麼是罪?我顫抖著問,罪真的就那麼可怕嗎?

  在這個世界被開闢出來的時候,罪就存在,那時候這個世界是團結的,是屬於所有人的,三界的人合力消滅了罪,他們以為罪完全被消滅了,其實不然,罪永遠不會死,他靠慾望存在。他一直被封印在不忘崖這個無底坑裡。五百年前,我感應到罪的存在,於是想鎮壓他——

  這個世界是骯髒的,他需要我來清洗,不忘老賊,你不能阻止我的!哈哈……不忘老人的話忽然被黑暗裡瘋狂大喊打斷,我恐懼地看見不忘老人在聖劍之上痛苦地劇烈抽動起來,汗水順著他的臉流下,咬緊牙關,血水順著嘴角來,面對黑暗中恐怖的笑聲,不忘老人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苦楚,已經沒有力氣說一句話同時,他的身體正在緩慢地被侵蝕著。

  你是誰?我大聲地喊,同時舉起右手,一團火焰在我手心燃燒著。

  呵呵,我就是罪,你想讓紅斬回到你身邊嗎?想讓你的弟弟和你永遠在一起嗎?那麼臣服我,我會給你力量,滿足你的慾望……黑暗中罪的聲音充滿誘惑。

  我手心的火焰在不斷閃爍著,彷彿是風中的蠟燭,我目光開始迷離,我彷彿又看見了紅斬的臉,還有她流淚的眼睛,她的聲音那麼清晰,她捧起我的臉龐告訴我,忘日,我愛你,是那麼那麼地愛你,可是,我又看見在聖域裡,她的仇恨的目光是如此決絕……我又看見了記月,這個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我最親愛的弟弟,我看見他一個人站在黑暗裡,忍受無邊的孤獨和痛楚,看見他倔強地拉著我的手,告訴我,哥,我想讓你自由……

  你真的能滿足我的願望?我喃喃地對著無邊的黑暗說,我手心的火焰在我說出這句話後完全熄滅了。

  我是罪,能滿足所有人的罪,快說你願意把靈魂出賣給我,我就會滿足你所有的慾望!罪得意的喊著,黑暗中他的聲音充滿每一個角落,我似乎看見一張得意的臉,充滿誘惑。我的心裡告訴自己不要答應他,可是我的心志反覆出現紅斬和記月的影像,我感覺到了自己的屈服,我已經不能控制自己,我在罪充滿誘惑的聲音裡慢慢墮落。

  給我回去!就在我決定臣服的那一刻,不忘老人的大喝喊醒了我麻木的大腦,我的心志終於清醒。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已經滿是汗水,眼前紅斬和記月的影像已經全部消失了。不忘老人再次安靜地懸在聖劍之上,正面帶微笑地看著我。

  忘日,每當月圓的時候就是罪最強大的時候,我就要承受巨大的痛楚和他對抗,我的身體遭受侵蝕最厲害。幸運的是,現在在他最強大的時候,我還能把他控制在在這個洞內,並能最終把他鎮壓到無底坑內。他的本體還沒有復活在這個世上,但他的意念已經充滿這世上每一個角落。你已經經歷了罪的誘惑,知道他的可怕了吧?不忘老人沉重地對我說。

  難道罪不能被消滅?我問。

  罪是不能消滅的,除非世人不再有不可告人的慾望。罪只會誘惑人一次,不成功就會放棄,但他會想盡方法殺了那個躲過他誘惑的人,所以,忘日,你在離開這裡後,你要面臨很多危險,你要記得,攻擊的人都是失去靈魂的人,都是罪的奴隸,無論他曾是什麼樣的人,你都要果斷地殺了他。罪以前的封印已經壞了,趕在我的身體被吞噬盡之前,如果有兩個人,一個會凶之火焰,一個人會封劍式,就能再次把罪封印在無底坑內。不忘老人說。

  凶之火焰?封劍式?我詫異於這種功夫,我從沒聽過。

  凶之火焰就是你的火焰,這也許你從不知道,這是你家族單傳的絕學,在你父親死去的時候,它就傳到你的身上,在你在人界甦醒的時候,你就永遠了它,現在你的體內又擁有神界之王的全部力量,所以你已經能完全控制了你的火焰。而封劍式,就是劍邪城只有歷代城主能學的絕學,但很少有人能學會。我已經感覺到學會封劍式的人就將出現,但他絕不會幫助我們封印罪,因為他是殺星,他充滿了仇恨。而要學會封劍式的人將是你的弟弟記月。不忘老人說。

  原來,我的火焰就是凶之火焰。告訴我解救我弟弟靈魂的方法?我說。

  這張紙上告訴你如何解救你弟弟的靈魂。你答應我,在你解救你的弟弟後,你要幫助我封印罪,並殺了那個首先學會封劍式的人,因為他們兩個人是邪惡的,會讓世界充滿殺戮和黑暗。不忘老人一揮手,一張紙條飄落我的身前。

  我答應你。我恭敬地跪在地上。

  我起身走出山洞,身後傳來不忘老人蒼老的聲音,宿命之火在燃燒,永不熄滅。

  不忘老人告訴我,記月靈魂被罪用兩道靈符封印,一個位於劍邪城東面的不也谷內,一個位於魔界的魔域的死水池內。而要解除哪道靈符,都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不忘老人讓我找兩個人,只能是這兩個人,一個是最厲害的殺手,一個最厲害的囚犯。

  不忘老人沒有告訴我他們的名字,但已經詳細地向我介紹他們兩個人,我相信我能找到他們,並讓他們幫助我。

  從不忘崖走下來後,我走在去往風城的路上,紙條上說,最厲害的殺手在風城。

  沿路之上,我看見了很多的屍體,大部分是穿著白色的衣服,有著俊秀的面容,一樣都是白色的長髮。也有很少的穿著黑色衣服的屍體,他們的臉是冷漠的,鮮血是黑色的,臨死的長劍依然緊緊握在手裡。

  我知道這些白色衣服的人是風城的人,而黑色的人是罪的奴隸。只是我不知道為什麼罪的矛頭指向風城。

  在我將要接近風城的時候,在一條荒蕪的山路上,我被黑衣人攔截了。

  那一刻沒有風,也沒有一隻鳥飛起。五個黑衣人橫列在我的身前,一樣的長劍斜斜指向地面。落日的餘光映在長劍上,滿目憂傷。他們有著清一色凶狠的目光,冷漠的面容。他們是靜默的殺手,面對我,他們只有一個意念,殺了我。

  我看著他們,忽然為他們悲傷起來,這些優秀的劍客他們一定是有親人的,在臣服於罪之前一定有著愛和恨的,現在他們被罪滿足了慾望,他們就失去了自己,如今他們拿著長劍去殺人,甚至去殺自己曾最愛的人,而毫無知覺痛楚。

  他們是悲傷的,看著他們,我彷彿看見我的弟弟記月就站在我的身前,他也會拿著長劍站在我身前嗎?他會殺了我?

  五個人的長劍幾乎同時向我攻擊,快捷而精確,可見生前他們一定是非常優秀的高手。我在他們快捷的劍網中頻頻閃避,我一直沒有出手,我的頭中滿是記月,如果這五個人中有他,我要殺了他嗎?

  五個人在很久不能傷到我後,忽然一起停止下來,他們再次橫列在我的身前,長劍斜斜地指向地面。他們的身體慢慢瀰漫上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長劍也逐漸失去光澤,落日的餘光映在上面已經泛不出一點光芒。我忽然想到了記月向艷目攻擊時候的情景,他們五個人要使用罪給他們的可怕而強大的力量。

  狂風剎那間刮起,漫天的落葉遮擋我視線那一刻,他們出手了,我已經不確定我是否能閃避過去他們的攻擊,但我依舊下不了決定出手,因為我依舊想著記月。

  他們五個人的長劍齊齊地在我的身前停住,更劇烈的風從我的身後向他們吹去,阻止了他們的攻勢。他們的臉劇烈而痛苦地抽動著,長劍就這樣靜止在我的身前,一動不動。我安靜地站著,憂傷地看著他們。

  風忽然停止,他們的長劍一起跌落在我的腳下,然後我看見他們的皮膚泥土般慢慢脫落,最後成為五具陰森森的白骨。

  謝謝你。我沒有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我叫情缺,風城的城主。我的身後響起一個女子好聽的聲音。

  我叫忘日。我慢慢走出她的視線,一直沒有回頭。

  在即將走進風城的時候,我終於落下淚來。我原來是這麼脆弱,剛剛我就差一點死在五個人的長劍下。

  記月,你是我最親愛的弟弟。但如果,你站在我面前,我會殺了你,因為那只是你的軀體,因為我要完整的你再回到我身邊,因為我愛你,那麼那麼地愛你。我暗暗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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