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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卷 第十章 囚之陽光神殿 作者:鳥鳥艾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看見自己躺在無人的大殿裡,水晶的房頂上透下祥和的光,我幾乎睜不開眼睛。萬籟俱靜,沒有一個人和一點聲音,我知道我沒有真正地死去,我只是在聖火燃燒我軀體的剎那,被傳遞到這個大殿內,強大而無形的結界籠罩著大殿,使我走不出去。
只是,這一切怎麼會是這樣子?難道聖劍是假的? 忘日,忘日……我聽見熟悉的聲音在叫著我的名字。那熟悉的聲音我一輩子也不能忘記,是紅斬。 紅斬,是你嗎?我四處找尋,周圍的牆壁和房頂都是水晶,除了耀眼的光芒,我什麼也看不見。我手中的火焰潮水般在大殿內燃燒起來,可是這絲毫改變不了什麼,燦爛的光芒不斷地從水晶牆壁湧進來,我的火焰在距離水晶牆壁一尺的距離就再也前進不了了。 忘日,是我,我就站在你身前。可是我們不能看見對方。因為,我們現在在神的聖域裡。紅斬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來,彷彿她就是在站在我的身前對我說話。可是,周圍除了耀眼的光,我什麼也看不見。 紅斬,這是聖域?我們在神界?我們沒有死?沒有轉入輪迴?我癱坐在水晶地面上,在聖火向我撲來的時候,我本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我以為死後我的宿命會重新開始,可是現在,一切沒有結束。 忘日,我們現在把我們所困住的結界是聖域內最強大的牢籠——囚之陽光神殿,它依靠陽光天然的力量建設而成,沒有一個人用自己的力量能打開,除了我的父親,神界之王。可是,忘日,我會讓你自由的,相信我,我們要離開這一切的紛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紅斬溫柔地說。 紅斬,我好像我能在那聖火之中死去,我們再次重生的時候,我們——記月和你都在我身邊,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抓到。可是,紅斬,宿命之火依舊在燃燒,它永不會熄滅嗎?我喃喃地說,不知道是說給紅斬,還是說給自己。 大殿內的光芒忽然間消失了,巨大的水晶牆壁上逐漸呈現出一個老者的形象,他帶著金色的王冠,一身金色的王袍,一張祥和但蒼老的臉上掛滿溫暖的笑容。他就這樣忽然間出現在我的身前,一團刺眼的光芒不斷地從他的身後擴散開來。 我聽見旁邊紅斬跪在地上的聲音,她馴服地說,父王。 原來這個老人就是神界之王,就是紅斬的父親,是他把我召喚到這裡,也把我囚禁在這裡。 忘日,你可願為我,為神界辦最後一件事?老者慈祥地對我說。 王,我不會為任何人做任何事情,因為我已不屬於神界,我是自由的。我想帶紅斬走,去找我的弟弟記月。我淡淡地說。 你屬於神界,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當你代替你有罪的父親成為監視者的那天,你的宿命已經和神界緊緊聯繫在一起。老者威嚴地說。 我已經流盡了我的血,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宿命,現在,我應該有新的開始了。我說。 錯!老者大聲地說,你的任務是消滅一切試圖打亂神界次序的野心者,可是,你以為魔界之王、劍邪城的人都死了嗎?還有人界和魔界許許多多蠢蠢欲動的人?你沒有死,那麼,一切力量和你差不多的人都沒有死! 可是,為什麼在聖劍的力量下,我沒有死?還有其他人?難道——我似乎忽然明白了。 是的,聖劍是假的。融入你身體的力量只不過是我所有的力量,但那點力量和聖劍的力量比起來是如此微不足道,只是魔界之王、莫途等人以為這是聖劍,所以放棄抵抗,但這並不能真正地傷害他們,他們的元神會在召喚下重新凝聚。在那聖劍下喪生的只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人。我錯了,我不知道我捨棄了全部的力量去延緩這場戰爭是否有意義,在所有人看來,好像三界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其實,戰爭在此刻才剛剛開始。老者的話透滿了掩蓋不住的滄桑,憂愁的神色瀰漫在蒼老的臉上。 你讓我去找尋聖劍?為什麼還要選擇我?我不解地問。 因為我的力量並沒有隨著那場火的燃燒而消失,它的大部分停留在你的體內,你現在的力量足可以縱橫在三界內,你是我神界內能找出的最強的人。老者說。 那麼,你告訴我,我的弟弟記月呢?我問。 召喚的儀式是神界最強的巫師善空主持的,記月的元神本已在祭壇內要凝聚成形,可就是在那最後的一刻,一股巨大而恐怖的力量忽然帶走了記月的元神,善空的心志好久恢復過來,他吐了很多血。老者說。 哦。聽老者說完,我的心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悲傷,記月他沒有死,那麼他在哪裡呢?是誰把他召喚去了?又為什麼這樣做呢? 紅斬,你依然要繼續錯下去嗎?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神界內部存在著黑暗的力量,現在父親需要你,隨父親站在王座上,阻止這場劫難。老者對紅斬說。 父王,我只想和忘日在一起,我那麼地愛他。紅斬堅定地說。 忘日,你若不答應為我做這件最後的事情,你漫長的生命就將會在這片囚之陽光神殿內度過。老者說完,他的影像就剎那間在水晶牆壁上消失了,刺眼的光芒又重新充斥在整個大殿內。 安靜的空氣中,我聽見了紅斬低低的哭泣聲,我的心隨著她的抽泣一下一下地疼。 紅斬,你為什麼不隨你的父王去呢?我說。 忘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紅斬說。 我們誰也不再說話,巨大的安靜讓人覺得窒息。即使我沒有了自由,只要這樣永遠和紅斬在一起,即使不在身邊,但知道她在,這樣的一生,又何嘗不是幸福呢?可是,我不能這樣,我還有我的弟弟記月,他在哪裡?怎樣了呢? 我在囚之陽光神殿內的日子如流水般飛快,我和紅斬很少說話。我總是仰躺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瞇起眼睛,讓無盡的光芒赤裸裸地找身在我的臉上。我的頭腦中,便反覆閃現出一張張熟悉的臉,有紅斬的,莫途的,莫血的,泊志的……但更多的還是我親愛的弟弟記月,為什麼只要我一想起記月,我的心就會劇烈的疼? 如果此刻弟弟能和我在一起,那麼永遠躺在這空曠的神殿內,是怎樣的幸福呢? 紅斬告訴我,她有時候會用手反覆地撫摩那光潔的水晶牆壁,試圖勾勒出我臉憂傷的輪廓,她怕忘記我。大部分的時候,她會坐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就像曾經和我坐在劍邪宮門前時一樣,她不會哭,她總是笑,用世界上最幸福甜蜜的笑容,她輕輕告訴自己,她最愛的男人就在她的身旁。 忘日,假設有一天我們走出這神殿後,我們就永遠地分離,但因為曾有過這段日子,所以我不會寂寞,也不會落淚了,因為在空曠的空氣裡,只要我一沉默,我就能聽見你的呼吸。紅斬說。 紅斬,只要我摟緊雙肩,你就在我的懷裡,這感覺如此真實。我說。 半年後,紅斬告訴我,她現在在神殿內練只有神界未來的王才能練的密典陽光萬丈,她騙了她的父親,她答應她的父親做神界的王,因為只有練成了陽光萬丈,才能輕易地打破這片囚禁我們的水晶牆壁。 紅斬說,她打破這片水晶牆壁後,就會帶我離開聖域,一起去找記月,然後找尋一片有藍色天空的地方,過平凡的日子。我安靜地聽紅斬幸福地說話,什麼也沒說,我寧願相信這一切是這樣的,我不想傷害紅斬,也不想傷害自己,但我在寂靜的光芒中,總是能反覆聽見很多人對我說:宿命之火在燃燒,永不熄滅。 紅斬會在三十天內練成陽光萬丈,在紅斬的憧憬中,在三十天後,我們會獲得永遠的自由和幸福。 在第三十天,囚之陽光神殿內的刺眼光芒消失了,水晶牆壁變得透明,彷彿四周被流動的水所包圍,我看見紅斬就困在我身邊和我一樣的大殿內。 神界之王逐漸出現在水晶牆壁前,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慈祥的笑容,金色的王冠在陽光下奪目刺眼,他的身旁沒有帶一個守衛。如果他沒有帶著王冠,是不會有人相信這個蒼老的人就是神界之王,更難相信此刻的他,和一個凡人沒有任何分別,他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紅斬,再過一個時辰,你的陽光萬丈就能練成了,你就將接替我成為神界新的王。老者對紅斬說。 紅斬安靜地坐著,她的目光沒有看他的父親,她溫柔地看著我,面帶微笑。 忘日,你依舊不答應我嗎?老者問我。 我輕輕點頭。 紅斬,我知道你在騙我,你即使練成了陽光萬丈,你也不會做神界的王,你只不過想打破這囚之陽光神殿,給忘日和你自由。你要遠離我,對嗎?老者的話滿是憂傷,我們看見他的雙眼中隱含著淚光,他的確老了。 紅斬不說話,她不知道怎樣面對自己可憐的父親,如今他什麼也沒有了,他只是一個可憐的老人,神界這個帝國將隨著他的蒼老而墜落。 紅斬,我不再挽留你,我讓你沉睡人界成為監視者,已經虧對你一次,所以我不會再對自己的女兒自私了。現在,我將給你們自由。老者手中的金色法杖高高舉起,彷彿太陽一樣,發出萬道光芒,他真的要打破囚之陽光神殿給我們自由,我和紅斬誰也沒料到這個結果,我看見紅斬的雙眼中淚水大顆地滾落,是為他父親的縱容還是為我們將來的幸福落淚呢? 我站起身來,沒有一個人應該沒有付出地獲得什麼,這個老者在舉起法杖的那一刻,終於贏得了我的信任,我想告訴他我願意為他做這最後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聖域的遠處一個黑色的身影宛如一隻巨鷹快速地掠來,時間就在那一刻彷彿停止了,我和紅斬睜大眼睛看著那個黑色的身影逐漸接近神殿,老者的法杖依舊在不斷地發出光芒。 黑色的身影快速地出現在老者的身後,一道耀眼的光華閃過,鮮血泉湧般從老者的脖子中噴出。靜止,我和紅斬安靜地看著,法杖上的光芒逐漸消失,紅斬撕心裂肺地喊聲響起來。 老者的法杖跌落在地上,接著,老者也倒下了,我們看見了身後的黑衣人有著一張冷漠而英俊的臉,我張大了嘴巴,許久才說出話來,記月…… 記月的表情依舊冷漠,空擋的右袖在風中不斷顫動,他的左手斜斜地握著長劍,老者的鮮血就順著劍身一滴一滴地掉落。 宿命就是這樣的嗎?我看著我的弟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如果記月再晚出現一個時刻,那麼我們的宿命會是另一個樣子,可是記月出現了,這是事實,我們的宿命的火焰就這樣徐徐地燃燒著。 記月的長劍向囚之陽光神殿揮去,耀眼的光華奪目刺眼,水晶牆壁剎那間粉碎一地,宛如摔落的淚水。記月緩緩走到我的身前,他的手握著我的手,試著用他最溫柔的聲音叫我,哥。 我失去了思考,我看著靜默在我身前的親愛的弟弟記月,再看一眼旁邊的紅斬,她一次次撞向水晶牆壁,鮮血順著額頭滾落,已經失去了喊叫,她的雙眼狠狠看著記月,那目光讓我的心充滿寒冷的恐懼。 哥,和我走。記月拉起我的手,快速地衝出神殿,我的雙耳充滿風聲,我一動不動,任憑記月拉著我的手快速地奔馳,我不斷回頭遙望依舊困在神殿內的記月,我看見了比水晶牆壁更厲害的屏障此刻樹立在我和紅斬之間。 無數的神界守衛攔截我們,在他們的雙手的手指剛剛曲起,嘴角牽動試圖念動咒語,一個完整的魔法還沒施展出的時候,記月的拔劍式反覆施展,一道道耀眼的光華閃過,短而致命的傷口出現在他們的喉嚨上,短暫而快捷地,只看見血光噴濺,然後一具具屍體倒下,沒發出一聲的喊叫。 我們向聖域的北方衝去,高大的神界北門在我們的眼前逐漸清晰,一個禿頭的和尚站在北門前,高大的身軀牢牢地守住北門的通道。 記月的拔劍式閃電般快速地揮出六次,看不出禿頭的和尚挪動身體,他已經躲過了記月的攻擊。記月飛馳的身體終於靜止下來,他專心殺人的時候會變得死一般的沉默,左手的長劍斜斜地指向地面,一股巨大但陌生的力量逐漸衝他的身體發散出來。 我是神界四大鎮天神之一的北門守門人艷目。沒有王的手諭,從沒有誰能從北門走出聖域過。禿頭和尚說。 他就是四大鎮天神之一?和我們的父親曾有著兄弟般情誼的鎮天神之一?我看著艷目,想起自己可憐的父親,我絕不能讓記月殺了他。 記月的頭頂有黑色的霧氣升騰,這究竟是什麼力量?我以為我知道自己弟弟的實力,但此刻他散發出的巨大而可怕的力量我從不知道。記月的長劍上的刺眼光芒逐漸消退,取代它變成了一片漆黑的顏色。 艷目的臉上閃現出巨大的驚恐,他的雙手在顫抖著,但他不能後退,雙眼緊緊盯著記月的長劍。 記月的拔劍式再次施展,沒有一道光華閃過,似乎記月也從未動過身體,只是他的身體就在剎那間離開了我,站在奪目的身前,他的長劍架在艷目的脖子上。艷目睜大了眼睛,他沒有動一下,和我一樣驚異於如此可怕的力量。 記月的嘴角露出輕蔑的笑,長劍逐漸發出刺眼的光。 記月,你不能殺他。他是鎮天神之一,和我們的父親有著兄弟般的情誼。我站在記月的身後,輕輕告訴他。我看見艷目的嘴角劇烈地抽動著,彷彿要說些什麼,但終的什麼也沒說。 記月收回架在艷目脖子上的長劍,拉著我的手,向北門走去,周圍的諸神冷冷地看著我們,但沒有一個再試圖阻攔我們。 就在我們的腳要踏出聖域那一刻,囚之陽光神殿的方向傳來巨大的轟鳴,接著我再次聽見了紅斬撕心裂肺的喊叫。我的心劇烈的疼起來。我和記月傻傻地站在北門下,忘記要走出聖域。 紅斬快捷而詭異地出現在我們的頭頂上,她的頭上帶著金色的王冠,刺眼的陽光從她的身後照射向我們,我看不見紅斬痛苦的面容,她紅色的長袍在風中劇烈的舞著,漫天的紅色,淒艷如血。 諸神跪拜於地,齊聲參拜,恭迎我王。 我試圖去拉紅斬的手,可手舉在半空就再也伸不出去。我看向記月,他的長劍已經指向紅斬。 紅斬——我輕輕地說,可是還沒有等我再說什麼,紅斬的食指指向我們,一團刺眼的光芒在她的指尖凝聚,我和記月的身體被那團光芒包圍,記月的長劍跌落在地上,我緊緊抱著記月,我恐懼地看見我和記月的身體上裂開一條條口子,鮮血不斷噴射出來。 我和記月已經失去了一切反抗的力量,這就是她所練的陽光萬丈,她說她要用陽光萬丈為我們獲得自由和幸福,可是現在,她要用陽光萬丈殺了我。我看著紅斬,我看見她的臉上掛滿淚水。我終於輕輕閉上眼睛,我不會怪紅斬。 逐漸地,我感覺到身體的灼痛感逐漸消失,當我和記月睜看眼睛,看見了艷目的臉,他高大的身體遮擋在我們的頭頂上,一個人承受了紅斬的陽光萬丈。 我試圖去推開艷目,可是我的手沒有絲毫的力氣。艷目向我們露出了微笑,他輕輕地對我說,這也許是我唯一能對你們做的事情了,我不會後悔,我只有一絲遺憾,那就是在人界我有一個從沒見過面的女兒,她的左肩刺著一朵黑色的花,你若找到她,替我照顧她。 我輕輕點頭。 艷目的身體忽然跌落下來,他再也抬不起頭來,他的後背上的鮮血泉湧般流出。 我沒有等紅斬的手指再次抬起,我的火焰就包圍了她。一道強大的屏障出現在紅斬的身前,我的火焰在那道透明的屏障前噴湧著。紅斬用所有的力量抗拒著我的火焰,她沒有機會施展陽光萬丈了。 我和紅斬的額頭都逐漸冒汗了,我說,紅斬,你可以殺了我,但請你放過我的弟弟。 忘日,我一定要殺了記月。紅斬的眼睛已經紅了,她在此刻變得好陌生。 我輕輕地歎息,我的力量再次凝聚,紅斬的護身屏障剎那間破碎,火焰纏繞住紅斬的身體,使她一點也不能動彈。 其他諸神飛快地向我攻來,可他們剛剛起身,記月的長劍就已經快速地劃過他們的喉嚨。 我穿過我的火焰,走到紅斬的身前,用手輕輕地擦去臉上的淚水。我知道這個倔強的女子還是愛著我的,不然,為什麼這些淚水這麼滾燙?但是此刻,面對這麼多的無奈和別離,我們什麼也不能做。 我俯身親吻紅斬的額頭,輕聲說,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我會死在你的懷抱裡,代替記月,因為我愛你,我也愛我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