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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主充傭 作者:道天 義符帝驀地哈哈大笑,船中人皆不明緣故。秦娘娘便裊裊起立,斟滿了一金樽美酒,雙手捧了,敬與義符帝道:「聖上有何喜事?臣妾預賀一杯,恭祝聖上萬福!」義符帝笑道:「有勞愛卿。」授了尊酒,一飲而盡。接著王內相屈了兩膝,也獻上一杯酒道:「小奴敬酒。」義符帝道:「小王兒,你這杯酒算什麼?」王內相道:「聖上賞了這杯酒,小奴自有話說。」義符帝道:「看你編出甚話來。」也便飲盡了酒。王內相道:「聖上定是想到了絕妙的消遣法兒,所以歡喜是嗎?」義符帝笑對秦娘娘道:「朕躬心事,再也瞞不了小王兒。」說著便拽王內相起立,附著他的耳畔,囑咐多時。王內相不住的含笑點頭。義符帝又將秦娘娘抱在膝下,勾了他的粉頸,將嘴湊在她粉裝玉琢的小耳朵上,唧唧噥噥了一回。秦娘娘只是嬌笑,笑得飛鳳髻上的鳳翅,顫巍巍搧動,活像要飛去一般的。鶯兒和一行宮女內侍們,兀是朦在鼓裡,不知他們究竟要玩些什麼。
等到龍船回到原地,王內相請義符帝、秦娘娘登岸,義符帝道:「朕與秦娘娘今夕即在船中留宿,你們除了侍候的,餘人上岸去便了。」王內相遂和一般人上岸。鶯兒和月娟,伺候義符帝秦娘娘上了龍床,垂了盤龍寶帳,添香金鼎,加注玉漏,才悄悄退出。 這時已是月落參橫,半夜過後了。鶯兒正想在外艙安歇,忽有一個小內侍柄兒,悄悄的走入艙中,低低問道:「鶯姑娘,聖上和棚娘安睡了沒有」鶯兒回他已睡。柄兒道:「王公公現在岸上等候,鶯姑娘請上岸答話。」鶯兒便對月娟道:「姊姊你先睡吧!仔細留神了裡面呼喚,我去去就來。」月娟道:「我理會得,你去好了。」 鶯兒便和柄兒一同登岸。見王內相背著手,立在岸側一棵樹下。王內相見鶯兒上岸,笑著道:「鶯姑娘你來,我和你說。」鶯兒走到楊樹下面道:「王公公有什麼事兒吩咐?」王內相道:「聖上明天要大大的樂一樂,內侍方面,由我安排,宮女一面,煩鶯姑娘佈置了。」鶯姑娘道:「聖上要怎樣的作樂呢?」王內相笑道:「聖上要做酒家,故請娘娘當壚女,我們一行人,卻扮做各色人等,到酒店中去哄飲打渾。鶯姑娘你瞧這個玩意兒,倒還新鮮別緻,也虧聖上想得出來,怪不得聖上在船中要放聲大笑了。鶯姑娘你明天好好的佈置,少不得聖上和娘娘都有重重的賞賜。」鶯兒應了聲,便道:「既是這樣,明天在園中哪兒聚齊呢?」王內相道:「摘星閣前面那塊場子大些,我們便在那處蓋搭茅棚酒捨,布作鄉村景子,一准申刻聚齊。」鶯兒點頭道:「知道了,盡我的力辦罷,不周到的去處,還望指點。」王內相道:「好說,明天見!姑娘安息罷。」鶯兒便下了龍船。月娟問道:「王公公甚事喚姊姊去?」鶯兒便告訴了她。月娟道:「這倒好玩呢!」鶯兒道:「玩是好玩的,只是太失體統了,還像個什麼樣兒!」月娟道:「管他呢。我們睡罷!」當夜一宿無話。 到了明天一早,鶯兒哪裡還睡得著,急忙忙的起來梳洗完畢,便先將華林園中各處承事宮女,揀幾個靈慧的抄了一紙,計有摘星閣的香雲靜芳、松濤軒的文鴛麗珠、景雲樓的柳嬌珠兒、望湖台的梨雲雪燕、天淵池龍船上的月娟芸青曼兒妙雲,連自己共計十四個人,大約也夠了。鶯兒便喚一個小內侍,一處處去邀這幾個人來,不一時都已齊集。鶯兒隨將邀她們的緣故說了,叫她們各承一個職兒,願扮何項人物。 他們思索了一回,梨雲第一個道:「我來扮個漁姑罷!」 文鴛道:「採桑的我來扮罷。」曼兒道:「柳嬌姊姊唱得一口好曲兒,叫她扮個歌妓,再好沒有。」柳嬌啐了一聲道:「曼兒這副狐媚相兒,扮個土娼不妙嗎?」鶯兒道:「你們兩個,准各扮了歌妓土娼就是。雪燕和芸青會使幾手拳腳,何不扮個江湖賣解的女兒。」雪燕芸青也都答應了下來。寶兒道:「我來扮個潑婦,到酒肆中去罵座。」大家聽了笑道:「虧你想得出來!」香雲對靜芳道:「我和你還在一塊兒,扮個燒香的姊妹罷。」麗珠道:「我扮個農婦送飯。」珠兒道:「姊妹們替我想想,扮什麼好?」梨雲笑道:「我看你還是扮個小尼姑,倒也不錯。」說得眾人笑了,也說很妙。鶯兒對妙雲道:「好妹子,你扮個什麼呢?」妙雲笑道:「既有了小尼姑,我便不妨扮個小道姑。」鶯兒道:「好!就如此。」梨雲道:「鶯姊和月娟姊姊扮何等樣人?」月娟道:「我還是扮個採茶的女子。」鶯兒道:「我可難了,扮什麼呢?差不多給你們扮盡了。」曼兒道:「鶯姊姊不是她會唱的嗎?不妨和柳嬌姊姊做夥伴。」梨雲道:「正是呢,鶯姊姊還彈得一手好琵琶,和柳嬌姊姊合做歌妓,彈彈唱唱,再好也沒有了。」鶯兒點頭道:「就玩這個罷,此刻我們且散,到申刻會齊在摘星樓前面那塊佈置好的所在便了。」梨雲等遂各個分頭歸去,自去裝扮不提。 且說這時王內相,早已在摘星樓前面,督率了一般內詩人等,蓋造茅棚酒捨,佈置鄉村景色,分派改扮角色。一一安排就緒,早已過了午刻。王內相趕到天淵池龍船上,問鶯兒安排得怎樣了,鶯兒將各宮女分派改扮的諸色人等,與他說了,王內相道:「很好!聖上今天上朝過沒有?此刻在哪兒?」鶯兒道:「聖上今日已初一刻上的朝,三刻退朝,聽劉公公說,今天朝上徐羨之、傅亮、謝晦三相,因北魏主遣兵來攻,我國連遭敗績,失了不少城池土地,三相上表白劾。聖上看了表章,但道毋庸議處。退朝之後,到秦娘娘宮中去了。今天的玩意兒,聖上不知還有興玩嗎?」王內相道:「朝外天大的事,有徐羨之、傅亮、謝晦三人干去,失些土地城池真不在聖上心上,這種有趣的玩意,准玩定的。鶯姑娘你不用擔心。」王內相說著,上岸去了。 鶯兒在龍船上整理了一回,便到秦娘娘宮中去伺候。見義符帝與秦娘娘午宴方畢,義符帝見了鶯兒便問道:「見過小王兒沒有?」鶯兒道不多時見過。義符帝道:「你可知道他辦的事怎樣了?」鶯兒道:「都已舒齊。」義符帝笑對秦娘娘道:「停一會兒,愛卿與朕也要改裝了去。今天我們的玩,要廢去了尊卑儀節,方可玩得盡興。」秦娘娘點了點頭,問鶯兒你扮個什麼,鶯兒便將女宮們所扮的各種人,都稟了上去。義符帝連聲呼妙,便對鶯兒道:「你也不必在此地伺候,你們去改扮好了,逕到那裡去聚會。你去給其餘的人說,少停在玩的時候,不准用聖上娘娘的稱呼,誰犯了,重責不恕!」鶯兒應聲遵聖上命,遂退出去分頭告知,不提。 到了申刻將近,夕陽銜山,涼風漸起。摘星閣前,一所茅棚酒捨裡,那個義符帝已是穿了青衣犢褲,戴了涼草笠兒,笠上斜簪著一朵小紅花兒,在酒捨門口,左手杈在腰裡,側了頭立著,活像一個酒店小夥計。秦娘娘也是穿了青衣,用一方薄薄藍綢,帕在頭上,斜靠著身子在一座小櫃台裡面。櫃台上排了些佐酒的盆菜兒,和盛酒的東西。這時一般改扮的內侍和宮女們,漸漸來了。 第一個是王內相,扮做了一個土棍,闖進酒捨。口中胡喊著:「掌櫃的大娘,替俺燙兩碗狀元紅!」秦娘娘噗哧一笑,秋波掠到義符帝臉上。好一個風流天子,一揚臉對娘娘道:「夥計兒,聽見了沒有?來兩碗狀元紅啊!」秦娘娘臉上一紅,便用盛酒器吊了兩碗酒,放在櫃上。義符帝拿了酒,放在內相面前道:「大爺酒來了,用些什麼菜?」王內相道:「揀清爽一些的拿來。」義符帝道:「有有有,糟肉醃雞好嗎?」王內相一點頭,早取了過來。 這時一般內侍們,也有扮做種田漢的,也有扮做販雜貨兒的,紛紛的走入酒捨。沒有一會兒,兩間茅舍裡面,已是黑壓壓擠滿了酒客。忙得義符帝這邊上菜,那邊送酒,額上汗都擠了出來。夾忙中店前嬌滴滴的喊了聲賣鮮魚,秦娘娘見一個絕俏小漁姑,手提一籃魚兒,模樣兒好不有趣,一看是梨雲扮的,義符帝已喊道:「賣魚的姑娘,你籃魚要賣多少錢?」梨雲卻將魚籃往櫃上一放道:「小夥計,你們的女掌櫃是識貨的,隨她打發好了。」秦娘娘見梨雲嬌憨得妙,便在櫃裡拿出一錠金元寶,授給她道:「漁姑你拿好了。」梨雲笑著謝了一聲道:「太多了,下次再送一些魚來罷。」這時採茶的月娟,採桑的文鴛,都走了過來,和娘娘兜搭。麗珠卻提了一隻籃兒,扮成一個小媳婦兒,匆匆的走進捨舒,逕到一個內侍扮作種田漢的面前道:「好漢子,你倒在這裡喝酒,找得我好苦,飯也涼了,快些吃罷。」說著將飯籃往桌上一放,引得眾人哄堂大笑。秦娘娘指了麗珠,笑得透不過氣來。 正在胡笑的當子,珠兒扮了尼姑,妙雲扮了道姑,來向秦娘娘化緣。說了許多佛神保佑的好話。秦娘娘方打發開,酒店門外一聲鑼響,雪燕和芸青的江湖賣解開場了。兩個人打了幾趟拳,玩了一回花槍雙刀,扮作看客的內侍,紛紛把賞錢丟下,秦娘娘也摜了一錠金元寶過去。雪燕和芸青收了場子。接著扮土娼的曼兒,早踅進酒捨,到王內相跟前,飛了個眼風兒道:「王大爺,好自然啊!喝酒也不請個客!」王內相裝著嬉皮涎臉道:「好姐來罷,喝杯酒去。」曼兒便和王內相扭糖般廝混,引得眾人又失笑起來。再夾著義符帝,也來說兩句打趣的風情話,秦娘娘笑得伏在櫃上呼肚痛。王內相又逼著曼兒唱支曲兒,曼兒便唱道:相思意自深,白紙詩難足;字字苦參商,故要檀郎讀。分明記得約當歸,遠至櫻桃熟;何事菊花時,猶未回鄉曲? 浪蕩去未回,躑躅花頻換。可惜石柳裙,蘭麝香消半。琵琶閒抱理相思,必撥朱絃斷。擬續斷來絃,待這冤家看。 曼兒唱畢,眾人喝個連環大彩。驀地裡店外一聲吼,早躥進一個女子,便是扮潑婦的寶兒,逕到王內相面前,一手扭住了他的胸脯道:「沒良心漢子!正事不想幹,喝酒玩女娘,要死在頭上了,還不隨老娘回家去!」眾人聽了,又是哄堂大笑。 在這當子,卻有一陣叮叮咚咚的琵琶聲。眾人看時,卻是鶯兒和柳橋兩個扮的歌妓,接著嬌聲唱道:景陽宮,曉鐘;鳴珂巷,玉驄,總是南柯夢。生來無分紫泥封,機巧成何用?捉霧拿雲,攀龍附鳳,這心腸無半種…… 一曲未終,只見劉內相自外直奔進來,報告不好了!眾人不覺大驚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