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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元宵夜觀車燈惹禍(1)

作者:陸地魚

    1青州城,川北重鎮,雖然位於一個地廣人稀的地方,卻歷來是兵家的必爭之地。

    元宵夜,華燈初上。紛紛揚揚的細雨,終於在人們的期盼中停了下來。

    街道上,遊人如織。兩旁林立的店舖早已打烊,但門頂上卻高懸著一個個大紅燈籠,遠遠望去好似密佈的繁星。

    雖然早已知道其它地方動盪不安,可川內畢竟風平浪靜一些,大有必要顯示自己治下的赫赫成績,標榜自己是與民同樂的好官,所以,朱知府很早就造了元宵觀車賞燈的聲勢。青州的百姓素愛熱鬧,聽說不花錢就能觀車賞燈,自然欣喜若狂,奔走相告,以至青州附近的鄉民都樂意停下手中的活計,走幾十里山路,也要來一飽眼福。

    東街是青州最繁華的街道,也是官府指定的觀燈遊玩地。不一會兒,這裡已是人頭攢動,水洩不通。大人叫,小孩哭,鬧哄哄的。

    人群中,兩位丰姿綽約的靚女最引人注目:一襲桃紅綢襖,熱烈似火;一襲鵝黃袍裙,溫暖如春,在寒氣襲人的春夜給人們增添了融融暖意,也吸引著眾人向她們身邊靠攏,卻很難如願。

    兩位少女身邊立著兩個健壯的青年男子,儼然護花使者一般,忠實地守護著兩枝嬌艷的花朵。

    突然,一股巨大的人流潮水般湧來。兩位青年男子畢竟人單勢薄,終於不能力挽狂瀾,任憑黃衣少女和紅衣少女兩朵嬌花在波濤洶湧的浪潮中隱沒。

    原來,在開始放焰火了。眾人爭先恐後往前靠,就像是為奪一個好彩頭。

    伴隨著「辟辟叭叭」的爆竹聲,就見夜幕上交替地出現耀眼的圖案:一會兒是千萬顆流星飛竄,一會兒是千萬條巨蟒盤旋,一會兒又是無數朵鮮花盛開……

    「哇,真好看哦!」穿黃色袍裙的少女手舞足蹈地歡笑著。她叫如蝶,是鄭家二小姐鄭玉蟬身邊的丫鬟,十六七歲的她太過天真,眼裡瞧著這千姿百態的焰火,早把與小姐暫時分離的煩惱與擔心全部拋之腦後。

    殊不知,她這一跳一叫,竟引得不少市井無賴輕浮子弟蒼蠅逐糖般跟隨起哄,待有覺察之時,已有些晚了。

    「嘿嘿,小娘子,跟我樂去吧!」有的嬉笑道,更有甚者開始動手動腳,這個在她胸上摸一把,那個在她腿上擰一下。

    「你們,怎麼這樣!」如蝶又驚又氣,卻無可奈何,就像一隻身陷在群狼中的綿羊,只徒勞地躲閃著一雙雙魔爪的騷擾,淚花在眼眶裡打轉。

    離此不遠,一位高高瘦瘦的年輕漢子向如蟬瞥了兩眼,又馬上掉頭掃視著湧動的人群。他叫魏大牛,是鄭家護院武師,今日奉命保護小姐安全,自然無暇顧及其他人。小姐是老爺的愛女,若有什麼閃失,自己的小命那就難保了。他深知自已肩護的重任,一雙虎眼圓睜,焦急地搜索著小姐的倩影。

    此刻,穿紅襖的鄭玉蟬小姐,也發現了如蝶的身影。眼見幾個浪蕩子挾著如蟬向街邊小巷溜去,她心裡發急,慌忙用力分開人牆,朝如蟬奔去。

    「小姐,魏師傅——」如蟬哭腔中帶著驚恐之聲遠遠傳了過來。

    「娘子別怕呀,我們喜歡都來不及,還能吃了你呀?」一個乾絲瓜模樣的男人嘻嘻笑道,同時緊緊摟住了她的腰。

    「好個淫賊,看打!」鄭玉嬋此時已飛奔到如蝶身邊,隨著一聲嬌喝,玉手猛地一揮。

    「啪」的一聲,「乾絲瓜」臉上立現五條紅紅的指印。

    「乾絲瓜」慘叫一聲,一手捂臉,一手迅速握成拳,朝鄭玉蟬胸膛擊去,但尚未挨著她的玉體,便立感身麻手軟,哪裡使得出半點力氣。

    原來,鄭玉蟬出手比他更快,在他伸手攻向自己的一剎那,已點了他手臂幾處大穴和腰部穴位。

    「唉喲,唉喲!這娘子是練家子,可不得了!」「乾絲瓜」歪著身子,鬼哭狼嚎般叫嚷著。

    其他浪蕩子立刻餓狼般撲向鄭玉蟬。

    鄭玉嬋有些慌了,雖然手上有些功夫,畢竟未經實戰,攥緊拳頭正欲孤注一擲,救下親如姐妹的如蝶,卻見眼前人影一閃,只聽「啪啪」幾聲響,幾隻餓狼立刻成了餓狗,趴在地上直喊饒命。

    「魏師傅,手下重點!」鄭玉蟬驚喜地叫道。心想果然是高手,一出手就制住了別人,自己若能學成這等功夫就好了!

    「瞎了眼的王八羔子,也不瞧瞧是誰!」身著青色緊身衫的魏大牛衝浪子們揚拳罵道。

    「大俠饒命,恕小的們有眼無珠!」一個浪子向魏大牛拱手謝罪。

    「不入眼的下流胚子!怎不回家瞧你姑奶奶去?」鄭玉蟬見此情景,拉過如蝶,也轉向浪子們斥責道。

    「快滾!懶得收拾你們,別髒了我的手腳!」魏大牛怒吼道,揮手揚臂間已解開他們穴道。

    剛剛吃過苦頭的眾浪子如聽到特赦令一般,相互攙扶著歪歪扭扭地離開了。

    「小姐,我……」如蝶驚魂未定地說道,一隻手緊緊挽住鄭玉蟬的臂膀。

    「這下好了,不用怕了!」鄭玉蟬細聲道。此時的情景好像鄭玉蟬不是小姐,倒像丫頭一般在忠心護主。

    「啊呀,謝天謝地,總算找到你們了!」鄭家小廝來喜也驚慌地奔了過來。

    「小姐,咱們這就回去吧?別看了好嗎?」如蝶此時仍心驚膽戰,便是那多日眷戀的車燈也不想看了。

    「這……」鄭玉蟬遲疑道,心裡十分矛盾。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就這樣白白放過實不甘心,可剛才發生的事也真險,若再來遲一會,不知要發生怎樣的事呢!但想起有魏大牛這樣的高手在身邊,心裡又覺心安,便拿眼睛去瞧他。

    魏大牛剛才沒見了小姐,著實嚇了一跳,也想多五味不如少一事好,便也有附和如蝶之意。就在這時,人群中忽有人高聲叫道:「快看,車車燈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哪裡望得見!只見黑壓壓的人流如巨浪般再一次湧來。

    「靠近點,別衝散了!」魏大牛大聲叫道,一面大著膽子緊拽住小姐玉手,身子山一般擋在她身後。巨大的衝擊力沉甸甸地向他身上壓來,他被迫向前滑動了數步,緊緊貼在小姐身上。少女身上特有的沁人幽香直拂他的面際,他心裡立刻湧起一股觸電般的酥麻快意。

    鄭玉蟬此時也滋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雖說以前他指點她武功,也有過身挨手碰的接觸,但與今天大廳廣眾之下的親密接觸截然不同。覺得他的胸膛那麼寬廣有力,那只握住她的大手又是那麼溫暖,充滿了那麼多關懷之意!一顆狂跳的心似要從胸腔蹦出,臉熱呼呼的,想必一定給染紅了。

    「咚哧匡嗆……」一陣喧天動地的鼓鑼聲傳來,將人們的視線牽引至街中。觀車燈的高潮到了。

    一個懸燈的無底彩轎從人群中冒了出來。它的前後各有四位戴禮帽的花臉轎夫,分立左右兩邊。他們一手抬轎把,另一隻手悠閒地搖晃著竹扇,邁著秧歌步子,身子前傾後仰地哼唱著。

    轎旁,一個白臉漢子正搖頭晃腦地扯著嗓子領唱。

    鄭玉蟬側耳細聽那歌詞,卻是「ど妹生得——白又白呀,前往東街——拜財神爺喲……ど妹生得——乖又乖呀,粉面桃花——惹人愛喲……」

    白臉漢子每領唱一句,眾轎夫則齊聲唱「扭啊,扭啊連呀扭啊!」並齊向前邁幾步,然後刷地一個轉身,飛快地替換另一隻手抬轎,再齊唱著「梅花鬧海棠呵,一枝花喲!」同時齊走幾步,如此循環往復。

    轎窗口,露出一個鳳冠粉頭,那花容月貌的五臉上,鑲一對鳳眼,顧盼神飛燎撥著觀眾。

    「ど妹!ど妹!」觀眾中無數個聲音瘋狂地叫喊著。但見眾人伸著脖子,視線集中到轎窗口,再也扯不開似的。

    「少爺,小的已查清了,那車ど妹果是一對大腳!」一個男子的嬉笑聲從鄭玉蟬身旁傳來。

    鄭玉蟬心裡啐道:「好無聊,人家腳大腳小礙你什麼事?」

    「媽的,女人快絕種了?要男人扮ど妹!」另一男子的罵聲中帶著譏笑。

    「這人好生無理!」鄭玉蟬小聲道,但也好奇的往前湊,想一看究竟。

    「砰」的一聲,鄭玉蟬突與那罵人的漢子撞了個滿懷。

    「唉喲」鄭玉蟬驚叫了一聲,同時覺得一股猛烈的撞痛從胸部瀰漫開來。但她還是強忍疼痛,準備向對方道歉。

    「媽的,眼睛長在屁股上……」那男子抬頭剛罵了一句便陡然住口,那對細胖眼中剛昌出的怒火也倏地變為笑意。

    原來這男子正是朱由典的公子朱顯。今晚,他本隨家人在府中觀戲,但早已心猿意馬,好不容易才找了個借口溜出家來,正值「車車燈」沿街表演開始。素喜沾花惹草的他,已無暇顧及那些賞燈的靚女艷婦,一門心思全放在那朝思暮想的車ど妹身上。殊不知這車ど妹竟是男扮女裝,心裡自然憤怒,正想發洩,及至見到相撞的美女,細眉彎彎,鳳眼流光溢彩,風韻迷人,那發昏發熱的腦袋便一下認定,她就是近幾日魂牽夢繞的車麼妹,恨不得馬上抱得美人歸。

    鄭玉蟬見對方眼珠子骨碌碌地死盯著自已不放,當即便沿下臉冷聲道:「對不起,還請公子海涵!」說後就想轉身離開。

    「哎呀,別走嘛,麼妹!剛才撞痛了你吧?」朱顯說著,一隻手已冷不丁地在玉蟬胸部揉了一把。

    「找死!」鄭玉蟬怒喝聲中,右手玉指已向他胸部「膻中穴」戳去。眾目睽睽之下,他竟敢如此輕薄無禮!她的肺幾乎氣炸。

    朱顯見此並不驚慌,瞧著粉臉通紅的美人,嘴裡「嘻嘻」一笑,右手快速一翻,便扣住了她的玉腕,左手卻擦著她腰身過去便欲摟她的小蠻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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