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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於茶 「魚老闆,您好,您好。」
王守財王掌櫃不安地搓著手,冷汗直冒,雙腿也在不爭氣的直顫。習慣了三十幾年位高權重的日子,能讓他這樣哈腰鞠躬的人屈指可數,而眼前的這個恰恰是最最不能惹的那個。可對方竟然是個女人! 魚或非淡淡地冷冷睨他一眼,不怒而威的氣勢叫人不敢直視她。她有一雙銳利、冷漠的大眼睛,深沉得像寒星,身材雖然嬌小,即便是男人也不會有這樣的氣勢,如花似玉的面孔是多少名門富豪的公子哥們的求親對象,但她如冰的冷讓人實在是不敢靠近。 她掃了面前這織染坊一眼,這曾經是她最熟悉的一個地方,寫過魚家的一段歷史——一段努力被每個魚家人遺忘的歷史,除了她!從小到大,她被迫深深地記憶著,銘心刻骨的直到死都不能忘。 看到這院子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停下手中的活,全體盯著她,他們的目光裡都寫著同樣的表情——憤怒、悲哀和無奈在臉上交織著。 「這織染坊下個月不是就要關閉了嗎?」聽來溫和但沒有一絲暖意的聲音從她的小巧的唇瓣裡吐出來。 「是、是、是……」王守財不安地看著她,一接觸到她的目光,使他凝聚起來的勇氣如煙散去。「但是……有很多人都在這裡工作了大半輩子……」 「多給的銀子都給了吧!」 「給了,給了。」他點頭如搗蒜。「一個銅子也沒有少給……但是,他們很多人年紀也大了……種地也是不可能……所以,所以不容易再找到活干……還要養活一家老小……」 「那我應該養他們到老到死嗎?」一字一句恍似帶著千斤的重量吐出來。 「當然……不是……」他嚇得臉色發白,發福的身軀抖得像秋天的落葉。「只是……您爺爺……他說無論如何,這織染坊都不能關。」 魚或非莫測高深地看著王守財,看到他全身發毛,他重重地喘了好幾口氣,幾乎以為自己快心臟病發死了,耳邊只聽得到「咚、咚、咚、咚」像打鼓的心跳聲。 「我以為,魚價的產業現在是我在作主。」 撲通一聲,王守財癱倒在地上了,哆嗦著唇,顫抖地說:「當然是,是……是魚老闆當家。」 此刻,煙硝味隱隱散開。 「那下個月織染坊能關了嗎,王掌櫃?」冰冷的話語嘲諷地加強了語氣。 與其說這話是問話,不如說是最直接的命令,言下之意,下個月織染坊不關門,王守財也別想當這個掌櫃了。 「是,是,是……」汗潺潺,淚潸潸,王守財不住地用袖子拭汗。 等魚或非的馬車要離開時,原本安靜的織染坊內喧擾了起來。 「你這個冷血的女人,沒有人性!」 「織染坊關了,你就要我們滾回家,要怎麼養活家人……」 「你愛怎樣就怎樣,還有天理嘛!」 「告訴你,姓魚的,我們和你沒完!」 「你有錢,你就不管別人的死活了!」 人們叫囂著一擁而上,豪華馬車從容地駛離,遠離背後的咒罵聲和哭叫聲。 「小……小姐……」車伕老解不安地叫她。 老解在魚家當差當了幾十年,從小叫她「小姐」叫慣了,不像別人都叫她老闆。 魚或非平靜的臉上不起波浪,對於剛才織染坊裡那些人們的憤慨置若罔聞。老解吞嚥一下口水,從來沒看過小姐的臉上有其他的表情,喜怒哀樂不曾傳到她的冰冷的眸子。 小姐是冷酷無情的人,不是的,小姐以前不是那樣的人。 「回家去。」 「是。」 鄉間泥土羊腸小路,芳草萋萋,雨後杏花初吐芬芳。 山山水水,山一程水一程,落花和泥輾作塵。 馬蕭蕭,車轔轔,但見長亭連短亭。 車內,魚或非在心裡吁了一口氣,終於可以把那個織染坊拆了,那縈繞在腦海裡的夢魘也可以從此消失了。 二十幾年了,讓他們安息吧! 歎口氣,撩開車簾。 好清新!目光在車外逡移著,初春的陽光實在很明媚。 風輕輕,水盈盈;雲淡淡,柳青青;杜鵑聲聲笑語頻。 天涼好個春哦! 等等,笑語頻?!在這人跡罕至的小路上,竟然會有人歡聲笑語?不可思議。 是了,她的目光定定地鎖在蹲在前的溪水邊的一個書生身上。 他靜靜呆在溪水邊,羽扇綸巾,白衣勝雪,悠閒地欣賞山清水秀。看著,一會兒閉著眼仰頭面對藍天,嘴角勾出一個笑容。看來正享受這個春光明媚,嘴唇有些微的蠕動。雖然隔的很遠,但莫名的,她知道他在吟詩,知道他現在有一個好心情。 是什麼讓他如此愉快?是什麼讓他有種溫暖恬靜的表情?那嘴角揚起笑時,又是什麼樣的面容? 說不出什麼吸引了她,但她就是無法挪開目光。驚鴻一瞥,那恬適、安靜的神情莫名地牽動著她。 天啊!一個女孩家怎麼可以如狼似虎的盯著一個男人看!難道你沒見過男人嗎?天底下,三條腿的蛤蟆很難找,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況且對方只不過是一個窮酸書生。 稍稍平復心情,她臉上又恢復了淡漠。 馬車很快駛去,山山水水全在身後。 「巧掬花露」是位於繁華而喧囂的杏花村,安安靜靜的,小巧且雅致的一間花坊。遠遠地看到這間小店,就會令人忍不住停下腳步佇足欣賞。 古樸的木頭上題上了店名——「巧掬花露」。四周逸出了沁人心脾的香氣,走進花坊,不免驚歎於店主人玲瓏心思,一間小花坊竟裝飾得如此精巧雅致,還有群芳爭艷的茂盛美麗。 辛香漫天逼冬遲,質傲寒霜色的菊花。 池中馨香遍天下,秀色空絕世的荷花。 映雪擬冰寒愈馨,銜霜當路發的梅花。 飄然折莖聊可佩,入室自成芳的蘭花。 共道幽香聞十里,樽酒留人目的桂花。 水沉為骨玉為肌,盈盈含清的水仙花。 燦爛如錦似朝霞,殷紅欲燃的杜鵑花。 漫山遍野馨香重,綠叢露紅的山茶花。 花開花落無間斷,芳熏百草的月季花。 疑是洛川神女作,色艷群英的牡丹花。 ……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巧掬花露」雖小,但是無論是富貴名花,還是山間野花,都應有盡有。 最重要的是,店主人親切、溫柔的笑臉,讓人打從心裡舒服。就算不進去買他幾朵花,他還是免費奉送微笑,所以花坊雖小,但花坊主人和氣、人緣好,使生意興隆通四海。 店主人的名字是:花知落,一張清秀的臉龐,淡淡的書卷味,五官的組合只能說是平凡無奇,稱不上俊美。 在花坊門口整理花束的嫵媚嬌娘看到迎面走來的書生。 「花知落,你又偷懶!拜託你,你才是老闆好嗎!」念往事不滿地嘀咕,美麗的臉上卻帶著笑意。 「正所謂,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如此大好的春天,出去散散步乃是人間第一大樂事!」 「哈,散步!你看看我這是什麼。」她指了指自己額頭的汗珠。 「身體運動後排放出來的廢水,往事,恭喜你,你不用出去散步就可以達到散步的目的,不過,就是有點味道。」 花知落捏起鼻子,手像趕蚊子般地揮動著。 「哼!我在這裡作牛作馬的,你居然還有空散步。更過分的是,居然還嫌我有汗臭味。」 「拜託,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都不行啊!」 「除了「巧掬花露」,哪裡都是廢氣,你跑去呼吸廢氣幹嘛,擺明了叫偷懶好不好!」 她悲哀地長歎一聲。 「哪有這樣訓斥老闆的,我這老闆威嚴何在,蒼天啊,觀世音菩薩啊……」 科舉的八股文正要倒背出來的時候,就被念往事呼天喊地的哭調搶了先聲。 「觀世音菩薩啊……嗚嗚……我是苦命的弱智女子,修花、灑水、老少客人來不斷,問我「俸祿」多少,一年下來只不過區區二兩銀子,我命苦啊……」 哭完後,她奇跡似地止住了聲音,然後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他,剛剛的哀嚎好像是假的。 花知落稀奇地看著她,然後不好意思的乾笑了兩聲。 「你傻笑也沒有用,加錢比較實際。」 「這樣呀……」花知落認真地想了一下。「花坊現在生意不錯,好,每年給你加一兩銀子。」 「笨蛋,這麼好說話,和人談價錢都不會談,那你只有被欺負的分。記住,要堅持立場,就算漲價,也要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活像對方佔了大便宜似的。」 「你又不是別人,和你還得耍心機嗎?」 「和我都談不好了,你怎麼和顧客談?別人就是看你好欺負,凡事都好商量,你看看我,有誰敢跟我殺價嗎?」 「因為你窮凶極惡,儼然一副在逃的囚犯模樣,光是用眼神就可以讓大家掏錢了。」 「花知落!」 「好了,我錯了!」他趕緊陪笑,知道她的囉哩囉嗦都是為他好,知道她對他的如同孩童般的天真有一百二十個放心不下。 她從鼻子哼一口氣出來,稍稍換個心情。 「杏花村的魚府今天有訂二十盆杏花,還有五盆杜鵑花,明日午時以前就得送去。」 「魚家財神又訂貨啦,哇!真的是我們的財神爺啊。」 魚家最大的織染坊——「綠柳坊」位於花坊的斜對面,中間隔著一條街,魚家三層的樓閣裡含蓋各個部門,經常指名要「巧掬花露」送各種的花來。一直以來,雙方合作的非常愉快。 念往事是一個跑江湖的孤兒,走南闖北,居無定所,直到遇到花知落。花知落是一個書生,現在正準備參加科舉,一間花坊就靠他們兩人經營。 二年前花坊開張後,他越來越忙,又要顧店又要讀書,一個人無力應付,但應徵了幾個人後,都覺得不夠滿意。 有一次,他彎腰費力地抱著一大盆鐵樹。這鐵樹是他的心肝寶貝,因為這是一棵開了花的鐵樹,燦爛美麗的搶眼,簡直就是個無價之寶,搶手的不得了,宴請客人時,富貴商豪們都指定要它來充門面。但當鐵樹還回來之後,就是花知落最頭痛的時候了——要怎樣好好地安頓這棵樹,這盆樹可不是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可以搬得動的。 他費力地像老牛拉車一樣地挪動著。 「我幫你搬吧!」 彎著腰的他一抬頭,看到一個美貌的紫衣女子正衝著他微笑。 好白的牙齒,好美的笑容。不過,「你?」真是笑話,他一個男人都搬不動,更何況是一個弱不經風的女子! 「放心吧,我是個練家子,會幾下拳腳功夫哦,這棵樹難不到我的。」 說著,她就輕而易舉的搬起鐵樹。 他目瞪口呆,一個勁兒的道謝。 一彎腰,他準備與她合力把這棵鐵樹搬進花坊。 卡嚓!耳邊傳來一聲可怕的聲響。 「好像是骨頭錯位的聲音。」他看看她,她掩嘴一笑。 「是的,是你閃著腰了。」 天啊!這不是真的。僵立了三秒後,他咬牙面對現實,輕輕地扭一下腰。 哇!痛!痛!痛!痛的感覺竄遍全身,沒錯,他閃到了腰! 「需要幫忙嗎?」 「我看看啊……」如果能站起來,自然不需要幫忙,畢竟男女有別嘛。 「那……」 「我起不來了……」 沉默一陣子後,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那,你還好嗎?」 「還好……只不過,我不能動了。」 他向被點穴了般,擺著個古怪好笑的姿勢。 「我送你去看郎中吧!」 這個書生的眼睛會說話,讓她必須多管閒事。 那黑眸感激地快沁出淚來,看著她發呆。 之後,念往事開始隔三差五來拜訪他一下,三不五時地關照他,也就順理成章地在他店裡幫忙了。 當念往事知道花知落的年紀比她大七歲的時候,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看你的樣子,真不像是個二十四歲的人。」 「那像多大歲數的?」 「七八九歲吧。」 「喂、喂,七八九歲的小孩子怎能與我堂堂七尺男兒相提並論!」 「堂堂七尺男兒?」 「對!」 「人的智商和他的身材沒有關係,在我看來,你的智商也就只有七八九吧!」 「七八九歲?是哦,七加八加九正好是我的年齡哩!」 「哈,我看你的大腦不只少一根筋,而是沒有大腦。」 「喂,女孩家家的,說話不要如此惡毒,會沒人養的。」 「你啊,簡直枉讀聖賢書了,難道你沒聽過,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嗎?」 「不是,好像是,唯小人與汝子難養也,這個汝呢,就是你的意思。」 「你說什麼?!」她氣得頭頂冒煙。 「對不起。」 「你只會說對不起!」 「對不起。」 「你這個大腦生瘡,腳底流膿的特號笨蛋!」 「對不起。」 「天啊,我要瘋了!」 「對不起。」 「不要再說對不起了!」 「對不起。」 「我受夠了!」 「對不起。」 「……」 「對不起。」 …… 在這樣下去,她念往事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和花知落一樣的白吃書生的! 不過她又怎麼捨得離開他呢。 說來又可氣又好笑,雖然他大了她七歲,但他一副天真樣,名副其實的書獃子,總讓人覺得他好小。念往事雖然小他七歲,但是她接觸過世面,精明得很,好幾次花商看她年幼可欺,試圖在價格上欺蒙她,都被她給拆穿,久了,花商也不敢了。 花知落是老闆,花知落的年紀也比她大,但她反而像個大姐姐一樣保護他。 剛剛核對過「綠柳坊」的賬目,魚或非準備去「綠柳坊」的分號去視察視察。 走到一樓時,她的目光不經意地四顧著,不由自主的落到一個角落裡,緊緊地鎖在一個書生的身上。 是他!是幾日前蹲在溪邊前的那個男人! 這幾天此男子的身影偶爾還會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他溫和,安靜,嘴角噙著一個怡然自得的笑容,無視於身邊嘈雜的人聲,安安靜靜地修剪著桌上的一盆花。他專注而細緻地為這盆栽修整,吸引她注意的不是那張臉,而是那種安靜的神態。她的眼睛不自覺地追隨著他的動作,看到他微蹙著眉,目光放在手上的杏花上。怎麼,那花哪兒讓他苦惱了? 猶豫一下後,他將杏花換成杜鵑,然後嘴角揚起一個滿意的笑容,輕退一步後,他評判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 「魚老闆?」王掌櫃猶豫地叫了一下。 怪了!魚老闆為什麼發呆……喔,不!不是發呆,精明的魚老闆不會發呆。誰都會發呆,但能幹的魚老闆不會發呆。對,她是在沉思,王掌櫃感到自己剛才的想法,實在是褻瀆了高高在上的魚老闆。 順著魚老闆的視線,只看到花坊的人在整理花,看來一派祥和,沒有什麼不對勁,而那書生看來也很普通。但他們要的是花呀,跟那書生又有什麼關係,呃……難道魚老闆不滿意?完了!完了!那有人要倒霉了。 花知落感覺到兩道炙人的目光正在看著他。 他抬頭就接觸到一對深沉的眼睛——正對著一個女人,一個出色的女人! 她不快樂! 這意知一下就竄進他的大腦裡,沒有任何的理由,他就是知道。在人群裡,他一眼就看到她,實在是因為她有太吸引人的特質,她一出現便使四周圍都暗淡下來。 嬌眉如鉤月彎,玉面如敷粉白,胭脂淡淡抹,口含珠丹紅,雲髻新梳玳瑁光,耳著明月璫,繡羅襦下繡夾裙,柳腰若流紈素,足下躡絲履。她實在是個美人兒,但那眼睛黑的陰鬱,冷冷地不起一絲的情緒,讓人看了會覺得冷。 那對眸子裡有一種很深沉、很深沉的東西,冰冷的黑眸裡壓抑著一些更黑暗的情緒,看得出她身邊的人很怕她。但不知為何,看到她淡漠的神情,他的心口狠狠地揪了一下,悶悶地有些疼痛。 他們的目光交會了。 那像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緊盯住他,時間靜止了,他屏住氣息,荒謬的以為那眼睛可以看透他的靈魂;像被巫師施了法術,他的腳在這塊地生了根。 那黑眼珠裡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動作快一點,你這花怎麼都還沒有弄好啊?!」管事的韓賞月不耐煩地對花知落說。「一個男人,做事婆婆媽媽!」 花知落眨眨眼,過了好一會才從那聲音裡反應過來,他溫言地說:「韓小姐,你別著急,這些花都弄好了,擺到桌上就行了。」 韓賞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鼻孔不屑地哼出聲音:「你們老闆是怎麼回事呀?也不多請幾個人過來弄,擔誤了事情,看你們怎麼賠。」 花知落臉色垮了一下。第無數次被誤會成是手下了,往事看來都比他更像老闆。 而那兩道炙人的目光還在緊跟隨著他,他臉一紅,沒勇氣抬頭看那對眼睛的主人。唉,怎麼選在他挨人罵的時候被撞見呢?難道是因為他平時不燒香不拜佛,連禱告都難得一次,所以選在他最窘的時候被美女瞧見? 「我一人就可以了,我馬上弄。」他置喙。 「哼,最好是快點!」韓賞月一昂頭,就看到前方冰冷而美麗的眸子,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嚇得她幾乎腿軟。天啊!居然是「綠柳坊」的大老闆。她一驚,撞了花知落一下,使得花知落手中的剪刀就跌落在地上,滑到她的腳前。 魚或非一動也沒動,仍舊一言不發地看著花知落。花知落尷尬地蹲在她的腳前撿起剪刀,兩人近得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他低著身體起來後仰頭,接觸到一個……東西?鼻間聞到淡淡的杏花香,唇刷過一個柔軟而溫熱的……唇! 什麼?唇?難以言喻像觸電又交織著情慾,強烈的觸感,一下子驚呆了兩人。花知落愣愣地看著她,她沒有害羞,只是冷淡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絲迷惘。 他剛剛……吻了她的唇?? 這……這是什麼感覺?酥酥麻麻的,又美妙又激烈,像一根弦繃得老緊,在瞬間迸出音律。 好幸福哦! 可惡!怎麼可以這樣,人家一個黃花大姑娘,你在光天化日的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吻了人家,人家那還有臉再見人! 一認知到這個事實後,花知落羞愧的往後一退,但腳步不穩,就跌倒在地,身體還兀自輕顫著。 魚或非想也不想地一腳跨出去,手伸出來,花知落屁股著地還呆呆愣愣的,一看到她伸出來的手,立刻往後退。魚或非又向前跨了一步,花知落屁股貼著地拚命地往後挪,又驚又慌地看到那冰冷的眸子裡已有了怒意。 「起來!」 「不……不用了……」他拚命地搖手。 「起來!」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我說……起來!你聽不見,你的耳朵聾了!」 「我……我起不來……」 她往前跨了一步,粗魯地抓住他的胳臂,把他拽起來,兩人的身體一接觸,花知落又是全身一震,費力地想離她遠一點,但剛又經歷了第二次的驚嚇,他已嚇得腿軟,整個人又軟了下去。 畢生最難堪的時候大概就是現在了。花知落現在才發現整個廳堂靜悄悄的,全部的人都停下了手邊的活兒,看著他們兩個,甚至還有些路人。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連眨都捨不得眨眼。 花知落又羞又窘又急,整個血液直往腦門沖,真恨不得現在馬上昏過去算了,昏到大家都忘記杏花村有他花知落這號人的存在之後,他再醒過來。但是,他身體健康到沒有昏倒過,雖然心臟跳動得超乎尋常,但顯然還不到可以昏倒的地步。 魚或非一臉古怪地看著他,這個男人真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地吸引著她。剛看到那身體靠近她時,她無意識地低頭,想更近清楚地看看他。而碰觸他的感覺讓她震撼,彷彿全身的感官細胞都活絡了起來。 「你……」 「別過來……」他雙手抗拒著她,聲音又急又慌。 怎麼,好像她要強暴他似的!有沒有搞錯,世界上竟然會有這樣的男人存在! 「魚……魚老闆……」王掌櫃吞了一口口水,期期艾艾地開口。 親眼看到剛剛那幕情景,他幾乎要以為老闆看上那個書生了呢。但……但是,赫赫有名的「綠柳坊」的主人和那一個來歷不明的窮書生?喔……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魚……魚老闆……」他稍稍再加大了音量。 魚或非回頭了,但給他一個冰冷的眼神,王掌櫃當場嚇得快腿軟……嗚嗚……那哪像一個剛墜入情網的女人。 弄錯了,大錯特錯! 「魚老闆……該去『綠柳坊』的分號了吧。」顫抖的聲音不忘提醒著。 魚或非轉身離去,留下王掌櫃留在原地直冒冷汗,還有呆愣、軟癱在地上的花知落。 嚥了一下口水,愣愣地看著遠去的身影。旁邊的人看看主角走了,覺得無趣後,也分別作鳥獸散。 「唷,你可真是膽大包天!這樣強吻了我們的老闆。」韓賞月眼睛冒著火花。 看花知落愣愣呆呆的,韓賞月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小心點吧,也許弄不好,那個晴天就會被花盆砸到,千萬別誤會,我不是詛咒你,只是也許,畢竟你強吻了我們的老闆,杏花村裡的風雲人物,她可不是個好惹的女人!」 耳邊還模糊地傳來各種低低的私語聲和奇怪打量的視線。 花知落摸了摸唇,久久地才反應過來。是我強吻了她?我剛剛明明是在她腳前蹲下,然後起身抬頭,依那個距離來算是吻不到她的呀!再說我沒有像餓虎撲羊一樣把她撲倒在地呀!那怎能說是我強吻她……明明……明明是她自己低頭碰到我的。 「喂,喂,你怎麼可以隨便吻我……」他後知後覺地在她背後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