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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聖地 作者:冷香暗渡 床,柔軟而寬大,枕被都用淡雅的香草薰過了,躺在上面極是舒適。 蕭雨飛躺在床上,打量著這間小屋:房中一塵不染,桌上有一盆迎客松,牆角的高几上放著一盆枝葉搖曳的吊蘭。雕花的小窗上竹簾高卷,窗外景色盡入眼底。床側的小香爐裡飄著一縷縷淡幽的檀香,一切都給人一種和諧、雅潔的感覺。 蕭雨飛略微熟悉了一下這新的環境,便開始回想這第一次出門初涉江湖的奇遇。他的父親蕭威海與當今武林至尊的幻月宮主之父李嘯天,乃是同門師兄弟。李嘯天一直留在冷香宮中輔佐宮主處理天下武林事務,蕭威海則在揚州以經商為名,掌握江湖動態。此次蕭雨飛在18歲生日之時,終於以武功衝破了父親所設的重重關卡,蕭威海見他已將冷香宮的武功全部學成,終於同意讓他開始涉足江湖。而第一次出門,就交給他一件特別重要的密件親手交給幻月宮主。也不知如此機密之事,如何為月夜留香蜂岳謹峰知曉了,一路上,他都走得極不太平。但憑著他的武功機智,他終於平安來到了梅谷。眼看在最後關頭會落入馬家四蜂之手,卻又幸運地遇上了可情。 一想到可情,他的臉上頓時露出溫柔的笑意。母親早亡,18年來他一直與父親相依為命。父親嚴厲穩重,不苟言笑,對他管教極嚴,他自幼連同性玩伴都不多,又何曾有過與異性如此浪漫、旖旎而又驚險的經歷? 當隨可情來到冷香宮,他幾乎驚呆了:只見蒼翠欲滴的湘妃竹與五彩繽紛的鮮花掩映著一條條碎石小徑,芳草斜陽軟照著雕欄畫棟、翠閣朱廊,不時傳來的鳥鳴與人們的歡聲笑語,使這人間仙景更添了無限生機。往來的女子無一不是人間的佳秀,她們都用驚奇,欽慕的眼光打量著他。 由於寒血蜂毒十分厲害,雖服下解藥,也需靜養一日方可痊癒,可情便把他暫時安頓在這兒小憩,自己去向幻月宮主覆命,待他毒傷好了之後再帶他去與幻月宮主相見。他休息了一下,覺得四肢又活絡了不少,便翻身坐起。剛一走動,立時便有一名紫衣女婢捧上了一杯香茗。 蕭雨飛接過喝了一口,茶一入口,便覺清香四溢,芳美無比。茶落肚後,口齒餘香,仍是幽幽不絕,不由讚道:「好茶,好茶!」 紫衣女婢笑道:「這是我們谷中特產的好茶。每年春初,我便和眾姐妹們將梅花上的雪收來埋藏,用時,取出燒開後略微冷置一會兒便可沖茶了。」 蕭雨飛道:「為何雪水燒開後要冷置一會兒?」 紫衣女婢道:「只因這茶葉經鮮開水一燙便無香味了。」 蕭雨飛道:「原來如此。這茶叫什麼名字?」 紫衣女婢道:「茶中加有雪蓮子,所以我們宮主就取名為『雪蕊蓮子香』」。 蕭雨飛低頭細看,果見茶中有四粒雪蓮子,不由笑道:「雪蕊蓮子香?好名字,好名字。」 紫衣女婢淡淡一笑,道:「小婢吻秋,奉命侍候公子,公子若有差遣,只管吩咐就是。」 說罷就要告退。 蕭雨飛忙道:「慢,吻秋,你這名字也是你們宮主起的麼?」 吻秋一怔,點頭道:「不錯,公子還有什麼吩咐麼?」 蕭雨飛道:「哦,沒有了。多謝姐姐。」 吻秋去後,蕭雨飛不由自語道:「師妹當真是個雅人!」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蕭雨飛想起可情已去了快一個時辰,喃喃道:「可情啊可情,你怎麼還不回來?」 簾外有人笑道:「誰說我還沒有來?噙香,把食盒提來!」珠簾一掀,可情笑吟吟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位清秀的綠衣女婢。 蕭雨飛大喜:「我說你怎麼還不回來,原來你給我準備好吃的去了。」 可情啐道:「別臭美了。若不是怕你餓壞了無法向宮主交待,我才懶得管你呢!」說罷從噙香手中接過食盒放在桌上。那噙香倒也機靈,不待吩咐,便自己出去了。可情從中取出幾碟精緻的素菜,道:「我知道你這會兒不想吃油膩之物,所以就只備了幾樣清淡小菜,你且嘗嘗比之小紅的手藝如何?」 蕭雨飛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此時不想吃油膩之物?」 可情道:「你中了馬鐵蜂的寒血蜂毒,雖然毒已被解,但你的肝臟必已受到損傷,自然只能吃些清淡之物了。」 蕭雨飛道:「你知道的東西好像比我還多,我簡直要七竅生煙了。」 可情笑道:「還好,沒有焦頭爛額。」 蕭雨飛嘗了嘗這幾碟素菜,笑道:「好香,要是這一輩子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菜就好了。」 可情臉微紅,又取出一大碗粥來,道:「這是我用雪蓮子熬的梗米粥。你這兩天不能吃別的,只能吃這些,誰叫你太大意,中了別人的毒呢?」 蕭雨飛道:「別說兩天,就是一輩子只能喝你熬的粥,我也心甘情願。」 可情馬下臉來:「你說話是不是能正經點兒?你莫要以為,我是一盞省油的燈。」 蕭雨飛笑道:「是,是,我這盞燈倒挺省油。」 忽聽簾外有女子嬌笑道:「四妹,你在做什麼呢?」珠簾掀處,走進三個服飾淡雅的少女,蕭雨飛見了,心中暗道:「她們莫非是天上的仙子?」 可情迎上前去,拉著她們的手道:「三位姐姐莫要生氣。這次小妹奉宮主之命在谷口等候迎接貴賓,所以耽擱了幾天。回來後本想馬上去找諸位姐姐玩,可宮主卻要我先陪陪她,」她纖指一指蕭雨飛:「他就是蕭師叔的公子,同宮主還是師兄妹呢!可惜他不小心中了馬家四蜂的寒血蜂毒,需要先休養一天,才能去見宮主。宮主就命我再照料一天。」 蕭雨飛微微一笑,道:「在下蕭雨飛,初來乍到,還望三位姐姐多多指教。」 可情道:「我們宮主愛花,手下有四個護花使女,各人管理一季的鮮花,」她指著那為首的女子,道:「這就是我大姐護蘭使女可心,」又指著另兩位少女,道:「這是我二姐護荷使女可思,這是我三姐護菊使女可人。」 可心等人與蕭雨飛行禮廝見過了,道:「四妹,既然蕭公子身體不適,你奉命照料,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等你閒了,可莫忘了來找姐姐們玩哪!」 可情道:「那是自然。」將可心等人送出門去,回頭道:「喂,蕭公子,你怎麼不吃啊?」 蕭雨飛道:「我在想,冷香宮中的女弟子個個都是人間佳麗,也不知師伯和師妹他們從哪裡收來這麼多資質俱佳的弟子。」 可情道:「我們這兒的姐妹們有不少都是老爺與宮主從外面揀來的孤兒或從壞人手中救出的苦命女子。平時老爺與宮主除了教我們武功,待我們也親如家人。宮中弟子無人不把冷香宮視為自己的家一般。生活在這裡,是咱們的福分。」 蕭雨飛低聲道:「你也是我師伯他們從谷外帶回來的麼?」 可情歎了口氣道:「我出生寒微,家中又連遭不幸------唉,從前的事,不提也罷。我10歲那年,相依為命的母親被奸人害死,我幸被老爺帶回宮中,做了宮主的貼身使女。宮主對我情如姐妹,我現在過得很好。」 蕭雨飛憐惜地望著她,道:「你的大仇報了嗎?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相助的,無論是什麼我都會替你做。」 可情避開他誠摯的目光,道:「不勞蕭公子費心。我自己的事我自會處理。你現在的毒傷好了嗎?感覺怎麼樣?」 蕭雨飛道:「好多了,已無大礙。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兩次救命之恩,蕭雨飛沒齒難忘。」 可情道:「蕭公子何必客氣,都是冷香宮弟子,互伸援手是應該的。何況你遠道而來,又在梅谷遇險,我縱然救下你,卻仍讓你中了寒血蜂毒,已是十分失職。」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綠玉符令,道:「宮主說,既然你中了毒需要休養,就先將你此次帶來的東西讓我轉呈給她過目。」 蕭雨飛對著綠玉符令行了一禮,道:「這綠玉符令是宮主信物,武林中人,見令如見宮主,我自該從命才是。只是此次所帶東西關係重大,臨行前家父再三叮囑非見宮主本人親手交接,不得出示他人,望請見諒。」 可情皺眉道:「你不相信我?」 蕭雨飛忙道:「怎麼會?只是此物非比尋常,關係重大,家父有命,一定要我親手交給宮主本人------」他低聲道:「可情,你不要怪我,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答應了我爹一定會親手將東西交到師妹手中,我不能違背諾言。希望你體諒。」 可情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敢勉強,我如實回覆宮主便了。我先走了,你用過晚餐,再運功將餘毒排出,待你身子復原了,就可去面見宮主了。」她轉身欲走,蕭雨飛叫住她,道:「可情,你-----待會兒還來麼?」 可情笑道:「你要人服侍,自有噙香與吻秋她們,我是宮主的貼身使女,晚上還要陪宮主到吟露園的溢香亭中焚香撫琴,又豈能一直陪著你?」 蕭雨飛急道:「我的毒傷都已好了,我能不能也去吟露園?久聞師妹的琴簫二技天下無雙,我正好見識見識------也正好就可將此行要辦的事辦妥------」 可情打斷他道:「不行。蕭公子,難道令尊沒有告訴過你,冷香宮中有幾處禁地,其中存放冷香宮開派祖師遺體的『斷腸院』是第一禁地,任何人擅入者死,而宮主洗浴的『香雪海』與宮主遊樂的吟露園是不許男弟子入內的麼?」 蕭雨飛失望地道:「我爹是給我講過,只是我一時情急,忘了------」他忽然想起自己有些失言,可情陪宮主彈琴而不來陪自己是理所當然之事,自己「情急」個什麼?連忙住口,臉色微紅。 可情見他尷尬的樣子,微微一笑,轉身飄然而去,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