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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七步之難

作者:冷香暗渡



    纏綿了幾天的春雨終於停了。

    春雨使人愁,春雨已停,愁思是否也已消失?

    花濺淚斜倚著床欄,神色憔悴,凝望著窗外還在滴著雨珠的那叢翠竹,呆呆地不發一言。

    「難道我真的不是母親的親生女兒麼?所以她才會不喜歡我,二姐才會那麼恨我?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他們為什麼不要我?我真是不該來到這個世上,也許,我的生命注定了是一場悲劇------」

    她傷得不輕,居然還活了下來。雖然還未痊癒,卻至少已沒有了性命之憂。在賈神醫府上療傷這十天來,蕭雨飛夜不解帶,寸步不離,將她照料得無微不至。她欣慰之中卻又更是不安。心道:「也許我現在擁有的幸福,只不過是為了讓我以後更痛苦,也讓他更痛苦------」她左思右想,矛盾之極,只覺意志消沉,靠在床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人在故意放輕腳步。她重傷未癒,聽力卻未失。她已聽出這腳步聲並非蕭雨飛的,也不是賈神醫的。來人功夫似乎並不高。但她戒心頓起,這些天賈神醫再三叮囑她,叫她一個月之內無論如何不能與人交手,否則內傷纏綿難愈不說,隱疾更會加重。

    虛掩著的門「吱」的一聲掀開了一條縫,伸進一個小腦袋來,一雙明亮而又帶著不安的眸子向屋內掃視了一下。花濺淚的眼睛立刻亮了。她招了招手,微笑道:「是你,來,快進來。」

    門外閃進一個小小的身影,竟是那行刺花濺淚的綠衣女孩。十天不見,小女孩似已單薄、成熟了許多。她掩上門,遲疑著走到床前,小臉上滿是愧疚與悲傷,低聲道:「小姐姐,你好了麼?你真的不恨我?」話未說完,已流下淚來。

    花濺淚柔聲道:「我早好了,你別擔心。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孩子眼中閃過了一絲小孩特有的天真的笑意:「今早上我在賈神醫門口碰見了那個穿白衣服的大哥哥,我想你一定是在這裡了。」

    花濺淚道:「你怎麼知道他和我在一起?」

    女孩道:「那天我不放心你,沒有跑遠,後面的事我都看見了,所以就知道了呀。」

    花濺淚道:「你真機靈。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道:「我叫柳葉兒,別人都叫我小葉子。」

    花濺淚道:「你爹爹服了解藥,可好了麼?」

    柳葉兒道:「我爹已經好了。多謝你啦,我傷了你,你不怪我,反倒救了我爹爹。那個紅衣服女人真壞。那天早上,她突然闖到我家裡來了,逼我爹爹吃了毒藥,非要我照她說的去做她才肯給解藥,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花濺淚歉然道:「都是我連累了你。那個紅衣服姐姐是因為恨我才找上你們的,這件事本是因我而起,我怎能怪你?」心道:「幸好小葉子的爹爹沒事,二姐這次才沒犯下大錯。否則我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呢?若稟告爹爹,由他按宮裡規矩處置,娘必定不依,爹爹也會很傷心;若不稟告爹爹,任由二姐這般胡作非為、濫傷無辜,遲早會惹下大禍,我這宮主又豈能循私?」

    柳葉兒道:「小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我知道你是好人,現在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求誰幫我。」說到這,眼圈又紅了。

    花濺淚忙道:「你說吧,只要姐姐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柳葉兒哭道:「多謝你啦。姐姐,我家中除了我爹就只有一個姐姐了。我爹是個秀才,不會武功,我的武功都是我小時候跟我娘學的。可三年前,我娘就跟一個叫牧野的人走了。我爹瘋了似地追了幾天幾夜都沒追上,還被那個叫牧野的打斷了雙腿。爹爹殘了,不能動了,天天都在家喝酒,喝醉了就又哭又笑地鬧。這幾年全靠姐姐替人刺繡養活我和爹爹。姐姐說,她一定要替爹報仇,殺了那個姓牧野的壞人,把娘找回來,可是絕不許我們認她,因為她拋棄了我們。姐姐恨她。昨天早上,姐姐到街上去賣她的繡品,被一夥壞蛋搶走了。他們硬說爹爹欠了他們的債,要我姐姐以身抵債。我想保護姐姐,可是我根本打不過他們。他們一腳就把我踢了好幾個觔斗,我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姐姐拖上一輛轎子抬走了------也不知道我姐姐現在怎麼樣了,小姐姐,求求你幫我救救我姐姐。」說著就要跪下。

    花濺淚忙扶起她,道:「竟有這種事。你不要怕,我一定幫你把你姐姐救出來。你姐姐多大了,她不會武功麼?」

    柳葉兒道:「我姐姐比我大了整整七歲,今年十九了。她不會武功,她說那不是女孩子該學的,所以從小一點都沒學,只學女工刺繡和琴棋書畫什麼的。她是我們鄉里有名的才女。可是娘走後,姐姐後悔極了,她想替爹爹報仇,又不知道該怎麼報。」

    花濺淚道:「你姐姐叫什麼名字?你知不知道搶你姐姐的是些什麼人,你姐姐現在又在哪裡?」

    柳葉兒道:「我姐姐叫柳輕絮。搶我姐姐的是些什麼人,她現在在哪裡我都不知道。我好擔心她出事啊!」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

    花濺淚將她摟在懷裡,柔聲道:「別哭了,你放心,姐姐一定會把你姐姐救出來和,你信不信?」

    柳葉兒破啼為笑:「我信!」

    卻聽窗外有人冷笑道:「我不信!」有風吹過,梅月嬌已從窗外躍進了屋中。

    花濺淚臉色變了變,緊緊地握住了柳葉兒的手,低聲道:「二姐!」

    梅月嬌卻似完全沒有絲毫動手之意,嘴角含笑,輕輕鬆鬆、隨隨便便地在床沿坐下,柔聲道:「三艮,你這是怎麼了,氣色如此難看,你病了麼?」十天前發生的事,她似乎早已忘了。

    花濺淚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苦澀地笑了笑:「是,小妹確實病了。」

    梅月嬌莞爾一笑:「難怪三妹你又消瘦了許多,不過,倒更顯得清秀了,瞧,你的手,更纖弱了。」她帶著淺淺的笑,似乎不經意地去握花濺淚的手。

    花濺淚在這一剎那間心念數轉,不知是該讓她握,抑或不該?

    她那纖纖十指是否同她的笑一樣暗藏殺機?

    只這一猶豫,梅月嬌的手已握住她的手。

    然而梅月嬌手上一分勁力也沒有。她似乎真的沒有惡意,倒像是真來探望一般。

    花濺淚一怔。

    梅月嬌眼波流動,依然帶著溫柔的甜笑。她笑得越甜,花濺淚越緊張。她笑聲如銀鈴,花濺淚卻聽出了危險的訊息。

    驀地,笑聲驟停,梅月嬌已出手。她的纖纖玉指快如閃電往下一滑,直扣花濺淚的脈門。她早已明白花濺淚必定對自己心存戒心,所以就先用笑聲和反常的言行來故意調動花濺淚的戒意,等她手指接觸花濺淚手時的剎那,正是花濺淚戒心最高之時,她卻絲毫無力,花濺淚意外之下必有一個短暫的疑惑的瞬間,這一瞬間無疑就是她出手的最好時機。

    但她莫非忘了一件事:花濺淚的武功遠勝於她?她敢如此冒險,是不是因為她知道花濺淚重傷未癒,不能妄動真氣?

    她的手一動,花濺淚的手也一動,從她手中滑了出來,反拂向她的脈門。梅月嬌縮回手來,只覺脈門處肌膚微微發痛,知道花濺淚未用全力,否則自己必會受傷。她絲毫不領花濺淚承讓之情,目中猛地射出冷如冰雪的寒光。過了許久,目光緩緩恢復了溫柔,笑道:「怎麼,三妹要同二姐動手麼?」

    花濺淚道:「豈敢,但求二姐莫要再逼我。爹若知曉我們姐妹如此明爭暗鬥,不知會有多傷心了。咱們一錯再錯,豈不教爹為難?」

    梅月嬌喝道:「住口,休得提起爹爹。你提起爹,我反而更恨你。爹越是護著你,偏向你,我就越恨你。」

    花濺淚苦笑道:「其實小妹知道,二姐最想要的是我這宮主之位。」

    梅月嬌道:「這宮主之位本當屬於我。」

    花濺淚歎道:「其實,這宮主之位小妹並不在乎。你也知道,我來日無多,我只想在剩下的日子裡能夠過一種平靜、淡泊的生活。」心中暗道:「我若不是幻月宮主,與雲飄的事只怕會少了許多壓力和麻煩。只要能與雲飄在一起,這幻月宮主不做又有何妨?」

    梅月嬌道:「既是如此,你何必讓位於我呢?咱們各得其所,豈不兩全其美?」

    花濺淚緩緩道:「從我個人角度來說,我的確很想讓位於你。但我的責任感與理智不允許我那麼做。現在武林正處於動盪之期,我沒有權利拿整個冷香宮和武林的安危來開玩笑,我沒有權利逃避現實。」

    梅月嬌冷笑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不配當幻月宮主,我管不好武林中事,我若做了宮主,就會天下大亂?」

    花濺淚的眼中忽然露出一絲凜然不可侵犯的尊貴與威嚴,一字字道:「正是!」

    梅月嬌大怒,反手一掌摑在她臉上。花濺淚不避不閃,生受她這一掌,連眼都未眨一下,一縷血絲頓時從她嘴角溢出。

    梅月嬌道:「你找死麼?」

    花濺淚蒼白的臉上現出堅定的神情,正色道:「二姐,上次我曾甘願死在你手下,可現在我發覺自己錯了。我可以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可是我不能那麼自私,一死以求解脫。爹爹讓我繼位之時,對我的囑托是何等之重,對我是何等信任。我豈能辜負他老人家的厚望?而我若死在你手下,讓你背負殺妹篡位之名,豈不是又對你無義?所以,我錯了第一次,竟幸得未死,就絕不會再錯第二次。二姐,小妹奉勸你,切不要去強求權利地位,更不要因私誤公。不管你怎麼恨我,還請你以大局為重。若讓天下武林知曉我們姐妹不和,有損冷香宮聲譽。」

    梅月嬌冷笑道:「你何必如此虛偽?有損冷香宮聲譽的是我還是你?我和你之事,屬不可外揚之家醜,而你以堂堂幻月宮主之尊卻與同門師兄暗結私情、奪人之夫,這才是天大的醜聞,等蕭師弟向月家提出退親,天下必將鬧得沸沸揚揚,那時你還有臉號令天下武林麼?」

    花濺淚一時語塞,心中矛盾之極。良久才道:「你說得是,我自己行為不端,哪有資格責備你。只是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位於你,我已陷身此中欲拔不能,我決不會讓你也陷進去。」

    梅月嬌冷冷地道:「那我只有殺了你。」

    花濺淚道:「你不是我的對手。

    梅月嬌道:「本來我不是你的對手,可是以你現在的情形,你還能這麼自信麼?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了,你知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怎麼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了呢?」

    花濺淚神色一變:「他在哪裡?」

    梅月嬌道:「你可知道展奇、桃花公子和神鞭王門傳人王氏兄弟?」

    花濺淚點點頭道:「知道,他們都是當今江湖中一流的高手。尤其是桃花公子,他的暗器很利害,而且詭計多端,令人防不勝防。」

    梅月嬌道:「這就對了。原來你也知道他們。那天你昏過去了,有一幕驚險的戲你沒有看到,我卻瞧了個明白。你還記得你中途曾醒過一次、胡言亂語了一遍的事麼?」

    花濺淚想了想道:「我記不清了,好像當時我是醒過一次。」

    梅月嬌道:「你可知道,當時他們四人就虎視眈眈地站在車外?他們都是來找蕭師弟麻煩的。」

    花濺淚失聲道:「難道他們竟乘人之危?雲飄出道不久,又怎會和他們有過節?他們四人天各一方,怎麼會時找上我們?這背後莫不是有人策劃指使?」

    梅月嬌道:「你反應倒不慢。蕭師弟太愛管閒事了,一出江湖,就惹了不少麻煩,結了不少仇家------」她把當時經過細細說了一遍,道:「你運氣真好。當時桃花公子逃了,我不敢現身,就用毒針把那三匹馬都殺了,可笑蕭師弟和白無跡還以為是桃花公子去而復返,把這筆帳都算在了桃花公子身上。本只盼你不能及時趕到鎮江,一命嗚呼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你的命真大,居然沒死。不過你今天恐怕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花濺淚道:「今天正是第十天,難道他孤身一人赴約去了?桃花公子為人陰險,他說不定會布下什麼局等著雲飄鑽,他此去豈不危險?」心下憂慮無比,恨不能立刻脫身前往。

    梅月嬌悠悠笑道:「他這一去,就算能脫身回來起碼也得大半天。所以,你今日再能逃得過就是奇跡。」話音一落,她手中已多了一柄

    一尺五寸的短劍,手腕一翻,向花濺淚刺去。

    劍氣四溢,快如閃電。

    花濺淚本不能妄動真氣,可此時她已別無選擇。梅月嬌出手毫不留情,她的出手卻比梅月嬌更快,五指微張,已扣住了劍刃,順勢一拉一送,梅月嬌連人帶劍已被推開。

    梅月嬌立穩身形,反手一劍往床上花濺淚的雙腿砍下,花濺淚一個翻身滾入床裡邊,猛地彈起,掠出帳來,盈盈落地,一連串支架作乾淨俐落之極。但這一動,胸口便如壓上了一塊巨石般悶痛不已。真氣流轉,心如針刺。她咬牙忍住,但額上已冷汗涔涔。

    梅月嬌笑道:「別硬撐了,我知道你這次傷得太重,短短幾天好不了多少的。你若強行硬拚,何異於自尋死路。」

    花濺淚心中一沉,知道她已看破自己目前的處境。卻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梅月嬌見她如此鎮靜,笑容裡滿含自信與懾人的威嚴,反而摸不清深淺。她忽地一眼瞥見縮在牆角的柳葉兒,計上心來,短劍一橫,向柳葉兒撲去。

    花濺淚大驚,搶上前去擋在柳葉兒身前,衣袖拂出,捲住了梅月嬌的短劍。突覺一口氣提不上來,內力如潮水般退去,短劍頓時就劃破了衣袖,她強行用手臂擋住劍鋒,另一隻手用最後殘存的一點力氣抓住柳葉兒往窗外一扔,口中叫道:「小葉子,你快走,逃得一個是一個。」突覺臂上一痛,鮮血頓時流出。

    花濺淚回手摀住傷口,血從指縫中溢出、滴落。咽喉處一涼,梅月嬌的短劍已指在了她的咽喉。只聽梅月嬌冷笑道:「想不到你果然會死在我的手上。」

    花濺淚神色不變,忽而一笑,道:「柳葉兒已經逃走,你若殺了我,你的宮主之位還坐得穩麼?」

    梅月嬌道:「這有何難,我先殺了你,再去殺那小傢伙,豈非就無人知道你是怎麼死的了?我太瞭解你了,我知道,上次我設計殺你之事,你是對誰也不會說的。」

    花濺淚道:「不錯,你害我之事我連雲飄都未告訴。可是白無跡呢?你能殺了他麼?我若一死,他豈會猜不到是你所為?」

    梅月嬌一怔,隨又陰笑道:「只要你在我手中,何愁無計殺了白無跡?只要你死了,不但宮主之位是我的了,他,我也有機會奪回來了。」

    一提到蕭雨飛,花濺淚心中猛驚:「雲飄他怎樣了?他能否躲過桃花公子的算計?」

    然而梅月嬌卻已不容好細想了,一指將她點暈過去,抱著她躍出窗去。

    待花濺淚悠悠醒轉,卻發覺自己正在一個破爛不堪的土地廟裡。梅月嬌在身旁的火堆上烤著一隻野雞。再看看天色,卻已是深夜。算起來,蕭雨飛與展奇等人的決鬥應該已經結束。對他的武功她很放心,可是她最擔心的是他的對敵經驗。他怎樣了?有沒有受傷?他若得勝歸來,卻發現她不見了,他會怎樣的憂心如焚?若柳葉兒把一切都告訴了他,他又會怎樣的心痛?

    她動了動,發現手雖能動,腿卻無法動彈,顯然腿上穴道已被封住。她用手撐著地,慢慢坐了起來。

    梅月嬌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想逃走麼?別做夢了。」

    花濺淚暗歎一聲,心中喃喃道:「她可能真的不是我的親生姐姐,從她的眼中,除了仇恨與憎惡,根本看不到一點點姐妹情義。否則,就算爹爹偏心,她心中覺得不平,也不會這般待我。」

    梅月嬌得意地笑道:「白無跡一直在暗中跟蹤你,他若發現你失蹤了,一定會懷疑到我。我已與青衣門和雪山派聯繫好了,和他們一同對付白無跡。到時我故意暴露行蹤,誘他前來,豈不什麼都解決了?若能殺了白無跡,我將名揚天下不說,青衣門和雪山派還會對我感激不盡,真是一著好棋啊!」

    花濺淚低頭無語,心中暗暗驚慮,尋思怎樣才能找機會給白無跡示警。

    梅月嬌道:「所以我暫時還不會殺你。只不過,現在你必須告訴我海蘭花怎麼培植收集、絕情酒如何配製,」她笑笑:「我做了幻月宮主不知道這個秘密怎麼行呢?你若是不肯說,」她的目中忽然露出殘忍的凶光,緩緩道:「我也自有辦法讓你開口的。」

    花濺淚搖頭歎道:「二姐,你再不懸崖勒馬,後悔可就遲了。你今日放過我,以前發生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否則,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若是被爹知道了,恐怕爹不會原諒你。你不要在歧路上越走越遠了。

    梅月嬌甩手就摑了她臉上一掌:「住口,你已是我砧上魚肉了,還敢教訓我!爹就算知道了又怎樣,難道他還會殺了我不成?反正他都不喜歡我,從不在意我的感受,我又何苦去討他歡心?快說,海蘭花怎麼培植收集,絕情酒的配方是什麼?我給你的時間可不多。」

    花濺淚道:「這些都是冷香宮的秘密,只有宮主才能知道。我豈能告訴你?」

    梅月嬌道:「這只怕已由不得你。你要自找苦吃麼?」

    花濺淚道:「二姐,咱們是一同長大的,小妹的脾氣你也知道。你說我會告訴你麼?」

    梅月嬌冷冷地看著她,道:「我早知道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右手一抬,駢指往花濺淚「五陰絕脈上」戳了戳。

    花濺淚身子一顫,臉色已疼得發白,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

    梅月嬌卻又馬上縮回手去,笑道:「怎麼,滋味不太好受是不是?不要嘴硬,好玩的還在後頭,你還是識相一點的好。」

    花濺淚把心一橫,道:「你有些什麼手段只管使出來,我絕不會告訴你一個字。」

    梅月嬌冷笑道:「看不出你平時弱不禁風的樣子,骨頭倒有點硬。」她將腳尖伸出,抵在花濺淚足心「湧泉穴」上,內勁一吐,順著軟骨酸筋直透上去。

    花濺淚酸麻疼痛難忍,咯地一錯牙,昏厥過去。

    梅月嬌用冷水將她激醒,道:「怎麼,受不住了?你還是快說了吧,也好少受點皮肉之苦。」

    花濺淚咬牙道:「休想。」

    梅月嬌想了想,伸手從火堆中拿出一根燒得通紅的木棒,盯著她的臉,陰笑道:「好一張漂亮的臉蛋,迷住了那麼多男人,我若在上面烙上幾個印跡,不知道蕭師弟是不是還會為你著迷?」

    花濺淚面色慘變,眼中露出恐懼之意。她不怕死,也不怕梅月嬌的折磨,可是若要毀掉她的容貌,那實是生不如死。梅月嬌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咯咯笑著,將熱氣灼人的炭棒慢慢逼近她的臉。

    花濺淚叫道:「慢!」

    梅月嬌笑道:「怎麼?怕了?那就快說!」

    花濺淚絕望地道:「隨你怎麼對我,我都不怨你。我說過,我的確欠你太多,我本該償還。你即便殺了我,我也死而無怨。但你若要毀我容貌,我便即刻逆轉真氣,自斷經脈而死。」

    梅月嬌見她神色淒厲,知道她必會說到做到,如果她死了,這些冷香宮的機密也會隨之失傳。當即停下手來,道:「你若自盡,冷香宮的絕世秘方豈不失傳?你仍是冷香宮的罪人。」

    花濺淚道:「蟻螻尚且偷生,何況我還有諸多未了心願。你只要不毀我容貌,隨你怎麼對我,我絕不自盡。否則,我惟有一死。」

    梅月嬌心中氣惱,不敢再把炭棒燙向她的臉,卻一下子烙在她右臂的劍傷處。花濺淚猝不及防,劇痛之下忍不住啊的叫出聲來,顫聲道:「二姐,你,你既如此對我,難道就絲毫不顧念手足之情麼?」

    梅月嬌道:「呸!什麼手足之情,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親妹妹。」

    花濺淚大驚道:「你說什麼?」一時之間,心中的痛楚早已壓過身上受到的痛苦。

    梅月嬌道:「你不是那麼聰明麼?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為什麼娘一直不喜歡你?我為什麼那麼恨你?因為你根本就不是爹娘的親生女兒,不是我的親妹妹,你不知道是爹從哪裡撿回來的孽種,卻來奪了我應該享受的一切,害苦了我一輩子。」

    花濺淚默不作聲,自記事以來的種種不解、委屈全都有了答案。她顫聲道:「那,我,我究竟是誰的孩子?」

    梅月嬌道:「我怎麼知道,爹從來不提,娘也不肯告訴我。總之,你根本就是一個禍害,根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花濺淚不再言語,淚水瞬間湧上了眼眶,深深埋下了頭。

    梅月嬌見她如此痛苦,只覺心中有說不出的痛快。

    她忽然壓低聲音道:「我不妨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知不知道今天一下午我幹了些什麼?我已經和程傲然都聯繫好了,要以你為餌,誘白無跡前來。一路上,我都故意留下了痕跡,我們早已在這破廟之外布下了天羅地網,只要白無跡一來,定教他有來無回。現在,他差不多已該找到這小廟附近了。所以,」她又從火中抽出一根燒紅的炭棒,陰笑道:「不得不再給你點苦頭吃吃!」

    她將炭棒緊緊按在花濺淚的右臂上。花濺淚已知她的用意,緊咬牙關,滿頭汗落如雨,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梅月嬌道:「好,想不到你對淫賊白無跡也是如此有情有義,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撐到幾時!」她連續用炭棒烙花濺淚的手臂,花濺淚緊閉著雙眼,苦苦支撐,一聲不吭。

    忽聽一聲長嘯,似乎還遠在半里之外,轉瞬嘯聲已到門外。

    花濺淚大驚,睜開眼高呼道:「白大哥,不要過來,這邊有埋伏!」但已晚了,門外忽又響起了另一人的嘯聲,隨即響起了掌風激盪之聲與刀劍的撞擊聲。

    花濺淚大驚,睜開眼高呼道:「白大哥,不要過來,這邊有埋伏!」但已晚了,門外忽又響起了另一人的嘯聲,隨即響起了掌風激盪之聲與刀劍的撞擊聲。

    梅月嬌喜道:「好,來了!現在且放過你。」伸手解開了花濺淚腿上的穴道,只盼她立時起身奔出門去,好亂了白無跡的心神。

    哪知花濺淚動也未動,只是凝神細聽。過了一會兒,她忽地睜開眼道:「你騙我,你約的幫手不是程傲然。程傲然根本不是白無跡的對手。現下與白無跡交手之人武功極高,兩人正是勢均力敵。我聽不出此人武功路數,奇怪,這世上能和白無跡放手一搏的人並不多呀!」

    梅月嬌道:「想不到你的耳朵這麼靈。」

    花濺淚繼續凝聽,腦中念頭飛轉,突然失聲道:「莫非這人竟是岳謹峰?二姐,你,你居然勾結聚雄會的少主、月夜留香蜂!」

    梅月嬌咬牙道:「你反應好快。不錯,兩人並稱雙花盜,武功都在伯仲之間,讓他們拚個兩敗俱傷,我豈不正好從中漁利?我這是以惡制惡,能藉機除掉岳謹峰,我就為冷香宮立下了大功。」

    花濺淚搖頭道:「白無跡名聲雖惡,其武功師承卻和冷香宮甚有淵源。他的來歷和當年大鬧雪山派之事我都正在調查,你怎可設計害他?而岳謹峰何等狡詐,你想借刀殺人,他又豈能瞧不破你的用意?他與白無跡並無仇怨,為何會與你聯手對付白無跡?這些你都想過沒有?小心你反中了他的奸計。」

    梅月嬌道:「你知道什麼,岳謹峰一直想拉白無跡入聚雄會,白無跡獨來獨往慣了,偏是不肯。所以岳謹峰才會反過來對付他。」

    花濺淚心道:「白無跡不肯加入聚雄會,說明他在大是大非面前倒是並不糊塗。聚雄會近年來網羅了不少武林高手,像白無跡這樣的頂尖高手他們自是不會放過。說不定白無跡被稱作採花大盜、成為武林公敵都與聚雄會有關。他們莫不是想逼得白無跡在江湖上走投無路好投奔聚雄會旗下?」

    梅月嬌道:「我現在已放了你,你為什麼不走?難道你真要我殺了你?」

    花濺淚暗中運了一下內力,發現自己武功仍在,只是每一運力,胸中便覺悶痛。便舉步往門外走去,心道,白無跡是為救我而來,若是他不敵岳謹峰,我縱是拼著一死也得救他。

    她緩緩走到門邊,只見月光下,一條銀色人影正與一條黑色人影鬥得難解難分。那銀色人影正是白無跡,黑色人影頭上戴著一個令人望而生畏的青銅鬼面具,面具上刻著一隻蜜蜂,正是月夜留香蜂岳謹峰。

    兩人同時發現了她。白無跡道:「花姑娘,你沒事吧?」

    岳謹峰也同時笑道:「幻月宮主,別來無恙?」

    花濺淚沒有應聲,心中暗暗奇怪,岳謹峰居然識得自己。

    白無跡奇道:「你說什麼?她就是當今武林至尊的幻月宮主?」轉念一想,已是深信不疑。

    岳謹峰道:「白無跡,你今天要帶走她,可得先過我這一關。」

    花濺淚道:「岳謹峰,你休得猖狂。以我的輕功,若是要走,你也休想能留得住我。」

    岳謹峰笑道:「你的武功本不在我之下,若論輕功,你更是我生平僅見第一人,連自稱輕功天下第一的白無跡也要遜你一籌。只是你現在敢運功麼?你重傷未癒,若要強行運功,必會病如膏肓。你若死了,豈不辜負你如花年少、絕世容光?」說到最後一句,言語中已有明顯的調笑意味。

    不待花濺淚搭言,梅月嬌已接口道:「岳謹峰,你只管對付白無跡,我會看住她的。不會讓她相助白無跡。」

    花濺淚變色道:「二姐,岳謹峰乃聚雄會少主,武林公敵,大敵當前,你怎能如此不辯是非?」

    梅月嬌道:「相對聚雄會,你才是我最大的敵人。」

    花濺淚無可奈何,不再勸她,只是凝神觀看戰局。岳謹峰與白無跡惡鬥正緊,雖在與她言語之間,手中刀劍也是一刻未停。

    忽聽身旁有人緩緩道:「夠了,賢侄,可以罷手了。」

    花濺淚四處打量,卻不知此人身在何處。但此人言語卻似就在耳邊響起,聲音溫和,中氣充沛,足見其功力之深厚。花濺淚暗暗吃驚,這說話之人武功之高,只怕已不在父親李嘯天之下。她已知有此人在場,自己和白無跡恐怕都已難逃劫數。

    岳謹峰聞言已跳出圈外,不再出手,笑道:「師叔,你可看出這小子的師承來歷了?」

    只聽一陣笑聲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瞧清楚了。白無跡的師承必和冷香宮有關。」

    白無跡變色道:「你是誰?」

    那人笑道:「你雖未見過我,可你屢次壞我主人大事,我可是關注你很久了。」

    白無跡道:「你莫非就是那朝中第一高手,淮安王的軍師?」

    那人道:「不錯。你一出道便潛入淮安,專與王爺做對。那時我正在閉關練功,所以才讓你屢屢得手。現在,你是自己跟我回淮安領罪呢,還是要我親自動手?」

    白無跡豪氣頓生,哈哈笑道:「想不到淮安王果然與聚雄會有勾結。你想殺我滅口,還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

    那人並不動怒,道:「我有沒有這本事,你馬上就會知道。但我並不想殺你,像你這樣的人才,當今武林已不多。王爺非常愛惜人才,只要你肯投靠王爺,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白無跡哈哈冷笑,道:「淮安王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要我投靠他,休想!他想借聚雄會之力先稱霸江湖、再謀奪天下,我豈能讓他如願!」

    那人歎息道:「可惜,可惜,實在是可惜!」

    他的低歎之聲連綿不絕、清晰無比地眾人耳邊迴盪,歎聲低沉,卻令人耳膜生疼。

    月光之下,一條人影如大鵬展翅般滑翔而出,飄落在眾人面前。來人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袍,頭上戴著一頂碩大的竹笠,而頜下卻是一篷虯髯,讓人根本無法看清他的本來面目。

    他手中的武器卻是一根細長的竹竿。竹竿上還帶著翠綠的枝葉,顯系剛剛砍伐。可見此人平時竟是不帶兵刃,對他來說,一花一葉莫非利器。竹竿一揮,發出刺耳的破空之聲,刺向白無跡的面門。白無跡一劍揮去,與竹竿相擊,竟是無法將那竹竿擊斷,反覺一股強大的內功震得自己手腕發麻。

    黑袍人一出手,花濺淚已看出白無跡絕非此人敵手。只見黑袍人竹竿連揮,交織出一道密集的網來,將白無跡籠罩在內。白無跡左衝右突,卻始終衝不破那竹網。但他劍法精妙,守得極穩。黑袍人雖佔盡上風,一時間也無法傷他。白無跡的劍法在花濺淚看來似曾相識,頗似冷香宮的相思斷腸劍法,但招式上卻又有很大出入。

    黑袍人內力深厚,竹竿一入他手便如鋼鐵鑄成般堅硬。花濺淚見白無跡鬥得艱險無比,想起相思斷腸劍法若是兩人合力施展,威力便會倍增,當下不及多想,取下腰間冷玉簫,縱身加入了戰局。

    白無跡叫道:「你退下,你此時萬萬不可運功。」一說話間,已是連遇險著。花濺淚不應,配合著他的劍招,簫尖點向黑袍人的肋下。兩人雖是初次聯手,一守一攻,竟是十分默契。

    梅月嬌正欲出手,但見三人戰得十分險惡,自己哪裡加得進去,一走近,便被黑袍人行動間帶出的勁風吹得面頰生疼。她退到一步,心道:「若能借刀殺人,我又何苦背負殺妹的惡名?她這次帶傷運功,隱疾更深,便是不死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不如暫且放過她,慢慢套取那些秘方是上策。」

    數十招後,花濺淚只覺胸間隱痛慢慢加劇,持簫的右手不自禁地顫抖起來,頭昏眼花,眼前的黑袍人和白無跡都似變成了幾個人。白無跡關心則亂,兩人的聯手頓時破綻百出。

    正在危急時刻,忽聽一人叫道:「宮主休慌,老叫化來也!」

    一道人影疾射而來,手中竹棒向黑袍人當頭擊落。來人這一擊力道沉猛,黑袍人閃身避過,讚道:「好強的內力!」

    花濺淚定睛一看,來人竟是那日在揚州酒樓下遇見過的老叫化,喜道:「好一式龍飛九天,前輩莫不是丐幫幫主蓋停雲?晚輩那日真是有眼無珠。」

    老叫化道:「宮主好眼力。那天承宮主之情飽餐一頓,今天算老叫化還你個人情。」

    黑袍人笑道:「蓋停雲,你一向行蹤不定,江湖上還傳聞你早已死了,沒想到竟跑來管我的閒事。嘿,你的打狗棒法雖不錯,只怕也奈何不了我。」

    蓋停雲道:「若論單打獨鬥,老叫化肯定不是你的對手。不過這會兒老叫化乃是要護衛幻月宮主,就不用跟你講什麼江湖道義。」轉頭對梅月嬌道:「大小姐,你幫哪一方?」

    梅月嬌心念數轉,道:「我當然是,是幫自己人。其實此次我只是想借岳謹峰之力除掉白無跡這個淫賊,沒有別的意思。」

    蓋停雲點點頭,也不深究,道:「白無跡的事咱們以後再來理論。現在他卻是拼了命在保護宮主,你可得分清輕重緩急。」

    黑袍人冷哼一聲道:「你們四人就一起上吧,倒省了我許多手腳。」

    花濺淚冷汗涔涔,只覺眼前陣陣發黑,莫說再動手,只怕再站一會兒就會跌倒在地。她拚命忍住,惟恐亂了已方陣腳。梅月嬌根本靠不住,不過是怕蓋停雲看穿她的作為才勉強表態要站在自己這邊。蓋停雲與白無跡聯手,能否勝這黑袍人還屬未知,何況旁邊還站著岳謹峰?

    一直在旁觀戰的岳謹峰眼光一直盯在花濺淚身上,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此時突然走到黑袍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黑袍人哈哈大笑起來,道:「賢侄,你倒真是憐香惜玉。只是人家心中早已有了人了,你此時放過她,不過是便宜了蕭雨飛。」

    岳謹峰道:「師叔若再出手,她必會拚死以對,她此時已是身負重傷,再繼續動用內力,只怕便會香消玉殞------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呀!」

    黑袍人猶豫了一下,道:「好,你還從未求過我什麼事,今日我便順了你的心意,回去告訴你爹,說你岳家可欠著我一個人情。」

    岳謹峰笑道:「師叔真會說笑,咱們之間還用得著說這些?你有用得著小侄的地方,小侄什麼時候有過半點推托?」

    黑袍人點頭道:「好。我給你這個面子。」說罷,雙袖展開,猶如一隻鵬鳥般飛掠而去,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濺淚未料事情竟會如此急轉直下,愕然看著岳謹峰。

    岳謹峰的青銅面具上只露出一雙眼睛,現在這眼中滿含溫柔的笑意,道:「幻月宮主,咱們雖是對手,暫時還沒到短兵相接、刀刃相見的地步。勝得太容易了就不好玩了。何況今日之事,你實在不能算敗在我的手上。」他有意無意地瞟了梅月嬌一眼,繼續對花濺淚道:「今日,我放你們一馬,但你最好記著,你欠我的人情,可是遲早要還的。」

    梅月嬌沒想到自己一番謀劃竟是如此結局,她恨恨地看著岳謹峰,礙著蓋停雲在旁,什麼也不敢說出口。心中嫉妒萬分:「她有什麼魔力,居然讓岳謹峰甘願都為她神魂顛倒。這次我好不容易要得手了,卻功敗垂成。看來,若是找男人對付她,真是靠不住。」

    當岳謹峰一走,她哪裡還有心思和花濺淚、白無跡、蓋停雲等人同行?她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地拔腿狂奔而去。白無跡本想追去,花濺淚道:「算了,白大哥,讓她去吧!」

    望著梅月嬌遠去的背影,蓋停雲道:「宮主,你這二姐似乎——」

    花濺淚沉重地點點頭:「前輩法眼如炬,什麼都看得清楚。只是懇請前輩千萬莫將今晚之事告訴任何人,我爹爹若是知道二姐如此待我,不知會有多麼傷心、多麼為難。何況,我想她也只是一時糊塗,此事若弄得人盡皆知,只怕反而會將她完全逼上歧路無法回頭。」

    蓋停雲道:「宮主之令,敢不遵從?只是宮主,你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只怕後患無窮。」

    花濺淚岔開話題,道:「晚輩初入江湖,前輩是如何認出晚輩來的?」

    蓋停雲道:「上次你在揚州的行動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只是好奇,是哪位女俠有如此膽識和如此武功。後來我見梅大小姐叫你三妹,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花濺淚道:「你在何處見到二姐叫我?」

    蓋停雲臉上露出了歉意:「今天上午我正在這附近烤一隻偷來的雞,忽然看到梅大小姐抱著你進了這間小廟,就留上心了,跟過來一看,卻見程傲然在這廟中等她,兩人嘰嘰咕咕,不知在謀劃些什麼事,我在一旁遠遠偷聽,卻聽不真切,只聽到她稱你為三妹,又提到白無跡和岳謹峰之名。我本該馬上現身救你,卻又想知道梅大小姐和程傲然倒底想幹些什麼。後來程傲然出去,我就跟蹤他去了。這一去就直到晚上才回來,不料竟害你受了這麼多苦。」

    花濺淚道:「前輩跟蹤程傲然,可查出了什麼?」

    蓋停雲點頭道:「收穫不小。原來程傲然竟暗中投靠了聚雄會,與岳謹峰關係非同一般。程傲然看上了雪山派掌門雪飛飛之女孟蝶衣。但青衣門互來與雪山派不和。他無計可施。後來雪飛飛明告天下,哪位俠士能殺了調戲愛女的白無跡,就將女兒許配給誰。他就一門心思想殺了白無跡。不知是不是為了這一點,他才投靠岳謹峰的?」

    花濺淚道:「有可能。那青衣派掌門風殘雲可知曉程傲然的所作所為?」

    蓋停雲道:「尚不清楚。不過風殘雲這人氣量狹小,卻頗有野心,以老叫化看來,容易被聚雄會拉攏。最可怕的是,聚雄會與朝廷中權勢傾天的淮安王相互勾結,一謀武林,一謀天下。我懷疑那淮安王的神秘軍師、號稱朝中第一高手的黑袍人就是江湖上那專門買賣消息的姜太公。」

    花濺淚猛然醒悟,道:「很有可能!我一直未能查到姜太公的身份來歷和行蹤。此人若是朝廷要員,我們武林中人自是不容易查出。他武功如此之高,聽說還從未敗過。而他有淮安王為靠山,自是財勢雄厚,所以往往能以天價收購武林中的各種隱秘。」她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憂慮:「若如此,他們的勢力就太大了!不僅掌握朝廷兵馬,還掌握了武林中各門各派的機密隱私。」

    蓋停雲道:「宮主分析得是。」

    花濺淚道:「煩請前輩往梅谷一趟,和家父見面好好商量謀劃一下。」

    蓋停雲道:「我也正有此意。前面不遠就是蕭府了,就請白少俠護送宮主回府,我這連夜就往梅谷而去。」

    白無跡一直默默聽著,不插一言,此時突然冷笑道:「我是江湖中有名的淫賊,蓋大俠對我這麼放心嗎?」

    蓋停雲笑道:「有關你的傳聞老叫化也聽了不少。不過老叫化曾命手下弟子調查過你三年,除了聽說你在雪飛飛壽辰調戲過孟蝶衣外,也未見你有什麼其他惡行。你不惜得罪聚雄會也不願加入他們,足見你大節無虧。適才為救宮主,明知不敵也要與那黑袍人一戰,如此俠義之士,老叫化豈有不放心之理?」

    白無跡默然無語,神情依然冰冷。

    蓋停雲也不介意,向花濺淚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夜幕之中,已只剩下花濺淚與白無跡兩人獨處。

    白無跡臉上冷漠之意已蕩然無存,眼中露出溫柔之意,關切地道:「你沒事吧?」

    花濺淚低聲道:「沒事。多謝白大哥兩次相救。」

    白無跡看到她右臂上傷痕纍纍,驚道:「你的手臂怎麼了?你二姐怎會如此狠心對你?」

    花濺淚想到梅月嬌所說的關於自己身世之謎,心中酸苦,又不便明言,只低頭無語。

    白無跡道:「我身上沒有帶治燙傷的藥,我去找些來。」

    花濺淚道:「不必了,只是皮肉之傷,並不礙事。白大哥,能不能借你----借你外衣一用?」

    白無跡奇道:「你要我的外衣做什麼?」

    花濺淚道:「我的衣裳有血,我不想讓雲飄看到我這樣子------」

    白無跡這才明白她是不願蕭雨飛看到她身上的傷痕。見她如此心細如髮,惟恐蕭雨飛為她擔憂心痛,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他暗中歎息了一聲,脫下外衣遞給她。

    花濺淚穿上白無跡的衣衫,慢慢向賈神醫府上行來。一路上兩人不由自主都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不再言語。到了府門外,花濺淚低聲道:「白大哥,多謝你一路護送我回來,咱們-----後會有期。」

    白無跡停下腳步,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慢慢轉身走了。走到暗處,卻又忍不住偷眼回望,只見花濺淚站在門外,仔細地整了整衣衫和頭髮,這才敲起門來。想到她這一切都是為了蕭雨飛,心中不由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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