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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萁豆相煎(下) 作者:冷香暗渡 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奔馳。車廂已重新鋪過了,更柔軟更暖和,但花濺淚一直沒有醒。她的呼吸已弱,弱如游絲。 匕首已經取下,敷上了冷香宮最好的傷藥。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馬車不快不慢地徐徐前進,蕭雨飛不敢叫車伕趕得太快,怕震動了花濺淚的傷勢,可又不敢太慢,名揚天下的賈神醫就住在此去蘇州必經的鎮江。花濺淚傷勢極重,如果不能盡快趕到賈神醫府上,必死無疑。 已是黃昏,下了一天的雨終於停了。花濺淚的手忽然動了動。 蕭雨飛立刻注意到了,輕輕握住她的手,手燙如火,他的心更冷了,注視著她的臉。她的雙眼緊閉,眉梢凝著一抹淡淡的憂鬱,那本已失色的雙唇,同她那蒼白的臉,俱都泛起了異樣的病態的嫣紅。 蕭雨飛的心已在顫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緊緊握住她的手,似怕她離去,心中暗道:「老天,老天,難道你真要這麼殘忍麼?」 「吁」,馬車忽然停住了。慣走江湖的老車伕高舉雙手抱著頭默默地跳下車走開了,走得遠遠的。 蕭雨飛心知有異。現在時間對他來說比什麼都寶貴,但馬車卻偏偏停了下來。他明白,又有麻煩找上門來了。若在平時,再大的麻煩他都不怕,但在此時,他又怎能不在乎? 他掀開簾子,便看見了四個人。 當頭一個黃衫白髮的老人,手中拿著一柄黝黑的鐵拐。這不是一般的鐵拐,乃是拐身形似單刀,拐端似槍尖,短柄端處似鉤鐮的索萊拐,能使這種兵器的人身手必定不凡; 在持拐老人身旁是一個衣衫華麗、白面無鬚的中年人,眼角雖已有皺紋,神情卻如少婦般嫵媚,手中拿著一柄鋼骨桃花扇; 兩人身後站著的卻是兩個少年人。兩人長得一模一樣,衣著身形也一般無二,一望可知是一對雙胞胎。兩人手中各拿著一根十三節的水磨鋼鞭。 蕭雨飛腦中飛轉,把父親平時給他講的江湖奇人逸事和花濺淚給他看的江湖人物譜想了一遍,頓時把這四人的來歷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持拐老人乃是名震江南的「拐無雙」展奇。此人十六歲就闖蕩江湖至今五十年了,身經百戰,鮮有敵手。那持扇男子乃是以暗器成名的「桃花公子」。此人舉止怪異,有些不男不女,傳聞其私好男風,因此為名門正派所不齒。但除此之外,倒也無甚惡行劣跡。那孿生兄弟則是昔年「一鞭震九州」的神鞭王的兒子王成麒、王成麟。眼見這四人神色不善,他心中暗暗吃驚。 他將搭在花濺淚身上的披風蓋好,掀簾走了出來,跳下車,抱拳道:「不知四位因何擋了在下去路?」 展奇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沉聲道:「你就是蕭雨飛?」 蕭雨飛道:「在下正是蕭雨飛。不知展老英雄有何見教?」 展奇道:「你竟知道我是誰,那麼就該明白我為什麼找你。」 蕭雨飛道:「晚輩不知。」 展奇沉聲道:「蕭少俠何必故作不知,難道非要我當眾把原因說出來嗎?我且問你,你把那孽障藏到何處去了?」 蕭雨飛道:「原來展老英雄是想知道令郎的下落。令郎現居何處的確是我一手安排,但我對令郎承諾在先,絕不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蹤,所以還請展老英雄見諒。」 展奇冷笑道:「冷香宮領袖武林,但也不能管我展家家事。你若把那孽障所住之處告訴我,以前的事念在你爹爹面上,我就不再追究。否則,就算是蕭威海親來,我也少不得要他還我一個公道。」 蕭雨飛道:「此事與我爹和冷香宮無關。只是天南兄乃是展老英雄親生骨肉,展老英雄難道真要置之死地而後快麼?」 展奇道:「我展家家事不勞蕭少俠費心。我展奇一生英名,豈能讓孽子沾污。上次若不是少俠多管閒事,我早已清理門戶。」 蕭雨飛道:「上次之事晚輩多有得罪。但令郎或許不孝,卻未必該殺;至於那謝秋娘,本非武林中人,又是一個用情專一的好女子,展老英雄就更不該派人追殺了。」 展奇怒道:「蕭少俠是在教訓老夫嗎?」 蕭雨飛道:「不敢。晚輩只是想替天南兄和那謝秋娘向前輩救個情。俗話說,虎毒不食子啊!」 展奇神色稍稍緩和,歎了口氣道:「上次你將我門下弟子打傷七人,也是為了救他二人性命,我且不來怪你。但我卻絕不能容許他二人活在這世上。俗話說,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給他訂下的親事他膽敢回絕,並在迎親前夕私攜家財與那青樓女子私奔,此事在武林中傳得沸沸揚揚,污我聲名,敗我家風。我若不清理門戶,以後有何面目去見武林同道?那謝秋娘乃煙花巷中賣笑的風塵女子,下賤之至,你倒誇她好女子,當真是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蕭雨飛道:「謝秋娘乃秦淮名妓,一笑千金。多少豪門巨富、公子王孫想強求為妾,她都寧死不從,此之謂貞烈;她誤落風塵五載,所積金銀珠寶無數,卻願一一拋棄,只求遵守與令郎的海誓山盟,此之謂忠信。似這等貞烈忠信的女子不是好女子還有誰配為好女子?而令郎寧可拋棄自己的身份地位、家財性命以不負謝秋娘委身之情,也是個有情有義敢做敢當的好男兒,前輩何不成其好事而非要追殺不可呢?」 展奇道:「自古婚姻之事當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那孽障做出這等驚世駭俗之舉,我與他的父子之情早已斷絕。老夫一身行事光明磊落,不想老來卻養下如此孽根禍胎,實乃家門之大不幸。老夫若不清理門戶,展氏一門再無顏立足武林。少俠若還懂禮法規矩,就請不要再插手我展家家事。」 蕭雨飛眼見展奇滿面風霜,鬚髮倒豎,怨怒之中夾著掩飾不住的悲痛,心道:「展老英雄愛惜聲名勝過愛惜自己的兒子,幸虧爹爹不是如此頑固不通情理之人,否則我豈不也只能帶著語兒私奔。」一想到這不由臉上微紅,心道:「如真是這樣,也不知語兒還願不願意不顧一切隨我浪跡天涯。她是那樣矜持,那樣贍前顧後,不管她心中有多麼愛我,但只怕為了冷香宮的名聲,她寧可痛苦一世也不會再理我。」 心下不由暗自慶幸。但一想到花濺淚現在身死未卜,不由心煩意亂起來。也不敢再和展奇糾纏,道:「展老英雄,晚輩說服不了你。看來,咱們的事是難以靠語言來解決的了。」 展奇喝道:「正是。所以我們都不必多說,直接手底下見真章。你若勝了,我就當從此沒有天南這個兒子,隨他怎樣都不再過問。我若勝了,你必須馬上帶我去找他,並從此不得再插手。」 蕭雨飛道:「一言為定。」 他轉向桃花公子道:「閣下難道也是來討公道的嗎?」 桃花公子一臉怨毒之色,道:「正是。上個月你在去梅谷的途中,是否救了黑面羅煞丁顯通一家?」 蕭雨飛這才想起自己的確救過一家姓丁的人家。丁家老少十三口均被一種奇門暗器所傷,身染桃花瘴之毒,垂垂待斃。他將自己隨身攜帶的一瓶冷香丸全都送給了丁家,以致後來自己不小心中了馬家四蜂的寒血蜂毒,卻已無藥可治。 桃花公子道:「你實在太愛管閒事了。我與黑面羅煞丁顯通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與他是光明正大地決鬥,他用羅煞棒,我用暗器,有約在先,非死不休。他輸了,自然該死,你為何要贈他冷香丸,解去我桃花瘴之毒?」 蕭雨飛道:「在下也知道丁顯通殺了你全家,吞併了你的家產,實乃萬惡不赦之徒,死不足惜。而你苦練多年為的就是復仇,我乃局外人本不該插手。但你既已殺了他,就算報了仇了,又何苦斬盡殺絕?他雖是罪有應得,可是他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十三人又有何罪?是以在下才解去他們身上所中之毒,實在並非要與你作對。」 依他本性,他本不願多費口舌解釋。但此刻掛念花濺淚的傷勢,不敢任性。若是交起手來,他雖不懼,可若四人同時出手,就難以護得花濺淚周全,而且四人都是高手,要把四人擊退需要一段時間,可現在每多耽誤一點時間,花濺淚就多一分危險。蕭雨飛心思縝密,暗想這四人天各一方,怎地突然知道他的行蹤、同時在這危急關頭出現?顯然背後有人在使陰謀。此人很可能就是岳謹峰。若是岳謹峰就在一旁窺視,那可就危險了。想到這裡不由冷汗直冒。 桃花公子道:「那我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又有何罪?他滅我滿門十五人,我縱殺了他一家十三人還不解恨呢。更何況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若不心狠手辣一點,他年他兒子來找我復仇,那時你是否能阻止他呢?」 蕭雨飛道:「閣下殺戮太過,其曲在你;他年黑面羅剎之子不問情由就找你復仇,其曲在他。江湖男兒,講究恩怨分明,豈能為了擔心後患就先大開殺戒?何況黑面羅剎性殘嗜殺,以至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連親人子孫也被人憎惡,閣下若效他行徑,豈不成了第二個黑面羅剎?」 桃花公子怒道:「你不必逞口舌之利。我十年苦練,為的便是求那割取仇人頭之快,又豈能聽你一番言語就放過丁顯通的家人?冷香宮的規矩想來你也知道,我若不服你冷香宮的處置,大家就必須以武定勝負,再以勝負論道理。你若能勝我,就算你說得對。」 蕭雨飛暗暗歎息了一聲,不再言語。只把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後面的那對孿生兄弟:「二位少俠可是神鞭王的兩位公子?」 王麒道:「不錯。我們是來找你印證武功的。聽說你在揚州酒樓之上,一招便鎮住了青衣門首座弟子程傲然,我兄弟二人好生欽佩。因此特來向你討教一二。」 蕭雨飛皺了皺眉,已知自己勝了程傲然之事已傳遍江湖,若有人再勝了自己,就可在江湖中一舉成名。所以王氏兄弟才會專程趕來找他比武。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可此時哪裡是與人比武印證武功的時候?他想了想道:「這場比試不比也罷,我認輸便是。」 王氏兄弟呆了一呆,未料蕭雨飛竟會如此乾脆地認輸。江湖中人,莫不愛惜名聲,豈有不接受挑站先行認輸的道理?王麟瞪著眼道:「你這是什麼話?輸贏都是打出來的,豈有口說的?你簡直不把我們兄弟放在眼裡。」說著手中長鞭一抖便要出手。 蕭雨飛道:「好,既然四位找來了,在下也知道不能善了,所以願陪諸位玩幾招。只是在下本有急事在身,此時已耽擱了不少時間,不知幾位可否通融通融,容在下改日再奉陪?」 展奇見蕭雨飛神色慌張不肯動手,甚至不惜以軟語相求,還以為他膽怯了,大笑道:「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四處惹事樹敵。現在後悔豈不遲了?也罷,只要你告訴我天南現在什麼地方,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否則,嘿嘿,老夫好不容易找來了,豈能被你幾句話就打發了?」 四人相互望了一眼,身形展開,已將整個道路封死。蕭雨飛心中暗暗叫苦,笑道:「各位是想車輪戰呢還是一起上呢?」 展奇怒道:「你當我們是什麼人?我們豈會不講江湖道義。我們自然是與你單打獨鬥。每比試一場,我們會等你休息兩個時辰再試第二場。」 蕭雨飛看了看天色,夜幕已將降臨,心中更是焦急,道:「不必這麼麻煩,你們一起上吧!」 四人齊聲喝道:「好狂妄的小子!」 蕭雨飛苦笑道:「不是在下狂妄,在下有要事急著趕路,實在沒有時間與各位纏鬥了。」 正在這時,忽聽車廂中傳來輕微響動。蕭雨飛臉色一變,拱手道:「請諸位稍候,在下失陪一會兒。」縱身掠回了車中。 只見花濺淚似乎醒了,身子微微扭動,蕭雨飛跪坐在她身邊,摸摸她的手,更覺火燙灼人了,不由憂形於色,低聲喚道:「語兒,你醒了麼?」 花濺淚不應。她仍未醒。 蕭雨飛歎了口氣,正待下去。忽然,花濺淚的身子急劇地輾轉著,掙扎著,似有一雙看不見的魔爪掐住了她的咽喉,他連忙重又跪下,喚道:「語兒,你怎麼了?」 花濺淚忽地坐起,抓住他的雙肩搖晃著,口中淒厲地叫道:「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 蕭雨飛心中大痛,叫道:「語兒,你怎麼了,你做惡夢了麼?」 花濺淚道:「你是誰?」她那大而美麗的眼中滿是迷茫之色:「你是誰?」她忽地放手,似乎見到了什麼惡魔一般,尖叫一聲,縮在車角,連聲道:「不,不,不要殺我,你不要殺我,我還不能死!」 蕭雨飛攬住她的肩,道:「語兒,你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別怕,別怕,那只是夢,我在這裡呢!」 花濺淚拚命掙扎,創口處的血又已湧出,她驚恐萬狀地叫道:「放開我,快放開我,你是誰,你不要碰我------雲飄,救我,救我啊!」 蕭雨飛心中酸楚,目中已有淚。他啞聲道:「語兒,是我,我是雲飄啊,你連我都不認得了麼,你連我都不認得了麼?你仔細看看我啊!」 花濺淚惶惑地看著他,目中的敵視、恐懼之意漸漸褪去,哽咽道:「雲飄!」撲在他懷裡。湧出的血也沾在了他的白衣上,他慌忙點住她傷口四周的穴道。他一手攬著她,一手卻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眼睛看著懷中的人兒,一雙耳朵卻在凝神傾聽車外的動靜。只要有一絲異動,他的斷腸劍便會立時出鞘。 花濺淚神智稍清,安靜下來,半躺在他懷裡,失神的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淚珠簌簌落下,直看得蕭雨飛心中酸痛不已。平時她都是那麼矜持,與他若即若離,惟有受傷之時才會與他這般親近。蕭雨飛即便是百煉精鋼,此時在她的虛弱與柔情包圍下,也俱都化為繞指之柔。 他低聲道:「你怎樣了?好些了麼?別怕,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你。」 她想了想,道:「我想喝水------我口好渴。」聲音很輕,氣息微弱。 蕭雨飛見她渾身燒得滾燙,雙唇乾裂,知道她確是渴了。可車上帶的水早已喝完,此時他到哪裡去找水呢?而車外,正是強敵環伺。他猶豫了一下,終不忍拂她之意,道:「好,你先躺著,我去想想辦法。」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就要出去。 花濺淚忽地坐起,一把拉住他,驚恐地道:「不,別走!你要去哪裡?-----你,你也不管我了麼?」 蕭雨飛慌忙坐下,將她抱在懷裡,柔聲道:「不,不是,我去給你找水喝。」 花濺淚搖搖頭,流淚道:「不,我不渴了,我不喝水了。你不要離開我,否則,我會死的!」她此時意志薄弱之極,虛軟地伏在他胸膛上:「你若走了,我一定會死的,你就再也見不到我了。你知不知道,我遲早會死的,會離開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的時間已不多,你千萬別走,陪著我,我好怕。」 蕭雨飛心中絞痛,目中泛起了淚光,緊緊抱著她,低聲道:「好,我不走,我陪著你,永遠陪著你,永遠不離開你。你別怕,你不會死的,我馬上帶你去找賈神醫,他一定會救好你的。」 花濺淚無力地閉上眼,緩緩道:「雲飄,我死的時候,就要像這樣躺在你懷裡,靠在你胸膛上,慢慢地、慢慢地死去-----死去!」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細了下去,聽不清了,緊摟著蕭雨飛的手也慢慢鬆開,放下,彷彿已死去一般。 蕭雨飛緊抱著她,心亂如麻,想起外面還虎視眈眈立著四個強敵,將懷中的人兒輕輕放下,下了車。 卻見展奇、桃花公子、王氏兄弟都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似乎並沒有趁火打劫之意。方才車廂中發生的事他們雖未瞧見,卻聽了個明白。 蕭雨飛振作精神,抱拳道:「很抱歉,勞諸位久等了。晚輩確有急事要趕赴鎮江,為節約時間,各位如果實在要在此刻與我交手,就請一起上吧。」 展奇哼了一聲,道:「真是個狂妄後生。」看了他胸前剛染上的血跡一眼,又道:「那位姑娘傷得很重是麼?你是要趕去鎮江找賈神醫?」 蕭雨飛憂形於色,點點頭,懇切地道:「不錯,還望前輩成全。」 展奇沉默了一下,道:「我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後,鎮江城東郊見。」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雨飛暗中鬆了口氣,目光轉向王氏兄弟。 王成麟將徵詢的目光望向了王成麒:「大哥,咱們------」 王成麒道:「君子不乘人之危。何況以他此時心情,縱與我們決鬥也必會分心,盡不了全力,勝之不武。走吧,展老英雄都可以再等十日,我們為何不可再等?」 王成麟道:「大哥說得是。蕭少俠,咱們十天後再見。」兄弟倆收好長鞭,連袂而去。 現場已只剩下桃花公子一人。他輕輕搖著桃花扇,看著蕭雨飛,不言不語,目中光芒閃爍不定。他和展奇與王氏兄弟此行的目的都不同,展奇是為氣,王氏兄弟是為名,只有他是為了恨。此人心胸狹窄,加上曾身負血海深仇,性情怪僻。他早已將對黑面羅煞之恨轉向了蕭雨飛。和蕭雨飛單打獨鬥他本就沒有把握,而現在豈不是最好的機會? 蕭雨飛暗自戒備,心想桃花公子暗器利害,可得提防他以暗器偷襲語兒。 桃花公子突然輕笑一聲,道:「蕭少俠,這車中女子莫不就是江南第一美人月麗人小姐?」 蕭雨飛未料他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臉微微一紅,道:「你誤會了,她,她不是月小姐,而是在下的一位朋友。」 桃花公子哈哈大笑起來:「我就知道她不是。冷香宮蕭威海之子與江南第一美人月麗人的親事,乃是天下武林都共同矚目之事,這場親事勢必辦得轟動天下。月小姐豈有不聲不響就已過門的道理。哈哈,哈哈。」 蕭雨飛皺眉道:「你笑什麼?」 桃花公子笑道:「我笑你少年心性,任性妄為。難怪展天南逃婚、與一青樓女子私奔竟會得到你的大力支持。你甚至不惜得罪展奇、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公然為展天南出頭。原來你自己也是-----可笑你反而帶著她四處招搖,哈哈,哈哈。」 蕭雨飛聽他言下之意,似把花濺淚也視為青樓女子,不由大怒,但為了爭取時間,避開這一場惡戰,只有暫時忍耐,道:「我的事不用你管。咱們是現在就動手呢還是十天之後再戰?」 桃花公子道:「十天之後你已有兩戰之約,我豈能佔你便宜?」 蕭雨飛道:「那你是要現在動手了?好,請出招。」他已看出桃花公子說什麼也不會放棄眼前這可乘之機,沒有必要再在言語上糾纏。 桃花公子身形一晃,折扇輕揮,十餘道寒芒疾射而出,一半射向蕭雨飛,一半竟是直奔車廂而去。 蕭雨飛拔出腰間斷腸劍,一手持劍,一手持鞘,挽出兩道弧形,將那寒芒盡數擊落,口中怒道:「想不到你竟是此等卑鄙小人!」 桃花公子陰惻惻地道:「我就是要讓你也嘗嘗失去你最心愛的人的滋味!」雙手連揚,以滿天花雨的手法灑出一大蓬細如牛毛的毒針。將蕭雨飛連同他身後的整個馬車都罩在針雨之中。 蕭雨飛知道桃花公子的暗器俱都淬過劇毒,雖然身上帶有可解百毒的冷香丸,但花濺淚此時命懸一線,若再中劇毒,根本無法行功排毒,勢必十分凶險。他手中劍幻出一道密集的劍網,將那毒釷盡數盪開。長喝一聲,一劍直刺桃花公子咽喉。他武功本遠勝桃花公子,但他曾立過誓永不殺人,所以出招之際只用了五成功力。桃花公子哪敢硬接,往後一躍避開。蕭雨飛知道不能再讓桃花公子有發出暗器的機會,正想如影隨形跟將上去,將他擊傷,好讓他知難而退,卻陡然想起不能離開馬車太遠,以免螳螂撲蟬、黃雀在後。誰知道岳謹峰有沒有在附近埋伏?又停下身形,持劍守衛在馬車之前。 桃花公子狼狽地立住身形,緩過氣來,只覺咽喉處隱隱生痛,已知自己雖是避開了那一劍,咽喉處卻已被劍氣所傷。他經驗何等豐富,已知蕭雨飛的武功高出自己太多,但卻沒有出全力,顯見是不敢傷他性命,不由膽子又大了起來。 忽聽一聲長嘯,一條銀色人影飛掠而來,叫道:「蕭雨飛,你先走,這兒交給我了。」 卻是白無跡。蕭雨飛也不多言,還劍入鞘,拱手笑道:「多謝白兄。」 白無跡冷冷道:「你不必謝我。我欠你一次情,今天算還你半次。我知道以你的武功,桃花公子根本奈何不了你,但你不願殺人,出招毫無殺氣,勢必與他纏鬥下去。現在先救人要緊!」轉頭對桃花公子冷笑道:「我來陪你玩幾招。我可不是蕭雨飛,不願殺人,我殺的人可不比你桃花公子少。」 桃花公子叫道:「慢,蕭雨飛,枉你是冷香宮中人,居然結交淫賊白無跡。好,今天我們到此為止,你欠我的,我日後再找你討還。」 說罷,恨恨地盯了蕭雨飛一眼,轉身狂奔而去。 白無跡正想跟上,蕭雨飛道:「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白兄且放他去吧。」 白無跡道:「此人和程傲然私交頗好,兩人都最愛搬弄是非。如果放他離去,他和程傲然勢必將你我之事添油加醋廣為散佈。」 蕭雨飛不以為意:「此等小人,且隨他去,何必介意。」一邊叫那車伕,趕緊來駕車趕路。 正在這時,忽聽馬兒昂首一聲悲嘶,隨後車伕驚叫著哭道:「我的馬,我的馬!」只見那駕車之馬已一頭癱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起來。隨即車後拴著的那兩匹白馬也相繼倒地。 蕭雨飛跳下車湊近一看,每匹馬頭上竟都紮著一根細小的毒針。莫不是那桃花公子竟去而復返,暗中向那馬兒發出了毒針? 白無跡怒道:「好狠毒的心腸!」正要拔足追去,剛躍出一丈又躍了回來,道:「現在馬兒已死,你如何帶花姑娘去鎮江?」 蕭雨飛愁眉深鎖,一時竟未言語。此去鎮江還有二十餘里,難道就一路抱著花濺淚顛簸而去? 白無跡也不多言,伏地傾聽了一會兒,站起身來朝官道後疾馳而去。不一會兒,只見他騎著一匹馬奔了回來,道:「車伕,快把馬駕上。」又將一個盛滿清水的竹筒遞給蕭雨飛。 蕭雨飛奇道:「白兄,馬從何來?」 白無跡簡短地道:「搶的。」 蕭雨飛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當斷即斷,正是英雄本色。只是又累你多了一條強搶民財的罪名。」 白無跡淡淡道:「我身上的罪名多的是,再多一條又有何妨?」 蕭雨飛欣賞地看著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白無跡的種種惡名,說不定皆有不得已的苦衷。 白無跡道:「你坐馬車慢慢趕去鎮江,不要太快,免得震動花姑娘的內傷。我先到鎮江去看看賈神醫是否在府上。」說罷也不待蕭雨飛答話,轉身足尖一點,已失了蹤跡。 車伕重新駕好馬,趕著車不緊不慢地向鎮江行去。此時花濺淚倒睡得十分安詳,一動不動,只是呼吸十分微弱。蕭雨飛給她餵水,多數都只順著嘴角流以頸上,她竟連水都不會嚥了。 蕭雨飛憂心如焚,只怕她就此睡去再不醒來。心道:「語兒若死,我決不獨生。她是如此怯弱,到了陰曹地府說不定會被惡鬼欺辱。」 夜色已臨,官道上已無人跡。 馬車忽又停下了。 蕭雨飛大急,掀簾一看,心中頓時一寬。卻是白無跡回來了,他懷中還抱著一個小男孩,孩子不過六七歲,不知是被點了睡穴還是怎地,昏睡未醒。 白無跡道:「蕭雨飛,我這算又還你半個人情。咱們兩不相欠了。」 蕭雨飛道:「你本來就從不欠我的,又何來還情之說?」 白無跡道:「不管怎麼說,上次若不是你,我就很難再站在這裡和你說話。死雖不足惜,可死在程傲然那小人手上,我實是心有不甘。」 他指著懷中的孩子道:「這孩子是賈神醫的侄兒。賈神醫未曾娶妻,視此子為親生,我劫走了他,神醫立刻就會趕來。」 蕭雨飛愕然道:「什麼,這是賈神醫的侄兒?素聞神醫性情孤僻,不喜歡受人強迫,白兄如此做,恐怕會適得其反。」 白無跡冷笑道:「我可不管那麼多。那老頭兒性子太倔,硬不肯隨我出診,我若不如此,他肯來麼?」 蕭雨飛輕歎道:「白兄如此做,神醫即便來了,又怎肯救人?」 白無跡道:「他敢不救?」 忽聽有人冷冷道:「老夫若真的不救又便如何?」 馬車旁已多了個灰袍老人,神色冷峻,注視著白無跡道:「老夫若不救,白少俠又當如何?」他神色從容,卻自有一股威嚴之氣。 白無跡低頭看了懷中的孩子一眼,淡淡道:「反正我身上背負的惡名已多,也不在乎再多一條濫殺無辜。」 賈神醫怒道:「你敢!」 白無跡道:「神醫若真不肯救車中那位姑娘,就馬上知道我白無跡倒底敢不敢了。」 賈神醫臉色一沉:「你竟脅迫老夫?」 白無跡道:「豈敢豈敢,但請神醫三思。何況,救死扶傷乃是醫家天職,神醫見死不救,不覺有愧麼?」 賈神醫冷笑道:「別的人老夫都救,就你白無跡的人麼------嘿嘿,老夫偏就不救。」 白無跡臉色一變道:「我與這姑娘並無任何關係,只因他們與我曾有救命之恩,所以我才請神醫出手相救,就算我是十惡不赦之人,神醫又豈可恨屋及烏?」 賈神醫道:「她既肯救你就足見她也非好人。」 蕭雨飛一直沒有開口,只因花濺淚忽然低低喚了一聲:「娘-----」這一聲低微的呼喚,聽在他心中卻是一痛:「她縱在病中卻仍是念著她的娘,可惜她的娘卻絲毫也不愛她。唉,若是我娘尚在人世,不知可會疼我?」 他連聲喚了幾聲,花濺淚卻不答,仍只昏睡。蕭雨飛的心又沉了下去。此時見白無跡與賈神醫越說越僵,忍不住掀起車簾,插話道:「神醫,晚輩不敢強救神醫相救,但求神醫看在家父份上救救這位姑娘,在下感激不盡。」 賈神醫這才看清車內還坐著一位少年,他凝神看了一會兒,道:「這位少俠是----」 蕭雨飛道:「在下冷香宮弟子蕭雨飛。幾年前,曾與神醫有過一面之緣。」 賈神醫道:「想起來了,令尊就是蕭威海蕭大俠。」臉色頓時緩和了一下,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能令二位如此耽心的是哪一位絕代佳人?」 賈神醫足尖一點,掠上了馬車。驀地,一張蒼白而又泛著病態的嫣紅的臉呈現在他的面前。他的人猛地一怔——眼前這張臉竟是如此熟悉! 二十年前,他曾救過武林第一美人葉秋煙,雖只短短幾天相處,他卻為葉秋煙神魂顛倒,不能自抑。那時葉秋煙的欽慕者何其之眾,葉秋煙又早已芳心暗許他人,不管是心裡眼裡哪裡還放得下他?他也自知難獲佳人青眼,一直不敢表白,只是默默暗戀。當葉秋煙跳崖自盡,他也失蹤了一年。江湖上無人知其原因。哪知他雖與葉秋煙不過只見了一面,癡心竟是不渝,竟到斷魂崖去苦苦尋了一年,只盼能尋到佳人屍骨,好好安葬,自己陪在墓旁,也不枉一世相思。豈知整整一年,把那斷魂崖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踏遍了,連一根頭髮也未能找到。不僅是他,連冷香宮舉宮出動,也是一無所獲。受此打擊,賈神醫終生未娶。如今他雖不過四十餘歲,看上去卻已如五十多歲的老人,他也以「老夫」自稱。江湖中人多道賈神醫性格怪僻,終生不近女色,卻不知他乃是癡心暗戀葉秋煙之故。 此時陡然見到那張讓他魂牽夢引了幾十年的臉又出現在眼前,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老眼昏花。 蕭雨飛與白無跡見他眼神怪異,呆呆地盯著花濺淚的臉不言不語,神情陰晴不定,不由暗暗稱奇,卻又不敢驚動他。 賈神醫默然半晌,終於回過神來,歎了口氣,道:「好,我治。」 蕭雨飛喜出望外,連聲稱謝。白無跡冰冷的臉色也緩和了,把那孩子輕輕放在馬車上,抱拳道:「先前多有得罪,還請神醫海涵。」 賈神醫恍若未聞,竟不答言。他替花濺淚把了把脈,又仔細驗看了一下傷勢,眉頭緊鎖,良久無語。蕭雨飛、白無跡兩人的心頓時都提了起來。 只見賈神醫眼神有些茫然,不時左右交替給花濺淚把脈,口中喃喃道:「奇怪,奇怪,這是怎麼回事?------哦,白少俠,煩你去取一些水來。」 白無跡領命而去。 賈神醫又陷入了沉思,神色時而驚疑,時而為難。許久才道:「蕭少俠,你對老夫說句實話,她是不是就是冷香宮的-----」 蕭雨飛不便否認,反問道:「神醫如何知曉?」 賈神醫道:「多年以前,李嘯天曾經帶她來找我求醫。她有一種無法根治的天生隱疾,隨時都有性命之憂。我窮我一生心力,也無法治得。只能開些調養之方,盡量延長她的壽命,她身上有股特殊的香氣,便是長年服用我為她調製的藥花之故------」 蕭雨飛臉色慘變,失聲道:「神醫,你說她----她------」 賈神醫見他如此情切,心中已明就裡。他是過來人了,豈不明白其中滋味?他緩緩道:「她的母親在為她修習胎兒護體神功之時曾走火入魔,傷及她正在發育的五臟。她的五臟均受到損傷。這些年來,若非我和李嘯天盡全力為她調理保養,她早已-----她能活到今天實在已是奇跡。」 蕭雨飛心亂如麻,急道:「還有沒有辦法可想?」 賈神醫道:「這是先天內傷,後天只能調養,無法根治。尤其她的心臟比正常人脆弱,隨時可能停止跳動。她時常頭昏胸痛都是因此而起。惟一可行的辦法是修習佛門無上神功易筋經與洗髓經,待神功練成,她的隱疾或許也就不治而愈。不過很可惜,早在四十年前,這兩本佛門至寶已經失盜,這是少林寺多年未解的懸案。」 他指著花濺淚胸上的刀傷,道:「她的隱疾本來經過多年調治已有起色,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惡化。可是這次她受傷太重。這刀傷且不說,還幸未傷及心臟,但刀上有毒。她雖從小吃遍天下靈藥,對一般毒藥已有抵抗力,且中毒後又服了冷香丸,但她中毒後又中了極重的內傷,毒隨氣血侵入內臟,雖被慢慢解去不至毒發,但卻加重了她的隱疾。我現在實在沒有把握能救得了她。」 蕭雨飛五臟俱焚,顫聲道:「難道,難道------」心裡頓時明白了許多事。為什麼她對自己時冷時熱,若即若離,為什麼她總是藏著深深的憂傷。那日在梅谷葬花溪,她突然昏倒就分明是隱疾發作。 賈神醫道:「你先別急,此時你再急也沒有用。我會盡全力救她。至於能否成功,也只能聽天命了。她的內傷好生奇怪,傷她之人的功力顯然遠不及她,她卻中了這麼重的傷,實在沒有道理。」 他一邊搖頭歎息,一邊從懷中取出一盒銀針和兩瓶藥來,道:「我先用金針為她拔去餘毒。你將白瓶中的藥丸用水化了餵她服下,藍瓶中的藥膏抹在她傷口上。」 蕭雨飛這才想起車上的水又用完了,而白無跡取水還未回來。一回頭,猛然瞧見馬車旁放著幾節新鮮的竹筒,裡面盛滿了清水。原來白無跡不知何時已取水回來,卻又悄悄走了。他喃喃道:「白無跡真是一個怪人。」下車將水取上來,將藥丸喂花濺淚服下,再為她敷上藥膏。隨後守在車下,看賈神醫為花濺淚金針拔毒。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花濺淚的手指微微移動,眼睛雖仍緊閉臉上卻顯出痛苦之色。賈神醫拔下金針,喜道:「好了,她知道痛了。看來可能有救了。」 蕭雨飛鬆了一口氣,但心情仍是沉重,低聲道:「神醫,她如果過了這一關,還能-----還能有多久?」 賈神醫道:「那誰也說不清楚。一切只有看天意了。你已有了月小姐為妻,對她,你還是放手吧,不然,遲早都是鏡花水月。」 蕭雨飛神色淒然,卻很堅決地道:「不,你錯了。不管老天怎麼安排,我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與月小姐解除婚約。」 賈神醫吃了一驚,道:「什麼,你要和月家解除婚約?」 蕭雨飛道:「不錯。我此行正是準備到月家退婚。」 賈神醫搖頭道:「你最好三思而行。與月家退婚,此事非同小可。關鍵是你為她而退婚,可她卻-----你一番心血豈不白費」 蕭雨飛道:「事在人為,我總得先盡人事而後聽天命。」 賈神醫默然半晌,道:「你對她有這份情義自然是好。我也會盡力幫你。現在她不可移動,等過了十二個時辰後,若她能醒來,這次就已無大礙。但還需要好好將養一段時間,否則縱然這次治好,也會添下許多終生之症。在療傷之間,她千萬不能妄動真氣,也不可情緒激動,憂發怒、運功,都將影響她的傷勢,加重她的隱疾,你可要小心照看她。」 蕭雨飛沉重地點點頭,道:「我會的,多謝神醫。」 野外荒郊,夜色蒼茫。 庭前的梨花早已凋盡,翠葉滿枝。可情呆呆地立在樹下眺望著遠方。她又在回想,又在期盼。岳謹峰又已許久未來過了。 韻兒輕輕地走過來,將一件單衣披在她身上。低聲道:「情姐,外面很涼,回屋去吧。」 可情默默回轉身,向屋中走去。她忽然停住腳步,道:「韻兒,我是不是做錯了?」 韻兒惶恐地退了兩步,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可情拉起她的手,輕歎道:「韻兒,你對我真好------這兒的條件比冷香宮差遠了,又這麼寂寞,你對我卻還是那麼好。」 韻兒低頭道:「情姐------」 可情道:「你想不想回去?」 韻兒道:「不,我------」 可情道:「你不用瞞我,我知道你想回去。你若想走,不必勉強自己留下來。」 韻兒道:「可韻兒若走了,情姐就更寂寞了。何況------情姐,我看岳大哥不是好人。」 可情神情一震:「你,你有什麼證據?」 韻兒看了看四周,這才道:「情姐,那天岳大哥那副畫上的人分明是咱們宮主,岳大哥說她殺了人,這怎麼可能?他的來歷身份也很可疑,他口口聲聲要接你回去,卻許久才來看你一次。還有,他要我們盜取宮中的焚心斷腸散之毒幹什麼?我看他不是好人,他一直在騙我們。」 可情臉色慘變,顫聲道:「韻兒,別胡思亂想,他不是的,不是的。」 韻兒含淚道:「情姐,其實你又何必自欺欺人,難道你就從未懷疑過他麼?」 可情咬著嘴唇,淚已流下。 韻兒又道:「情姐,我們回去吧,宮主會原諒我們的------」 可情搖了搖頭,打斷了她:「不,這不可能。從我離開冷香宮時,我就不再是冷香宮的人了。我死也不會回去。要走,你走吧!」她反手一抹淚痕,奔進屋去了,一陣陣壓抑的哭聲從屋內傳出來。 韻兒怔怔地立在門外,淚水也忍不住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