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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查奸

作者:冷香暗渡



    月上柳梢,已快二更。

    花濺淚坐在桌前,就著燭光,在繡著一件東西。忽然他似聽到了什麼,忙將所繡之物藏了起來。門開了,蕭雨飛走了進來,道:「怎麼,小語,還沒睡麼?」

    花濺淚道:「你不也沒睡麼?」

    蕭雨飛笑道:「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我在想一件事,那指使賣花女來襲擊我們的十有八九就是聚雄會的岳謹蜂,但對他的底細我們卻一無所知。」

    花濺淚道:「這岳謹蜂就是那晚夜探冷香宮之人,而且也就是騙走可情的那人。」

    蕭雨飛道:「有可能,但何以見得?」

    花濺淚從袖中取出了一截黃絲扇墜,道:「這是我一年前親手所做送與可情的,那晚在摘星樓的瓦縫裡拾到了。那人若非欺騙可情之人,這扇墜又怎會被他遺落在屋頂?而這夜探冷香宮之人必是岳謹蜂無疑。」

    蕭雨飛眼睛一亮:「不錯,這人一定就是岳謹蜂,他歷來喜歡在月夜四處留香,又在江湖中崛起不久,其人必定年少風流。他欺騙了可情,從可情那裡得知了冷香宮的地形機關,才能在冷香宮中來去自如。而且,那天岳謹蜂曾在梅谷出現過,錯不了了!」

    花濺淚歎了口氣,緩緩道:「所以我擔心可情落在心狠手辣、反覆無情的岳謹蜂手上會很危險。在我身邊的姐妹裡,可情生世最是可憐,至今還身負大仇未報。我原想待她武功能再上一層後再讓她親手回鄉一報母仇,不料卻又被岳謹蜂這惡賊利用。可情性情孤僻,陷入情網後也就最難自拔,唉,一想到她的處境,我心裡就說這出的難受!」

    蕭雨飛安慰她道:「虎毒不食子,可情已有了他的孩子,我想他不會那麼絕情的。」

    花濺淚道:「但願如此。雲飄,我們明天就走麼?」

    蕭雨飛道:「嗯,我們明天就走。本來,這退親之事只應由我一人前去,但師伯一定要你也去,說你去了反而會好辦一些,我爹也這麼說,叫我們一同去找月幾明伯父,由他出面再去找月幾圓叔父更妥當。」

    花濺淚低下頭去,低聲道:「你去退親,我卻跟著去------這怎麼反而會有好處?」

    蕭雨飛道:「不管怎麼說,師伯和我爹既都這麼說了,就自有他的道理,我們就一起去又何妨?」

    花濺淚抬起頭來,微笑道:「好,我們一起去。明天還要趕路,你我今晚都早點歇息吧!我送你出去。」

    正要起身,卻暗中給蕭雨飛遞了個眼色,隨手理了理鬢髮,忽地拔下頭上那朵山茶花,以「飛花摘葉」的絕頂內功閃電般向窗外擲去。山茶花宛如白光般破窗而出,窗外立刻有一條紅影一閃而沒。

    蕭雨飛追了出去,但見屋外月光清冷如水,那紅影早已消失。花濺淚跟了出來,喃喃道:「怎麼我一出江湖,便立刻有這麼多人找上門來了?」心中卻暗暗驚疑,怎的那紅影竟是如此熟悉。但她心中雖自猜測,卻沒有說出來。

    蕭雨飛笑道:「瞧,你最不喜歡麻煩,麻煩卻偏偏找上你了。難怪有人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黑暗中,卻又有一條人影凝視著兩人,低聲自語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唉!」他的銀色衣衫閃著淡淡的光。卻是白無跡。

    蕭雨飛道:「小語,外面風涼,你不用送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一個家僕匆匆走了過來,道:「公子,外面有一個小童要見你,說是受人之托有件東西要送給你。」

    蕭雨飛一怔,隨即道:「你叫他進來。」

    家僕道:「他不肯,說要公子你親自出去拿。」

    蕭雨飛奇道:「有這種事?我去看看。」

    花濺淚好奇心也起,道:「慢,我也去。」

    兩人來到蕭府門口,卻見石階下站著一個十一、二歲的男童,孩子長得很瘦小,目中卻閃著精明、沉著之色,有著一般同齡人所未有的成熟與老練。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竹籃。一見蕭雨飛,便躬身行了一禮,動作倒很嫻熟,似是一個大家門戶的童僕,道:「這位公子便是蕭公子吧?」

    蕭雨飛道:「正是。你找我有什麼事?」

    小孩道:「剛才有個姑娘托我把這籃子帶給你,她叫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蕭雨飛接過竹籃,奇道:「哦,那姑娘是誰?長得什麼模樣?」

    小孩道:「我不知道。她長得很好看,她賞了我一弔錢,我就把東西送來了。」

    花濺淚見那小孩十分老練事故,便問道:「小弟弟,你是幹什麼的?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道:「我沒有名字,我是個孤兒。不過夥伴都叫我小可憐。平時我專幫人送東西。」

    花濺淚道:「送東西?」

    小可憐狡黠一笑:「是啊,專替那些公子送花呀釵呀給他們看中的姑娘,替那些姑娘送手帕聽香袋哪什麼的給他們相好的公子。呼,如果你們有什麼要送的,也不妨來找我,我要的辛苦費並不多------」說罷,躬身行了一禮,才轉身離去。

    蕭雨飛揭開籃上的蓋布,只見籃中放著一個精美的錦盒。

    花濺淚道:「這竹籃像是那賣花女的,這東西莫不是她送的?走,回去再找開。」

    兩人回到屋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錦盒,卻並沒有毒煙、暗器等物飛出,但兩人的臉色卻猛地一變。這盒中裝著的赫然竟是一雙人手!

    盒底鋪著鮮紅色的絨布,上面放著一雙蒼白的斷手。這本是一雙極美的手。指甲染成了紅色,十指修長,瑩白如玉,正是那賣花女的手。如今竟已被裝在了這盒子裡。那她的人呢?這手的斷腕處血跡猶未干。

    花濺淚以前在冷香宮中,雖熟譜天下事,但又何曾親眼見過這等凶殘恐怖之事,不由花容失色,心中作嘔。

    蕭雨飛的臉色卻瞬間已恢復如初,從那雙手下取出一頁紙箋。淡藍色的紙箋已染上了血跡,卻還飄著淡淡的幽香:「愚兄岳某再拜奉書,賢弟蕭子示下:兄有婢曰綠眉,日間賣花女是也。本命其獻花以悅弟子新歡,未料其乖逆吾意,謀害於弟,心中惶恐甚。乃斷其手而奉,以謝其罪。萬望弟笑納。」

    落名處畫著一隻小小的蜜蜂。

    蕭雨飛緩緩將紙箋放在桌上,蓋上盒子,道:「小語,我們沒有料錯,那幕後與我們作對之人果然就是岳謹蜂。此人好毒辣的心腸,我們沒有追問那賣花女便是不想給她惹來殺身之禍,不料她還是難逃毒手。」

    花濺淚慢慢平靜下來,拿過紙箋,沉吟道:「他的消息好生靈通,對你我之事竟如此瞭解。他這封信至少有兩個意思。一是表明他與賣花女的關係,雖然假說是賣花女自作主張,實際卻表明他正是在背後與冷香宮為敵的月夜留香蜂;二來他表面上說心中惶恐甚,實際卻是在說他心中對我們已十分怨恨,故而送這盒子來向我們示威。」

    蕭雨飛道:「不錯,只是他叫那小可憐來送錦盒,這一招倒既高又不高。雖然小可憐只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但他乃是以替煙花女子與花花公子送私物為生,這一點豈不正是岳謹蜂的破綻?」

    花濺淚道:「對呀,那小可憐說這籃子是個姑娘叫他送的,那姑娘必也是岳謹蜂的手下,但她叫小可憐來送就不怕他偷看所送何物麼?這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小可憐見籃中是一錦盒,以為又是私物,他早已習以為常故而絕不會偷看。那麼那姑娘十有八九系青樓女子,小可憐才會替她送東西。」

    蕭雨飛道:「有道理。在揚州,最有名的青樓之地是『留春院』,岳謹蜂性淫好色,就不定就藏身在留香院中也未可知。」

    花濺淚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去留春院,一定會有所發現的。」

    兩人收好錦盒,也不及向蕭威海稟告,直望留春院而去。

    留春院雖極有名,所在卻較偏僻。在城西一條深巷中。兩人走至巷口,忽見巷中有人提著一盞燈過來,忙一閃身避在暗處。

    這提燈之人身著青衣,頭垂著很低,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往巷口處另一條街走去。燈光很昏暗,二人又隔得遠故看不清這人的相貌。花濺淚也不去留意,蕭雨飛卻怔住。只因這身影對他來說太熟悉了。

    花濺淚道:「雲飄,你怎麼了?你認識那人?」

    蕭雨飛回過神來,神情複雜,道:「不,我還不敢肯定。走,語兒,跟上去,留春院先不用去了。」

    花濺淚心中疑惑,也不多問,與蕭雨飛悄悄跟了上去。就這樣,三人保持著四五丈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走著。走了半晌,花濺淚忽然也發覺前面那人影似曾相識,仔細一回想,不由大吃一驚:「啊,是他!他從那巷中出來,必是去留春院了。他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蕭雨飛緊張地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天底下長得很像的人多得是,我們不可妄下結論。」

    那人走了許久,逕直走進一所府第去了。這一下,蕭雨飛再無話說。只因這府第他也最熟悉不過了—正是蕭府!那提燈人正是蕭石。

    蕭石,他去留春院幹什麼?

    花濺淚道:「雲飄,我看他很可疑,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蕭雨飛凝望著蕭府,目中神情複雜已極。他緩緩搖頭,喃喃道:「不,不,他不會與岳謹峰有什麼關係。我是他看著長大的,我瞭解他。他去留春院必是另有原因。」

    花濺淚道:「雲飄,有件事你還記得麼?」

    蕭雨飛道:「什麼事?」

    花濺淚道:「你上次去梅谷送名單之事可說十分機密,岳謹蜂他們又是如何知道的?」

    蕭雨飛神情一震:「對呀,這本只有我、我爹和他知道,難道他------不不,這不可能,石叔他怎會害我?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花濺淚不再說話。她知道他此時的心情,只因她也被自己最親密的人出賣過。

    蕭雨飛沉思了許久,道:「我們馬上去留春院,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兩人剛轉身走不過十餘丈,卻被一人個攔住了去路。這人一身銀衣,背負著雙手背對著他們標槍般立在路中心,正是白無跡。

    蕭雨飛展顏笑道:「原來是白兄!不知白兄傷勢怎樣了?」

    白無跡緩緩轉身道:「不勞掛心,已無大礙。」

    蕭雨飛道:「不知白兄此來有何見教?」

    白無跡道:「我來只不過要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你們去留春院將一無所獲,我早知道岳謹蜂在那兒有個窩點,但他現在已經離開了;第二,小心提防程傲然。雖然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但像他那樣的君子你們委實不該得罪。」

    白無跡一說完,也不待蕭雨飛開口,竟雙足一點,夜鷹般徑直去了。

    蕭雨飛皺眉道:「他真是一個怪人。」

    花濺淚道:「他的話是否可信?」

    蕭雨飛道:「咱們救過他,他沒有理由騙我們。」

    花濺淚沉吟道:「不知你可注意到他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沒有?」

    蕭雨飛道:「什麼地方?」

    花濺淚道:「他的輕功。」

    蕭雨飛猛然醒悟:「不錯,他的輕功與我們冷香宮獨創的絕頂輕功『冷香暗渡,花落無聲』極其相似!莫非他的師承與我們冷香宮有什麼特殊的關係麼?」

    花濺淚道:「我也是這麼想的。看來他與我們很有關聯。由此可見他對我們也絕非有什麼惡意。」

    蕭雨飛道:「那留春院咱們就不必去了,先回府再說。」

    兩人回到府中,逕直去找蕭威海,將方纔所見之事一一細稟。

    蕭威海笑道:「蕭石之事你們倒不必擔心。秋兒,你已接任幻月宮主,有些事我不能再瞞你。其實上次我叫你師兄送的那位名單是假的,否則以飄兒初出江湖,經驗欠缺,我怎可將如此重要的事交給他去辦?真的名單我還正在擬,明天就可以交給你。蕭石就是我冷香宮潛入聚雄會中的三十六名死士中的第二名。他剛才此去正是會岳謹蜂。他故意走露消息給岳謹蜂,為的就是要騙取他的信任。此事極端機密,只有我與你爹爹及蕭石本人知道。不告訴你們並不是不信任你們,而是為了讓整場戲演得更為真實。不過------」

    他撫鬚沉吟道:「這白無跡的輕功與冷香宮輕功一脈相承這可怪了!若非冷香宮嫡傳弟子又怎會『冷香暗渡,花落無聲』的絕頂輕功?其實我早該想到,除了咱冷香宮的輕功,哪門派的輕功敢號稱『天下第一』!只是他的師父會是誰呢?至於他叫你們小心提防程傲然這倒不必。程傲然雖然心胸狹隘,但青衣門必竟也是名門正派,風殘雲與我也頗有交情,諒他門下弟子也不敢與你們為敵。」

    蕭雨飛道:「那我們怎麼辦?明天照常上路麼?岳謹蜂之事又怎麼辦?」

    蕭威海道:「你已滿十八歲了,退親之事再拖延不得。你們明天只管去辦你們的事,這兒有我呢!」

    花開花落,春將暮。日出日沒,夜將臨。

    荒郊野外有一個小小的村莊,小村一角的山坡下新搭了幾間木屋。屋前有一塊空地,用竹籬圍了,便是一個小小的家。

    住戶卻只有三個人,兩個年輕女子,一個剛滿月的男嬰。

    夜色將臨,夕陽已在山。

    竹籬旁的梨樹下立著一位青衫少婦,雪白的梨花落了一地,也飄了她一身。深青色的輕衫,潔白的落花,呈現出一種清淡而憔悴的美。

    她的人也美得憔悴。

    她柔弱的手扶住花枝,立在夕陽下,微風中,遙望著遠方默默無語。不知是在回想過去還是在期盼歸人。

    她在回想。

    她也曾有過一個像現在一樣的家,住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裡。父親早亡,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替人漿洗縫補,她就背個小竹簍採茶採花採草藥賣。生活雖然清苦,卻也安樂幸福。晚上,為了省燈油,很少點燈,她便常與母親坐在院中的桂花樹下,與母親閒話或是跟著母親學幾句採茶的山野小調------

    但朝夕之間,這個小家庭已是家毀人亡。

    有一天,母親被村中的大財主杜大善人叫去洗衣服。直到第二天早上,母親才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頭髮披散,理智已失!一進門,便找了兩根繩子,流淚對她道:「杜善心那個畜牲------媽媽不想活了,也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世上任人欺侮。咱們娘兒倆一同找你爹去吧!」她似懂非懂,卻不肯隨母親一同上吊。她死命抱住母親,不讓母親死,但母親還是掙脫了她一頭扎進了屋後那口水井------

    草草葬了母親,房子又被杜大善人佔了。借口索債,杜善心又將色迷迷的眼光盯在了未成年的她的身上,正在危急時刻,一個天神般的中年俠士正好路過,將她救下。她雖恨不得將杜善心一刀刺死,去哀求那俠士不要殺他,她要等自己學好武藝後再親手來殺他替母親報仇。俠士滿足了她的願望,並將她帶回了冷香宮。那人便是李嘯天。

    那時她才九歲,如今已過了整整十年了。就在她正準備出宮替母親報仇之時,她的生活卻又突然起了一個轉折性的變化。

    她也在期盼歸人。

    一年多前,她在梅谷葬花溪旁給幻月宮主採摘桃花,遇見了一個很英俊、很有魅力的黑衣少年。少年冷俊的外表,溫情的體貼,略帶邪氣的眼睛俘虜了她那顆情竇初開的心。

    他告訴她,他姓岳,叫岳謹峰,與江湖上那只月夜留香的蜜蜂同名。她心想,他若就是那殺人不眨眼的蜜蜂,又怎會告訴自己真名?何況他的外表實在不像那傳說中的惡魔,他是那麼的俊美儒雅,那麼的溫存體貼。他沒有用絲毫強迫的手段,卻令她迷迷糊糊不由自主地奉出了自己的一切------

    然而有一天,她發現自己已有了他的孩子。她怕了,她怕這秘密的戀情被人發現。而岳謹峰卻要她給他盜一瓶冷香宮中的海蘭花粉,才肯帶他走。她不肯。但幾個月後,她的肚子已越來越大,萬般無奈,她鋌而走險。但海蘭花粉只有幻月宮主本人才會採集,採集後被她密藏了。她只盜得同海蘭花所配「絕情酒」同樣毒的「焚心斷腸散」。岳峰這才帶她私奔,卻一直不肯告訴她他要這毒藥來有什麼用。

    出了梅谷,到了江南蘇州附近的一個小鎮,她就被岳謹峰安置在了這裡。孩子已出生一個月了,岳謹峰卻只來過一次。

    她為他背叛了冷香宮,她害怕,她憂慮。她更擔心,岳謹峰如果是個表裡不一的人,不但會拋棄她,還會用她盜來的毒藥去害人,那她該怎麼辦?自從離開了梅谷,她便一直在惶恐與憂慮中渡過,幸而有她的侍女韻兒陪著她。

    每天下午,她便立在這院前的梨樹下,回想過去也期盼歸人------

    「我是不是做錯了?」她心中一片迷茫。

    「可情!」有人忽然在她身後叫道。

    她嚇了一跳,猛一回頭,臉上立刻現出驚喜的神情:「峰哥,你終於來了------」她猛地撲在他懷裡,緊緊偎依著他。

    來人一身黑衣,風度翩翩,微笑道:「是啊,我來看你。對了,咱們的小寶貝呢?」

    可情的滿腹惶恐憂愁早已拋到九霄雲外。無論她忍受了多少痛苦,只要岳謹蜂對她微微一笑,她也就滿足了。她的要求實在不高,只不知岳謹峰是否會滿足她?

    友情總需要無數次行動來維持,而愛情則往往只需幾句甜言蜜語便可以繼續。

    可情笑道:「哦,冰兒剛睡了。我去叫韻兒多炒幾個菜,上次那壇竹葉青我還給你留著呢!」

    岳謹蜂忙道:「不必了!可情,我這兒有副畫像,你看看你認不認識這個人?」他將手中的一卷畫打了開來。可情雖有些不悅,卻還是看了一眼。

    畫中人是一位白衣少女,手中拈著一枝鮮紅的山茶花微笑著。雖只是一副畫,那攝魂奪魄的笑已可顛倒眾生。可情雖只瞧了一眼,臉色卻已變。

    岳謹蜂看著她的表情,道:「你認識她?她是誰?是不是你們宮裡的人?」

    可情鎮定了一下,不答反問:「你問這個幹什麼?你和她之間有什麼過節麼?」

    岳謹蜂笑了一下,道:「哦,不,這只是我的一朋友托我隨便問問而已。可情,她倒底是誰?你一定認識她是不是?」

    可情道:「不,我不認識。峰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岳謹蜂道:「哦,是這樣的,她前天在揚州城裡殺了一個賣花女,我的一個吃公門飯的朋友來向我打聽打聽她的情況。我看她武功那麼高,心想與冷香宮可能有聯繫,就乘快馬連夜過來問問------」

    可情叫道:「不,這不可能,她絕不可能殺人的!」

    岳謹蜂道:「哦,你怎麼知道?」

    可情神色一變,勉強笑道:「哦,我看她不像一個隨便殺人的壞人------峰哥,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要談這些令人心煩的事好麼?」

    岳謹蜂心下已明白,也不追問,微笑道:「好,我們不談這些,我們進去看看冰兒。」

    一提到孩子,可情的心情立刻又舒暢了,嫣然笑道:「峰哥,冰兒長得不像你倒像我呢!」

    岳謹蜂柔聲道:「那更好,我就希望兒子像你------可情,等冰兒滿月,我就去稟告父母前來接你和孩子。我們已有了冰兒,我爹娘應該不會再反對了。」

    可情笑道:「峰哥,你真好。」

    看過孩子,可情忽又想起了那副畫,忍不住道:「峰哥,你老實告訴我,你與那畫中人是不是有什麼過節?」

    岳謹蜂道:「沒有啊?你不要多心,真的沒有。你不是說不談這些了麼?你看你自己倒又來提了!」

    可情喃喃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她凝視著岳謹蜂,目中充滿了憂慮與不安。岳謹蜂的目光卻停在了手中的那卷畫上,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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