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首頁->《蕭蕭雨飛花濺淚 返回目錄


第十五章 救敵

作者:冷香暗渡



    正思想間,蕭威海走了進來。他看著兒子,良久道:「你是執意要退親?」

    蕭雨飛道:「是,還望爹爹成全。」

    蕭威海道:「你說你心中已經有人了,她是誰?」

    蕭雨飛道:「------師妹!」

    蕭威海道:「哪個師妹?」

    蕭雨飛低聲道:「就是小師妹!」

    蕭威海神情一震:「秋兒?是她?她不是剛剛接任幻月宮主之位麼?」

    蕭雨飛道:「不錯。爹,師伯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還寫了封信叫孩兒交給你。」他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呈給父親。

    蕭威海接過,看了起來。蕭雨飛緊張地看著父親,想從父親的神色中看出事情是否有轉機。蕭威海看完信,面色凝重,負手在屋中踱來踱去,低頭沉思,良久不語。他的腳步雖輕每一步卻都似踏在了蕭雨飛的心上。

    終於,蕭威海停住了腳步,凝視著兒子。蕭雨飛只覺一顆心已快跳出來了。

    蕭威海神情複雜,長長歎了口氣,緩緩地道:「飄兒,你起來吧!」

    蕭雨飛大喜道:「爹,你答應了?」

    蕭威海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

    蕭雨飛一下子跳了起來,雙膝一麻,不由輕呼了一聲「唉喲」,卻毫不理會,笑道:「爹,你真好!」轉身就飛也似地往外跑。

    蕭威海道:「你去哪裡?」

    蕭雨飛大聲道:「爹,我去帶她來見你。她就在府外客棧裡------」

    蕭威海望著兒子的背影,目中閃過一絲憂慮:「孽緣啊孽緣------又是一段孽緣!」

    月色透過簾來,夜寒輕透。

    不一會兒,蕭雨飛興沖沖地回來了,道:「爹,她來了!」一面回頭叫道:「小師妹,你進來呀!」

    花濺淚從門外慢慢地走了進來。月光如水,斜照著她高挽的雲鬢和曳地的長裙。她低頭輕輕走了過來,盈盈拜倒,低聲道:「秋兒見過師叔!」

    這哪裡是花濺淚,這分明是十七年前的葉秋煙的化身。蕭威海連忙扶起她,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感情------

    揚州果然繁華,大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上午,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擺小攤的攤販大聲吆喝,賣拳的,耍雜的,變戲法的正賣力地招徠行人。空氣中混雜著酒香、飯菜香和脂粉香。

    這一切,都是在梅谷,在冷香宮中所見不到的。花濺淚在蕭雨飛的陪同下,遊逛揚州城,開心得就像是個孩子。

    街上的小吃很多,花濺淚最喜歡的是那一串串亮晶晶的糖葫蘆。她一下子就買了十串,自己一手拿兩串,剩下的全交給蕭雨飛拿著。

    蕭雨飛苦著臉道:「喂,我的大小姐,這麼多糖葫蘆就是一頭豬也吃不了啊,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姐一下子買這麼多,也不怕人笑話!」

    花濺淚笑道:「反正是你幫我拿著,別人就是笑話也只會笑話你啊!」

    一個酒樓牆角下蹲著一個老年乞丐,衣衫襤褸,亂髮蓬鬆,花白的鬍子猶如鐵虯,正低著頭曬太陽捉虱子,蕭雨飛眼珠子一轉,逕直走了過去,道:「我家小姐想請老丈吃冰糖葫蘆,不知老丈可否賞臉?」說罷將手中糖葫蘆全都遞了過去。

    老乞丐大喜,衝著花濺淚連連作揖:「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花濺淚怔住,只得隨口道:「不謝,不謝!」轉過身來狠狠瞪了蕭雨飛一眼。蕭雨飛笑道:「我幫你請客,你白白地受了幾聲謝還不好麼?」花濺淚白了他一眼,索性將手中剩下的幾串糖葫蘆也全都送給了老乞丐。眼見老丐吃得十分香甜,花濺淚一時興起,又將自己剛剛從春華齋買來的一大包各色點心也全都給了他。

    酒樓裡忽然衝出一個酒保,不耐煩地指著老丐罵道:「老不死的,滾開滾開,這種地方是你來的嗎?還不快滾!」

    老丐大口大口地吃著冰糖葫蘆,對他的吆喝恍若未聞。

    酒保叉著手道:「呵,你耳聾了?再不滾小心我放狗咬你!」

    老丐「呸」的一聲吐出一枚果核,又拿出一塊蜜棗糕來,自顧自吃得津津有味,根本不將酒保的斥罵放在心上。花濺淚瞧得有趣,道:「小二哥,老人家不過借你這門角蹲一蹲,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酒保抬眼一看,只見面前站著的竟是一位絕色少女,口氣頓時舒緩了許多:「姑娘,你不知道,我是一片好心。我們這兒馬上就要出事了,他在這兒不僅礙手礙腳,弄不好還會白白丟掉一條老命!」

    花濺淚奇道:「出什麼事了?」

    酒保猶豫了一下,道:「反正你們不相干的人還是馬上離得遠遠的為好。」又指著老丐道:「你不走就算了,等會兒出了啥事可別怨我!」說罷又匆匆進店去了。

    花濺淚與蕭雨飛對望了一眼,好奇心頓起,悄悄退到酒樓對面的街邊,想看看這兒究竟將要發生什麼事。

    長街上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只見街對面走來十個青衣、青鞋、白襪的年輕人,腰間俱都懸著長劍,個個神色凝重,似有什麼大事將要發生。當頭一人氣勢軒昂,眉宇間透出一股傲氣。

    蕭雨飛道:「滄州青衣門?」

    花濺淚道:「不錯,這青衣青鞋白襪正是他們的標誌。看他們這樣子,似去對付某個大敵,莫非真有什麼事將要發生?」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翻了幾翻,道:「哦,是了,是他!」

    蕭雨飛接地這小冊子,只見所翻那面上畫著一個人,正是那青衣門人中領頭的那一個,畫像旁有幾行蠅頭小字:「程傲然,青衣門門主風殘雲之首座弟子,性情高傲,武功盡得風殘雲真傳,隱有接任掌門人之勢,人稱『孔雀王子』。此人交遊頗廣,好酒。乃武林新秀中之佼佼者。」

    蕭雨飛道:「程傲然?他千里迢迢地趕來揚州幹什麼?語兒,我們也瞧瞧熱鬧去。」

    只見程傲然與那九名青衣門弟子徑直來到酒樓,走到門口,四名弟子立刻佔據了樓下四個有利的位置,另外五個卻隨著程傲然進門上了樓。上到一半,那曾在門口露過面的酒保正從樓上下來,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酒保點點頭,程傲然也點了點頭,兩人會意地一笑。

    這一切都落在蕭雨飛與花濺淚的眼裡,兩人連忙跟上了酒樓。

    樓上酒客並不多,兩人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只見程傲然與那五名弟子已將一張酒桌圍住。那桌前只有一個客人,一個銀衫的少年。那少年風采照人,神情卻很淡漠。手拿酒杯酒壺,自顧自喝著酒,對周圍虎視眈眈的敵人恍若未見。

    蕭雨飛瞧著那少年,忽然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

    花濺淚道:「怎麼,雲飄,你對那少年感興趣?」

    蕭雨飛輕歎道:「不知怎的,我一見到他,心裡便產生了結納親近之意。」

    花濺淚微笑道:「只可惜這個朋友交不得,否則你便會成為天下公敵。」

    蕭雨飛道:「哦?有那麼嚴重?為什麼?」

    花濺淚道:「因為他是『雙花盜』之一的白無跡!」說罷,將那小冊子翻了兩翻,遞於蕭雨飛。

    「白無跡,姓名來歷,武功師承均不祥。因其輕功高絕,號稱天下第一,素有『來去無跡鬼難尋』之稱,因自稱姓白,故人皆稱之白無跡。此人武功極高,甚至已在七大派掌門人之上。酒量驚人而極好酒,曾與程傲然結拜為異姓兄弟。此人色膽包天,曾在雪山派掌門人雪飛飛四十歲壽辰之日,殺了其兩個愛徒,調戲其獨生愛女孟蝶飛,並在雪飛飛等七位高手聯擊下全身逃脫。自此,武林中將其與『月夜留香蜂』岳謹蜂並稱『雙花盜』,有『來去無跡鬼難尋,月夜留香一蜜蜂』之說。」

    蕭雨飛看了看圖冊上所畫圖像,又看了看那銀衫少年,果是一人,不由睜大眼睛,道:「他會是白無跡?他會做出那種事?但從外表上看我簡直難以相信。」

    花濺淚道:「正所謂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蕭雨飛又將那少年看了一眼,道:「他雙眼目光炯炯,神情泰然,怎麼也不像一個卑鄙好色之徒。而且他既與程傲然有八拜之交,程傲然為何又會帶人來對付他?」

    花濺淚道:「白無跡做下那件事,雪飛飛又怎會放過他?雪飛飛在他逃脫之後,就傳言天下,誰能殺了白無跡,就將女兒嫁給誰。程傲然在白無跡幹了那件事後,就已與他割袍斷義。如今,他與孟蝶飛已是武林中公認的一對璧人。他自然要想盡千方百計除掉白無跡了。」

    蕭雨飛道:「孟蝶飛人稱蝴蝶公主,與他這孔雀王子倒的確是天生的一對。但我也不知怎的,雖然程傲然出自名門正派,而白無跡不過是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淫賊,我卻越瞧越覺得白無跡比程傲然順眼多了。」

    此時,酒樓上的人見氣氛不對,早已溜了個乾淨,樓舊便只留下了白無跡、程傲然等七人與蕭雨飛二人。

    程傲然冷冷地看著白無跡,未出手也未開口,只是冷冷地瞧著,看白無跡旁若無人地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蕭雨飛低聲道:「語兒,你看白無跡如此沉著冷靜,似乎胸懷坦蕩,我越看越覺得他這人與傳言中的不一樣,我對他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花濺淚道:「我也是。以前只聽聞過有關他的傳聞,今日一見,我對他的印象居然並不壞。」

    那邊,白無跡在倒酒,在倒最後一杯酒。待酒壺空時,正好裝滿了最後一杯。他端起最後一杯酒,凝視著杯中的酒,緩緩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一句多!——我記得,三年前,你曾這樣對我說過------那時我們正是朋友,也是兄弟。」

    程傲然道:「只因那時我還不瞭解你,還不知道你是這種人。」

    白無跡淡淡笑了笑,看不出是苦笑、是嘈諷,抑或是鄙夷,卻讓人感到了一種心理上的壓力,似乎自己已比他低了一等。他道:「不錯,一個人寧中娶錯老婆、嫁錯丈夫,也不可以交錯朋友的。」他又笑了笑,隱有一種無法描敘的悲哀與感傷:「程傲然,我果然看錯了你!」

    程傲然道:「你的確看錯了我,我並非是同你一樣色膽包天的亡命之徒。白無跡,為了維護武林道義,你不要怪我不顧昔日之情。」

    白無跡忽的仰天大笑:「白無跡呀白無跡,你的眼睛為何如此的瞎?」他忽又止住笑,道:「程傲然,你想殺我去雪飛飛那裡邀功?」

    程傲然正色道:「不,你錯了。程某只想為武林除害,至於個人利益我倒並不放在心上。白無跡,看在你我過去的情誼上,你死之後,我會厚葬你的。」

    白無跡道:「哦?如此多謝了。我果然看錯了,想不到你不僅是一個坐懷不亂的大俠士,還是一個品行如此高尚的謙謙君子。我本來很想成全你,只不過若死在你手上,我只怕會不甘心。」他一仰頭,將最後一杯酒一飲而盡,站了起來,淡淡道:「好,你可以動手了!」

    程傲然「唰」的一聲反手撤出了長劍,沉聲道:「白無跡,你不要怪我以多欺少,對付你這種人,我們本不須講什麼江湖道義的!」

    「住口,」白無跡冷笑道:「你休得再提這『道義』二字,否則連我都替你害臊臉紅了。你們要一起上只管上就是了,何須再找借口?」

    程傲然大喝一聲,青鋼劍毒蛇般猛地刺出,出招迅猛而準確,果然不愧為名門子弟,出手不凡。另五名青衣門弟子的手中劍也同時攻到。

    白無跡腳步一滑,身形一錯,便已避開,衣袖一帶,已將其餘的五柄劍蕩回。他的武功果然極高,程傲然雖是武林新秀中的佼佼者,若想殺他可並不容易。

    蕭雨飛低聲道:「語兒,程傲然既曾與白無跡結拜,對於自己與白無跡的武功高低應有所明瞭,他應該知道自己武功雖不錯,卻絕非白無跡的對手,他又決非魯莽無謀之人,怎會輕易對白無跡出手,你不覺得奇怪麼?」

    花濺淚道沉吟道:「莫非他已有必勝的把握?」

    程傲然與那五名青衣門弟子配合得很好,有攻有守,進退呼應,並不急於求成,似是在拖延時間。白無跡只是騰挪避閃,並不出手還擊,雙手始終攏在袖中,未發一招。

    蕭雨飛看了一會兒,道:「我明白了,白無跡已經受傷了,而且傷得還很重。」

    花濺淚道:「不錯,他的雙臂似乎受傷不輕。聽說白無跡乃是用劍,此時雙臂受傷,無法使劍,就只有避讓而沒有回擊之力了。程傲然倒真會找機會。白無跡固然並非好人,卻也不是小人,程傲然這樣對他,有失公平。」

    蕭雨飛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白無跡已滑到牆角,忽然大聲道:「慢!」

    程傲然收住劍勢,道:「你還有何話說?」

    白無跡輕歎一聲道:「程傲然,我雖已受傷,若要殺你也並非太難。但你縱不顧結拜之情,我尚念昔日交杯之誼,今日我再饒你一次。」說罷,不等程傲然開口,身形一晃,施展出絕頂輕功,已衝破其餘五人長劍交織的劍網,向窗口掠去。

    蕭雨飛忽然道:「慢,程少俠,你何不將你埋伏在樓下的人一起叫上來,那樣你們要殺他就會容易些。」

    白無跡的人本已躍出窗口,身子已墜在半空,忽聽這話,臉色一變,不下反上,腳跟在空中一碰,借力又往上提升,程傲然眼疾手快,手中長劍「嗖」地擲出,白無跡身子一折,堪堪避過,但提升之力卻已用盡,空中又無可借力之處,身子猛地下沉,眼見就要墜下樓去陷入青衣門的包圍之中,忽有一雙筷子疾射而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雙腳下端,他腳尖在筷子上一點,身子再度借力拔起,躍上了對面的屋頂,穿脊而去。

    程傲然本來正是要迫他下樓。他早已在樓下設好了機關埋伏,只要白無跡一跳下樓去,他所埋伏的人便會將他截住,自己再率人下去圍攻,便可穩操勝算。只因樓下那四人乃是他從青衣門中精選出來的高手,剛剛針對只能用腳不能動手的白無跡操練出了一套劍陣,待四人將白無跡的腳斬傷,他便可輕而易舉地將白無跡生擒,從此揚名天下。不料,在關鍵時刻,卻先有人以聲示警,接著又憑一雙筷子讓重傷的白無跡在半空中有了借力之處,僥倖逃去。他正要帶人去追,自知輕功遠非白無跡的敵手,只得停住身形,回頭想看看是誰擾了自己的好事。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