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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太公釣魚

作者:冷香暗渡



    剛出谷口,行不多遠,忽然蕭雨飛臉色一變,伸手往前面一指,道:「你看!」

    花濺淚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懸著一段白綾,一個青花布包頭的村姑正將頭向白綾打成的死結裡伸去。

    花濺淚不及細想,人已盈盈飛起,身子在空中一旋,已將腰中相思劍取在手中一劃。白綾應聲而斷,當她足一沾地,劍已還鞘。

    蕭雨飛目中閃過一絲讚歎之色,忽的,他臉色又是慘變!只見那村姑趁著花濺淚剛落地時猛地雙手連揚,數十枚碧光閃閃的毒針已閃電般向花濺淚當頭罩落。好快迅的出手!好厲害的陰謀!蕭雨飛欲出手已晚,連「啊」也驚得無法發出。

    花濺淚卻宛如流雲一般,足尖剛已沾地,人已輕飄飄地滑開兩丈,長袖一拂,已將數十枚毒針盡數收入袖中。

    蕭雨飛飛身躍到花濺淚身邊,道:「沒事吧?」

    花濺淚道:「我沒事。」

    那村姑一襲不成,已不再出手,似乎自知自己的武功比之對手相差太遠。她並不恐慌,冷冷地看著花濺淚的臉,眼中露出一絲驚異與嫉妒之色。她容貌甚是醜陋,但明顯有易過容的痕跡。從她婀娜的身形看,她也是一個妙齡少女。她冷冷看了許久,才冷冷道:「好,很好,想不到你居然避開了。」

    花濺淚道:「幸虧我心中疑惑你其中有詐,所以才早做了防備。」

    村姑道:「我此計的破綻在哪裡?」

    花濺淚淡淡道:「你若真要尋死,又怎會選擇在路邊的大樹上上吊?你為了讓我們看到你就選擇了這裡,這卻成了你致命的疏忽。」

    村姑道:「你倒很細心,但你卻是再劫難逃!下一次,我一定會小心點了。」

    花濺淚微笑道:「你還有第二次機會麼?」

    村姑縱聲大笑,大笑道:「我有,我有無數次機會。你不敢殺我的,一個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女人又怎麼敢殺人?只要你不殺我,我就還有機會。你的心太軟,這也將是你致命的弱點。」

    笑聲中,她彈出了一枚煙彈,人已從濃煙中閃入林中,消失了蹤跡。而就在她消失的那剎那,蕭雨飛感覺到她用一種幽怨、憤恨而又奇異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心中不由一怔。

    而花濺淚的臉色卻又變得很蒼白。待濃煙散盡,她無言地上了馬,心事重重,默默前行。蕭雨飛皺了皺眉,也沒有說話,騎馬跟在她身旁。

    終於,蕭雨飛忍不住了,低聲道:「語兒,你一定看出她是誰了是麼?你剛出江湖,誰都不認識你,更談不上有什麼仇家,所以她不會是你的仇人。能這麼熟悉你、瞭解你的人並不多,你一定明白的。她雖然易了容,可是手法粗糙,顯然也不介意讓人看出,她倒底是誰?」

    花濺淚長長歎息了一聲,黯然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她緩緩攤開手掌,掌中是一把烏黑磷碧的毒針,在朝陽下發著黑亮亮的光,讓人不寒而慄。

    蕭雨飛道:「針上浸過毒?」

    花濺淚點點頭,心情沉重地道:「還不是一般的毒,而是毒中兩王之一的『焚心斷腸散』。她知道我因自幼多病,吃遍天下靈藥已對毒物產生抗性,一般毒物奈何不了我,就用了焚心斷腸散。」

    蕭雨飛道:「焚心斷腸散?你不是說這種劇毒與絕情酒都只有冷香宮中才有麼?難道她就是二師姐------」

    花濺淚道:「不錯,雖然她易了容。但我自幼與她過招,她的武功我再熟悉不過。只是我簡直不敢相信,就算我們有些不睦,但她何至於竟會要我這個妹妹的性命。」

    蕭雨飛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心中直髮冷,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只奇怪一件事,令堂竟肯冒著生命危險替你修習護體神功,卻又為何不喜歡你?而你的二姐又------」

    花濺淚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我已想了十幾年了,從我略微懂事的時候一直到現在,卻總是弄不明白。對了,等會兒可人可心來了,你不要再提這件事。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與阿姊不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消息若是傳回宮中,爹肯定會重重責罰二姐,到時娘定不依,鬧將起來就麻煩了。」

    蕭雨飛道:「你放心,我本就不是一個多嘴的人。只是,你以後與你的母親、二姐相處時可要千萬小心。」

    花濺淚道:「我心中自有分寸。我母親雖不喜歡我,但我必竟是她的骨肉,今日之事她必不知情,只是我二姐一時糊塗才會出手害我,與母親並無關係。以後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說我母親的不是,我身為人子,背後卻議母是非,實在大大的不孝。至於我二姐,她竟會狠心害我,必是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傷害了她,我自會想法慢慢消除其中的誤會。」

    蕭雨飛擔憂地道:「我真替你的處境擔心。這些年來,也不知你是怎麼過來的?真想早點退了月家的親事,好把你娶過門------」

    話未說完,花濺淚已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我就馬上打馬回梅谷去!」

    蕭雨飛立刻閉了嘴,卻又忍不住道:「你這麼凶,哪個傻瓜吃了豹子膽才會想娶你。」

    花濺淚作勢欲調轉馬頭,蕭雨飛立刻真的閉了嘴,不僅閉了嘴,還索性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巾繞嘴纏了一圈,以示決心。花濺淚「撲哧」一笑,縱馬向前飛奔而去。

    江邊,有人垂釣。

    釣魚本是一件極為平常之事,釣魚的人自然都沒有什麼區別,都會帶著釣竿、魚餌、魚簍。

    但這人卻與眾不同,絕對不同。世上也絕沒有第二個這樣的釣叟了。

    他也一樣披著蓑衣,但這蓑衣卻是用細金絲織成的,上面綴著無數珍珠;他也戴著「斗笠」,但這斗笠卻是金葉子打成,上面鑲滿了碧玉和瑪瑙;他也有一根釣竿,也是純金鑄的;他的魚鉤上也有魚餌,卻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在美玉的四周有能工巧匠用翡翠雕成的四條龍,龍口中含著一粒龍眼般大的夜明珠。他的餌沒有垂入水中,距水面三尺。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他也叫姜太公,釣的卻不是魚,而是消息,武林中和秘聞與最新最奇的消息。每一個願意出售自己所知消息的人都可以找他這個買主,他會給你最好的價錢。他倒底有多富有就如海水有多深一樣沒有人知道。

    當然,他也是個生意人。他所買來的消息他將以更高的價錢賣給一些秘密買主。

    他有錢,卻從沒有人找過他的麻煩。因為他的武功之高與他的錢財之多是相當的。而且那些秘密買主和賣主也不會讓他死,他的交遊很廣。所以他的生意已越做越興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錢財,豈非正是最有效的餌?

    已有人上鉤。這人一身黑衣,蒙著面,鬼魅般來到了他身後,來人笑道:「太公,這一次,在下要價一萬!」他一抬手,扔過一個紙卷。

    姜太公頭也未回,就如背後長了眼睛般左手一伸已將紙卷抓住。幹他這行的,絕對為賣主、買主們保密。所以,交易時他從未回過頭。

    紙卷已打開。姜太公看了看,動容道:「好消息,好消息,只是這消息再沒有別人知道麼?」

    來人道:「沒有,絕對沒有,除了白無跡本人和已廢在他身下的『祈連十八太保』!」

    姜太公道:「這消息可靠麼?」

    來人道:「千真萬確!自從五年前『太湖黑蛟』賣假消息被你老一掌擊斃後就再也沒有敢賣假消息了,在下也沒這個膽。」

    姜太公道:「那最好。你這消息很好,你的要價太低,我願出雙倍的價錢,不過我希望你的嘴巴能緊一些。」

    那人大喜道:「太公的規矩在下也懂。這消息一賣給你老,就只你老知道,在下也不記得了。」

    姜太公道:「好,很好。」伸手從斗笠上摘下五塊碧玉、十粒瑪瑙往後一拋。

    那人連忙接住,身形一縱,已失蹤跡。

    姜太公濃髯遮面,瞧不清他的本來面目。但他眼中卻露出沉思的神情,喃喃自語道:「白無跡果然藝高人膽大,竟敢單身約鬥惡貫滿盈的『祈連十八太保』,而且居然能廢掉他們全身而退,他的武功的確不錯。」沉吟了一會兒,又含笑自語:「只不過,這一次,他是再劫難逃了。」

    釣桿仍然垂在水面上三尺處,清清的江水倒映著那塊美玉,那塊價值難以估計的無價之寶。有誰的消息能值這塊美玉?

    又有人上鉤了。

    來人用折扇遮住了臉,在姜太公身後立定,微笑道:「太公,你好。」

    姜太公只「嗯」了一聲。他是來釣消息的,不是來聽廢話的。來人並不介意,道:「我要價兩萬。」說罷也拋出一個紙卷。

    姜太公接住,看後半晌不語。

    來人道:「怎麼,這消息不值兩萬麼?」

    姜太公緩緩道:「值,的確能值兩萬,但,」他那遮在斗笠下的雙眼忽的閃過一絲冷芒:「已有人搶先賣給我了,拿走了價值兩萬的珠寶。」

    來人臉色一變:「這怎麼可能?」

    姜太公道:「難道我會騙你不成?不過,你的消息比剛才那人要詳細得多,最重要的是你比他多了白無跡雖然一連廢了『祈連十八太保』,自己卻也身受重傷的消息。可見那人有詐。」

    來人急道:「太公,這消息是在下費了很大功夫、冒著生命危險才得來的。不瞞太公,在下便是江湖上人稱『獨耳田鼠』的田七。那白無跡約鬥『祈連十八太保』的消息一傳出,在下為了探知究竟,提前兩天使出挖地洞的看家本領,在那約鬥地點旁挖了幾個相通的地洞,從各個方位偷看到了整個決鬥過程,這才能將此事瞭解得特別清楚,連白無跡受傷的部位、程度都一清二楚。那人分明不知從哪兒聽來了三言兩語就搶先到你老人家這兒來討賞,你千萬不可上當。」

    姜太公冷笑道:「我是那麼好上當的麼,你且等著。」他忽地撮口長嘯,嘯聲激勵,一直傳出很遠,聽得人耳朵都發疼。少傾,一個玄衣童子趕來,垂首道:「主人有何差遣?」

    姜太公在他耳邊低語了一陣,那童子連聲道:「是,主人放心,小奴馬上就回來。」說罷往先前那人離去的方向追去。姜太公又不再說話,也未回頭。

    田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額上已沁出細密的冷汗,折扇拿在手中卻不敢搖動,唯恐弄出一絲聲響。

    一盞茶的功夫很快過去了,田七已更是不安,忍不住低聲道:「太公,這消息就算小人孝敬你的,小人不敢討賞了,這就告辭。」

    姜太公道:「你又沒有騙我,緊張什麼?我做生意一向講求信譽,豈有收了你的貨卻不付你錢的道理?」他忽地笑道:「回來了。」

    果然,一條人影劃空而來,正是那玄衣童子。他恭敬地立在姜太公身後,道:『太公,小奴已將此事辦妥。「他的手中捧著的赫然竟是那五塊碧玉、十粒瑪瑙,另有一隻鮮血淋漓的耳朵。

    姜太公道:「田七,這些珠寶現在是你的了。剛才那小子竟然搶了你的消息,我就讓他變成同你一樣的獨耳人,你看可公平?」

    田七背上冷氣直冒,汗濕衣襟,卻陪笑道:「多謝太公明辯事非,又為小人出氣。」

    姜太公命童子將珠寶交到田七手中,道:「田七,你很好,為了弄一條準確的消息,竟敢冒著被白無跡發現的危險親到現場察看。你那挖洞的本事也不錯,以後你有什麼消息,我都給你最優厚的價錢。等哪天我高興了,興許還可以傳你一招半式,包你一世都享用不盡。」

    田七喜出望外,連聲道:「是,太公如此抬舉小人,小人願效犬馬之勞。」

    田七捧著珠寶千恩萬謝地去了,一切又恢復了平靜。釣鉤上懸著的美玉在陽光下灼灼生輝。這塊美玉已在釣鉤上懸了八年了,從姜太公現身江湖收集消息至現在,從未有人能得到它。究竟要什麼樣的消息能值這塊美玉呢?

    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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