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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訂盟 作者:冷香暗渡 幾天時間彈指而過。 清晨,輕煙般的薄霧浮起在梅谷裡,林間傳來畫眉鳥的叫聲。 冷香宮外,有人在依依惜別。 幻月宮主第一次出江湖去,又是喜又是憂。蕭雨飛在一旁溫情地望著她。 李嘯天凝視著蕭雨飛,緩緩道:「我把她交給你了。你若負她,我不會放過你。」 蕭雨飛道:「師伯放心,晚輩若負師妹,就教晚輩喝『絕情酒』而死。」 李嘯天道:「好,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 可人、可心牽著馬匹在一旁等候。幻月宮主與蕭雨飛上了馬,不停地揮手道別。李嘯天凝望著四人逐漸遠去的背影,雙目不禁濕潤。繼位大典雖尚未舉行,但月前他已傳書天下,確立了女兒幻月宮主的身份。傳書天下之時,他都沒認真想過女兒已經長大了,可是現在,他知道,女兒確實已經長大了。 風吹著他的袍袖,李夫人不知何時悄悄來到了他的身後,柔聲道:「嘯天,我們回去吧!」必竟是多年夫妻,所有的矛盾與隔閡已是心是照不宣的消解。 李嘯天轉過身來,道:「好。咦,月嬌呢?」 李夫人道:「誰知這丫頭又到哪兒去了!」 李嘯天笑了笑,拉過妻子的手,往回走去。 馬啼聲很慢,「得,得------」的響。 蕭雨飛與幻月宮主騎馬並行,默默無語。這幾日的相處,他們彼此的心已靠得更近。明明看似絕無可能的事,如今竟似變得順理成章。如今,兩人似更自由,卻偏偏又都沉默。 可人最是伶俐,忽然叫道:「哎喲,我肚子疼!宮主,我,我肚子好疼。可心姐,你陪我慢點走,好麼?宮主,你們先走著,我們在後面跟著。」 幻月宮主臉一熱,笑罵:「鬼丫頭!」 可人在幻月宮主與蕭雨飛的馬股上各抽了一鞭,馬兒長嘶一聲,箭一般地向前跑去,谷中道路崎嶇,幾個轉彎,已失蹤跡。 這一下,只有甩二人並行了。 深春,桃李嬌杏早已開遍山野。一路山景美不勝收。山路逐漸變窄,馬兒只能單騎通過,蕭雨飛行在前面,忽然輕輕躍起一個轉身倒騎在馬上。 幻月宮主微笑道:「昔聞張果老倒騎仙驢,今觀蕭大公子倒騎白馬。妙極,妙極。只盼馬兒失蹄,摔你一跤,跌個鼻青臉腫。」 蕭雨飛笑道:「我的大小姐,大宮主,那日倒底是誰被摔下馬了?」 幻月宮主想起那日戲耍他之事,心中一陣甜蜜,道:「喂,師兄大人,你幹嘛倒著騎?」 蕭雨飛嘻嘻一笑:「我也做做護花使者呀,免得你被這蜂那蜂采走了。」 幻月宮主啐道:「我就知道你嘴裡吐不出象牙來。」說罷乾脆也轉過身去倒騎,不再理會。自從在李嘯天的支持下她得以與蕭雨飛公然相處,她似又拋掉了煩憂,恢復了少女特有的活潑。只是偶爾眼中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郁色。 過了一會兒,她見身後沒有動靜,偷偷往後瞧了一眼,不料馬上竟已沒了蕭雨飛的蹤跡。他莫非已被人采走?世上又有誰能從幻月宮主身邊不動聲息地劫走蕭雨飛這樣的高手?她不由吃了一驚,轉過身來,高聲喚道:「師兄,師兄------」 一條人影白色巨鳥般從林中飛掠而出倒騎在馬背上:「我在這兒呢!」 幻月宮主板著臉道:「我還以為你被月夜留香蜂采走了呢!哼,別的功夫倒也罷了,若單論輕功,你還敢在我面前賣弄?」 蕭雨飛笑道:「誰不知道你的輕功連師伯都自認不如?我又豈敢班門弄斧?我是瞧這林中的杜鵑花開得水靈,知道你愛花,就去給你採了一束,你看,還沾著露珠呢,喜不喜歡?」說著將放在背後的手拿過來,手中果然握著一束紅艷水靈的杜鵑花。 幻月宮主微笑道:「如此多謝了。」臂上紫紗飛出,將那束野花捲住一收,花已到了她手中。鮮艷紅潤的花朵襯著她雪白的輕裳,色澤分明,美得動人。 蕭雨飛凝望著她那隱在面紗下的笑容,已瞧得癡了,許久才幽幽一歎:「師妹,你真美。可你為何不肯將面紗取下讓我一睹廬山真面目?難道我還算不得真心待你的人麼?」 幻月宮主臉一紅,低聲笑道:「傻子,難道我不取,你就不會揭了麼?」忽然,她話音未落,神色猛地慘變,眼中露出極其痛楚之意,一手加額,一手捂胸,人已搖搖欲墜。 蕭雨飛大吃一驚,飛身下馬將她扶住,關切地道:「師妹,你怎麼了?」 幻月宮主低低地道:「我的頭好昏,胸中好痛------」 蕭雨飛急道:「是不是你的傷還沒好?」 幻月宮主含糊地道:「也許是吧,你不用擔心,過一會兒就好了。前面那片桃林中就是葬花溪,你扶我進去休息------」話剛說完,人竟昏了過去。 蕭雨飛連忙將她抱起,聞著她身上那特有的清香,心中擔憂不已。他抬頭一望,果見前面左側有一大片桃花林。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幻月宮主,向桃林中走去。兩匹馬兒甚通人性,慢慢地跟在後面。 林中果有一條清澈的小溪,「叮叮咚咚」地蜿蜒而去。蕭雨飛將她放在一塊茂盛的草地上,解下自己的披風鋪在一株老桃樹下,再將幻月宮主移了上去。 幻月宮主美麗的眼緊閉著,面紗下的面容如那霧中的花朵。蕭雨飛想起她已默許自己揭開面紗,就虔誠地將面紗輕輕褪下,隨即他的人已呆住,幾乎已不能思想。呈現在他眼前的是怎樣一張臉啊,美得令人難以置信。一股清雅的氣息隱隱飄在雪白的肌膚上,整張臉就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雲霧,令人不可逼視。但幻月宮主絕美的臉竟是那麼的蒼白,白得高貴,白得憐人,就連她的雙唇也是蒼白的。蕭雨飛心中隱隱閃過一絲憂慮,卻不敢細想下去。 他凝視著眼前的睡美人,那修長的睫毛溫柔地覆蓋著她的眼簾。 蕭雨飛忽然產生了一種衝動,用自己的雙唇吻了一下她的眼,又輕輕碰了碰她那花瓣般的唇。他目不轉睛地看了她半晌,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穩,臉色又回轉紅潤,一顆心才慢慢放了下來。 他將剛剛解下的面紗輕輕放在懷裡,心道:「這面紗乃是無價之寶,意義非凡,我可要好好保存。」 桃花灼灼盛開,無數殷紅的花瓣飄零下來,有的漂在溪面隨水而去,有的落在草叢中,燦若雲霞的桃花已快將朝霞的光輝比下。微風吹過,花雨繽紛,飄在幻月宮主與蕭雨飛的身上,似要將兩人掩過。溪面上落紅無數,水氣中夾雜著花香,蕭雨飛忽然明白了「葬花溪」這名字的由來。他放下玉簫,雙袖輕揚,將地上的落紅捲起灑在幻月宮主身上。讓她的身子漸漸掩在落花叢中。他忽然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彷彿自己正在埋葬她一般。連忙又將落花悉數拂入溪水之中。 他一眼瞧見她腰間繫著一對玉簫,輕輕解下其中那柄龍簫,就口吹了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幻月宮主緩緩睜開了眼。蕭雨飛卻沒有察覺,依然一心一意在吹著簫。幻月宮主靜靜地聽著,心中滿是溫馨之意。她坐起身來,道:「好,吹得真好。」 蕭雨飛放下玉簫,驚喜地道:「師妹,你終於醒了。」一低頭,看著手中的簫,歉然笑道:「哦,對不起,我吹了你的簫。」 幻月宮主深深地凝視著他,輕輕道:「這對玉簫乃是一對龍鳳簫,龍簫音調較高,乃暖玉雕成,又名暖玉相思簫,鳳簫音調較低,乃冷玉雕成,又名冷玉斷腸簫。這龍簫------送給你!」 蕭雨飛胸中一熱,只覺柔情無限。這些天雖能和幻月宮主共處,調笑遊戲,但一涉及兒女私情的話題,幻月宮主卻總是若即若離,沉默不應。他也不敢有任何親暱之舉。所以連吹了她的簫,他心中也是惴惴。不料此時卻突然遭遇贈簫之喜,當下也不多想,從腰間抽出那對軟劍中的一柄,雙手奉於幻月宮主:「這對相思斷腸劍是師太傳於我爹,我爹又傳於我的,可柔可剛,平時更可藏於腰帶之中,現在,這柄相思劍------送給你!」 幻月宮主遲疑道:」此劍號稱天下第一利器,曾是冷香宮的鎮宮之寶,你未經師叔許可私自贈我,師叔若是責怪起來如何是好?「 蕭雨飛道:」我自會解釋。你是冷香宮的主人,擁有此劍也是正理,我爹不會怪我的。「 幻月宮手這才伸手接過。小心翼翼地繫在腰間。 蕭雨飛興奮之餘,心中那絲隱憂忽又浮上心頭,道:「師妹,你剛才是怎麼了?我摸過你的脈,不像是傷勢未癒,但又覺脈象很亂,你有什麼隱疾麼?」 幻月宮主掩飾道:「沒什麼。我爹的武功之高天下聞名,他盡全力的一掌我也承受不起。哪有這麼快就完全好了?再過幾天自然沒事了。」 蕭雨飛想起她表面上對自己冷淡無情,危急時刻卻不惜捨命相救,心中實是對自己情深意重,不由感動地道:「都是我累了你!」 幻月宮主道:「哪能怪你,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最後一句話聲音細微,幾不可聞。 蕭雨飛道:「你雖已接任幻月宮主之位,江湖中人卻無人知你真面目,你此次出谷,我若叫你師妹,難免暴露身份,徒增麻煩,我看你還是取一個化名吧!」 幻月宮主沉吟道:「這倒也是,」她看著滿地落紅,計上心來,笑道:「我就叫花濺淚吧!」 蕭雨飛道:「花濺淚?蕭蕭雨飛花濺淚?妙極。只是意境太淒美了些。我卻偏要叫你花解語,比花解語,比玉生香,別人叫你花濺淚,」他笑道:「我卻要叫你語兒!語兒、語兒-——」 花濺淚低低應了一聲,雙頰紅如桃花。 蕭雨飛道:「馬上就要出谷了,你也不要叫我師兄了,以後你就叫我的字『雲飄』吧!」 花濺淚垂下頭去,柔聲道:「是,雲飄!」 有風吹過,花落無聲。桃樹下,兩人執手相對,無言而立。蕭雨飛只覺自己簡直就是天下最幸福之人,只盼時光就此停住,永不再逝。卻聽林中有人嗤嗤而笑。花濺淚吃了一驚,連忙鬆開手退後幾步,一跺腳,紅著臉叫道:「可人,可心,還不出來!再不出來,我可要生氣了!」 可人、可心一人牽著兩匹馬走了過來。可人笑道:「宮主,我們可不是存心要偷聽你們談話,我們是看著你們的馬在林中亂走,就上來看看,不過宮主放心,我們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 可心卻道:「宮主,那以後我們是不是也不能叫你宮主,而要叫花小姐了?」 可人叫道:「才說嘴就打嘴!可心,你這不是告訴宮主剛才咱們啥都聽到了麼?」 可心吐了吐舌頭,兩人掩著嘴竊笑,花濺淚嗔道:「兩個鬼丫頭,回頭看我怎麼收拾你們!」隨手從腰間解下一個繫在白絹上的淺黃色荷包遞於可人,罵道:「給,裡面有好吃的,兩隻饞貓,還不快塞住你們的嘴!」 蕭雨飛拿過荷包細細看了一回,道:「真好看,語兒,這是你自己做的?」 花濺淚點點頭:「怎麼,你沒有麼?」 蕭雨飛道:「我母親去世得早,爹一直沒有繼弦,連僕人都多是男子,家中無人照料,這些小玩意兒我可沒有。」 花濺淚道:「那我以後一定做個更好更漂亮的荷包送給你。」 兩人上了馬,緩緩前行。可人、可心又自覺地遠遠落在了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