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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護宮鏖戰 第十一章 撤退 作者:凡塵 第十一章撤退
侯永生率領殘部殺進山門,氣勢洶洶,排成縱列,嚴密封鎖,雖然損失過半,但比起廣寒宮的老幼病弱,還是強大得多。 這時敵人布下了天羅地網,宮內眾人直到發覺不妙時,已是進退維谷。 冷月爬起身來,仍保持著一份既有的鎮定,望宮內眾人道:「敵人的恐怖和殘忍,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不用再多說了,至於下一步敵人要施展什麼手段,實難猜測,但他們絕不會善罷干休,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眾人望著凶神惡煞的敵軍,叫道:「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哪?」 冷月的眼睛在每個人臉上掃了過去,道:「不要驚慌,我們可以先撤到先覺洞中。」 先覺洞是供弟子向觀音傾訴的洞穴,凡有苦難,都可到該洞中,據說頗為靈驗,弟子們凡去過先覺洞,心境都會被洗滌,所遇疑難雜症也能迎刃而解。這番話立刻取得了眾人的同意,彼此相對發出一片欣慰附和之聲。 王峰握緊拳頭,叫道:「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活著,今後就不愁沒有報仇的機會!」 宮內五十米一殿,一百米一閣,全山共有三百二十四間殿宇,依山起勢,巧構宏制,前後六重,逐級遞升。按中軸線依次築有御碑殿、天王殿、大圓通殿、藏經樓、方丈殿、靈鷲樓。主殿兩旁有普門、文殊、普賢、地藏四菩薩配殿。 而先覺洞則在後山,所以必須先從火中穿越過去! 冷月喝道:「王姑,快帶他們進先覺洞,我來殿後!」王姑一驚,道:「宮主,你法力不濟,我來殿後吧!」冷月道:「不礙事,我自有法子阻攔他們!」 王姑一聽,只得遵命,帶領眾人直穿青石甬道,兩旁殿宇的熊熊烈火炙熱異常,饒是如此,但此時眾人憑著求生的信念,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如有弟子不幸染上火星,周圍的人便一齊動手將火星撲滅。 王峰對冷月道:「我和你一起殿後!」冷月呆了一下,很能體會出王峰這句話裡所含蓄的風骨鱗峋與俠士風度,點頭道:「好!小心!」 「哼哼……」譚紅的笑聲完全由鼻子裡傳了出來,道:「宮主,你以為你們跑得了嗎!」 侯永生揚刀大喝:「快追!莫讓他們跑了!」眾兵士已從天龍八部陣的恐怖中解脫出來,個個拚命衝上前,巴不得殺掉幾人來洩憤! 冷月的身形飄然而起,攔在大軍的面前,更如一泓秋月下臨深澗。即使是敵人,在目睹著如此曠世姿容、絕代風華的一剎那,也不由得你不怦然心動! 冷月身軀升天,雙手掐住法訣,喃喃念動,只見下面火焰硝煙,像團團火球,條條金龍,在空中和大地上飛舞追逐,極為駭人! 數十種光電圖形在空中漫舞,大小格式無一雷同,有圓有方,有的甚至只是一條彎曲的線,或只是一些奇怪的符號,琳琅滿目。 一片強烈的殺機,就在眾人目光方自觸及這些幻影時,再次向他們腦中所反映的意識反捲過來! 緊接著,金光大放,一個黃金大轉盤如落土的紅日再次升起,其中天龍八部昂首挺立,一天,二龍,三夜叉,四乾達婆,五阿修羅,六迦樓羅,七緊那羅,八摩呼羅迦,齊聲震吼,足可震撼天地! 侯永生一見這架式,頓時傻了,整張臉像是一下了被冰凍住了。其他的將士一個個頭皮一陣子發炸,簡直就像是看見了鬼般的驚懼,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冷月不是已經垮掉了嗎?她有什麼能力竟然能夠重新佈置天龍八部陣? 王姑回首,見冷月重布天龍八部陣,心中又驚又喜,這時再也無憂了,帶著眾人更加快捷的撤向後山。 譚紅斜乜著那雙豆子大的眸子看著天龍八部陣,怎麼也不能置信,當要試驗一下。 「哧!」隨後一甩,一股尖風,似有紅光一閃而逝,直奔天龍八部陣。 只見譚紅甩出的那枚暗器射入陣中,頓時被大陣吞噬。 「難道這陣法是真的?換個人進去試試!」譚紅身形掠起,揚手抓起一名士兵,將他丟進天龍八部陣。 那士兵嚇得在空中大叫道:「不要,救命哪!」一剎那間,臉上帶出了無限傷感,卻又似有無限忿恚! 其他士兵見譚紅竟然拿別人作試驗,心中也都憤憤不平,奈著她的法力,卻又不敢出聲。 那士兵砰然落進天龍八部陣中,本來看著摔到那伽的身上,被一口吞掉,可是卻穿過那伽,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士兵雖然摔得骨頭散了架,但命卻保住了,爬起來,大笑道:「哈哈,我還活著!」跟著手舞足蹈起來,快樂得像個傻子。 譚紅此時事悟癡除,笑道:「宮主,到這時候了,你還要故佈疑陣,誰都猜得出是幻像。」 話音剛落,天龍八部陣便在空氣中漸漸幻滅了,冷月也從空中降落下來。 廣寒宮眾人的那份喜悅只如雲霓一現,那麼短暫的,又自她們的面頰上消逝,代之而起的,卻是一番悵惘與驚慌。這麼多年來,她們飽受窮困、疾病、仇恨的煎熬,可是內心卻不曾氣餒過,眼下地獄裡面唯一的淨土也容不下她們,未來與希望將在什麼地方? 王峰突然驚叫道:「宮主,你臉怎麼會這麼紅?」 只見冷月的那張臉,已由先前所見的蒼白變成了赤紅,像是在克制著一種難以宣洩的痛苦,黃豆般大小的汗珠,一剎間佈滿了整個面龐,緊咬著牙,全身上下顫動得非常厲害。 王峰衝上前去,扶住冷月,冷月握住他的手,道:「看來騙不過譚紅,我真的……無力回天了……」 王峰一掃逼近的大軍,叫道:「事不宜遲,我背你走!」冷月點了點頭,攀在他的後背上。 王峰縱身起躍,趕上前面的眾人,這時,張清與徐躍已大吼著緊追過來,他們輕功非常高,眼看就要追到,王姑發現不妙,已退至後方,她的身體本就萬般虛弱,但眼前的情形,有如箭在弦上,非發不可! 他們的目光終於不期而遇,徐躍與張清停立不動,與王姑對峙著! 侯永生問譚紅:「我們需要追擊嗎?」譚紅搖首笑道:「不必,就讓她們逃到先覺洞,總之飛不出我的五指山。」 侯永生一舉手,示令士兵們停了下來,遠遠打量著冷月,看著她受罪的模樣,頻頻搖頭,似乎為這世上如此絕美的女子大為惋借,感傷不已。 王姑扭頭喝道:「王峰,快帶她們進洞,不必管我!」王峰知道她此時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而她也確是己方功力最高者,必須擔負起保護眾人的責任! 王峰吼道:「好,我拼上一條性命,也要帶她們進洞!」說到這裡,已是喉中發哽,熱淚滿眶了。眾人都很清楚,王姑以一人之力,無疑是送命,但此時爭分奪秒,能奪一刻也是好的。 冷月在後背上發出了劇烈的喘息聲,很困難地搖動著脖子,鬆弛下垂的眼皮連連眨動著,王峰心中一陣酸楚,更加快了奔走的腳步。 譚紅不屑的站立著,似乎並不擔心王峰等人進入先覺洞,隨後抓起一把地上的碎石,單手捏動著,手中的石子經過磨擦,發出一片碎響,就好像捏碎敵人的骨頭一樣,她的嘴角也跟著撇出一縷勝算在握的微笑。 徐躍與張清盯著王姑,兩人黑色的長髮,在火光的映襯之下閃閃發光,而兩張瘦削的面頰,也就益加顯得猙獰可怕! 王姑雖在彀中,亦有臨霜不敗之操,擺開了架式,笑傲坦然的掃視著入侵的敵人! 徐躍正要出手,張清拉住了他,道:「我來!」徐躍見他滿臉自信,便自覺的退後一步。 張清的那張瘦臉上,拉下了極深的兩道皺紋,右手發出森森寒氣,三道藍色冰矢電射而出,一吐即收!緊接著身形突起,這種出手,已透著大大的不凡,偌大的身體,竟然在吞吐之間化為子虛,跟隨在冰矢之後。 王姑雙手劃圓,彈開冰矢,但張清的排雷掌已打了過來,只覺得那隻手掌上傳射出來一種凌人的寒氣,雖說是一種無形的勁道,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支有形的利劍,深深地洞穿了她的前心後背。 剎時間,王姑的眉心已現出了顆顆汗珠,剛一滴下,就化成了冰點。強大的力道幾乎使得她難以挺受,足下一個踉蹌,由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呵呵……」張清的笑聲裡面充滿了自負與得意,哪裡肯放,足下又向前邁出,身軀猝然間向下一矮,雙掌平揮,「呼」的一聲,兩股零度寒氣已平吐直出,直襲向王姑的雙眉之間。 此番招式大非尋常,王姑只覺得雙眉間一陣發炸,對方的寒氣已迫近眼前,哪敢小緩須臾,左步向外猛然錯開,隨手甩出一縷尖風,由反身之間,向肩後推出。 寒氣迎著了尖風,俱已貫注了內力,是以不待兩人的身體真的有所接觸,卻行反彈而開。兩人像麻花卷兒般的,一連扭了七八個轉兒才停下勢子。 張清的體力較王姑充沛得多,戰鬥起來自然得心應手,出手之勢,四平八穩,卻有大股的凌人勁道,在他出手之前,先已投體而出,分佈向王姑的身側四周,形成一種無形的箝制力道。 張清手爪微移,抓向王姑腕上的脈門,王姑應對不及,被抓個正著,一陣酸麻的感覺使得她頓時打了一個冷戰,全身遂即大大的動盪起來,焚心刻骨般的痛楚,一剎間傳遍全身,鐵打的女英雄也難以當受。 張清喝道:「念你一身玄法修行不易,如果投降,饒你不死!」 王姑呸了一聲,道:「想叫我讓道,就先殺了我!」如同一朵寒梅,花單蕊挺,於四面風雪中怒挺高標。 張清大怒,見她冥頑不靈,頓時手掌中冷氣加劇,在這種勁道之下,王姑全身上下情不自禁地起了一陣痙攣。 很快的,王姑的左手已變成冰塊,張清使勁一扭,將那只冰手卸下! 王姑慘呼一聲,跌倒在地,她的臉顯然因為失血過多而一片慘白,坐著的身子如非是身後那堆土丘的支持,怕早已倒下去了,大片血漬裡,她抱著那只折斷了的胳膊,苦苦呻吟。 張清將對方的冰手甩到一邊,砸成粉碎,舉起手刀,正欲一刀解決了她! 忽然,王姑的身上散出一股極為強勁的玄法力道,而且和以前所遇到的任何一種力量都不同! 張清明顯感覺到那種無形的壓迫力漸次聚增著,漸漸地達到他無從抗拒的境界。 一剎間,他呼息急促,眼前像是飛起了成百上千隻蝴蝶,一隻隻彩翼繽紛,上下翩躚,攪得人眼花繚亂,不知不覺間冷汗涔涔而下。 王姑咬著牙站了起來,原來她體力不濟,只有祭起本命元神進行抗爭,須知元神一旦被祭出,實是飲鳩止渴,縱然能勝過對方,自己也會因真命虧損而無活生之機。 王姑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仰首穹空,身後閃現出一朵雪天寒梅,正在靜靜的綻放。張清注目之下,這枝梅花卻大反「靜極」的常態,有一種奪人心魄的威勢! 剎時間,周圍的空氣裡交織著寒風的凜冽,大雪紛飛的奇寒! 眼前梅枝左舞右伸,前仰後屈,一條一條的頓時將張清纏捆了起來,這種感覺簡直難以形容,只是眼前充滿了殺機,氣勢難以抗拒! 張清雖然身具玄功,竟然抵抗不了這股真元的壓力,身體越來越寒冷,臉色發白,口唇直顫,顯然就要抵抗不住! 這直教眾位將士看得眼睛發直,不知如何是好! 譚紅大喝道:「王姑祭出了真元大法,徐將軍,快用三昧真火救張將軍!」 徐躍一聽,如夢初醒,雙掌平推,兩股三昧真火如火龍卷一般直襲向寒梅! 寒梅抵受不住,頓時分崩離析,眼前的風雪動態在一瞬間趨於寂靜。風雪一失,一切如常,眼前梅枝已被燒成一枝焦炭! 同時聽得一聲慘叫:「宮主!」 話音剛落,王姑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球似的,忽然軟了下去,那雙曾是光芒四射的精銳眸子,現在已光采盡失,生命的火焰有如風中燈芯,一下子就熄滅了,肉體也化成陣陣白氣,飄升入空,不曾留下一絲痕跡。 張清被解救出來,既已識破此中關鍵,不禁大生遺憾,臉上由不住現出了悵然若失的神態。 王姑的這聲慘呼響徹整座宮殿,在山中環繞,久久不絕! 王峰這時已帶領眾人奔到後山的先覺洞前,心中怦然一驚,只覺得一股熱血,箭矢也似地射向腦門,全身上下不住起了一陣震盪,頓時停下腳步。 一剎間,冷月的眸子裡聚滿了淚水,沉聲道:「王姑……她……死了……」 眾人都與王姑感情深厚,一聽她已戰死,個個面色黯暗,如喪考妣。 王峰放下冷月,捏緊拳手道:「王姑她沒有白白犧牲,她為我們爭取了有利的時間,你們不要太過傷心。」 楓葉在寒風下打著圓圈,幾隻小鳥低飛穿梭著,灰色的羽翼,衝刺著、試探著,像是在探覓著人生的秘境。 「我明白,快,快帶她們進洞!」冷月強忍著身心的痛楚,說了這句話,已禁不住汗下如雨,大有氣色不接之勢! 先覺洞乍看之下,屬石灰岩地下河侵蝕型洞穴,一層水洞與一層旱洞上下縱橫,形成洞下洞、樓上樓的螺旋結構,面積約有三百多平方米。洞內流痕、邊石、倒石芽、倒鍋狀窩穴發育良好,鈣質石積物呈五顏六色,絢麗多姿。 眾人正魚貫進洞,如入仙境,穹頂石壁滴水沉澱的石乳、石柱、石筍、石幔、石琴、石花,如水晶玉石,琳琅滿目,異彩紛呈,美不勝收,而且空氣浸人心脾,比起外面焚燒殿宇的環境真有天壤之別。 不少人一進洞就虔誠的跪在觀音像前禮拜,保佑他們安全無恙。 王峰在洞口對冷月道:「宮主,你先進去吧,我來守著。」冷月從懷裡取出一張黃紙,紙上寫有金字的一句謁語「阿那律陀」,道:「必須要將這張菩薩的法紙貼在洞門上,敵人才攻不進來。」王峰問道:「其效用有多長時間?」冷月道:「可維持一天。」 冷不防身後一人說道:「哼哼,你們真以為躲得了嗎!」 眾人扭頭一看,只見徐躍與張清正凶神惡煞的叉手站立,嚇得紛紛向洞內奔逃! 王峰大吼一聲,縱身躍起,隨著他出手之勢,內力貫注,一股尖風直向張清的眉心間襲去! 張清先前被王姑纏住,早憋了一肚子的火,左手一揚,喝道:「無極玄冰!」頓時狂風吼嘯、大雪狂飛,王峰的身體被寒氣包裹沖刷,大吼道:「師父,快貼符咒!」 這話就像一把鐵銼在銼著冷月的膏肓,雖放不下王峰,但此時已迫在眉睫,不容她猶豫。冷月便退入洞中,關掉石門,將黃紙往門背上一貼,頓時金光乍閃,將先覺洞封住。 徐躍這時才發現洞門已封,但已來不及了,排出一掌,擊在石門上,石門竟然紋絲不動,徐躍咋舌道:「好厲害!」 王峰在冰雪的摧殘下,身上發出「喀卡」的聲音,先是眉毛結冰,隨之整個身體被冰凍起來,而且身上的冰塊越結越多,不久便成了一座冰雕! 但王峰怒目圓睜,右掌伸出,分明死不服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