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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往事 第一章 菜鳥 作者:閒著 夜色清朗,大地一片潔靜,彷彿一切都已沉睡,天驕來到後山山頂,這裡四面全是岩石和峭壁,山腰向東書著丈大的紅字——雪塵崖。是天驕初到時用絕士神功所寫,表示不忘血仇,而這山頂上是被開平成五丈寬的平台,平台中間是一個沒有碑的小石墳。 天驕走近石墳,坐下來,許久才歎了一口氣,道:「姐,好久沒來看你們了,在一起還好吧。雪兒也長大了,是個可愛的小公主……看到她,我彷彿看到你和閻大哥在我身邊一般。想當年,我們把酒言歡、逸致江湖,何等自在。…。想不到……你們……連……連雪兒一面都……見……不到……」說著說著,不由雙手摀住臉龐,泣不成聲。 許久才忍住悲傷,抹去淚水道:「明天,我便復出江湖,我的心願就是找出真正害你們的兇手,替你們報仇……希望你們能在九泉之下為我祝福……雪兒我已叫人妥善保護,你們就放心吧……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欺負她。她很乖,很聽話,總希望我能找個姑娘來做她娘。唉……我何嘗不想有個溫柔體貼的妻子來照顧我和雪兒?畢竟沒有母愛是不行的,可天下女子誰又能看上我這個魔頭,誰又能像我一般疼愛雪兒?」 清風習習而來,一掃白天的悶熱。天驕已坐了足足一個時辰,他的思緒不由回到了八年前…… 八年前,伍岳是個剛出道的『童子雞』,趁父親和曠旭到外地做珠寶生意時,寫了封信給母親,帶了聖水島的信物——『秋泫劍』離開了家。一頭闖進了色彩迷幻、充滿詭詐血腥的江湖。 伍岳很寫意,他只帶著一個包袱,足夠的銀票使他毫無後顧之憂,有一匹健實的黑馬代步,一路上享盡吃喝和山水美景。兩個月後他來到了天下聞名的洞庭岳陽樓邊。 洞庭湖很美,一眼望去,群島時不時被浪花擊中濺起萬千水珠,湖面帆影點點,漁歌遠揚,千百年來是文人騷客弄墨聖地。但並非只是文人的專權,武林人也愛來,因為岳陽樓好找,天下皆知。洞庭湖水島連天,巨浪狂風,怪獸眾多,鬼蜮林立,正是武林哥們搏命的好地方,所以造就了文人多,武林哥們多,魚兒多,王八多。殺死的人一丟下湖,魚兒、王八吃了便更肥,味更美。 伍岳打聽了無忌酒店的位置,很快就來到朝香街,這裡也屬於鬧市區的繁華地段,只不過這條街道是以經營全國各地名酒集中地,來的人不如其他街道般人群湧動。 街道的盡頭是一間門面寬大的酒店,「無忌酒店」從左至右排列,幾乎和街道般寬。門前沒有豎旗掛幡,卻有一副用血木雕刻的對聯;上聯是:無事生非生死由命下聯:損壞物品十倍賠償聯頭是:你情我願。一般讀過幾天書,認識幾個字的人初來看到都會笑書聯的必定是個狗屁不通的傢伙。但是武林好漢們都知道個中含義;酒店的小二、老闆雖然皆是女流之輩,可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好手。沒有誰想和些嬌滴滴的女人們為難,打贏不光彩,打輸簡直可以跳到湖裡自盡餵魚了。這裡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尋釁滋事打壞物品沒有人敢不賠,因為不賠的都一律用繩索捆在樹下,在脖子上掛個牌,上面寫明你的外號、名字、門派,還有被綁在這的原因,絕對沒人打罵你,並且一日三餐酒肉不缺。武林人名譽高於生命,寧死也不敢這麼出醜的,不用三天整個武林都會傳遍,這輩子不用再混了,羞都羞死,。 說出來好像是很恐怖的地方,一定沒人客敢光顧,你卻錯到姥姥家了,這裡的生意好到幾乎天天爆滿,因為這裡的價格非常公道,各地口味都能調出八九成,女人們態度可人親切,有如在家般自在放鬆。最重要的是武林人喜歡彙集在此,又形成了一個消息、密聞交流和打探的勝地,在這裡找人和尋仇都很合適。打壞東西按規定陪了錢不但不會有麻煩,而且、不會武功的、受傷的可以申請保護。店的首要規章便是:不准欺凌不會武功者,不准在店轄範圍內施毒。否則一律斷去雙手。有著種種好條件、種種怪規定,武林人真是不論有無目的,經過岳陽無不親游體驗,彷彿不到長城非好漢般趨之若騖。 伍岳大步走進店內,來到櫃台前,才發覺櫃台足有一丈長,三尺寬,是生鐵板澆鑄。櫃台邊刀痕纍纍,想是經武林哥們多次誤傷而成,不知幫老闆賺了多少銀子。一般刮花就要付半兩銀子,砍傷起碼二兩。 伍岳笑著道:「想不到師兄開店如此成功。銀子想花都花不完啊。」那櫃台內正打算盤的婦人一聽,抬頭看了伍岳一眼,頓時吃驚的道:「少島主,你怎麼來了,老爺他們也來了嗎?」「師姐,你是想問我爸,還是想問師兄呀?」那少婦臉上頓時漲紅,啐道:「你這小混蛋,一來就沒句正經。」 原來此人正是曠旭的妻子王玉。一年中伍南烽只做一次生意,平常都是收集珠寶。曠旭不參與收購,只參與押貨、交接,平時都在聖水島管理。「追魂十七劍」劍法在武林中不太出名,但「劍上劍」的外號卻凌駕於老一輩的『四大劍王』之上,從未有人懷疑,所以來酒店的誰還敢不守規則? 伍岳道:「師姐,別相思太過,我是偷跑出來的,我爸和師兄還在買賣途中,你別雞婆放鴿子告訴我娘。」王玉道:「你是島主的心肝,我怎麼敢?大夫人生氣還不怕,島主看你受老爺氣,肯定會臭罵我們的。」 伍岳是大兒子,乃豐小竹所生,二兒子伍山是『聖水島』島主昭霞亞所生,第三個是女兒,叫伍彥。伍岳生性活潑好動,從不循規蹈矩,不似伍山沉默,所以雖不是昭霞亞所生但更勝愛於親兒,反是豐小竹疼愛伍山、伍彥多些。 伍岳打了個哈哈,直走進廂房。剛坐下,門外便走進一個亮麗姑娘,沖伍岳行了一禮:「參見少門主,師伯(王玉)叫我來侍候你。」伍岳裝老成地微笑道:「小妹,別客氣,叫我大哥吧,隨便來兩三道名菜,一點點名酒吧。」那少女應了聲下去了。 酒菜很快上桌。伍岳放鬆、開心地品嚐著美味,剛吃個半飽,忽然有人大叫:「打架了!打架了!!文文快拿帳本和創傷藥!」 廂房外王玉的聲音急促,伍岳推開窗,果見十數丈一小林子裡陸續有人圍上。伍岳大喜,生性好動惟恐天下不亂的他當然不會放過參觀機會。連飯也不吃了,一蹬身穿窗而出,拔腿就衝過去。 這裡是酒店的場地,四下方圓五十丈左右。平時最少放置十幾桌,打架的中心此時已騰出一個五丈見方的空地。 伍岳好不容易擠進去搶了個前排,卻見剛才侍侯他的少女文文搬過張椅子放到他前面輕聲道:「少主請坐。」伍岳也不謝,一屁股坐下,雙眼直盯前方,兩耳豎直準備觀鬥。機會難得啊,來這裡打架的人決不會是井市潑皮之流。也是武林人喜歡到此一遊的另一原由。可以互相「觀摩、學習」嘛。 場中一少年筆般直立,兩眼憤怒地看著對面的奇醜老頭。老頭嘴裡叼著旱煙竿,皮笑肉不笑,看猴般打量著那少年。彷彿少年已是囊中物一般。 少年切齒地道:「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害死『白毛」還不夠嗎?我與你有何天大仇恨,非要我的命不可?」「今天我豁出一條命陪你!」說罷就欲動手。身後女子伸出一玉手按住他的肩膀,脆聲到:「少俠且慢動手,在這裡要按規矩打架。」不容少年反應過來,旁邊兩少女將一竹台一放,迅速擺上大堆創傷藥和一隻算盤。左邊的少女嬌聲道:「各位大爺前輩,這是本酒店特製的創傷藥,如有打傷、扭傷、內傷、骨折、出血不止的不妨試用,一貼止血,兩貼生肌,三貼痊癒,百試百驗,講究信譽,無效雙倍賠付,。閒時買來急時用,行走江湖就是防個萬一嘛…。歡迎踴躍購買呀…價格公道優惠……用著好的,不妨幫多多宣傳就行了…」聲音纖細嬌柔婉轉,聽得人全身發軟,居然是叫賣創傷藥,未免不倫不類。 伍岳幾乎笑軟在椅子上,但所有人都不笑。伍岳見沒人應和卻見眾人目光都盯著他,不由訕訕地道:「是好笑嘛…。」 這難怪伍岳,他初出江湖,怎知道但凡在此打鬥都必須由店主做一番藥膏廣告,而且這種藥確實靈驗異常,有不少人專程來買哩。幾年下來,這種廣告已然不出奇,伍岳這一笑反成了人們眼中的土包子,沒見過世面的二百五。 隨著廣告完畢,那少年由背上抽出一把藍背白刃的怪刀,烈日下,那把刀就像藍天裹著白雲般綺麗。正是關東藍刀會的雙寶之一「藍雪」。有經驗的立刻猜到持刀人必定是張鬍子的獨生兒子『雲刀——張桐』。 叼旱煙的亦非常人,號稱『煙魂不散——劉獨禮』因為其為人陰狠孤僻、有仇必報,又依仗身法快捷,難以追殺,成名二十餘年,鮮有敗仗記錄,江湖人都對他忍讓三分,暗地叫他『流毒』。 只聽劉獨禮冷哼一聲,左手的煙竿如鬼魅般揮出。偷襲是劉獨禮的慣用伎倆,江湖人畏懼他的又一原因。張桐早已經領教過,當然不會讓他得手,大刀橫封,部位稍前直指對方握煙竿的手,不料劉獨禮竟已經注入全身內力,兩兵刃相交後張桐的刀竟往外盪開……煙竿毫不遲滯直奔中宮大開的膻中穴。利用勝人的深厚內功欺負小輩又事先偷襲,簡直無恥到極點。然而張桐也不是省油的燈,應變之快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只見他雙腳不動,上身轉後迴旋下挫,揮手一刀!不僅化解了中宮之急,反而借得長距離衝力。這一刀的刀勢直指對方胸腹之地,刀快!狠!陰!『流毒』駭然暴退,總算反應不慢,刀鋒嗖的一閃而過,將他的內外衣服全部劃開一道橫口,肚臍眼都露了出來。臉都嚇灰了。眾武林人心中亦不由驚歎張桐的紮實武功,一招女子劍法『回頭望月』竟讓他演化得如此出神入化天衣無縫,著實另人刮目相看。 **********眾人還在沉驚之餘,只有伍岳哄然高叫:「好!你小子這一招夠得上陰毒,唉——差點將這老甲魚破膛!」眾人都在驚愕之餘,也沒有鄙視伍岳的多嘴,本來你小子不掏錢看熱鬧也就算了,還要在一旁吱吱歪歪,擾亂人心,如果在正規的對決中早就被驅逐出場了。 流毒退了一丈多,想不到一時托大幾乎被砍成兩段,腹部間的衣服橫向裂開,可以感到涼風習爽,又聽伍岳風涼話,以他目空一切的習性,怎忍得下這口氣。他雙目暗含殺意地瞟了伍岳一眼,將煙桿交執右手,迎上了衝來的張桐,兩人再度交手。 刀如暴風雪,而流毒亦收起大意之態,全力攻擊。兩人直打了四十多回合,流毒忽地一轉煙桿,以煙嘴對著張桐,只聽煙桿「哧!」的一聲…。「小心!有毒!」伍岳眼快,已失聲驚叫。張桐不及思索,在毒物出嘴一瞬,來個後鐵橋翻起,險之又險地閃開。但流毒已快步貼上,中宮一腳將張桐踢飛,張桐人在空中已吐出一口鮮血,往伍岳的座位摔來,伍岳「哇呀!」驚叫,快速往邊上跳閃。「叭!」的一聲,將伍岳的竹椅壓個碎裂,隨即在地上難以動彈。 伍岳跳起來驚叫:「哇!你這隻老甲魚才是真正的陰毒啊!連少爺我也算計啊。」流毒只距他一丈多,猛然出手,將煙桿射向伍岳,身如閃電而至。伍岳哇地一聲,彷彿不知閃避,桿至眉前才晃頭讓過,就像不曾動過地擺回。身子迅速向後一倒,此時右腳如幻蹬出,砰的一聲很沉悶,但可以聽見骨折的聲音,流毒如被擲一般,飛撞在丈外的一株柳樹上才倒了下來。 伍岳翻身而起,拍拍手上的塵土,笑罵道:「你這老王八,幹嘛對我毛手毛腳的,你敢在本少爺面前耍陰?呸!連耍兩次這種招式,未免太小看我這種傑出青年了吧?」轉身去看倒在一邊的張桐。張桐昏醒間已看到這一切,張嘴欲說話,伍岳蹲下來道:「你不用感謝我…武林人是路見不平,拔刀…」伍岳正準備來一篇慷慨陳詞,卻被張桐打斷了。 只見張桐努力地道:「我沒……沒想謝……謝你,但……我開始崇拜你。」說完真的昏了過去。伍岳哭笑不得地道:「我操……小王八蛋,這麼肉麻……還不如不救你!」 伍岳走到流毒面前,瞄了他一番,流毒倚在樹下,獰怒道:「你是誰?!」伍岳歎了口氣,無奈地道:「我?我還沒得名號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保證你是第一個,麻煩請你到酒店櫃台留下詳細的通訊地址,因為我的記性不太好。…。哦…還有,我也沒有師父,一切都是自學的。」 流毒幾乎又要吐血,想不到橫行大半輩子,居然無故敗在一個無名小子手裡。這對武林名人來說是個致命打擊,一生英名從此一落千丈,讓人貽笑。但長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新人替換是鐵的定律。所以武林名人不喜歡那些常向他們挑戰的年輕人,甚至有一種畏懼心理。 「我今日不死,他日必將你碎屍萬段!」伍岳搖搖頭道:「我相信憑你的真正實力可以殺了我,但我勸你要先改一改狂傲輕敵之心,你有功力,我有體力,也會叫你有再失蹄的時候。再說我無名無師承,恐天下之大,你我也未必再有幸重逢。」說罷轉身離開了無忌酒店。 他不能讓人查出他的真正身份,他決不想讓人知道他有個武林世家在背後,他要靠自己的實力去闖出一番天地。 離開了不久,伍岳還是心喜難禁,想不到武林名人如此不堪一擊,不由傲氣沖宵。在父母面前總是被罵不成器,因為他根本沒有認認真真地練習過父母傳授的武學,幾乎沒有一套武功能完全演練完。有時幾乎將伍南烽氣昏,更惱他不斷向各派來訪高手求教,學得又多又雜,沒有一門出色。但是伍南烽怎麼也想不到伍岳是受了黑手八俠的習武方法而改變,他已在十五歲後完全進入了這一武學新意境,他所學的不再是招式,而是尋找進攻對手的最直接方法。他這一另開偏門達到了最快最狠最準確的武學境地,沒有任何的花招和複雜動作。也沒有特別的固定招式,隨心所欲見招出招。這種類似無根無形的東西為父母所不理解,所以他也不敢再表現,只是依然我行我素。每逢兄妹考核他總是表現不及弟妹,其實他目前缺的就是內力和實際的搏鬥經驗。 他一邊笑一邊想,不由為自己而自傲,總算沒有白費數年苦練。猛地有人在背後道:「臭小子,我早就知道你深藏不露。」伍岳嚇了一跳,一轉身雙拳緊握至胸,半伸曲肘一前一後,兩腿前虛後浮,已然進入了防守中。 發話的人是個鬍子半白的老頭,他笑容滿面地仔細打量了一下伍岳的手勢。伍岳亦看清了來者,不由輕吁一口氣道:「黑爺,別老這麼嚇人,我狗急跳牆傷了你可不負任何責任。」 來人正是武林人談虎色變的「血腥蟲」——黑三兒。傳說他是個不死之身,幾次看他被打落山崖和埋起,他卻依然活在世上。不過他不在江湖行走已有近二十多年,也沒人敢再惹他。他是伍岳爺爺的朋友,為報伍家上輩之仇出過力,以他怪異脾氣對伍南烽不大喜歡,卻很喜歡伍岳的怪異天性,更看中伍岳的習武方式。 他歎了口氣道:「小狐狸,再過幾年連我們這些老骨頭都要被你打散不可,你現在這個姿勢我根本無破綻可尋,我早就說你可以成材,你爹那老守舊思想就是不以為然。」伍岳放下手勢,不由更是高興:「黑爺,你怎麼來這了?」黑三兒歎道:「我也不想,本來我老頭在享福的,誰知毒君杜老兒捎信來說他生命危在旦夕,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是命苦啊,這不就來了,準備吃個飯馬上趕路,卻見你小子踹了別人一腳。」 伍岳一聽是武林用毒至尊的杜相啟,不由心下大喜,道:「黑爺,我和你去,正好可以學學毒功。」黑三兒遲疑了一會兒道:「好吧,不過不准你介入那事,我知道遇見你是黃泥掉進了褲襠,想不認都不行。但是不准你學毒掌!至於防毒的招嘛……你可以學,不過……杜老兒也是怪蛋兒,能否學道你自己努力吧,還有別讓你老爹和老娘知道,我可不想吃不了兜著走,臨老了還因為你被別人罵我引誘未成年人入歧途」 伍岳笑道:「呵呵…。黑爺…我發覺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放屁,我不搞這一套,我可警告你,在大庭廣眾面前不要說這種曖昧的言語,很容易被別人誤會的。」黑三兒此時也開起了玩笑。 兩人行了半天,逐漸遠離了村莊人多處,走進了大山溝裡,樹木逐漸茂密起來。 伍岳道:「這毒君也真夠怪的,到處都是蚊蟲野獸,這種地方怎麼住得下?」黑三兒道:「你忘了他是毒王?滿身是毒啊,說不準誰咬了他還搭上自己一條命,他怎會怕蟲獸,但我想不通誰這麼大膽敢惹他。」「肯定非同小可,就算武林中稱王的高手也不敢動他,因為他用的毒已達到無孔不入。」伍岳接道。黑三兒點點頭,歎道:「原想順道叫你曠師兄助一臂之力,不料他卻和你老爸去做生意了,否則憑他一人就可使大半個武林失色。」 兩人穿過了濃密樹林,順山谷的小溪沿上走了數里,才見了一個平坦的大草地。草地中間種滿各種奇異的花草。 黑三兒掏出瓶藥,倒了一粒給伍岳道:「這裡佈滿劇毒,吃了他的藥才能防迷毒和蟲蛇撲咬。」伍岳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花草地,怎麼也看不出有什麼毒和蛇蟲。黑三兒知他不信,道:「這裡每一株花草籮籐都有可能含有劇毒,或是解毒之用,都是這老鬼從各地引種回來的異品。」伍岳不由吃下藥,黑三兒揚聲道:「毒蟲,老子看你來了!」 話音剛落,草地中間轟的一聲,一塊草皮翻起,一條灰影如鬼魅般從地下竄起,像箭般一閃便到了兩人面前。伍岳嚇退一步,幾乎本能的要做防守姿勢。 那灰影正是毒君杜相啟。他一把抓住黑三兒,高興地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沒想到這麼快。」黑三兒裝做不高興道:「喂,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怎麼騙老子奔波到這鳥地方來?」毒君歎道:「我年紀一大把,名聲已嚇死人,但這次確實難過關,否則打死我也不會自損身份請人相助的。」 伍岳不由好奇道:「誰這麼恐怖,看把你嚇得直哆嗦。」 毒君這才注意到身邊立著個少年,氣道:「你說我嚇得打抖?他娘的,你是誰?看老子毒死你。」 伍岳猛地一拳直衝毒君面門,毒君見拳如閃電般襲來,趕緊暴退一步,伍岳如風出腳,一腳擊打大腿外側,一腳直擊腦穴,同一隻腳踢出兩個部位幾乎是同時發生,帶起來勁風如刀削。毒君不由駭然再暴退,幾乎中招。 伍岳不再出招,雙手交叉一抱在胸,道:「怎麼樣?還敢說大話嗎?」黑三兒嘻嘻笑道:「好了,你們兩個都是天生怪胎,都是自己人,我來介紹一下。」毒君伸手止住道:「停!我知道了,他就是那個打架常輸給弟弟妹妹的小無賴,對吧?」黑三兒斜眼望了望伍岳,似乎默認。 伍岳氣笑道:「黑爺,你太不夠朋友了,這事你也四處張揚。」黑三兒止住他說話道:「打住!我有必要鄭重聲明:我不是你朋友,是長輩,別亂攀輩分交情。」毒君道:「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話叫『糗事傳千里』!哈……」他損了伍岳一次,彷彿扳回一局,便忘了剛才的不快,大笑起來。 許久才道:「小子,聽老黑兒說你背道練功,狡猾如狐,今日一見確有那麼點味,我喜歡。」伍岳糾正病語道:「不是『狡猾』,是叫聰明,麻煩你以後稱我『天才』。」 杜相啟幾乎嘔了出來:「天才?我操!天才和白癡是沒有分別的,你不如叫『白癡』更順口。」伍岳聳聳雙肩,一本正經地無奈道:「唉……這就是我的悲哀,永遠被白癡看成同行。難怪古人常說天才總是寂寞的。」他的無形反駁叫黑三兒在一旁笑得蹲了下來。 杜相啟不知怎麼還嘴,臉漲紅如豬肝色,良久才道:「王——八——蛋!算你狠,夠雞婆!」「承讓,承讓。」伍岳拱手道謝。黑三兒止住笑道:「好了,老毒蟲,鬥嘴你不會是年青人對手,快說誰這麼大膽敢惹你吧。」 杜相啟道:「說起來話長,但我告訴你來人是『火龍幫』的繼承人,估計手下都是超級高手,更可怕的是他們對用毒也是專長。」黑三兒臉色也在變「火龍幫?!……你他娘的怎麼和他們扯上關係的,你是叫我來和你陪死哪?」 難怪黑三兒也吃驚,火龍幫五十年來威鎮西南,在三十多年前幾乎橫掃中原武林。以神出鬼沒、無影無蹤而存在。從沒有人知道誰是幫主,幫在何方,但卻對武林瞭若指掌,誰得罪了他們都逃不出制裁,但已有十年沒見動靜了。第十一任武林盟主是歷屆盟主中最強的,就是火龍幫讓他和當時十大絕頂高手的護法同時失蹤,成了幾十年來的懸案。誰敢惹火龍幫呀,說歸說,黑三兒語氣卻沒有退縮之意。 杜相啟道:「我偷了他們的東西……」伍岳歎道:「完了,完了!世風日下,武林前輩改行偷東西了。」杜相啟白了他一眼道:「你媽可是神偷的徒弟,別看不起小偷。」伍岳道:「我沒有呀,我只奇怪一生以毒為傲的你,怎會去做這越行道的事。」杜相啟道:「不說了,不說了,老黑兒,我還有一件事未了,現在我已找到了制蛇靈藥,你和不和我去?」 黑三兒裝作怕怕道:「你真能保證我不會被那玩意貼上身?」「娘的,對我這麼沒信心嗎?」伍岳道:「是什麼玩意,這麼神秘?」黑三兒道:「去死亡之谷也是玩命的差事。」杜相啟又丟了一個白眼給伍岳道:「怕,就在這裡煮飯等咱回來。」「怕?本少爺最喜歡刺激了。」杜相啟迅速跑回地下房子取來一大堆用袋子裝著的玩意,道:「很好,咱們一邊走一邊吃晚餐,大概今晚就可以看見谷底,明天再進去。」 三人在月上樹梢時趕到了地頭山峰上,雖明月朗朗,卻只能模糊地看見幽暗不明的谷底有一幢白色的房子,其他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伍岳道:「白天看不好嗎?晚上什麼鳥看也不見。」黑三兒笑道:「土包子,這山谷白天雲霧封閉,想必是設有陣式引發的氣候變化。不知是誰設計的,卻絕對是個天才,他將山勢和地下的溫泉以及毒氣引發,按日光和月光的溫度調入陣中。」杜相啟道:「我觀察了幾年,只有在清晨到日出一桿高這段時間才是最佳時辰。因為這個特別的地方引來了一種毒蟲,像蛇又不是蛇,晚上出現,我都無法解它的毒,現在只有一種火龍幫的特種草才可勉強在不小心驚醒它時使它遠避。」伍岳奇道:「是為了進去看看才會偷火龍幫的東西,你什麼時候會這麼充滿童心的。」杜相啟氣道:「你就專和老子抬槓,以前是你娘追殺我,現是你氣死我。我真是流年不利,當心我幹掉你!」 伍岳詭笑道:「我不會讓你死的,在你沒有將毒藝傳完我之前,你想死都不行。」杜相啟睜大眼睛道:「原來你有陰謀?!」黑三兒接過話道:「老毒蟲,你也該有個傳人了,否則你有朝一日去了,沒人接棒,豈不使你一生心血失傳?」「你他娘的才『去』了呢,可……這小王八蛋也太可惡了,不出三五天,老子非死在他嘴下不可……不說了,睡覺!」他一躍上樹杈便不再出聲。 黑三兒依然不依不饒地笑道:「憑他的智慧和性子,你不會找到第二個更適合你的。武林白道高手不少,卻不齒你所學,亂找嘛又怕慧根不淨,以你所學害人。這小子雖無賴,倒是完全好漢子本性。」他邊嘟囔邊和伍岳找地方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