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庫首頁->《血塵天驕》 | 返回目錄 |
第二卷 往事 第二十六章 剖屍 作者:閒著 劍鋒彷彿沒有受到任何阻力,所過之處皮肉裂開,鮮血從裂口處湧出,傷口不會有如此現象,分明是內出血後流入內腔造成的,這內腔積血也會給嬰兒造成壓迫窒息,伍岳沒有時間痛苦和猶豫,必需快速再將創口擴大,讓積血快出也方便取出嬰兒。
他摸到嬰兒時,門外掠進來一名青衣少女。看到伍岳竟剖開女屍腹部,那麼認真、細心,彷彿一頭野獸在撕一頭羔羊,那恐怖情形使她尖叫一聲,又驚又怒:「你這個畜牲!淫賊,你還算是個人嗎?!」 嘴裡說的同時手已經快捷抽出青鋒劍。 伍岳頭也不抬,繼續工作,卻在少女想出手之際,冷若冰渣般道:「如果你敢踏上一步,我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這咬牙切齒的狠聲,堅定的語氣不容人懷疑他的能力,竟將這位經過大風大浪的丐幫幫主琴悠鎮住不敢動,心底莫名地產生驚駭。 不一會兒,伍岳終於從西門雪腹下托起了嬰兒的頭。小寶寶似乎感到提前來到這個世界很開心,竟笑瞇瞇地,伍岳看著他心頭更傷更苦。 他望著琴悠,怒道:「看什麼?還不將手帕拿給我?!」 琴悠驚跳起來,忙從懷中掏出手帕走過來,但那慘不忍睹地開膛破肚取嬰實在令她直想吐。 伍岳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將右手在衣服背後抹了抹,把血抹掉了才奪過手帕。輕輕地替嬰兒抹去在口、鼻、眼上的血水、羊水粘液。丟掉了手帕,才繼續仔細、小心地從剖口中慢慢托拉出小寶的身子,最後是腿,他這種神情和動作非常專注、熟練,猶如名家鑒賞絕世古玩似的小心。將封天劍在火上烤了烤才將臍帶割斷,小寶終於哭了出來。伍岳宛若大病一場,跪在地上直喘氣。他如捧珍寶般小心撫著她,是個女孩,雖然早出世,卻很結實,也不見瘦,能哭說明她算是活過來了。 琴悠站起身來,道:「我去燒些水來給她洗洗。」轉身出門外卻忍不住嘔吐出來。門口旁有原先西門雪用過的鐵鍋,她吐個夠後才打水回來,在門外引火架上木柴燒水。 卻見伍岳用西門雪的衣袖包好嬰兒,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包,展開是三十多根細長的銀針,這些針不是針灸用的,是伍岳用來玩巫術的器具。仔細地替西門雪縫剖口,每穿一針,便將銀針扭曲扣好。三十多針緊扣才將西門雪的腹部完全合好,但淚水卻已早早滴濕他的手背和西門雪腹部。 只聽他喃喃泣道:「姐,小寶很好……是個女……女孩……我一定會好好地照顧她……可憐你……你……你連她一眼也看……看不到……」由低泣轉而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幫她整理衣服。 琴悠最討厭看見人哭,尤其是男人,但現在她也在哭。因為她終於明白伍岳和死者的關係,所承受的剖解親人的痛苦。 伍岳只是跪著低頭嗚嗚哭泣,直到琴悠將嬰孩洗乾淨撕下自己的袖子包好送到他眼前,他才抬起頭,望望琴悠道:「謝謝你,你是誰?」 琴悠道:「你別說太多了,我叫琴悠。我想應該提醒你,這裡很危險,很快會有人轉回來;為了這孩子你該躲起來,懂不懂?」 伍岳呆滯地點點頭,接過嬰兒,道:「琴姑娘,你走吧,別人看見會連累你的。」 琴悠道:「我馬上走,但你還是快走吧。」說完走出門外,施展輕功消失在伍岳眼中。 懷中白淨的嬰兒沉沉入睡,伍岳見她天使般的微笑,睡得如此安詳,心中也開朗許多。畢竟這條生命經過這麼多的磨難,終於平安降生;她也有份和父母共患難,生與死,是閻不歸和西門雪生命的延續,也將是伍岳心靈彌補的寄托。 這時門外衝進十幾騎人馬,伍岳的反應就是「殺!」操起封天劍,衝出廂房門。看到的卻是隨後而來的八護衛和金戈堂干將。 眼見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五六十具屍體,殘肢斷臂四處皆是。伍岳一言不發地站著,左手抱嬰兒,右手持劍,渾身是血,猶如死神般雙目憤怒地望著眾人。眾人心驚膽寒,下馬跪了一地,一聲不敢吭。 許久,伍岳似乎回過了神,歎了口氣,道:「晚了,都晚了,起來吧。」眾護衛才敢站起身來,這時後面又趕來了四十多名金戈堂弟子。 一名侍女衝上來,哭道:「少主怎樣了?」 眼見眾護衛悔恨低頭不語,伍岳虎目含淚,不由昏了過去。後面的護衛趕緊扶住她,她也是大難不死。和西門雪同坐在車內,被西門雪點暈放倒在車板上;由於西門雪逃開引得群雄無暇看車內,她才僥倖活命。眼見從小相伴長大的少主竟慘死於斯,她怎不痛昏過去。後來火龍幫暗探從車中將她救了出來,金戈堂人馬到時,她迫不及待地跟來。 伍岳將劍扔到地下,昂頭眨眨眼,忍下淚水,才道:「大家收拾一下,將戰死的兄弟運走;我大哥夫婦的靈體運回總舵。金戈堂的弟子送回金戈堂,在金戈堂中立上靈牌,好好安慰他們家屬。」 眾人這才敢四處走動,尋找戰死的弟兄。洪烈和數名弟子每人身上不少於十幾處致命傷,有的弟子半邊頭都爛了。洪烈倚在牆角沒有倒下,他是被長槍穿心釘在牆上的,雙眼暴睜,心猶未甘地望著少主的廂房。 伍岳見眾人不忍抽出長槍,將嬰兒交給剛醒的侍女。跨上去,在洪烈腳底跪下,磕了三個頭,眾護衛更是心酸,唏噓不已。 「洪大哥忠心金石可鏤,兄弟來遲一步,實在……實在……」他猛地抽出長槍,將長槍甩出,「咄!」地一聲,長槍穿透圓柱。伍岳摟住洪烈身子低泣不已,金戈堂弟子跪了一地。 伍岳抱著洪烈放到眾弟子屍首處第一位,抹去淚水道:「洪大哥,你瞑目吧;少主總算留下了後代,你的仇由我來報。請你相信我,我將會用百倍千倍的手段讓他們償還這筆血債!」 伸手將洪烈雙目合上。他抱過嬰孩,領先走出了堡門…… 伍岳回到總舵,一言不發。但全幫上下的人見到這經歷磨難的新生命都哭成一片,雷幫主一夜間似乎蒼老了十多年。 小傢伙很在乎誰抱她,除了伍岳,其他人一抱她就哭。似乎是動物的本能似的,她習慣了伍岳的氣息,是伍岳從胎裡救出來,好像認定了伍岳一般。除了給餵奶的奶媽抱一陣子,都是伍岳在照顧她。伍岳在他的院裡一住就是一個月,只出席了閻不歸夫婦葬禮和一場會議,其餘時間都在全心看護這個小傢伙。西門雷妻子過早病死,現在晚年又喪失了唯一的女兒和女婿,神情恍惚不平,每晚照例來看看伍岳和孫女便是回房睡覺。 伍岳已從痛苦中解脫出來,這一切都是小傢伙的笑聲和童真幫了他,但心底的仇卻越來越深。 這天是西門雷召開的緊急會議,他帶上封天劍,交待侍女和奶媽看護好孩子,趕到了大堂。會議主要是關於另選幫主之事。西門雷心灰意淡,實告已無心主事,態度堅決。眾望所歸,幫助之位落到伍岳身上,今天主要是選定幫主和立即舉行傳權大典。 伍岳並不推卻,大典結束後,朝位上一坐,眾人才紛紛落座。準備恭聽幫主訓誡。伍岳平靜地道:「李長老,有關參與殺害少主的人物打探的怎樣了?」 此時的伍岳和剛來總舵時判若兩人,一臉的殺氣和冷峻,更直接執掌了火龍幫的生殺大權。 李笛生慌忙站起來行了一禮,道:「稟幫主,人員已基本打探清楚了;只是……由於你持封天劍出現,他們畏懼火龍幫報復,有一部分人還未打探到。」從懷中掏出一個簿子呈給了伍岳,道:「弟子們對找到的人都加以跟蹤監視,不難找到。」 伍岳翻了翻,見人名、來歷、擅長功夫、使用兵刃和住地都清清楚楚,並分參與入堡和沒入堡的。伍岳滿意地點點頭,合上本子,閉目養神。 刑堂長老稟道:「幫主,關於對救援遲誤的堂口和人員,您……」 伍岳搖搖手,道:「不必了,當時千葉堂正處於恢復階段,中原連續轉戰損失了近一半好手,如果那時他們衝動地拚命現在已沒有了千葉堂;再說,他們得到信號時已太晚,免了懲罰。另撥三萬兩銀子給死去的弟子家屬,兩年內免收上納銀兩,用於重建新堂!」 刑堂長老恭聲退下。 千葉堂主林福遠從位子上走出跪下道:「幫主,我求你罰我,我對不起少幫主,我該死啊。」堂堂一個大漢竟痛哭起來,各個執事低下了頭。 伍岳怒喝道:「起來!」全幫執事嚇了一跳,以為伍岳因林遠福而震怒,紛紛跪了一地,替林遠福求情。 伍岳歎了口氣,緩下聲道:「都起來吧,我是想對各位兄弟說,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也不是哭的時候,而是那群王八蛋哭的時候。」 扯到報仇的主題,眾堂主紛紛請求立即展開捕殺行動,那窩在心底的仇恨終於爆發出來,一時間大堂內請戰聲不斷。 伍岳揮手示意各人落座後,才緩緩地道:「現在我想問問,哪一位堂主、執事認為我沒有資格說話,不配做幫主?」 這句話的份量夠重,眾人不知他話出何因。都知道他聲威並重,平時隨和,處事卻乾淨利落,決不含糊、馬虎。不但承受了前老幫主的功力,找回封天劍和完整的內功口訣,並且戰功地位不可相比;即使他不擔任幫主,總監長老的輩分也會讓另一新幫主矮上一節。眾望所歸,誰敢說他沒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