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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往事 第二十五章 死別

作者:閒著

閻不歸猛地退讓一步,驚叫道:「雪妹,你……你出血了?」眼光直盯著西門雪的褲子,西門雪忍住痛,勉強笑道:「沒事,恐怕是顛得厲害,小寶生氣了。」

  閻不歸輕撫西門雪的腹部,淚水卻撲撲直落。西門雪道:「休息一下就會好的,大哥,你去找點水來給我洗洗吧。」

  閻不歸點點頭離去。西門雪見丈夫走運,才抹去淚遠,輕撫腹部,悲切道:「小寶,你還沒出世就受苦了,都是媽媽不好,但你爹和我也是沒法子……」由於勞累,一會兒便靠牆睡著了。

  堡裡有口井,閻不歸找來柴火架上燒水。洪烈走來道:「閻兄弟,少主沒事吧?」 閻不歸拍拍他肩頭道:「沒事,謝謝你。」 洪烈一身沾滿了創傷藥,卻爽笑道:「江湖嘛,刀口子上的生活,習慣就好。你好好照顧少主,我和七名弟子都在替你守著哪,那幫兔崽子剛才衝上來被我兩箭放倒兩個,不敢衝上來了。咱幫裡的兄弟很快會來的,不用操心。」

  閻不歸道:「你先辛苦一陣,等我照料好雪妹,我來替換你們守哨,兄弟們也夠辛苦了。」 洪烈連忙道:「不用,兄弟們知道自己的責任;哦,這是肉脯,只有兩名兄弟帶在身上,乾糧也不多,全留給少主吧,身子要緊。」

  閻不歸看著他一手拎著的兩個包袱,雖有不少食物,但九個人省著吃也不過兩天而已。他接過包袱,道:「我來分配吧,也許可以堅持到我們的人來。」 洪烈道:「箭才幾十支,不夠用;我再去多削一些。」 「好,你去吧。」

  這一夜倒還平靜,但第二天堡外的人卻多了一倍,近兩百多人,看情形連武當和少林都有。經過一夜休息,雙方恢復了體力。

  閻不歸和弟子們搬大磚和圓柱到堡上,洪烈和另一名弟子去抓老鼠、青蛙。房簷上有幾窩燕子,一個小池塘裡倒是有幾十尾紅鯉魚,令他們放心不少,連塘裡的爛泥也成了對付敵手的材料。

  洪烈和六名弟子似乎極為熟練攻防守對陣似的,一切可利用的都用上了,閻不歸一竅不通只跟著做,一有空便回到妻子身邊。

  雙方第一天就打了三次,白道人馬沒法抵擋對方准而有力的弓箭;死了兩人,傷了五個,連大門也不能靠近,那大塊磚頭和石頭根本不容許人爬梯上堡。

  一連兩天,白道人終於放棄了硬攻,因為人人都自私,報仇歸報仇,誰願先去送死?那稀泥倒下來!東西南北看不見,就成了箭靶子。第三天群雄停止攻堡,轉而砍伐樹木。

  洪烈見狀,眉頭緊鎖。閻不歸道:「他們又要幹什麼?」 洪烈道:「可能用來做成一面大的擋箭牌,硬攻堡門。」 閻不歸不由驚駭:「有什麼辦法嗎?」 「有是有,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是什麼法子?」 「在堡門開小孔,他們砍大門時就在小孔裡放箭,但城上就減少防範了。」 閻不歸道:「不如將稀泥燒成熱糊,到時可能很管用。」 洪烈聽罷拍手道:「對啊,好主意,這絕對很管用,稀泥高熱不易退散,燙著人粘在身上難以抹掉……不死都要脫層皮,絕對是很爽的換膚美容品!……哈哈……」他趕緊去準備了。

  閻不歸回到西門雪身邊,西門雪見他臉色憂鬱,思慮重重,輕聲勸道:「大哥,別擔心太多,該來的會來,我們卻不能放棄最後希望。」 閻不歸道:「火龍幫弟子該快到了吧。」 西門雪道:「一定會來的,還有岳弟也肯定會來的。你先休息一下,魚湯我剛煮好。」

  白道群雄很快做好了能抵擋弓箭的木排,其實也不過是用砍倒的樹枝紮成,卻很有效,幾層下來強弓也無法穿透。樹幹準備用於撞擊大門。

  白長虹已經兩天沒有睡過安穩覺,雙眼通紅,臉色灰暗。但是眼見破門在望,神情竟異常興奮煥發。他現在儼然已經是這次行動的指揮,他看了看天色,現在正是午時將近,估計堡內至少有三兩人去忙著準備食物,正是進攻的最佳良機。只見他抽出佩劍,朗聲對眾人道:「各位英雄!我們為了這個惡夢已經忍受了近二十年,只要衝進去殺了那幾個魔崽子,也叫金睛魔嘗嘗斷子絕孫的滋味,不怕他不出來!現在有種的跟我衝進去!」

  此刻有了防備用具,群雄士氣激昂,兩人一組扛著三十多個寬大的木排頂在頭上,護著扛原木的人發起了衝擊!

  靠近大門時,城頭上倒下兩大鍋熱水,頓時有人哇哇怪叫,恐怕燙得不輕,但是能到人身的畢竟很少,這木排上的樹葉子根本沒有去掉,可以防止牆頭的箭手看清人的身影,又能頂住大部分的泥和水攻擊。

  堡的大門是很厚實的雜木所製,但是年代久遠,根本經不住這原木的三五下衝撞,便破出個大口子,不一會兒已經倒下一扇門,群雄立刻如潮水湧進堡裡。

  伍岳星夜催馬急趕,但山路遙遙,想快也不能,一百多里地,趕了一天一夜。天放亮時,黑馬奔得快軟倒在地。

  不少武林人往山中趕去,無異為他指路,他發瘋地往山裡沖,看見孤堡時,群雄已攻進城堡裡。眼見裡面慘叫聲不斷,心如撕裂。他狂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進城堡。

  洪烈眼見敵人衝進少主的房間立刻也破窗越了進去,藉著激射的窗欞木屑順手就一刀將眼前的對手砍成兩個半,再度躍起準備砍翻一個圍攻著西門雪的劍手。不料一支長槍如閃電而來,洪烈一心救主根本沒有看到也來不及反應,長槍立刻貫穿他的肋下並破牆而入,『□!』的一聲將他釘在牆上!閻不歸眼見洪烈的慘景不由失神狂吼……!

  爆西門雪忍著腹中陣陣烈痛,和丈夫同迎擊衝進房間的敵人。正在酣戰中,眼角撇見丈夫因洪烈的死導致刀法大亂,竟沒有察覺有人背後偷襲,立刻捨棄對手衝上去,匆促間只能以身體迎上劍鋒,想以身子替閻不歸擋那一劍。閻不歸耳聽四方,聽到妻子的低叫聲,霎時間明白了她的用意,立刻瘋了似的反手抱住西門雪,急速轉身,正面抵下了這一劍。「嘶!」 胸口上血肉翻飛,他踉蹌斜衝出幾步,不料白長虹從側面迎來,快速刺出一劍,這一劍深深地穿透了閻不歸心藏。他低哼一聲,奮力揮刀, 「鐺!」的一聲刀如風迴旋,將露在胸口的半截劍震斷。白長虹更本沒有時間抽劍,如果非要回劍,那就必須陪上右手!

  伍岳被擁擠的群雄擋住,眼見這慘不忍睹的夫婦患難與共,都想替對方而死,是那麼從容、毫不猶豫。伍岳雙目瞪得欲裂!他慘聲大喊:「姐——!」

  只見他抽出封天劍吼叫:「你們這群畜牲!去死吧!」他真的氣瘋了,父母的諄諄教導、仁義道德、尊重白道人物全被這慘景所抹滅,只知道殺!

  他是從群雄背後衝殺,封天劍和他罕世內力更是發揮得淋漓盡致,一瞬間莫名冤死倒下十幾人。在他眼中已沒有目標,擋路就得死,血和肉在他的飛舞劍花下四射,人群慘叫,像草灰一樣不值錢。短短五六丈的路,倒下三十多人,沒有一個人接得下一招,即使有能力接下也會被封天劍絕世鋒利分成兩半,封天劍如刀分水,毫無抵擋。

  房內的十幾名在廝殺的白道英雄見伍岳像浴血魔鬼一樣,手中的巨劍和一路的屍體表明來了一個新魔王,眼見他雙目噴火,光是眼光中的仇恨已經可以致人死地,不由紛紛衝破窗門準備逃走。

  伍岳指著中州一劍吼道:「你這狗雜種該死!」一劍劃出去。中州一劍被稱為一代劍客,中州地劍中之首,雖然心有準備竟來不及出招,已頭顱分家。外面清醒過來的群雄本想合殺了伍岳這不名小子,卻被這一劍驚得膽破魂散,有防備的中州一劍竟連反應也沒有便死了,膽小的恐怖叫道:「魔鬼!他是魔鬼!」紛紛穿窗逃離躲避。

  伍岳瘋狂地哈哈狂笑,身上沾滿了血,像個剛從地獄出來的吸血鬼,頭髮四散面目猙獰。施展快如電閃的身法搏殺室內的人,又是一陣的慘叫哀號聲四起,群雄魂飛魄散,幾個逃得慢的已被他的劍絞成幾塊,白長虹一招之下連手帶劍被絞碎。

  「岳弟……」一聲微弱的聲音傳入伍岳耳中,這一聲救了白長虹一命,他踉蹌跌出門外。群雄此時已毫無鬥志,如喪家之犬逃得只恨爹娘少生兩條腿,先有人逃,剩下的也跟著逃。伍岳長嘯一聲,怒聲傳遍山谷:「我絕不放過你們每一個畜牲!」

  「岳弟……」西門雪微弱的叫聲又傳來,伍岳轉身撲到她身邊道:「姐——」 西門雪躺倒在丈夫背上,閻不歸心臟被刺穿,已撲倒在地上,完全沒有了聲息,他臨死之前所能為妻子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慢慢地倒下,以防妻子跌傷。伍岳以為西門雪沒事,雙膝跪下想抱她起來,卻發現觸手之處鮮血湧入手心。原來白長虹這一劍不但刺穿了閻不歸心臟,也刺入了她身體,只差沒有透出胸口;不由痛哭搖搖頭,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西門雪平靜地強笑道:「岳弟……你別哭……姐……能跟隨閻大哥去……去也……是好……好事……省得大哥……一個人寂寞。」 伍岳泣不成聲:「你別說……了……姐……是我不好……我來晚……晚了……我該死啊……」

  「岳弟……我……求你……一件事……」 「姐……你說吧,我一定答應你。」 這是西門雪的遺言,他強忍哭和淚聽。西門雪咳了兩聲,血開始從嘴裡冒出,但她依然平靜地道:「我求你……你……馬上……將我……肚子……剖開……小寶……寶如……如果能活……你要……要好好地……照顧他……如果……活……活不了……你把他和我……夫妻葬……葬在一起……好歹……也能……一家團圓。」

  伍岳不住地搖頭:「姐……我……我怎……怎下得了手啊——」 「小寶……寶是……是……是無辜的,不……不能讓……讓他……失去生……生命權……權利……求……求……」聲音越來越低弱,終於閉上眼睛,安詳地躺在伍岳手臂中,閉目而去。

  伍岳撕心裂肺地慘叫:「姐——!!」雙手緊抱著西門雪搖動,但西門雪已不再睜開眼,手卻緊緊地握著閻不歸的手腕。伍岳從來沒有這麼痛苦悲傷過,彷彿天地之間沒有了時間空間,腦子總也無法接受這痛苦的永別,淚水根本止不住,視線完全被淚水遮掩去。

  如果不是西門雪,他早已死了,此刻腦中總是閃著西門雪那身懷六甲跪下來磕頭替他求醫的情形。他多想見見這位姐姐,好好地謝謝她,卻沒想到是這麼慘的相見,模糊間見她額上磕的舊疤痕,更是痛不欲生,慘哭不已。

  許久,西門雪腹部顫動,他才悚然驚醒過來,他用力打了一下頭,心道:差點忘了救這苦命的小寶。 他放下西門雪,抹去淚水,在群雄身上扒下大堆衣服,取出火折子將衣服點燃,把封天劍放在火上烤。

  用劍給最敬重的姐姐剖屍,他實在難以下手,但小寶的生命絕不允許他考慮得太多,連閉眼的權利也沒有,否則連嬰兒也會被劃傷致死。

  他深吸一口氣,使自己鎮靜下來,雙指夾著劍的前鋒在肋下中偏處劃開,手不敢抖,一抖恐怕就是一條命,這條命涵蓋的意義遠遠超出了生命的價值,他是閻不歸和西門雪兩條命換來的….是兩個人生命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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