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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硝煙 第三章 作者:雅易安 淮拉州領主開雲王的車隊出了原野郡的大安達城,城門口跪伏的原野郡郡守安得雷在左右攙扶下爬起來。他的小眼睛盯著煙塵中遠去的車隊,面容顯得詭異。
「傳令,半個時辰後郡守備軍搜索城邊60里範圍。」安得雷短粗的手在空中揮動,「我們作為官員,要保證居民的安穩生活。」 大安達城外60里就是明特拉雷王國著名的大河千馬河,千馬河發源於西部的通古斯山脈,一路向東流淌,在王國的最東部的斯圖爾特州除一部分流入莫桑湖,其餘的流進附庸屬國泰龍。 年滿60歲的開雲王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還有一會就要渡河。他彷彿聽見了河水的滔滔聲。開雲王是明特拉雷開國四王的後裔,享有世襲罔替的王位。與其他三王不同,他的先祖曾代表零裡皇帝與海天族人簽定盟誓並世代作為海天人的統領。 「爺爺,我們在京城呆多久?」同乘一輛馬車的小孫子拉著他的胳膊。開雲王摸摸他的頭,和藹的注視著孫子:「起碼要過了皇帝陛下的50大壽。」開雲王有三子一女,本來按夜流王的旨意是要全家進京朝駕,但晚年方得的愛女偏要去泰龍看什麼百龍海潮。 「爺爺,我身上好軟。」小孫孫突然說道,他的身體向旁邊傾斜。開雲王微微吃驚,伸手欲扶,自己卻也是渾身無力,一頭撞在車框上。馬車外的情形如出一轍,侍衛的上百名侍衛紛紛落馬,跌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中毒了。」開雲王心知肚明,他艱難的挪動身體,想推開車門。車門開了,一個從頭到腳都包裹在黑衣裡的人冷冷地瞪著開雲王。外面幾十條黑衣人正殘殺毫無還手之力的侍衛。 「是他派你來?」開雲王向黑衣人伸手,「別。。。殺。。。我,我給你。。。」他的話未完,一把劍筆直地插進他的口中。黑衣人沒有搭理掙扎的開雲王,他抓過車裡的孫子,眼睛裡露出滿意的笑容。 張著大嘴的開雲王迎著的陽光,看著陰暗的黑色人影把他的孫子撕成了兩半。 ******************* 「秉承上神的無上意志,明特拉雷偉大的夜流王慧眼識英才,特封納爾為王國黃龍軍團1縱三團第5大隊大隊長。」 法拉威州,黃龍軍團三團的軍營裡,上萬名士兵聽著目無表情的軍部官員宣讀任免令。按照夜流王的旨意,果然開始對軍制做了調整,第一個動作就是將隊擴展成大隊。本來團下面有30個隊,每隊1000人,現在合併為10個大隊,每隊3000人。 升為少尉的納爾喜不自禁,連連擺了三天宴席。雖然前前後後用出多年的積蓄,但王國軍官的待遇薪水極高,白天喝成黑夜的納爾少尉似乎看見無數的金錢美女在朝他飛奔。 看見納爾只有大嘴的臉,蘇無味啞然失笑。如同縣官力圖坐郡守的位子,小妾想成為正室,軍人的天性就是成為將軍。而在大陸率先建立職業軍隊的明特拉雷王國,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變成血淋淋怪物的軍人所夢想的就是戰爭中陞官發財。軍人們不會在意戰爭的對象是誰,軍官們更是把自己看成不亞於貴族的特權人物,國民,不過是供養他們的侍奉者罷了。 蘇無味心中有些吃味,他不能不嫉妒納爾。但納爾是挈族,與皇家同是挈族人。趁大家不留意,蘇無味離開了宴席。 開雲王在千馬河被人伏擊身亡的噩耗已經傳到了三團,蘇無味一如往常的暗自判斷其中的奧秘。他不由想到與卡夫臨別時的對話。 「王上這幾年大肆降低各州王爺和大公權力,改州建郡。沒準海天族也是眼中釘呢。」蘇無味低低地說。 卡夫楞了一下:「不會吧,開雲王只是我們名義上的統領,我們真正的王是夜流王啊。」 「但願如此,可你們太強的戰鬥力是一種讓人無法迴避的威脅。」 蘇無味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連年戰爭國家國力崩潰,軍民無以為生,得找一個足夠份量的替罪羊啊。」 想起卡夫臨走時的話語:「我們永遠是兄弟!」他看向人來人往的軍營,兄弟,你現在在哪裡呢? 與軍營裡軍官的糜爛不同,轅門前肅立的士兵警惕地打量來來往往的人員,一絲不苟的檢查證件。哨樓裡威力巨大的排弩露出崢嶸的支架,兩排全副武裝的擲斧手只看見頭盔下滴溜溜轉動的眼珠。 王國五百多年的歷史是戰爭的歷史,而軍人作為戰爭的機器在血肉拚殺中成為明特拉雷王國的屏障。大陸上的人都知道,不管王國的情況怎樣每況愈下,國門外有多少虎視耽耽的強敵,只要有忠於皇家的軍人,明特拉雷王國仍然能屹立不倒。 遠處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隨著瞭望塔上響起的口哨,哨樓裡清楚的傳來排弩滑輪「吱吱啞啞」的響聲,重裝長槍兵平端著如林的長槍,一切發生得迅速而又自然。 蘇無味看著有十餘匹組成的馬隊快速的奔來,他向後退退身體,好奇的注視著被哨兵攔下的來者。渾身上下被黑色鎧甲武裝得嚴嚴實實的七八個騎士只露出精光神奕的眼睛,他們看似無心,實際嚴密地把三位著裝普通的人護擁在中間。兩個蒙有面紗的人明顯的高聳胸脯很容易被判斷出女人身份。 蘇無味的眼睛轉向了剩下的那一位。穿麻灰色長袍的騎馬人沒有帶頭盔,頭上花白的頭髮和臉上刀刻的皺紋顯出年紀不小。蘇無味的視線與其相碰,縱然隔有五、六箭的距離,他還是能感受到那人陰冷的眼神,在他眼神中彷彿隱藏著無邊的滄桑。 他是控術師,蘇無味倒吸口涼氣,能操縱精神力的控術師!蘇無味死命地盯著尖下巴的控術師,看起來目光呆滯的控術師在他的臉上停留良久,只有蘇無味知道那眼裡的威懾。不長時間的打量擊起蘇無味心中的狂濤,控術師彷彿一步跨過了兩人間的數丈距離,與蘇無味面對面的對視。從那人淡蘭色的瞳孔深處,蘇無味看見了自己的身影,而身影在不斷跳動的畫面裡轉換。 樂舞城,好聽的名字,也是風景美麗的地方。這座中央州有名的風月之城不僅有使人流連的掩月湖,還有數十間建築華麗的歌舞樓。名揚大陸的「明劇」就是在樂舞城定型,並從這裡走向了世界。 樂舞城更是蘇無味第一次面臨的戰場:明特歷533年4月,400多名要求所謂權利的歌舞師用鮮血洗禮了蘇無味的長槍。 「你這條暴王的狗!」那死在他槍下的歌舞師的怒號又在蘇無味的耳邊響起。鐵梨木的槍桿從歌舞師的胸前抽出,生命隨著鮮血離開了有蘭色眼睛的歌舞師,他解脫般的後仰。蘇無味還記得握槍的手是怎樣的戰抖,雖然卡夫安慰的拍拍他的肩頭,雖然蘇無味絕不會用他的命救該死的歌舞師,但他知道從此被套上了韁繩。 蘇無味茫然若失,壓搾在心底不得志的苦澀洶湧的浮上來,連同被鮮血麻木的悲憤象波浪捲起的泥沙,在一波一波地咆哮。他記起被火光籠罩的村莊,而他在為毀滅村子的人賣命。 還有在「三日戰爭」中的那名金髮紐曼人。雖然他和他的同伴戰敗投降,但在「殺絕」的命令下,蘇無味仍然毫不遲疑的用紐曼人的馬刀砍下了他的頭。在頭離開脖頸的一瞬間,蘇無味看見高大的紐曼人喃喃的喊著什麼。蘇無味好奇的拿開紐曼人摸著胸前的手。皮甲下小羊皮上是一個女人的名字:「姬」。是他的媽媽還是妻子?亦或是他的女兒?蘇無味突然很羨慕沒有頭的敵人,他的生活因為有掛念而充實,或者百年後,紐曼人的一家人能在天堂相會。而他,勇敢的蘇無味,除了血肉橫飛的回憶還有什麼?讓他熱血沸騰的飄揚戰旗和威武的軍隊離他越來越遠,而在他面前吶喊逃命的平民卻顯得越來越清晰。 控術師的眼睛移開了,強迫與他對視的蘇無味長出口氣,這就是控術師的實力嗎?恍惚間蘇無味似乎覺得人生了無意義,說不出的失望擊得蘇無味渾身涼颼颼。 起了一陣風,印有黃龍圖案的軍旗掃到蘇無味臉上,蘇無味打個冷戰,我這是怎麼了。臉色蒼白的他抬頭看見哨兵正在給騎士們鞠躬放行。控術師又朝蘇無味看來,那依然木訥的眼睛裡面充滿了嘲諷。臉色大變的蘇無味恍然大悟,該死的控術師在不知不覺間對他發動了精神攻擊。他死死地盯著控術師,如果不是風吹旗幟,陷入了精神禁錮的蘇無味心志會嚴重被損。但在對控術師的歹毒感到憤怒的同時,也為他相距如此遠,尚能在流光閃動的一瞬對他精神攻擊感到心悸。被人愚弄的氣憤使蘇無味重重地「哼」了一聲,聲音裡卻有無可奈何的悲涼。 「明月,別惹事!」一個女人聲音不滿意地沉聲說道。馬隊迅速從蘇無味面前經過,控術師沒有再留意蘇無味。其實他對強壯的曹長也有一絲的驚詫,能迅速從「底裡塔科精神煉獄」裡解脫也算不簡單了。 他們縱馬向大營奔去。蘇無味呆呆的站了一會,習慣的握拳,才發現手中沒有長槍。 槍啊,如同我是別人的工具,你若有靈,可也會如我一般的感到無奈的苦楚? 「嘟~~嘟~~~嘟~~~」軍營裡突然吹起了戰備軍號。蘇無味回神過來,急忙拔腿朝駐地跑去。他邊跑耳朵裡又聽見尖銳的口哨聲,這是團部的點名哨音,各隊隊長必須在三通銅鑼停止前趕到團部,各曹的曹長也必須同時集合完整手下的士兵。果然,鑼鼓聲在哨音落下時沉悶的敲響,蘇無味聽著士兵的報數,心裡卻在想醉醺醺的納爾怎麼參加點名。 處於山區的瑪斯特天氣變換無常,剛才還晴朗的天空不多時陰暗了下來。蘇無味和士兵們無聊的看著一片一片的烏雲從西邊飄來,在他們的頭頂越堆越厚。 「二級戰備。」臉紅紅的納爾在勤務兵攙扶下走過來。蘇無味好奇的盯著渾身濕漉漉的納爾,心中暗凜:莫非要與愛德華大公開戰? 「冷水醒酒。」納爾解釋一句便低聲問蘇無味,「是不是要對法拉威動手?」 被納爾滿嘴酒氣熏得難受的蘇無味退後一步,搖頭說道:「開國四王的開雲王全家剛被土匪殺死,王國不會對愛德華大公有所動作啊。除非。」納爾也是機敏,縱然喝了酒也迅速知道蘇無味言下之意,除非愛德華大公要反了。 愛德華大公要反了?納爾與蘇無味相互看著。在王國諸州領主中,愛德華大公的實力公認僅次於介家族管轄的雷金德瑞州,但介家族是比明特拉雷王國歷史還悠遠的世家,而愛德華大公以一己之身起家立業,在短短數十年間創下這番事業,能力手段稱為梟雄當之無愧。 納爾嘟囔的說了句「打就打吧」,轉身回隊部。蘇無味卻知道他心裡不會輕鬆,雖說王國在法拉威州有一個軍團,整整30萬大軍,但二縱駐紮在與法拉威州相臨的羅蘭郡,負擔南方的安全。三縱又要看守千馬河的300里沿線。光憑一縱10萬人能敵過愛德華大公6萬鐵甲軍和眾多的守備軍嗎?知道內幕的軍人都會覺得前途渺茫吧。 烏雲來了又散,僅次於一級開戰戰備的二級臨戰戰備晚上的時候突然解除了,據與團部幾個書記官關係莫逆的皮埃爾透露,縱隊長費伊中校專門從瑪斯特城趕回來把達羅團長一頓臭罵,而達羅團長發出戰備令是接見了幾個來路不明的人後下達的。 來路不明的人?蘇無味想到轅門碰見的騎馬人。烏雲還沒有散去呢,蘇無味沒有往日臨危時的激情,他的腦海裡閃過控術師陰冷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