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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遷徙 第二十八章 作者:雅易安 太陽無力的撒下一片餘暉,每一片樹葉都反著金色的陽光,但在老女人眼裡總覺得有血腥的紅色。一個士兵又爬過戰壕,她身邊的姐妹用盡力氣把他撲倒在地,一老一小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擁上來的王國軍人在女人背上用刀槍亂戳,他們用腳踢她,抓她的頭髮。與女人糾纏的士兵突然發出淒厲的嚎叫,叫聲又立刻嘎然而止,只是四肢在地上亂踢亂動。軍人們駭然地看著女人咬住士兵的脖子,從她發白的嘴唇邊不斷淌出鮮血,他們楞了一下便咒罵著用刀砍女人的脖子。
老女人看見小塊的骨頭從姐妹的脖子上飛濺出來,粗大的氣管與食管懸在體外,但直到她的頭被完全砍下也沒有鬆口,一顆斷頭就這樣掛在士兵的脖子上。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停止了呼吸,老女人卻彷彿聽見士兵們倒吸冷氣的聲音。她閉上眼睛,覺得有些濕漉漉的液體流了出來。面前的天已經上了灰色的底調,不久黑暗就要籠罩大地。 老女人睜開眼睛時正好與一個士兵對視,估計他正準備砍下自己的頭。兩人相距得很近,近到她手中的槍可以輕鬆刺穿對手的胸膛。士兵顯然呆住了,他壓根沒想到會有活著的海天人。躺在地上的老女人等的最後獵物到了,她的力量快速的聚集到右手,只要那麼一下,她就有一個墊背的了。 這是年輕的士兵,他的頭盔斜斜地戴在頭上,被汗水凝結成一絡絡的頭髮垂了下來。士兵半張著嘴,神情緊張不知所措。在夕陽的照射下,士兵的臉毛茸茸套了一層金環,老女人甚至看見士兵嘴唇上的才發育的小鬍鬚。他還是一個孩子,稚氣的孩子,老女人的手無力地鬆開,槍落在地上。 不遠處砍人頭的王國軍人發現了老女人,他們驚叫著衝了過來,幾把鋼刀凶狠地破開了她的胸膛,內臟帶著血被槍尖挑出體外。天空中敏銳的禿雕發出「嘎嘎」的尖叫,像是提醒地上的人不要忘記留給它們食物。 那年輕的士兵依然木然的站著,一位老兵拍他的頭:「小心啊,她們比野獸還凶,要不是這女人四肢和頭部都受了重傷,躺在地上不能動,你的小命就沒拉。」 「可惜了,活的更值錢。」砍下老女人頭顱的士兵拽著她的白頭髮,在空中旋轉著人頭,「不過誰又敢抓活的海天人呢?」 老兵把年輕的士兵拉走了:「年輕人別計較,不就是一人頭嗎?我會讓他分你一半賞金。」年輕的士兵搖了搖頭,他計較的是那海天老女人的最後表情,她衝自己蠕動的嘴唇能讀出,好像我的孫子。 誰呢?誰像她的孫子?夕陽投射出年輕人的身影,很長很長。 ************** 蘇無味都記不清自己算了多少遍日期,從渡河那天派出的人走了有十多天,應該聯繫上瑪姬。到底聯繫上了嗎?她們有沒有能力完成那艱巨的任務?憂心怊悵的蘇無味在腦海裡又把整個方案回味一遍。 首先是梓淵與驊西那長老帶領3000騎兵深入黃石郡。與菩提估計不同,她們的任務不是奪取糧草,而是騷擾破壞,換而言之就是盡量把黃石郡攪得雞犬不寧。有梓淵的帶路與騎兵的機動性,長老她們的任務應該可以完成。 另一路人馬由法紀達長老率領,她與萬名海天族的老齡婦女負責把菩提的大軍堵在青霞崗,如果把這次戰役比作對弈,梓淵與驊西是開局,法紀達則是棄子,瑪姬應該是殺著,自己嘛,是大龍了。 其實蘇無味心頭有點沾沾自喜,不是每一位將領都敢在弱勢情形下分兵,而且這一分就是四路。和大臉對話後,他感到自己的視野寬闊了許多。這不,蘇無味認識到佔地廣闊的菩提在單位面積上的兵力與他一樣不夠用。可惜他不像王國軍隊擁有發達的通訊系統,四路大軍的消息傳遞太過於緩慢,這對於分路進擊的海天人是致命的漏洞。 要是有飛鴿就好了。蘇無味做夢都想要幾十隻這樣的器物。雖然飛鴿傳書有極大的局限,比如只能傳遞到固定地點,而且這地方它還必須曾經飛過。沒準用鷹也一樣?蘇無味看見頭頂盤旋的老鷹癡癡的想著。 不對,怎麼會有如此多的鷹?蘇無味急忙招來阿蘭:「快去看看前面有什麼問題。」阿蘭還沒有傳令,蘇安喀薩已經衝了過來。 「統領,前面好多的死人。」 命令隊伍原地休息,蘇無味拍馬衝了出去,躍過一小土坡他看到在面積不大的空地上,堆滿了上千的屍體。看見有人過來,搶吃屍體的禿鷲群不甘心的「呼啦」飛上天空,戀戀不捨的在空中打旋。幾乎被剝光屍體胡亂地擺放,空地周圍有無數的拉痕與血痕,顯然他們是被殘酷的拖在一起。 少年旅的副旅長伊妮迪跑到蘇無味面前:「統領,他們全是摩爾人。」蘇無味留意小姑娘的神色氣憤中略現平靜,看來她們對血肉橫飛的場面處而不驚。 看出蘇無味的疑惑,伊妮迪解釋道:「是那曹長說的。」「曹長?」蘇無味更疑惑了。 「就是在荊戈人村外抓的傢伙。」 蘇無味不好意思的「嘿嘿」兩聲,白胖的曹長早被他遺忘了。 兩個人正在說話,遠處硝煙大起,煙塵中一大隊騎兵縱馬而來。阿蘭急忙命令大家戒備,所有人聚集在蘇無味身旁。他眉頭微皺,對蘇安喀薩和伊妮迪說了幾句,兩個小丫頭轉身跑上土坡。 馬隊來得很快,他們轉眼到了空地的另一端。蘇無味細細的觀察對方,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面巾蒙臉,腰挎馬刀,人數不下600。在海天人的沉默裡,對方三個人跳下馬檢查屍體,然後很悲憤的朝一大漢吼叫些什麼。馬隊突然喧鬧起來,他們抽出馬刀指著海天人。 「你們為什麼要殺死我們的人?」看似領頭的漢子上前幾步質問道。 蘇無味沒想到他會說標準的王國語:「尊敬的草原主人,我們是遠方的來客,不會也不可能殺害草原的居民。」 被阿蘭提拎到身邊的白胖曹長小聲嘀咕:「他的嘴真會說話。」 「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漢子身後衝出一人,他策鞭衝向蘇無味。阿蘭冷哼一聲,腿夾戰馬迎了上去。來人的馬刀在空中流利的閃動,與阿蘭的長槍碰個正著。對方馬術相當精湛,馬刀碰著槍尖突然順勢沿槍桿滑動,人與馬乘機搶進阿蘭的近身。馬隊發出歡呼,他們似乎已經看見活捉了對方的人。 阿蘭手臂突然外拐,蹦開對方的手後掌刀電閃般砍在他的脖頸,趁他沒從馬上落下很輕鬆的抓住他的衣領回到蘇無味身邊。阿蘭的動作如此迅速,完成這一切就是眨眼間,馬隊的歡呼聲倒似為她而起。 蘇無味讚許的點頭,阿蘭得意得翹翹鼻頭把昏厥的漢子扔在地上,兩個海天女戰士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馬隊的歡呼聲稀稀拉拉的停止,領頭的漢子雙眼射出凜冽的戰意:「你們還敢傷人?」 蘇無味笑道:「莫非讓本人伸頭讓他砍不成?」 「殺了他們!」馬隊裡轟然雷動,那領頭的漢子盤算一下,對方只有不足30人。他眼中掠過的殺意沒逃離蘇無味的視線。 「別打壞主意,我們的人數可比你的多。」蘇無味笑瞇瞇的說道。 漢子微微一楞。他看見土丘後不斷湧出手執兵器的戰士,她們穿了各色各樣的鎧甲。漢子一時進退不得,不退則要被圍困,退則要放棄同伴的屍骨,在他猶豫的時候,馬隊已經被包圍在中間。 「我是海天族的統領蘇無味。」蘇無味隔著屍堆說道,「我向姆拉聖神起誓,你的人不是我們所殺。」 漢子沒有退讓,他更敵意的看著蘇無味:「海天人麼?阿里路亞鎮的摩爾人你殺了不少吧。」 蘇無味暗自頭疼,臉上微笑依舊:「阿里路亞鎮的摩爾人不聽貴族族訓,動刀兵在先,死有餘辜。」 「死有餘辜,好一個死有餘辜。」漢子仰頭大笑,他笑聲突停拔出了馬刀,「那就讓我們也死有餘辜。」馬隊的人群情激動,一時間刀光劍影就要撕殺。 「動手前先聽我講最後一句。」蘇無味抬高了聲音。 漢子一手執刀,一手勒馬韁,凶橫的盯著蘇無味:「聽你放完屁又何妨?你們人雖多,可我們都是不怕死的摩爾人!」 阿蘭大怒:「難道海天人怕死?來,來,來,我砍你的頭當球踢。」 蘇無味卻毫不動怒:「阿里路亞鎮的衝突雙方都有責任,不是不可化解。但現在閣下一意孤行要與海天人開戰,戰事一起兩族再無和平可能。以後我海天人見摩爾人便殺,見摩爾村鎮便毀。」蘇無味舔舔乾燥的嘴唇,「說不定我們會與荊戈人聯手滅了摩爾人。」 蘇無味赤裸裸的威脅連海天人都覺得有些過分,阿蘭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殺就殺,何必這樣恐嚇。」他做出悲天憫人的形狀:「我是和平愛好者,能不戰便不戰。」 漢子有些猶豫了,海天人的戰鬥力他不是不知道。蘇無味趁熱打鐵:「思雅郡地廣人稀,海天人不會搶摩爾人的地盤,相反我們都是被迫害的民族,大家更應該相互團結。」 漢子橫了他一眼:「我信不過你,她還差不多。」他用手指指阿蘭,順便把馬刀回鞘。 蘇無味不幹了,他一拍馬背:「她是我老婆,你待怎的?要戰便戰。」阿蘭心頭高興無比,急忙拉住蘇無味的馬頭:「和平愛好者怎麼說打就打?」 摩爾漢子沒再與蘇無味饒舌,他跳下馬跪在了屍體堆前。馬隊的人紛紛跪下,號啕大哭。蘇無味心頭一陣發酸下馬說道:「上神給予我們天地、食物和幸福,但為什麼卻忘記賜予和平?」他也跪了下來,唧唧呱呱的低聲禱告。摩爾人見他的動作到有幾分感動。蘇無味的眼角忽地瞟到被俘虜的摩爾人醒了,還看見他偷偷握了刀。蘇無味心頭一動,在那人跳起來砍自己的時候避開要害部位。倒向阿蘭的蘇無味不忘低聲提醒女郎:「千萬別殺他們。」 |